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何淼正在跟扶苏一起嗑瓜子,扶苏难道有闲暇的时间,何淼抱着一包炒好的瓜子来找他的时候,他还不舍得放下笔将这一下午的时间虚度掉。
但是何淼说:“哥,咱们看看威廉的认祖记。”
扶苏想了想,将毛笔洗好挂在了笔架上。
何淼打开小视窗,跑到搁置在窗边的一张软榻上坐下,抓着瓜子咔擦咔擦地一边吃一边看。
扶苏其实挺好奇威廉的生活处境能不能改善,因为那个威廉虽然长得比何淼结实一些,身上也全无野性的,扶苏都担心他这个别家的后世子孙撑不下去。
这时英俊国官方又发来几条私信,何淼嘴里磕着瓜子,随便一看就把这几条信息转发到了威廉那边。
威廉刚回到休息的山洞,吃了一点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干巴食物,看到这几条私信时,眼睛里一瞬间爆发出灿烂的光芒。
但看完之后,威廉就有点疲软了。
还是那些老办法,稍微有一点差错就被人看出来他是在弄虚作假了。
他那个能糊弄原始部落的神仙身份,出了大森林之后就一次都没有取信于人过。
老祖先们不笨,相反他们还很聪明。
【啥呀,又发的啥?淼淼,你怎么都不看看他们的私信?虽然我觉得不可能成真,但万一他们给威廉出个什么主意,让威廉带着什么高能武器去大秦怎么办?】
【前面的是不是太谨小慎微了,我还怕他们不去呢,去了就有咱们老祖宗的百万铁骑等着哈哈哈。】
【希望威廉主动带着罗马军队去找我们的+1。】
“咔。”
“咔嚓。”
轻微的嗑瓜子声音引起网友们的注意,淼淼嗑瓜子什么时候也带着点温柔的感觉了?
看向大屏幕。
【哈哈哈,不是淼淼嗑瓜子,是公子。】
【公子在吃瓜。】
何淼抬头的时候,扶苏刚把一个瓜子皮放在盘子里,就迎上了何淼的视线,弹幕上都是在说他吃瓜的。
扶苏笑了笑:“我吃的是你们给淼淼带来的葵花瓜子,非瓜也。”
网友们:——
代沟,这可是横跨两千多年的大代沟。
不过扶苏其实明白,后世子孙对西方世界如此防备,他们双方的关系很可能经过历一段非常紧张的时间,以至于后世子孙们在占尽优势的时候还会本能的担忧对方。
公子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后世人不想学英语可能不仅仅是不喜欢。
威廉拿到他们官方的解决方案,犹豫了一下,在看到相继发过来的鼓励私信时,马上就开始实行,一顿操作猛如虎后,威廉又喜提一顿小皮鞭。
网友们:——
这倒霉的。
威廉利用杠杆原理做出来的一个方便运石头的小机械,非凡没让威廉脱颖而出,还成了看守他们的那位监工的智慧结晶。
这原始的粗暴直接的勾心斗角纪录片,让网友们直呼涨知识。
原来大家说以前的人单纯是有道理的,抢东西都抢得这么实在自然。
威廉想要改变现状找到一个合适的老祖先庇护,没办成,反而还有了性命之忧。
咸阳宫的掌灯时分,小视窗内的雕塑场刚刚要天明,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威廉被叫醒赶到雕塑场上开工了。
只是还没开工多久,就有两名身穿皮裙的士兵踏踏地走进来,看到威廉问了他的姓名,二话不说堵了嘴就带走。
正在稳定明亮的灯光下吃饭的网友们:【啊啊啊发生了什么?】
【神似灭口现场,搞不懂搞不懂,明明威廉的发明被抢他什么也没说啊。】
【应该是担心威廉会把这个东西是他做的说出去。】
【不行,这脑回路我理解不了了。监工抢东西的时候,又没有避开别人。】
何淼傻眼,威廉他,还真是越折腾死得越快。
被带到小树林的威廉仰天长啸:“艾东特网图歹,艾东特网图歹!”
扶苏:“——这就是你们不想学的英语。”
何淼点了点头。
扶苏:“的确拗口。”
网友们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群麻雀被威廉凄惨的叫声惊飞,将灌木丛扑腾得左右摇晃。
何淼看见了一棵结了很多硕大的青色无花果的无花果树,这株这无花果长得真好呀,想吃。
扶苏在对面坐下,看了眼何淼面前的透明弹幕。内侍们踩着轻盈无声的脚步走进来,将蔬果肉完美搭配的食物放下,又拿来装着米酒的银壶放在食案旁边,行云流水地上完菜之后便整齐退了下去。
扶苏这才说道:“这棵树上的果子长得很好是吧?”
何淼点点头,屏幕前的网友们也点点头。
【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胖的无花果。】
【想吃。】
大家都在想吃,扶苏勾唇,“如果不是这里经常用来处理尸体,这棵树很难长这么茂盛。”
何淼看了看正在胡言乱语各种求饶的威廉,最后视线定格在上面那个高大的无花果树上,瞬间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江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讲阴间笑话了?】
【不嘻嘻,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威廉真可怜,原来越努力越没有路走是这样一种绝望的感觉。】
这时大家才发现,皮裙士兵举起来的武器竟然一点都不反光,那,那是一个硕大的能看出来锋利边缘的石斧。
【啊啊啊我就我上学的时候学过,咱们国家是世界上最早使用铜铁等金属武器的国家。】
【其实他们的使用时间也没有多晚,只是不太普遍而已。】
【我只是亲眼见证了史书上的几百几千年的震撼人心。】
【威廉,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
何淼的私信就在这时发了过去,大家只见刚才还在求饶的威廉,突然冷静下来,看向将石斧高高悬在他头顶的皮裙士兵。
威廉说:“去给你上面的人说,我还会做很多比昨天下午还要好的机械。”
全世界的网友们竟然只有一个想法,威廉穿越这一次也不是一无所获的,毕竟学到了很熟练的古希腊语。
皮裙士兵皱眉犹豫,威廉抖了抖身体,将一颗琉璃球从口袋里抖出来,士兵警惕地后退一步,看到滚落在地的完美圆形的东西时,赶紧低头捡了起来。
威廉:“这是天神赐给我的。”
其实是何淼刚才打开粉丝福利通道,紧急发给他的,而这琉璃球还是某一位烧饼摊主给他带来的,给威廉一点不心疼。
趁着粉丝福利通道打开了,赶紧给网友们发原阳萘,特别给各省的种子研究中心每省官方账号下两颗。
小视窗内,皮裙士兵看着威廉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经过这两个步骤的操作,威廉终于说动皮裙士兵去找他的上级请示。
何淼和网友们松口气,这简直是穿越后的极限挑战。而大家也通过事实认识到了一个非常深刻的问题,穿越没有金手指嘎掉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虽然大家都是超级带菌体,但他们的脆皮身体可能更先承受不住古代的压力。
有网友现身给了一个很具体的说法:【我家是农村的,还记得小时候跟爸妈一起去地里用镢头将成熟的玉米一颗颗砍下来,然后掰掉棒子用车拉到家里,整个收获过程都是人力一点点收获。但那时候的人从来都不觉得累,我爸妈在收完庄稼后还能精力充沛地继续手工播种。现在,就是让我顶着大太阳去地头摘两颗西红柿我都能被晒得脑瓜子嗡嗡的。】
【真的,同农村,深有体会,最能吃苦的那一辈人早就已经不在了。最关键的是,以前的庄稼活儿真累人,而能熬过一年又一年高压农活的农夫们,体力和耐受力绝对不是我们现在能比的。】
【总之一句话,只身对抗大自然的老祖宗们都是狠人啊。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过去,很可能也会吃亏。】
所以大家穿越之后没有金手指保护,真的适应不了,被老祖宗嘎掉的速度将会比把自己带过去的病菌扩散开来的速度更快。
正安静看电视,哦不小视窗的扶苏突然问道:“什么是带菌体。”
“就是我们身上有很多进化的病毒,这些病毒已经在两千多年的发展中与我们和谐共处了,但是对古代人来说却是很危险的存在。”
何淼给公子解释着,“不过我绑定这个系统能去病毒,我们身上的病毒在这里过一下会消失掉的。”
扶苏听懂了,又道:“那打完烧饼回去的人,岂不是跟我们一样脆弱?”
