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兰花瞧见陆青禾,眼圈直接红了,扑上去抱住陆青禾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最后干脆捧着陆青禾的脸,“吃胖了,气色也比之前好太多了,还比之前漂亮,变样了,诶呦,这样娘就放心了,放心了!”
陆青禾失笑:“妈,我都这么大了,哪儿还能变样子呀。”
周凤也跟着抹了抹眼泪,“咋能不变,气质是会变的,我们青禾现在跟个有学问的城里人一样了。”
“这也算是山窝里飞上枝头的凤凰了,大嫂,你这名字改给青禾才对。”张美芝酸溜溜的。
陆青禾心知她这脾气,转头从赵展铭手里接过东西,分了分,递过去。
“妈,大嫂,这些年货你们留着吃,都是咱们这边买不到的。”
薛兰花看了看不肯收,“不成不成,这么些个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去,咱家现在日子挺好,前些日子你挤了风干肉回来,到现在还没吃完呢。”
“那些也不够到年后的。”
陆青禾说着,又把除了吃的东西以外的零碎日常用品递了过去。
一番推脱,张美芝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周凤忽然掐了一把陆青禾的手,笑着从网兜里面掏出了两个蛤蜊油。
“呦,这是给我跟妈的吧,青禾,还是你贴心,我跟你大哥提了好几年了,也没见他去给我整一瓶这玩意,这下可好了,我正愁冬天脸上干裂着呢。”
张美芝一下子就急了,扑上去,“就两瓶?”
周凤笑了:“你急什么,刚才去接青禾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着急。”
张美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子的。
等她在旁边难受了一阵子,周凤这才从兜里又拿出刚才自己藏起来的一瓶蛤蜊油。
张美芝接过来以后,心里虽然高兴,不免又有些酸,“青禾现在真是大手笔啊,找了个好男人,日子就是不一样。”
赵展铭在旁边看顾着孩子,陆阳睡着了这会儿还没醒,他把孩子暂且放到里屋出来,听了这话,便忍不住替陆青禾开口。
赵展铭:“青禾现在也有自己的事业了,她学了文化知识,又有画画天赋,将来可能要出书呢,比我名气还大。”
“啥?”
这下不只是周凤,陆家大大小小,包括孩子听了消息都跟着瞪大了眼睛。
“姑姑好厉害!!”
“天啊青禾,咱家这小门小户,还能出个秀才不成?”
“还是个女秀才,可真厉害!”周凤夸道。
陆丰收跟薛兰花两口子更是不可思议,“青禾啊,你这是哪儿学的本事,跟着赵团长学的?”
“那边有扫盲班,还有军嫂技能培训班,我自己也自学。”陆青禾笑着解释:“出版的事儿也就才有个苗头了,没说定呢,别听老赵那么说,有些夸张了,年前都是在画报上刊登的。”
“那也厉害啊!都上画报了,还说不是秀才?”周凤道。
“我妈妈可厉害了呢!有很多小朋友学识字,都是跟着我妈妈的画认识学习的!”赵子睿拼命跟陆家其他几个孩子炫耀。
“哇,那你肯定学习也很厉害吧!姑姑可真强大!”
“就是就是。”
聊了会儿天,时间也不早了。
等陆阳一醒,他们就一块儿又赶回去赵家。
意外的是,给他们开门的居然是赵国栋。
赵家其他人听见声音,这才慢吞吞从屋子里出来,直到瞧见了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才都打着招呼笑出来。
孙菊花脸上皱巴的真跟一朵菊花一样,接过年货拎了拎分量,这才笑的只见牙不见眼睛。
孙菊花:“回来好啊,回来过年,咱们一家也团聚了,诶呦真好真好。”
“大哥大嫂。”
老二那边赵博文跟王翠萍也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
只有老三赵国栋稍微像点样子,帮着张罗了一下热水,又进去帮忙把屋子里给收拾了出来。
晚上吃饭,赵展铭看了眼桌上的炒萝卜干跟大白菜皱了皱眉。
“带回来的东西里有风干肉,还有野兔子肉,就连腊肠都带了两根,炒着吃不行吗,非得吃这个,几个孩子都没吃饱。”
“咳咳。”
赵诚实清了清嗓子,“过日子就得节省,那些东西留着慢慢过年吃。”
“现在不久年下了,明儿大年三十,今儿不能吃口肉了?”陆青禾皱起眉,直接站起来,“我去再炒个菜,这稀饭也是,陆瑶陆阳子睿,先别喝了,等会儿我给你们热一热,就着菜再喝。”
“这个家什么时候你做主了?”孙菊花站起来,“我还没死了,陆青禾,别忘了谁是长辈。”
陆青禾:“我们带了东西回来,你们当长辈的就给吃这些玩意?”
