6、见到哥哥(2 / 2)

三杯花作合 大雪致盲 1982 字 2个月前

行至巷尾时,隐约有人喊:“喂,前面那个。”

妙婵在心底回味着方才在翠微楼尝过的甜香糕点,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一时陷入忘我的满足欢喜,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动静,直到一道身影从后面绕过来拦住了去路。

妙婵下意识回避,脚步往左移,那人也跟着往左,往右那人便也往右。

青年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喂,你聋了吗?”

闻言,妙婵终于抬头来向来人,茫然眨了眨眼睛。

不知为何,庄子墨见了妙婵这幅温吞含糊的模样就恼火。自小到大,谁见了他不得小心捧着哄着,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愚钝没眼色的人。跟了一路,鞋靴都快踩到他的衣摆了,他竟蠢到一点也没察觉,时不时抿唇微笑,也不知独自在傻傻高兴些什么。

妙婵看了他一会,哎呀一声,慢慢笑开,柔声问候:“原来是庄兄啊。”

平心而论,妙婵对每个人一视同仁地抱有善意,对给过自己饭食的人更是尤甚。恰好,庄子墨曾经款待过他。

庄子墨依旧是那副瞧不上人的傲气姿态,抱臂冷哼:“没想到还真是你,命真大。”

妙婵仿佛完全没听出庄子墨话里的讥诮,用诚心真切的似晨露般干净清亮的眼眸凝望他,口吻温柔道:“一别多日,让庄兄忧心了。”

“……”谁担心你了!

庄子墨着实恼火,一瞬很有想跺脚的冲动,简直要被妙婵的愚笨气到七窍冒烟了。

“喂,你欠我的,知道吗?”

妙婵微微睁大眼睛,显得神情异常纯然,乖觉点头:“知道。”那日不慎坠湖,庄子墨曾扶过他一把。

庄子墨昂视说:“你知道就好。那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人情两清。”

妙婵认真记下庄子墨提出的要求,考虑几息便答应了与他的约定,这才慢慢踱步回到客栈。

酉时左右,店内烛火亮堂。

掌柜的倚在门前摇团扇,裙边抱了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孩,是她的女儿。

打眼见了妙婵,她便含笑问候:“哟,妙公子这几日是去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妙婵笑而不语,将顺路买的小糖画人儿送给了倚在她身边的稚童。

离了正厅,越往里走前头的喧嚷渐渐消弭,四周变得清冷起来。

妙婵踩着青石踱进院子,推开屋门,房中格外寂静,几日前未曾读完的策论仍旧摊在案前,落了浅浅的一层灰。

里里外外收整一番,妙婵累极,合衣卧床却辗转反侧,生不起一星半点困意,索性批衣起身,缓步走出室外,

走到廊下,妙婵出神望起了月亮。

清寒的月色光晕里,慢慢映出了一张日思夜想的、熟悉的脸。

阿兄。

再过一日便是花朝节,可惜今年阿兄不能陪婵儿过。若是月亮上住着神仙,也不知今夜能否赏脸过来陪一陪他。

“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

院落东厢。

“吱呀”一声推窗响动。

一截洗得泛白的衣袖拂过窗棂,里头传来询问:“谁……谁在吟诗?”

整个人伏在案前的陈稷拨开蓬乱头发,眼光难得从书页上挪开,屏息凝神,仔细又听得两句——“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动听的吟哦与夜间风声叠在一处。

这间院落他幽居多年,从未听说另有住客。

……

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浑圆一点。一种无法言明、恍若梦寐的浮想在他心中闪过。

陈稷猛然一激灵,涣散目光逐渐凝聚,慌忙整衣正冠,推开窗棂。

庭院树影婆娑,满地月光如轻纱。对着空落落的院子,陈稷心怦怦跳。

莫不是仙人?

“仙师……”陈稷哆哆嗦嗦着、陡然拔高音量。

无人应答。

夜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似是若有若无的叹息,更添几分空灵缥缈。

陈稷禁不住感到一阵目眩魂摇,扑到窗前,额头“咚”的一声磕在窗台上,满头散发在月光下泛着青灰。

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宛如喃喃呓语:“学生日日勤学苦练,果然感动上苍!”

衣袖蹭到砚台,染了一大片墨黑,他也浑然不觉。

不多会儿,陈稷骤然醒悟过来一般,急忙提笔沾墨,将方才听见的诗句抄录在纸上,末了添注一句:

“孟春之月,夜,有仙降示。”

.

眷念兄长的痛楚随吟出的诗句消散了几分,拢紧衣衫,妙婵形单影只踱回房中。

刚一回到屋子,忽觉颈后吹来一阵凉飕飕的风。

嗳?难不成真有神仙降临陪他来了?妙婵略觉奇怪,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冰凉。

低头——

一柄冷刃抵了上来。

“别动!”

身后之人嗓音嘶哑,呼吸粗重,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妙婵浑身一颤,手中书卷“啪”地落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