毕竟原本在他们身上的病毒消失了,重新回去那个都是病毒的世界,岂不是处处皆为汹涌的敌兵?
何淼露出一个“安啦”的表情,说道:“他们回去会重新打好疫苗再出门的,哥你放心。”
网友们:【好感动,而且公子好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点子上。】
【淼淼也不赖,要不是淼淼,威廉现在就没有了。】
【诶,今天又是求人不如求淼淼系列。】
【话说淼淼的琉璃珠起到了大作用。】
【不知道其他国家的人还想不想去看他们的老祖宗嘿嘿。】
有那一个琉璃珠开路,再加上威廉做的那个简单的起重机械的确好用,紧跟着又做出一个流水装置的威廉终于是躲过一劫。
这个流水装置,其实就是依照华国的翻车做出来的。
事实证明,在古代没有内动力的时候,华国的各种设计都是巅峰水平。
被士兵带着穿过坠满露珠的草地时,威廉悄悄在心底发誓,他这一辈子一定要找到去东方世界的办法。
自此,彻底理解为什么历史上总是有人把东方形容成美好的新世界,终其一生都在追寻东方。
何淼和扶苏又实时追踪了威廉几天,发现他的生活处境的确得到了很大的改善,这才把重点放在自己的生活上。
他发现只要自己想偷懒,摇人的时候锁定在官方账号上就可以了,这些官方账号,有时候能带来一个工作队。
而且官方账号的人基本上都是专业素质过硬的,根本不用他操心一点。
比如地理组总是@他跑地图,他选择了地理组之后,那天地理组的八个成员全都过来了,一人被留在烧饼店跟范增爷爷一起上工,其他人全都去跑咸阳地图了。
半天的时间,他们就弄出一张咸阳周围八百里的平面图,给了陛下一个备份,原图收起来带回到现代。
不过他们也有让何淼比较苦恼的地方,来了就舍不得走,地理组的组长甚至宁愿一辈子回去的留下来跟大秦工匠学习他们那些精妙到已经失传的技艺。
有要留在骊山跟着工匠们做机关的,还有要拜黄石公为师的。
还是让何淼头疼了一下,虽然但是,专业人士仍然比普通网友要好很多。
何淼确定这样摇人的方法最靠谱,于是想放松的时候就这么摇人。
话说这一天掐指一算,何淼发现自从系统升级完成他在山下也待了一个多月,之前就有很长时间没管过骊山的事,深深觉得自己应该回去履行何司丞的职责,何淼去找陛下表达了上山的愿望。
陛下没有别的要求,把烧饼摊安排好再去。
“好嘞,陛下放心。”何淼开开心心地告退。
丞相府。
李斯在仆人们震惊的眼神中,又是只吃了一碗粟米粥,一盘子菜叶子,起身的时候还忍不住摇晃了下。
“老爷,再吃点吧。”
李斯摆摆手,吃不下了,实在是吃不下了,想到自己的身体里可能有图画上的虫子,他已经连续三天都在吃清粥小菜了。
要不是何淼淼早早的给弄出炒菜之法,他这些天就要生生的挨饿过去,那些无比清晰的虫子让他一点肉都不想吃。
一名门客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挂着笑意,双手拖着一封纸家书,“大人,大少爷来信。”
李斯的长子李由,正在三川郡守的任上,三川郡是中原腹心,地丰物富,虽然他不能经常回家,但经常叫人给老父亲送当地物产回来。
“由儿回来啦?”李斯一下子就有精神了,安排下人,“赶紧去准备,由儿只管吃东街的炙肉,再去冯氏酒楼打一瓮酒来,另外东城门内的烧饼买一炉来。”
老仆点着的头忽然顿住,“老爷,东城烧饼它不整炉卖。是不是用丞相府的名义?”
第46章 李氏卡
“都别在外面逞威风, ”李斯气道,“你们就不能聪明点,叫上人排队, 他一炉只出十八个,九个人不就买来一炉了。”
老仆:那个烧饼铺到底是什么人开的啊, 叫我们老爷都这么守规则。
“是, 老爷, 是老奴糊涂了。”
李斯突然想起来他得把让由儿去跟何淼认识一下, 叫后世子孙多多少少的送个礼物, 可能就是保命利器。
这些天他一直在忙寄生虫的图刻,好像很久没有看见淼淼了。
“准备点黄金夜明珠, 装在匣子里, 我出去一趟。”
正要下去吩咐人买烧饼的老仆:——
“喏。”
不过老仆感觉很奇怪,还有什么人能收得起自家这么厚重的礼?
一刻钟后,李斯亲自提着礼物来到了东城烧饼铺,看了一圈, 都没有找到淼淼的身影。
外面,排成一个长队准备给自家大爷卖烧饼的李府仆人们:咦,那不是咱们家老爷?
带队的是一个李府门客,吩咐大家继续排队, 正要走过去行礼, 却看见大人急切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李斯的眼睛在四周扫射着, 终于看见了一个有用的人。
王翦还在摊上,
嚯, 那个老家伙正在给路边的两个年轻人送水,脸上的笑跟花一样。
李斯抱着匣子走了上去。
门客停下步子,目光追过去。
诶, 那两年轻人是什么人?
如今的咸阳城每天出现的新面孔太多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只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能让他们家老爷主动去攀谈?
“谢谢王爷爷。”
“不用进去歇,我们还有事要做呢。”
这是两个在长相上一点都不大秦的人,虽然他们穿的衣服和周围的普通百姓并没有什么差别,但后世子孙的五官更圆润,一张脸上有棱角的地方很少。
李斯在走过去的这段短短的路程,就已经猜到两个年轻人的身份,听清他们说话的口音,更加确定这是两个后世子孙。
“李相。”一人看到他,眼睛里的光立即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李斯笑道:“不用客气,叫我爷爷就行了。”
王翦发现有人突然出现跟他争后人,冷笑道:“要点脸吧,你多大?”
“最多再过八年,赶上你。”李斯一般不会跟人冷脸,不过王翦太烦人了,这不就是说他不配当爷爷吗?
说着打开匣子,拿出来一个椭圆形的金饼,放到两个有点被吓到的年轻人手中:“拿着花。”
S省考古中心的两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上来就这么硬核,咱该不该要?
很快,两人想明白了,老祖宗给的不要白不要,然后一人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叠成小方块的塑料袋,掸开,双手撑着放到李斯面前。
两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恍如春日阳光般灿烂,道:“多谢李爷爷。”
两个金饼被丢下去,李斯看了看他们,笑道:“你们有三个人,再给一块。”
那一个正在做烧饼呢,李斯就不去打扰了。
两名工作人员:其实这个黄金纯度达不到四个九,历史价值大于实用价值,所以他们虽然有三个人但并不必须跟发压岁钱似的每人给一块。
李斯给完了见面礼,看着人家两个别在衣襟上的不太明显的小黑方块。
“孩儿,你们身上带的是什么东西?”
两名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王爷爷就是问他们这个的,他们已经尽量把这个记录仪弄得不太明显了,没想到还是会被老祖宗第一眼注意到。
李斯、王翦:那当然了,你们后世子孙见惯了可能会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特别,但我们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此类物品,自然就一眼注意到了。
王翦替两个小娃娃说话:“这是他们带着来采集我们大秦生活区居住区,以更好地了解我们大秦日常的记录仪,你想要也没有。”
哦。
这时候两名工作人员才有点明白,王爷爷这一趟送水一趟送烧饼的,看似跟他们聊家常,原来是想要记录仪啊。
“王爷爷李爷爷,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但是我们有规定,不能把设定为超越你们这个时代太多的科技产品留下。”
不能给。
李斯王翦齐发问:“为什么啊?”
工作人员笑着回答:“主要是为了避免给这个时空的后代研究者留下太多不解之谜。”
李斯沉下脸,“你们就是我们的后代研究者了,你们对我们有没有未解之谜?”
当然有了啊,还很多呢。
否则直播秦朝不能在现代有那么大的热度。
李斯说道:“这不就是了,一个时代过去,总会给接下来的时代留下点未解之谜,一个两个和五个六个,其实都一样。”
李丞相的道理好像是套娃,当你以为已经没有的时候,便会冒出来又一个。
最后的结果就是,两名S省工作人员,站在咸阳城喧闹的街头,目送着记录仪被两个老爷子拿走。
能写出《谏逐客书》这种大气文章把始皇大大都打动的人,果然很会说服人。
当然,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李爷爷给的金饼,王爷爷给的天然珍珠挂饰,都具有超越时代的审美性,从做工角度上来讲拿到现代也不落伍。
“咱们俩,是不是被忽悠了?”