“嫂子,我跟着你一块儿去。”赵国栋站起来,制止了还要说话的孙菊花:“妈,大过年的你就别再斤斤计较了,要是你再这样,明年我也不回去了。”
“你这个……”
“行了。”赵诚实皱皱眉,“炒吧炒吧,过个年,也就这几天呗。”
孙菊花哼了一声,这才没再说话。
王翠萍撇撇嘴,“这也就是你们回来了,要是不回来了,说破天去,家里也不可能开荤。”
赵展铭瞪了过去:“那要这么说,我们不回家,家里还没有荤腥让你吃,要是你不满意,等会儿自己吃完萝卜白菜就滚到屋里去。”
“你……”
赵老二赵博文最怕赵展铭,闻言哆嗦了一下,拉着王翠萍也不说话了。
陆青禾下厨,赵国栋帮忙,很快一盘萝卜干炒腊肉,一盘炖野山猫肉就出了锅。
家里虽然没别的,但窝窝头够吃,陆青禾跟几个孩子就着肉菜,下了好几个窝窝头,还有各自一碗玉米面粥。
他们一家六口,老二赵博文一家四口,还有个小儿子还不能吃这些东西,眼瞧着他们六口吃的比他们多,只能干眼红。
“还别说,许久不吃玉米面粥,猛地吃一顿还挺香的。”
陆青禾之前胃病,吃了玉米面就胃里反酸,所以家里一直吃的都是富强面粉。
赵展铭:“委屈你了,明儿我再跟他俩说一说,不能让你跟孩子再难受。”
“也就这几天而已,没事儿,再说了,实在不行咱就带着东西上我家去,我家也不是没住的地方,凑合着睡几天也没啥。”
结果推开门后,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
陆青禾皱皱眉,看着大通铺上冷硬破旧的褥子,有些无奈。
“他们咋就不长记性呢?”陆青禾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这不成,我不睡,孩子们也觉得不舒服,不喊人了,我直接自己去拿。”
赵展铭也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
只是俩人到了耳房放被褥的地方,却不见陆青禾结婚时候,娘家送过来的新棉被。
陆青禾脸色一变,猜到了什么想了想,直接去了老二房里,推开门,果然就看到了自己娘家去年给送的新被褥。
“拿吗?”陆青禾犹豫一下,毕竟那床上还躺着老二家的小儿子。
屋里没别人,只有二房的两个孩子,赵天磊十二岁,小的才不到两岁。
赵展铭不犹豫,直接走上前把属于他们的被褥全抽了出来。
“呜呜呜呜……你们干什么!!强盗!!呜呜呜呜……还我们的被子!!”
小的那个被放到了枕头上,这会儿也急的开始哭。
赵国栋听见动静赶过来,瞧了一眼就知道了什么,瞪着赵天磊,“闭嘴,这是你大伯房里的,你们的东西,喊你爸妈过来重新铺上就行了。”
“呜呜呜不是,这就是我们的!!”
说话间,赵博文两口子也从厨房赶着过来了。
王翠萍一看就脸色变了,“大哥大嫂,你们可真有本事,我们两口子不在,就欺负两个孩子,你在外面厉害,在家里也厉害,欺负人欺负的没边了!”
赵展铭直接从王翠萍身边绕了过去,“懒得跟你们废话,我跟青禾累一天了,想吵架还是想打架,明儿我都奉陪!”
赵博文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陆青禾跟在赵展铭后面,也不跟他们废话,招呼了几个孩子去洗脸刷牙,等到赵展铭那边把床铺都铺好了,也没见二房再敢过来找他们什么事儿。
“气死我了,这次过完年,这被褥直接送我娘家去得了!”陆青禾坐在床上嘟囔。
嘟囔了两句,又摇摇头,“算了,跟他们计较这些个没意思,不知道多少年才回来一次呢。”
赵展铭:“委屈你了青禾,你爸妈那边同意吗,不行咱就去你家过年!”
“我是觉得能同意,明儿我再去问一声,也没啥委屈的,反正你都替我出气了,早些年我不在,你自己个儿肯定更受委屈。”
赵展铭一怔,神色温柔了许多。
第69章
一大早吃过饭,陆青禾先带着陆瑶陆阳回了趟娘家。
放孩子们去玩,她这才跟家里说明了来意。
“太欺负人了。”薛兰花气的当即就要去找赵家算账,“我闺女嫁过去,不是去看他们家脸色的,从前吴家我就想去给你出气,这次我……”
“你看看你,又着急!”陆丰收按住了薛兰花,“说了多少次了,既然结婚成了一家人,往后还有的是日子相处呢,你这么一闹,将来青禾还咋回去?”
“有啥不好回去的,我不去,还真当咱们家好欺负呢?青山青云,你俩跟我走!”
“别去。”陆丰收拦在了门口:“大过年的别吵架,青禾想回来住,那就回来过年得了,真闹起来了,也让别人看笑话,不说别人,那吴家可等着看笑话呢。”
闻言,薛兰花这才哼了一声,“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青禾,你说呢?”
