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从此萧郎是路人(2 / 2)

慕容长定却着羽扇,脸上半藏喜色半掩悲凉,强作镇定,对太后说:“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小皇帝眼里包满泪水,带着哭腔道:“姐姐,别走。”

太后无视儿女的依依不舍,对送亲仪仗队发令:“吉时已到,送永安公主出嫁!”

宫里送嫁的老嬷嬷开始向街道两边洒喜糖,百姓莫不争相抢夺。

有一颗糖不长眼地砸在一位绿衣小夫人的脸上,即便她不争亦不想要。

她青梅竹马的大师兄,那个让她情窦初开望穿秋水的人,终究是娶了别人做他的新嫁娘。

而她就像一个被丢弃的玩偶,在人群中随波逐流。没人知道她是谁,无人在意,更无人会问起。

剥开糖纸,那颗蜜饯饱满得快溢出浆来。

南启嘉看着永安公主的车架在人群拥护中渐行渐远,慢慢地蜜糖塞进嘴,品味到甜中带涩的味道。

她蹲在地上,忍不住抱膝痛哭。

不知是人群中的哪个人往前扑了一下,整个人流受到波动,全都往前面涌动。

南启嘉周围那一圈人失了准头,均往她身上挤。

“快起来,他们会伤到你的!”

慕容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提溜起她的胳膊,用力向上拽。

人很多,慕容悉一边防着他们踩到南启嘉,一边用自己的身躯将她挡住。

春日宴游街那日的回忆登时重现,殷昭就是这样在人潮中把她紧紧护住……

南启嘉失声痛哭。

慕容悉捂住她的嘴,摁着她的头往自己怀里靠:“南启嘉,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要清楚你现在的身份。”

后面的话他没说:哭太大声引得旁人注目,给新人添了晦气,会被太后治罪。

那一刹南启嘉真是嫉妒朝云公主,嫉妒得快要发疯!

不是因为殷昭,是因为她有娘,她有人爱有人疼,她喜欢的人,太后威逼利诱,千方百计也弄到她的花轿前头。

可是她呢?

可是她呢。

南启嘉哭着对慕容悉说:“我,我想回家,我想我阿娘……”

可是她没有家,也没有阿娘。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慕容悉担心生出流言,于是一掌打晕了南启嘉,把她抱在怀中。

沾染着郸城送亲之后残余下来的喜气,再抬头看了一眼天,慕容悉的目光重新落到南启嘉的脸庞。

那一刻,他甚至希望时光在此定格。

她爱的是殷昭。

可是从此以后,她该彻底死心了吧?

送亲回来的南启嘉高烧不退,病时沉睡,清醒时一句话也不说。

许是出于同情,慕容悉偶尔会来她小院中坐坐,有时问询几句她的病情,有时一句话也不说。

这日,慕容悉下朝后又径直来到启伽院中,仆从们的脸上愁云密布,无心接待,只粗略向他行过礼,就各忙各的。

南启嘉今日烧了退,披着件薄风衣,独坐在窗前。

她听得脚步声,微微侧过身去,瞧见是慕容悉,也懒得问礼,又转过头去盯着窗外。

可是窗外什么也没有,没有落花,没有星空,连孤月都不属于她。

慕容悉道:“你大病初愈,少吹些风吧。”

南启嘉无心回应他,继续神思。

慕容悉突然从身后抱起她,南启嘉无力挣脱,由得慕容悉将她放在床上。

“你病糊涂了,好好睡一觉,过去的事就别想了。”

这还是婚后第一次,慕容悉这样轻言细语同南启嘉讲话。

南启嘉抓住慕容悉的手臂,问道:“永安公主到雍都了吗?他……他们,完婚了吗?”

慕容悉觉得她好傻,同时也怒其不争,没好气道:“想想你自己吧。今天你父亲来过,我没让他见你,你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怎么见他?”

秋娘端进来南启嘉的药汤,放在桌上,很快就识趣地退下。

慕容悉端起药碗:“快喝了。等你好起来,我带你打猎去。”

他第一次注意到南启嘉这个人,就是在多年以前的围猎会上。

他的确因为流言迁怒于南启嘉,对她百般苛责。可自她病了,他心里慌得很,就怕她真有什么不测。

“我不想打猎。”

南启嘉捧着药碗,泪水滴在汤药里,溅起几圈小小的涟漪。

她最终还是喝了那碗药,盖上被子翻过身去背对着慕容悉,泪水浸湿了枕头。

她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另一方天空下,那个让她不甘心的人,就快要疯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