两人大眼对小眼,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想开了,“忽悠就忽悠吧,谁让人家是——老祖宗呢。最关键的是,老祖宗给咱们的金饼和珍珠挂饰,值好几十个记录仪。”
得了,继续忙吧。
两人掏出口袋本拿出米尺,趁着两边行人少的时间段,测量了一下大秦街道的准确宽度。
“五十点一六米,跟考古界的推测只有一点零三米的误差。”
“街边建筑高度,最高六点八七。”
“店铺嫩的宽度——”
王翦李斯现在烧饼摊旁边看那两个后世子孙忙来忙去的,竟然连门槛的高度门上的花纹都要画下来,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后世子孙研究这个有什么用。
两个人刚把测量高度的电子仪器收起来,王翦和李斯就又走了过来。
李斯的笑容如秋风里摇曳的老菊花,招招手:“孩儿,忙好了没有?”
两名工作人员热情道:“差不多了,您还有什么事?”
李斯:“这个东西怎么用啊,我们刚才没有听明白。”
于是两名工作人员又带他们重新了解记录仪,当看到街上的画面都跑到这个记录仪里面之后,还能随时翻看删除,李斯和王翦的心神震动太大,连颔下的胡须都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原来最厉害的神话不在上古,而在未来。
有这个记录仪傍身,再也不担心被别人陷害了。
李斯心动地想要每次上朝的时候都拿着它,不是他小人之心,叫他这段时间被陛下冷落,趁机陷害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而得知李相的打算,两名工作人员也是哭笑不得:“记录仪不是能一直用的,需要充电。”
至于他们两个刚才记录下来的咸阳街头风情,因为没有信号不能上传到云平台,等淼淼过来之后还需要让他给拷贝一下。
好在他们这一次总共来了六个人,别人的身上也带着记录仪。
李斯和王翦很疑惑,“就不能让它一直用吗?”
两名工作人员尴尬地笑笑,老祖宗们,我们只是你们的后世子孙不是神仙啊。
王翦给两个小家伙解围:“没关系,这说明两千年的时间还不够,现在是返回来把问题交给了我们这些无用的老祖宗。别的还没办法,但在做东西上,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人比大秦工匠更厉害的。你们等着,我找工匠给你们想想办法。”
的确,九族严选出品,必属精品。
两名工作人员很担心会连累到这时候的工匠先祖,忙说道:“不用了,咱们现代的科技研究已经去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相信不过多久就会出现太阳充能的记录仪了。”
老祖宗们的制造体系还是传统的机械制造,和现代依靠内驱动的精密制造有着很大的差别,让此时的工匠去解决一个全新体系的问题,就有点故意为难人的感觉。
两人可不想连累工匠老祖宗们。
然后,王翦很愉快地答应道:“那好,我们这些老祖宗就不帮倒忙了。”
两名工作人员:我们,是不是又被老祖宗哄着玩儿了?
王翦当然没有哄两个小孩玩,他真的打算回去找些工匠看看这个记录仪,反正这东西天衣无缝的,他看不出来一点思路。
“诶,那边好像打架了。”一名工作人员指向烧饼摊。
王翦回头一瞧,冷笑道:“嘿,谁敢在我罩着的地方闹事?”
走了两步出去,回头拽住李斯:“是不是你家的人?”
李斯:“老将军,老侯爷,你可不能冤枉人啊。”
话音未落,打成一团的人群里有人喊道:“知道我们是谁吗?”
两名工作人员浑身一震,这问法太熟悉了有没有。
一般这么问的人都是被打脸的。
“我等是李丞相府门人,奉命来给我们家大公子卖烧饼。”
竟然是李丞相家里的人,好嚣张啊。
工作人员甲:“这么好看的大戏,淼淼竟然不在。”
工作人员乙:“好后悔把我们的记录仪送给李丞相啊。”
两人对视一眼,要不然就能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了。
随后,他们看到了正在面案后兴致勃勃围观的同事丙。
“差点忘了王发瑞,他手里还有一个记录仪呢。”
王发瑞看咸阳城的热闹看得不亦乐乎,这些打架的也太有意思了,回头能在他们省台播放一个三期的专题。
李丞相家出来买烧饼的人太多了,一边排队还一边闲聊,让后面过来等着买烧饼的人越听越生气。
烧饼主特意规定买烧饼者每人不过二饼,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吃得上这便宜又好吃的大烧饼。
你们一个府里的人都出来买,还说以后每天都要包炉,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们是丞相府家仆。”李府仆人嚣张地自报身份。
王发瑞惊呆,他们就这么说了,难道一点都不担心社会舆论对丞相府的不利影响吗?
然后这三个现代人发现他们还是想太多,等着买烧饼那些人的关注点并不在丞相府的人仗势欺人上。
而是在,丞相想吃烧饼还需要买吗?丞相想吃多少个烧饼就让人做多少个烧饼好了。
丞相府的人嚷嚷着:“东城的烧饼名满咸阳,烧饼正面的芝麻天下独一,我们就想买。”
好吧,最后还是给烧饼铺打响名声了。
而这种丞相府发明的卡BUG模式,也在咸阳城风靡一时。
当然,此时的王翦表示很看不上李斯,你说你想吃烧饼叫个人过来说一声,给你多做一炉就是,何必跟小民相争?
李斯笑了笑,神秘而又满足道:“我儿子快到家了,不是我吃,让我儿子吃的。”
王翦想到自家那个儿子,看李斯这副有好儿子万事足的模样,就有些不爽,眼睛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生活景色,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儿子日后咋样了?”
看李斯得意的这个样子,不会是在大秦危亡的时候做了很有用的事情吧。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家孙子儿子都白瞎的王翦还真没话说。
李斯的表情一僵。
偷偷靠近他们两个想要录下这段历史别传的王发瑞给自家直系老祖宗点了赞,您真会扎心啊。
李斯全家被赵高灭族,但是担任三川郡守的长子李由躲过了这次浩劫,然而人没有安心两年,就在秦末的战争中被杀了* 。
杀了李由的,还是邦哥的人。
曹参吧。
王翦看了李斯一眼,得,不用说了,知道你家也没有什么出息的子孙了。
李斯刚对王翦有一点感激之情,这老家伙扭头就问后世子孙:“发瑞啊,后世有没有李相家直系的大家族?”
王发瑞:“没有李斯丞相家的,倒有老子李家的。而且,是当了皇帝的一户人家。”
王翦表示,就算是李斯家直系的子孙当皇帝咱也不羡慕。虽然有当皇帝的子孙很好是吧,但咱们这些老祖先是处在彪炳千古的秦始皇时代,谁家出个皇帝后代不得战战兢兢的。
王发瑞继续跟自家直系老祖宗八卦:“李家有个皇帝老厉害了,号称亚洲州长。”
王翦震惊:“这么厉害,一定是凑巧跟李斯家同姓吧。”
竖着耳朵听的李斯:——
怎么特别厉害了就是凑巧我家同姓?
不能是我李氏直系子孙吗?
王发瑞笑道:“不知道具体他们是哪一支,但人家没认李丞相家。有史学家推测他们其实是陇西李氏的后代,不过李家皇帝为了治国,把他们家的族谱放到了老子李耳的名下。”
王翦抽了抽嘴角,跟自家子孙蛐蛐:“你这么一说,我怎么反而觉得他们像是李斯家的后人啊。”
王发瑞:忽然间感觉您这么会开玩笑不是我们家的祖先呢?
我们家的人一直都可老实了。
王翦撮着下巴上的故意,突然想起来一个人,说道:“陇西李氏,李信那小子家的后代?”
王发瑞:“嗯嗯,就是您替他收拾了烂摊子的那个李信。爷爷,您知道李信的多少事,他现在还活着吗?”
王翦看了眼这个臭小子,刚才还挺嫌弃老祖宗的是吧,你小子这滑不溜秋的不会是从李氏改为王氏的吧。
“活着,当然是活着的——”
*
晴空万里,春光明媚,暖暖的草木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有种微醺的感觉。
清脆的马蹄声靠近骊山脚下,忽然停住。
何淼走在中间,拍了拍马屁股走到前面:“陛下,怎么不走了?”
清风拂动发丝,陛下的眼神看向西北。
直播间的网友们一直在叽叽喳喳讨论陛下骑马的身姿,这是才发现陛下的眼神有些惆怅。
【陛下有什么心事吗?】
【跟我们唠唠嗑呗,包你一句话开怀两句话升天。】
嬴政对何淼说道:“朕去迎一个人,你先跟扶苏上山。章邯,你留下跟随他们两个。”
说着,单手控缰,将马头调转,叮嘱何淼:“跟着扶苏,不许乱走。”
扶苏说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看好他。”
【身为老祖宗却操着爹妈的心,就是陛下本人没错了。】
【虽然但是,我很想鼓励淼淼不要听陛下的话,跟上去。】
【什么人能让陛下去迎啊,难道是陛下求而不得的某个人。】
【陛下求而不得的人不是已经嘎掉了吗?不就是韩非子,难道韩非子其实是被陛下假死保护起来了?】
脑洞真是越开越大。
何淼看了眼陛下和毅哥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将会有一个大惊喜从天而降,这种预感特别强烈,让他当下就想掣马追上去。
不过,马没有掣动,扶苏和章邯将何淼的马挡住了。
扶苏:“难道不想快点见到你邦哥和信弟了?”
何淼:——
【哈哈哈,邦哥好接受,信弟就非常让人想笑的说。】
【上次见面感觉邦哥有很多话都没有来得及跟淼淼说,这次一定要在山上多住天。】
于是在温暖的春风吹开嫩柳的春天,三个人三匹马上了骊山。
第47章 李韬回
巍峨绵延的骊山让何淼突然兴起了点作诗的感觉, 然后就想起来一句古文来,“骊山北构而西折,哥, 这阿房宫怎么跟骊山北构啊?”
其实从上次何淼看过阿房宫基址到现在,阿房宫还在暂停未动工阶段, 扶苏管理的事情还越来越多, 根本不清楚阿房宫的走势。
“这是哪里说的?”扶苏想着就问问吧, 弹幕给解读也一样的。
然后眼前飘过去整齐的字幕:【《阿房宫赋》, 唐, 杜牧。】
【淼淼难得说一两句古诗文,要不然我都忘了孩子其实是文科生。】
【哈哈哈高考后就穿越过去了, 每天要把脑细胞用在如何活命上, 可能早就把这些课本知识忘完了。】
何淼忘倒是没有忘,后面的内容还能说出来,但是他也是现在才想起来,《阿房宫赋》好像是在谴责秦朝的贪婪享受导致二世而亡。
虽然他在前面用铺张扬厉的文字描写出了阿房宫的恢宏, 在后面的谴责时却也一点都没有客气。
其实在后世所有关于秦朝的笔墨文字,基本上都只有谴责反思一个主题。
何淼嘿嘿一笑,这就比较尴尬了。
何淼说道:“还是网友们说吧。正在上学的网友,你们来说。”
弹幕现在有蓝牙功能, 身边的公子和章邯都对现代有了一定的了解, 何淼感觉自己有时候失言之后也是轻松起来了。
【主包这个狗, 他自己起了个尴尬的话题才给我们递麦,明摆着让我们说不会得公子喜欢的话啊。】
【有些人未免是太高看自己的地位了。】
扶苏感觉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后世人, 疑问道:“什么麦?今年种麦的田亩的确增加了很多,但现在还没有发出麦穗来。”
何淼嘴角狂抽。
网友们:【哈哈哈哈。】
公子也太可爱了吧。
何淼跟他们解释:“此麦,非彼麦。”
话说他穿越过后还没有看见过大秦的麦穗呢, 秦朝的麦穗和现代的相同吗?
清风带动如墨的发丝向前飘动,镜头内公子的面容俊美而没有丝毫攻击力,屏幕前理性追播的网友都忍不住犯了花痴。
【周五我们刚学过这篇课文,主要讲的是唐朝大诗人杜牧对强大无匹的秦朝在迅速崩塌灭亡的反思,这篇课文用宏大浩瀚的文辞通过阿房宫,向我们展示出两千多年前陛下的穷奢极欲,想唐朝统治者揭示了强秦灭亡的根本原因。】
【是说陛下的阿房宫有多宏大以及阿房宫有什么特点的,让我们感到了阿房宫消失在历史中的强烈遗憾。】
【前面的说错了,就是谴责秦朝统治者不会治理国家,明明拥有很强大的铁骑还是在短短的时间内给灭亡了。】
【孩子不懂事,《阿房宫赋》的主旨就是说阿房宫的恢宏,“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点名了作者对阿房宫没有保留下来的惋惜之情。】
【直播间不懂事的孩子别瞎说啊,阿房宫虽然有点谴责,但不多。你们想想,哪个千古一帝不得给我们留点物质文化遗产?淼淼都穿越过去了,阿房宫这个宏大的物质文化遗产还能消失掉?】
【不可能的是不是,我自愿报名去两千年前给阿房宫打地基。】
一个是遗憾一个是谴责,同一篇文章还能出现两种意思吗?
扶苏知道,这一定是心性成熟的那部分不想让他这个大秦公子难堪。
直播间的高中生们:难道我们真的说错话了?
好不容易碰见周末可以连追直播,怎么还能说错话让公子不开心呢。
何淼咳了咳:“其实大家说得都对,阿房宫的宏伟在这篇课文里有很多地方都展现了,我到现在还记得曾经做过一道题,是让分析第一段从哪几个方面体现了阿房宫宏大的建筑特点的。”
【二传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1)
弹幕接龙似的开始背《阿房宫赋》的第一段。
扶苏重复:“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1)
“杜牧写得很好,夸耀阿房宫的片段也是把父皇的奢靡写得如在眼前。”温润的声音似乎沾染着春日的暖意,又忽遇一捧冷雨,“不在盛世,不大兴宫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何淼担心扶苏把自己逼出来问题,说道:“哥,这样的课文对你来说就没什么关注的必要了,毕竟它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借鉴价值。”
扶苏看向何淼,忽然眼睛里充满了笑意:“的确,现在的大秦有你在。”
父皇得知未来走错的路,也没有任何恼羞成怒,基本上都在改正之中,不过还是要能看见新的未来。
因为他们虽然选择了新的道路,却不意味着就能避免新的错误。除掉一个赵高,不意味着在以后的路上就不会有另外的赵高,甚至是比赵高更权欲熏心的人。
这大秦,他必定要继承,在淼淼和这些后世子孙的陪同下,治理出一个新大秦。因此,他就要做到时刻能反思时刻能接受一切谴责。
扶苏笑道:“看来后世嘲讽大秦的文章有很多。”
何止是很多啊,那简直是如滔滔江水——
何淼笑道:“其实没多少。江哥你也知道,咱们大秦的寿命的确有点短,而且在这个前提下的大秦曾经真的很强大,所以就会有很多人替大秦感到遗憾啊唏嘘啊。”
【悲剧,就是把最美好的人或事物摧毁给人看。】
章邯只觉眼皮狠狠一跳,说道:“秦朝就是悲剧?”
弹幕区空屏了一瞬间。
【阿甘哥,这是咱们上一季就已经达成共识的一件事,不必再提不必再提。】
【别说这个了,感觉像是指着和尚骂秃驴。】
扶苏的心情却很不错,“我倒觉得后世人对大秦短命的反思与总结,对现在的大秦来说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何淼:“哥,你的意思是,你想看错题本?”
扶苏微微点头。
网友们:这简直是,要求到了我的胳肢窝里了。
【《过秦论》,汉,贾谊。及至始皇——】(2)
【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2)
【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2)
弹幕上都是背《过秦论》和《阿房宫赋》的,没办法,这两篇政论文太经典了,在文学界可谓是过秦的鼎鼎大名之作。
【也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给公子背课文听,背完了有没有免费一日游大秦的奖励啊。】
【@S省旅游局,你们可以搞个背《过秦论》免费游骊山的活动。】
扶苏:这些后世子孙正经不了一秒。
章邯将马头靠近公子这边,低声道:“公子,贾谊,是汉朝的,是否去找寻一下?”
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未必不能为大秦所用。
章邯算是发现了,刘邦身边的可用之人比陛下身边的多。
扶苏意外地看了章邯一眼,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何淼在章邯放缓马速并试图在他身后跟公子说悄悄话的时候,就竖起了耳朵。
“贾谊,现在还没有出生呢。”掐指算了算,“等他出生,还要再过十来年吧。他不是邦哥的人,主要效力于邦哥的儿子。”
扶苏章邯:——
显得我们有点小人了哈。
【哈哈哈公子和阿甘哥并驾齐驱的模样有点大秦二傻的感觉。】
【贾谊是洛阳人,说不定他爹或者他爷爷还是秦朝小吏什么的。】
【阿甘哥这个方向很正确,邦哥建立的大汉能够成为一个民族的称号,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身边有人,媳妇兄弟都是超级合伙人。就算邦哥死得也比较早,后面挨个儿拍人也是能把治理大汉的人才给排到汉朝结束的。】
网友们正在插科打诨的时候,骊山道两边供官吏平时行走的小道上,有一行人马从后面赶了上来。
哒哒哒的马蹄声靠近,有个人在马上挥舞着双臂喊道:“淼淼,淼淼哈哈哈。”
【这声音,好熟悉。】
【虽然还没有看清脸,但是感觉淼淼无论跟谁在一起都能组合成二傻的潜质。】
【淼淼他还能把别人衬托成二傻呢。】
【前面的太没心了,看不清脸还看不见身形吗?这人是李韬,李将军啊。】
【啊啊啊我说这么听到这个声音就有一股蜜汁熟悉感,原来是李韬,话说他不是驻骊山将军,怎么不在山上守着从下面上来了?】
忽略自己是二傻之一的章邯提醒:“一个月前李韬请休假回乡探亲。”
何淼点点头,突然一震。
【刚才那会子镜头都抖了一下,这就是所谓的瞳孔地震吗?】
【镜头里的人都很正常啊,是什么让淼淼这么激动?】
何淼道:“李韬说过他堂哥,堂哥是李信啊。回乡探亲的李韬,是不是去看李信去了?”
【李信啊,攻楚失败后让他和始皇大大集体大失颜面,后面攻取燕国,把太子丹给陛下带回朝中之后就失去了记载的秦朝大将中最有潜力的李信!】
【快看镜头,李韬后面有一个小黑点,看着像是一辆马车,会不会是李韬回去给李信说了咸阳的变化,尤其是马鞍、马蹄铁的诞生,然后把李信给哄了出来?】
【啊啊啊啊,这意味着我要看到现在还活着的李信了吗?】
【如果李信还在,秦朝怎么可能在赵高二世作乱的时候无人出来与阿甘哥并肩作战?所以大多数人都推测李信后来就在陇西郁郁而终了。】
章邯只看着文字,就感受到了后世子孙对李信如火山喷发的热情,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
李信在后世子孙中间这么受欢迎的吗?他连一个脸都没露,大家就这么热情了?
何淼恍然大悟:“我知道陛下去接谁了,一定是李信。哥,陛下和李信的关系是不是超级好?”
【我有点想嗑cp了啊啊啊。】
【什么都嗑只会发癫。】
作者有话说:注(1):《阿房宫赋》
(2):《过秦论》
第48章 不认识
轺车行进在骊山道的沧澜道上, 象征着天圆的车盖遮挡住春日明媚的阳光,一身藏蓝色袍子的男人扶着车边的扶手跪了下来。
“微臣,叩见陛下。”
嬴政皱眉, 几乎占据了一大半车厢的双腿向旁边侧了侧,说道:“朕与你同车, 不是为了受你的礼。”
李信的眼神难掩惊讶, 陛下似乎跟几年前不太一样了, 笑了笑, 扶着扶手站起了一条腿。
态度马上就随意了许多。
“陛下如今有这样的变化, 是因为韬儿说的那个小司丞吗?”
嬴政不答反问:“李韬都跟你说了什么?”
二人的视线越过傻猴子一样向前奔的李韬,停留在半山腰的三匹马上。
李信说道:“韬儿说, 骊山来了个神奇的小司丞, 他不仅改善囚徒们的伙食,还教很多人做东西。豆腐术,造纸术,造煤球术, 甚至是连如何能养出大肥猪,他都要教给人。”
拍了拍膝盖,露出一个不在意的笑容:“韬儿还说,微臣腿上的旧疾, 如果有人能治, 就只有小司丞。微臣很好奇这个什么都会的小司丞, 才斗胆来到咸阳。”
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腿是为大秦而残,本来就该留在咸阳养伤, 李信,终究是朕有负于你。”
李信这下真是惶恐了,陛下说话这么体贴, 非但没有让他感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很惊悚。
李韬这次把他从陇西哄出来,不会是奉了陛下之命吧。
李信抱拳道:“陛下,微臣惶恐。”
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微臣这条贱躯真得接不住这么厚的宠爱。
嬴政看李信这个样子就很失望,真该跟淼淼好好的学一学,只不过是稍微推心置腹一点,就惶恐了,简直提供不了一点情绪价值。
君臣两个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一个想:朕太失望了。
一个想:所以多年来能得您欢心的只有一个赵高。
“朕只是想说,你好好养伤,朕还有重任要交托于你。”
李信坚定地说道:“微臣死而后已。”
嬴政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来,李信这才小心地起身坐在位置上。
“此前,朕身边也没有什么神医,让爱卿多年忍受腿疾之苦,朕今日领你见一个人,他或许能有办法帮你解决痛苦。”
跟在马车后的白须老者猛然抬头,眼神不可思议地看向车内的陛下又赶紧收回。
陛下这意思,他不是神医?
夏无且感到很受伤,半年前他远赴陇西去给李信调理身体时,还觉得是医术得到了陛下的认可,没想到却是因为陛下身边有了更好能成为神医的医家。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被陛下如此高看。
李信说道:“多谢陛下厚爱,微臣的腿在夏御医的调理下已经好了很多。”
他怎么跟陛下谈话了这一阵,一直忍不住在冒虚汗啊?
是陛下当几年皇帝运用帝王手段更娴熟了,还是他离开朝堂几年已经不了解陛下了。
弹幕区,网友们还在欢呼。
【啊啊啊,我最嗑的一对cp就要到了。】
【激动人心的时刻啊啊啊,天啊,你让我马上穿越到骊山现场去吧。】
李韬单手控着马,挥舞着另一只手没心没肺地跑到何淼面前。
“淼淼,想哥了没有?”
腊月时得知何淼其实是后世子孙,跟他打听了很多自家后世之事的李韬,就想把远在陇西的拉过来给何淼见见。
他虽然在后世一文不名,但他家堂兄很有名啊,在后世子孙跟前一站,他也不是个什么都说不上来的老先祖。
李韬跟何淼打完招呼,才想起来还没有见过公子。
“拜见公子。”又忙收起笑容,抬手行礼。
扶苏特地观察了一下激动的李韬,这个脑子一根筋的只是在激动看见了何淼淼。
很好,他看不见弹幕。
章邯:预料之中啊公子,李韬在史书上都没有记载,也就是说后世子孙对他的了解在看直播前并没有,可能没有多强烈地跟他交流的想法吧。
李韬向下面蜿蜒着的道路指了指:“淼淼,今天我可是给你带来一个你们可能会非常感兴趣的人。”
【想起来了,过年前那段时间李韬天天拉着淼淼打听李家的事,哈哈哈,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把信哥给折腾过来的。】
【信哥,信弟?咱们骊山园现在是不是有二信了?】
何淼眯着眼睛看向那辆轺车,问道:“韬哥,你是为了我才回去把人找回来的?”
李韬哈哈大笑:“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是谁,看来你,和那能看到我们举动的后世子孙们,都盼着呢。”
【盼着呢,明天吃杀猪菜韬哥上主桌。】
【韬哥太可爱了,真可惜历史没有记载上韬哥,我们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怎么死的?诶,肯定死得默默无闻,生前也默默无闻才没有他的记载。】
【我才韬哥死在政哥前,至少是秦二世僭权之前,不然组织骊山军队去消灭起义军的应该就是韬哥了。】
【的确,按照韬哥在骊山掌握军队的权力,如果他活到那时候,绝对不会默默无闻。】
章邯低下头,不想让李韬看见他嘴角的抽搐,还在自豪的老祖宗如果知道后世子孙们正在关心他的死法,应该就不会这么自豪了。
何淼说:“韬哥,大家都说谢谢你。”
网友们:【哈哈哈,淼淼的情商也是提高了很大一截。】
【对对,我们都在感谢韬哥。】
李韬说道:“好啊,既然这么感谢我,晚上多给我讲讲其他人的事,尤其是章邯。”
最后一句把声音压得很低。
其实李韬就是不服气,为什么历史记载有章邯没有他。
马车这时候已经靠近了很多,何淼这个视线能看清车上的人了,网友们比他更早看见,毕竟他这个直播摄像头的精准度很高,扩大画面也不会虚化。
【啊啊啊啊,我愿称眼前的一幕为陛下和他的小娇夫。】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李信的五官这么能打?】
走到能看见弹幕距离的嬴政,看到满屏的陛下和他的小娇夫,差点直接从车上后仰着栽下去。
李信拉了一把:“陛下当心。”
屏幕前的网友们集体尖叫:【啊啊啊啊!】
【原来是陛下和他的霸道臣子。】
【真的太好嗑了,话说在看到李信之前我根本没有意识到陛下和李信的cp竟然这么好嗑。】
马车靠近之后,几人点头致意,嬴政让何淼好好在前面带路。
当到了骊山园大门口时,李信下车被陛下扶了一下,不喜欢嗑cp的严肃派网友彻底控制不住局面了。
嬴政的脸黑沉沉的,后世子孙都起的什么说法?
霸道臣子,小娇夫?
礼仪失教。
李信第一眼就看到了何淼,这个年轻人,太符合堂弟一路上的念叨了,而且他站在他们中间太格格不入了。
扶苏提前下马,上前道:“李将军,好久不见。”
观察李信能都看得见弹幕。
李信行礼,表情很平静,笑道:“公子,与别时相比,君子风采更厚。”
公子跟陛下一样,竟然都是温厚宽和了许多。
扶苏微笑点头,后世子孙看见李信这么激动,李信竟然看不见弹幕。
那最后能看见弹幕的一个大秦人会是谁?
“这位就是章少府了吧,有礼。”
李信非常客气,却不知道章邯听到【章少府】三个字的时候一阵心惊肉跳的,赶紧道:“下官拜见李将军。”
何淼很清楚自己是章邯的属官,就跟着章邯行事:“下官拜见李将军。”
李信道:“二位,陛下面前,某不敢居礼。”
笑意的眼神在何淼身上停留片刻,想知道他有什么特别的让陛下如此喜欢。
骊山园安安静静的,何淼走进去,两眼无神的张仓看见他,嘴唇颤抖着要哭。
何淼:“邦哥呢?”
张仓:何司丞啊,您当我回去吧。
在骊山待了两个月的张仓,非常想念御史府。
何淼又问了一遍:“怎么都没有人啊,邦哥呢?”
张仓说道:“邦哥,刘书吏去找韩信了。”
【好了不用说了,萧何月下追韩信现在是成了邦哥追韩信吗?】
【骊山园,没有淼淼在的时候好冷清啊。】
何淼问道:“那我之前做好的炕屋里干净着不?”
每天都要做煤球写书的张仓,努力想了一下才说道:“干净着。”
“何司丞!”司马欣怔怔地现在前面,好像眼睛里都有星光在闪烁。
何淼点点头:“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宝宝别哭,我们都回来了啊。】
“咳咳。”扶苏说道,“快进屋吧。”
几分钟后,众人坐在了骊山的炕屋里,何淼还跟司马欣要了暖壶给李信,跑进跑出一趟又一趟的。
“李将军,暖暖腿。俺们这儿有艾草,晚上给你熏熏腿。”
【李信的身高也有一米九,宽肩窄腰大长腿,我们的老祖宗为什么都这么美。】
【为什么高基因没有遗传下来?为什么大双眼皮也没有遗传下来。】
【信哥的腿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治啊?】
【跟着信哥的那个白胡子老头是给信哥治病的人不,是不是扁鹊啊。】
嬴政:扁鹊是谁,怎么以前都没有听后世子孙们提起过。
一盘糯米糍放到了眼前。
何淼说道:“陛下,您早晨没有怎么吃饭,吃点垫吧垫吧,一会儿我去看看邦哥在哪,咱们中午吃杀猪饭。”
嬴政哼了声,从鼻子里轻哼出来的那种,说道:“你就尽好地主之谊吧。”
还以为这小子和后世子孙们都忘了他呢,眼神里都没有他这个人了。
【哈哈哈为什么突然间觉得陛下好傲娇啊。】
【中年帅大叔傲娇起来简直是魅力无敌。】
李信看了看何淼,又没忍住地看了看陛下。
不是,陛下对这个小子,是不是也太纵容了?
李韬给了他堂哥一个眼色:待会儿我跟陛下请示一声,把何淼淼的真实身份告诉你,保管你对他也是这样。
人这一辈子能看见自己的孙子重孙子已经是够够的了,谁想过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二三十代以后的孙子?
陛下追求长生不老之术的,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吧。
嬴政吃点了甜度适口的糯米糍,把因为好久不回来一出门就被这个那个围住的何淼叫过来:“朕和你一起找刘邦去。”
李信满头雾水的,这个刘邦他又是谁啊。
第49章 雾水信
然后才反应过来更加震惊地看向陛下, 这么好说话的陛下还真的是陛下吗?
眼前这个孩子,到底有什么魔力?
何淼只来得及回答陛下一声“好嘞”,外面就又有人听说他回来找过来了, 有这边官吏区的官吏们,还有英布带起来的一些囚犯, 说着说着都哽咽地哭起来。
以囚犯们看到久违的何淼, 哭得最为大声。
【淼淼瘦弱的肩头承担了太多。】
【只有囚犯们看到淼淼的哭是真心实意的吧。】
哭声透过窗户清晰得飘进来, 李信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不可思议。
“陛下, 这——”骊山园的官员何时都成了这般。
嬴政:看笑话了, 可能是被自家孩子给带的。
更多的人得知何司丞回来,片刻后何淼就被哭得泪水一样的人包围了。
透明的光屏在外面闪亮得亮着, 一条条活泼的弹幕游鱼似的跑过去。
【怎么大家看见淼淼都在哭啊, 我知道了,一定是淼淼的爱哭属性传染到了他的属官身上。】
【哈哈哈绝对是。】
【定格萧何,淼淼你要不要关心一下萧何,记得上次萧何跟着邦哥下山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憔悴啊。】
人群中, 萧何的眼眶也是红的。
何淼把那些随大流跟着张仓一起哭的人赶到一边,单独叫萧何去远一点的地方说话。
这是才发现,萧何的眼神都不敢正视何淼:“大人,有何吩咐?”
福尔摩斯网友立即指出问题:【淼, 萧何绝对是能看见弹幕的十人之一。】
【嗯嗯嗯, 他刚才的眼神都没有正对着镜头, 也就是没有正视淼淼,眼珠向上偏移四十度, 绝对是在看弹幕。】
【有图为证(陛下看弹幕截图),萧何藏得好深啊。】
何淼看了眼萧何,萧何一愣。
何淼:“你看见啦?”
萧何:“上官恕罪, 下官并非要故意隐瞒。只是上次去咸阳,并没有找到跟您说话的机会。”
【昨天我刚盘过方士们制作九转弹的视频,萧相国的确一直没有机会跟淼淼说话。】
【我就知道萧相国绝对是能看见弹幕的那一个人。】
【现在来盘点一下能看见的弹幕都有哪些人,陛下,扶苏,蒙恬蒙毅,李斯,尉缭,刘邦,萧何,王翦。】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会是谁?】
萧何倒是有个猜测,只是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说话的好。
没想到小司丞竟然直接把这个问题抛了过来。
萧何就跟他分析,目前出现的人中他最喜欢的还有谁。
【不愧是萧相国,一下子就看出来问题本质。】
【好像能跟淼淼连蓝牙观看到直播弹幕的,不仅需要我们的好感度,还需要淼淼的。而且淼淼的好感度占比还不低。】
【李信看不见弹幕,难道是淼淼不够喜欢李信?】
【不能吧,刚才淼淼对李信那屁颠颠的样子,老祖宗都吃醋。】
何淼想了想,说道:“良哥吧。”
从鸿门一带回来就没有看见过张良,不过还是会经常想起他有没有在鸿门好好搞基建,尤其是鸿门饭店,不知道张良经营得如何。
萧何就说:“张良每隔几日都会上山一趟,算起来今天晚上可能就来了,到时便可验证他到底是不是最后一个人。”
何淼这才想起来之前陛下不让张耳上山,就是因为担心张耳会被张良遇见,然后让张良想起来曾经认错人从而身陷“牢笼”的事不开心。
当时他和网友们还担心张耳去糖厂之后会跟陈胜吴广碰撞出什么火花,谁知道他后来找张耳,想给他、陈余安排到糖厂干活儿,竟然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然后找到赵歇,才知道那两人早就当天就跑出去躲着了。
何淼没办法,把招聘邀请给留到了赵歇那里,希望张耳陈余过段时间看没事,还会联系赵歇。
没有便捷的通讯手段,只靠画图想找到人就是大海捞针。要不然陛下找博浪沙刺杀他的人也不能一直找到去年,如果不是张良和他师父来咸阳送菜很可能会找到此生毕业。
“那我良哥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萧何觉得张良对何淼的关心一点都没有白费,看看,孩子多关心他,萧何一一地说了,还告诉何淼一些张良个人比较私密的事,比如张良会做了几道菜什么的。
何淼又问了一些问题,等到问得萧何没有什么防备了,才突然问道:“你眼睛那么红,刚才是不是哭啦?”
萧何流畅回答的语气就是一顿。
【淼淼现在也* 是讲策略了,可惜萧相国根本不是这么好套话的。】
【套什么话啊,淼淼就是例行关心。】
萧何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没有啊,下官很好。下官身为七尺男儿,怎么可能会哭?”
不像刚才那些小吏,为了在何淼这个心性简单的小孩面前表现自己才一个一个比着哭,诶,这风气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弹幕正在说【萧相国你别逞强了】,刘邦的声音带着无限惊喜在后面响起:“淼淼啊,你终于回来啦啊淼淼。”
快步走到跟前,扳住何淼的双肩,惊喜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思念和惊喜的泪水砸下来一颗。
“我正说再下山去看看你,没想到你就来了。”
萧何一脸嫌弃,应该是被刘邦影响的。
刘邦拍了拍何淼,说道:“一会儿带你去看咱们的大肥猪。”
真诚的邦哥,让何淼眼光也发热了一阵。刚才那么多人来欢迎他,没有一个提到他最关心的事。
萧何看了看他们两个,后退一步,也别显得他太格格不入了。
【萧何:你们肉麻能不能到一边去?】
【也不知道是爱哭的淼淼招惹了爱哭的邦哥,还是太过感性的邦哥招惹了淼淼。】
【哈哈哈萧何的表情太搞笑了,感觉他就是不想搭理邦哥却因为多年的照顾而形成了惯性,因此只能绑在这颗歪脖树上。】
“邦哥,先回屋,陛下刚才还说找你呢。”
刘邦搓了搓手:“没想到陛下这么重视我,走,我正好把骊山的发展变化都给陛下讲一讲,待会儿咱们再实地看看。”
至于弹幕什么的,全都没看见。
萧何准备趁着何淼的视线都在刘邦身上的时候走开,没想到刘邦转身的时候带了他一把。
萧何:你就不能让我寂寞下去?
刘邦:寂寞个屁,自从认识了淼淼,不,而是自从世界上有了淼淼这么个人,咱俩,还有咱们沛县那些老兄弟都寂寞不下去了。
李信刚把如今骊山园的特色茶水喝了一口,就见三个人影闯进来,在门口守着的李韬通报的声音几乎跟他们一起进门:“陛下,何淼刘邦萧何求见。”
那个子最高眼睛最大的一人,入门就跪:“陛下,微臣一日不见您如隔三秋,没想到您来了第一个想找的是微臣,微臣实在是忍不住地激动啊。”
眼里的泪水哗哗的,比刚才听到门外那些喊着“小司丞”的泪声还夸张。
【邦哥666,我邦哥现在是整顿大清官场的第一人。】
【有谁注意到陛下的表情,又嫌弃又无奈。】
刘邦抬头望上:“微臣就知道陛下对微臣是很好的。”
李信那双隽挺的双眉皱在一起,颇不理解地看着刘邦。
这说的都是什么啊?
刘邦跟他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哈哈哈毫不怀疑信哥想一脚把邦哥给踹出去。】
嬴政咳了咳:“免礼。”
刘邦扶着腿站起来,嬴政让他坐在炕桌外面的空地上。
这下真把李信惊讶得合不上嘴了。
“萧何,也坐吧。”
于是跟唠家常似的坐了一桌子。
刘邦:“诶,公子没有来吗?”
李信震惊地看着刘邦,他竟然也敢这么随意地跟陛下说话,敢这么跟陛下说话的在朝廷没几个。
嬴政说道:“扶苏和夏无且一起去给李信做药包去了,对了,你们还没见过李信。”
刘邦赶紧抱拳:“李将军,久仰大名啊。”又关心地说道:“是要去温泉泡澡吗?咱们的温泉微臣一直疏通着,有一个小单间的阳光特别好,那里的也是最暖和的。淼淼不是说热度高才能最好的激发药力吗?李将军可以在那个小单间多泡泡。”
萧何只是跟了一句:“见过李信将军。”
李信:这家伙的待遇为什么跟那个处处受欢迎的小司丞差不多?
【李信迷茫脸。】
【萧何想猫着,邦哥偏要当显眼包。】
【其实他们两个都是显眼包。】
【哈哈哈我现在觉得邦哥更像是陛下的儿子,简直是被陛下带着成长没错了。】
【等等,夏无且,夏无且在哪儿呢?】
网友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外面看见的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就是夏无且吧。
何淼问道:“请问陛下,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就是无且爱我的那个无且吗?”
李信又唰地一下转头,看向何淼。
【那什么,我都想替信哥打断一下,你们在说话之前能不能把前情讲一下啊。】
【李韬也是能憋,竟然真的什么都没有跟信哥透露。】
在门口的李韬还懵逼着呢,他才走了多久,刘邦怎么就能上桌了?其实李韬知道的那点未来事都是问何淼打听的,他又是个心胸敞亮之人,到现在都不知道刘邦其实是秦亡之后建立了一个新王朝的高祖。
如果知道,之前一个月他是断断不敢离开骊山。
而且就连秦朝二世而亡的事情他都是模模糊糊知道的,只是觉察到大秦在以后会面临什么足以让帝国覆灭的危机。
嬴政听到“无且爱我”,就会想到后世子孙们都很关心的秦王绕柱图,说道:“就是那个无且。”
陛下的语气怎么干巴巴的呢?
何淼摸着下巴想了想,“陛下派他去给信哥治伤,治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成果吗?”
李信面无表情,拒绝信哥这个称呼。
第50章 谁庸医
“陛下, 给信哥治伤的那个夏无且真的是那个夏无且?为什么我觉得他这么有水分,看看我信哥现在成啥样子了,走路的时候最都不能走直溜。”
李信:我不走直溜走弯的啊?
“我很好, 多亏了无且先生,无且先生没去的时候, 我连下地走路都不成。”
“信哥, 要不然我给你看看吧。”何淼靠近, 就毫不见外地要伸手去给人家看膝盖。
李信的腿速度极快地躲开了, 这小子为什么会给他一种跟他亲近到就是一家人的感觉啊。
【淼淼, 你不跟人家说一声怎么就能去掀人家的裤子呢。】
【这显得多没礼貌多冒昧啊,不会让老祖宗觉得你太没有分寸吗?】
分寸是什么, 能吃吗?
何淼记得他刚开始到秦朝的时候还把始皇大大拖到秋平狱里面呢, 而且刚才不知都是谁嚷嚷着让他赶快给信哥看看膝盖。
嬴政身后拍了拍李信的肩膀,李信看懂了陛下的眼神,这是让他掀开衣服给何淼看。
“陛下,”他不就一个小司丞吗?可以这么不见外吗?
李韬关心地说道:“哥, 你还是让淼淼看吧。说不定他真的有办法,而且都是一家人,没什么见外不见外的。”
【韬哥真拿我们当自己人啊。】
李信一头雾水,陛下很认真, 好像对这个何司丞很有信心, 只能认命地撩起衣襟, 把一片布搭到一边,修长的手指就拆掉了腿上的胫衣。
即使他现在因腿伤已经退出戎马生涯, 却还是习惯穿方便骑马的胫衣。
何淼一看到李信膝盖的真实情况,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有着一块巨大伤疤的膝盖竟然是肿着的。
这得多疼啊。
但是这么长时间, 李信竟然面不改色。
现代,穿越应急部门的医疗组已经靠近屏幕,仔细观察李将军膝盖上的脓肿,同时观看着直播的网友中更是有很多野生正规医生。
内科外科,骨科外伤科。
在这一个时间段,有几百万专业医生在给李将军的膝盖进行视频诊疗。
最后大家得出一个差不多相同的结论。
“李将军的膝盖受伤之后,有箭头上的铜片残留在膝盖里面了吧。”
何淼秉着一副专业的态度问道。
李信挑了挑眉,笑道:“的确如此。”
不过他这个膝盖是有外物残留,应该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何淼又说:“本来不太疼,这两年疼得厉害?”
李信笑容微敛,道:“你说得对。”神色严肃了起来,这小家伙还真懂啊。
“那是因为卡在你肉里的那个铜片游动了,看您这个膝盖的状况,很可能是正好卡在了腿窝的神经里,如果不及时取出来很有可能会影响您的行动能力。”
何淼一句又一句地跟着弹幕上,医疗组的会诊结果说,在不知道他是照抄答案的人眼中,他还真的成了一个神医了。
医疗组:【淼淼,再按一按膝盖下方。】
何淼伸手按了下去,李信的膝盖一弹。
何淼放开手:“没什么大问题,明天我老家要来几个人,随手就给您把这个小手术做了。”
李信已经含糊了,他真能治好?这可是连夏无且都没有把握治好的顽疾。
【哈哈哈哈感觉信哥已经快要被淼淼忽悠瘸了。】
而看到医疗组如此肯定能在大秦那种简陋的条件下给李信动手术后,一生好谨慎好抬杠的网友们忍不住纷纷发送弹幕。
【会不会造成感染啊?】
【没有X光拍照确定铜片的位置,怎么下刀啊?】
医疗组随后就发了一个在简陋条件下做好充足准备动手术的视频,对网友们的质疑,医疗组人员并不觉得是他们大惊小怪。
开刀在不懂医术的网友眼里是一件需要各种精密仪器来辅助进行的活动,但其实对于一声来说,只要有充足的血液补充,有消除感染细菌的药品,它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何淼随后把后天的摇人对象,定在了医疗组的官号上。这直播系统也是神奇,只要是被他选定为烧饼摊主的号是集体性质的官号,便可以一下子穿过来一个组的人。
现在,穿越应急部门都猜测,直播系统或许能直接把一个百来人的队伍给传过去。
不过目前也不敢尝试这么大规模的危险穿越。
大秦。
何淼再次看到李信的红肿膝盖,还是忍不住吐槽那个夏无且:“是个庸医吧,竟然给你治了这么多天还是这样。”
网友们仗着没几个人能看见弹幕,更直接:【难怪陛下最后磕药磕死了,夏无且肯定医术一般。】
萧何手里的一碗水撒出去大半,还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谁在说老夫?”
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过先走进屋里的却是扶苏。
何淼反应过来,坏了,刚才说的话都被听见了。
嬴政微笑地看着何淼,想看他如何应对。作为老祖宗,他现在最喜欢看的就是小辈顾前不顾后的焦急模样。
跟着扶苏走进来的,就是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夏无且!】
【话说大家有没有觉得陛下的夏御医就好像一个空间老爷爷。】
【哈哈哈早就说了背后别说人。】
何淼赶紧下炕,道:“我说的,你治的就是不太行啊,还不让人说了?”
嘟嘟囔囔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威慑力。
夏无且眼神清亮,上下打量过何淼,点点头:“难怪会在背后说我,你就是劝服了陛下不再吃方士丹药的那个小司丞?”
何淼说道:“正是我,之前我还给过你一个药方。”
那是专家给陛下通过视频会诊,开出来的药方,那时没有作为时空传输点的烧饼摊,粉丝福利通道和打赏通道的开启也不方便,于是那个药方子用到的好些药都需要在大秦这边采到炮制出来。
因此何淼还学会了一些炮制的本事。
但最主要的部分,都是陛下宫里的御医苑完成的。
夏无且是确定了陛下身上的丹毒清楚之后,才启程去的陇西,因受炮制药材手法的启发,在这一路上他还搜集保存了不少的药材。
最令夏无且好奇的就是这个能够说动陛下的骊山小司丞了,可惜由于太忙竟然一直未见。
“你,”何淼后退,退到炕沿子边,“你有什么问题吗?”
他被夏无且盯得心里打鼓。
网友们却不厚道地笑了。
【哈哈哈主包太怂了吧,一听声音就是没底气好欺负的。】
【难以想象淼淼没有穿越直播的金手指,会怎么样。】
【看见这样的主包,威廉可能会大呼苍天不公。】
关键的时候还是陛下担心淼淼会被吓着,说道:“有话慢慢说。”
夏无且:——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当初他就跟陛下说过,以医药家的典籍来看,炼丹术士最喜欢用的炼丹材料硫磺、水银等都是有毒的,因为陛下相信神仙家,他又把医药家的始祖神农抬了出来,可惜都没有劝动一心渴望长生的陛下。
其实陛下如此渴望长生,夏无且觉得自己也有责任,这些年来陛下耗费精神的处理国事,再加上年纪的增长,导致陛下越来的越感到力不从心。
方士们才能有机会凭借丹药,获得陛下的宠信。
这两年来,他时常给陛下诊脉,已经发现了不好,正在犹豫是趁机带着徒子徒孙隐居山林还是做一回忠臣直谏,然后某一日陛下从外面回到宫里,就把所有的丹药都收了起来不吃了。
夏无且觉得自己应该感谢这个小家伙的,只不过小家伙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你说我的医术不行,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李将军快速康复?”
何淼挺了挺脊背,他上面有人,不用慌,“我家明天就来人,到时用刀割开信哥膝盖,把里面的铜片取出来就好了。”
能看出来滞留在李信膝盖下的东西是铜片而不是铜条什么的,的确有点真家伙。
夏无且问道:“说得如此轻松,你不行吗?”
【严肃紧张的氛围被一下子戳破,是男人就不能忍受别人说不行。】
何淼果然很敏感,从来到大秦开始连比他小一岁的王元都把他当成个小孩子,已经让他在身高上很自卑了,更别提其他的。
“我行得很,只是我没有工具,所以要等我老家的人来了。”
扶苏咳了声,淼淼根本就不适合说大话啊。
夏无且笑眯眯地表示:“要什么工具,老夫倒是有一套针砭用具。”
说就从腰间的一个方方正正的包里拿出来一个布包裹。
这下最激动的成了医学界和考古行业的网友们。
【秦朝的医疗针砭用具啊,这是在以前的考古史上从未发现过的。】
【对,只有一套春秋战国时代墓里发掘的,我们此前完全无法考证医术到秦朝这一阶段又有了那些明显的进步。】
夏无且的针砭工具闪亮亮的,似铜非铜似铁非铁,看得何淼和网友们的眼睛都是闪亮亮的。
文物,+1。
为了蹭到夏无且的针砭工具,何淼立即积极地跟人家聊了好久,好像刚才说庸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陛下他们都已经走了。留着等他们的章邯道:“夏御医不是说泡草药温泉对李将军的伤有益?陛下他们先去了,让咱们随后跟上。”
夏无且笑眯眯地把针砭包放回去,跟何淼说道:“明天等你老家的人来了,我可以让你们用我的这套砭石。”
跟老爷子聊半天,连文物的边边都没有摸到。
于是何淼只能很懂事的扶着文物的主人,“咱们去温泉泡澡去吧。”
夏无且:“如今刚刚万物萌芽,泡温泉也合于时令。”
*
来到温泉庄子外面,就发现这边现在也是大变样了,两边增加了两道长长的游廊,底下堆满了各种大小的煤球煤球机。
【张仓我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是个特别容易遇到挫折的人,没想到你在骊山承受着大的压力。】
【呜呜呜淼淼在今年的冬天不会挨冻了。】
何淼跟夏无且走进去,集体泡的大池子里没一个人。
忽然就听到从东边的单间走廊里,传出来一道呜呜的哭声。
“完成了,陛下,微臣终于完成了。哈哈哈噗——”随后是一声闷响。
不会是笑死了吧,何淼赶紧拉着夏无且跑去右边的单间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