陆青禾:“我就想回来住,安安心心舒舒服服的把年给过完了,反正赵家那俩本来也不是赵展铭的亲生父母,将来闹狠了断了关系,我也不怕。”
“行,那俩孩子先留家里,让你大哥陪着你过去收拾东西,两个老王八,我从前见了就知道,俩耗子就生不出来个将军,啥玩意啊!哦对了,要是赵团长愿意了,那些东西也别给他们留,啧,真是不知好歹,拿回来我给你们做着吃!”
陆青禾失笑:“好,我们这就去。”
“你们要去陆家过年?”
孙菊花看到赵展铭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就问了一嘴,听完以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展铭,你是不是被那女的给迷了心智了,大过年的,既然都到家门口了,不在公婆这边老实等着过年,要去媳妇儿娘家过年?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陆青禾进门的时候,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赵展铭十分坦然:“怎么就没天理了?您这边既然又是苛责又是抠门的,我们肯定不乐意待,孩子们也不乐意,你瞧子睿跟子墨,自打进了这家门,他俩高兴过吗?”
听见动静的赵诚实也走过来,“孩子懂什么?孩子不懂事儿,你也跟着不懂事儿?这要是说出去,不得被人家笑话死啊!”
“要笑话,也是先笑话您。”赵展铭跟陆青禾对视一眼,陆青禾点了点头,他这才把行李给背上,招呼子墨带着子睿先出去。
“你,你不孝!”赵诚实看重面子,气的挡在了门口。
赵展铭神色淡淡:“父慈子孝,您跟我妈,慈爱吗?扪心自问,我这些年来已经做到了孝顺二字,反倒是您二位,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自己了?”
“你!”
“我要走了爸,我不欠你们的。”
“站住!”
赵诚实咬着牙,抄起旁边的棍子,“今儿你敢出去给我丢人,我就、我就打……我就不客气了!”
陆青山在旁边看着,皱皱眉想要过去,却被陆青禾拦了下来。
陆青禾:“展铭心里有数,哥,咱俩去厨房拿我给孩子们带的腊肉。”
回家过年,给婆家带的东西比娘家要多出来一半,为着就是考虑到俩人要带孩子在这边住上许多天,为着给孩子们准备,也不能少带吃食。
可谁知道赵家还是这幅德行。
厨房门口,赵家二房看见他俩过来,连忙也跟着过来了。
赵国栋在旁边叼着个干草叶子拉住了赵博文:“二哥,你要还念咱大哥从前那些好,还知道感恩,就别拦着了。”
赵博文瞪过去:“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在铧市找了工作,连家在哪儿都忘了是吧?”
赵国栋:“我家就在这里,但我知道咱家肯定是有些问题的。”
说罢,赵国栋干脆进厨房收拾了一通,躲着赵博文把东西塞到了陆青禾手里。
“大嫂,我回家也带了不少吃的呢,过年足够了,你们回去吧,替我跟大哥说一声过年好,谢谢……谢谢大哥早些年给过的压岁红包。”
有陆青山在后面跟着,又有赵国栋帮忙,陆青禾拿到吃食就去了前院。
赵展铭本来跟赵诚实僵持着。
赵诚实一脸的痛心疾首:“你跟你妈怎么闹,我都不管,因为我知道你妈是有些小心眼,可我这些年没亏待过你吧,顶多就是让你贴补点家里,你这孩子,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爸。”
赵展铭眼神带着一丝寒意,“我还喊您这一声,就意味着还愿意认自己这个姓氏,爸,你亏没亏待我,我想当年你从人贩子手里把我买回家的时候,您心里就应该有杆秤了吧。”
才刚说完,赵诚实脸上瞬间挂不住了,手抖了抖,“你、你胡说!什么人贩子,我听不懂!”
“真听不懂?那我也可以帮您回忆一下,当年你跟妈一直没能有孩子,架不住家里催,就动了买孩子的念头,那个人贩子叫什么琴来着,我记得公安通知我的时候……”
“赵展铭!”
“爸,您还有话要说吗?”
赵诚实脸色瞬间颓败下来,甚至有些恐惧,“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展铭不说话,只是看着赵诚实。
片刻后,赵诚实让开了位置。
赵展铭面无表情,从赵诚实面前走过。
“展铭!”
突然,赵诚实又开了口,“往后你还回来吗?”
“这里还要我的一些东西。”
言外之意,等那些东西收拾完了,这个家他可能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孙菊花在旁边停着,也是一后背的冷汗,等人出了门,有些惊恐的开口问。
赵诚实摇摇头:“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心里有主意,说不定早些年就自己猜到了,后面又找了公安,就连当年那个人贩子琴姐都查了出来,可能……可能连他亲生父母家都已经找到了。”
孙菊花愣了,“咱、咱不会被公安抓了吧。”
“现在咱不还好好的待在这儿呢,就是往后,可能真的就指望不上赵展铭了”
孙菊花在后面急的直跺脚,“白养了个儿子,白养了个儿子!当初我就说让你别着急别着急,还白花出去了五十块钱,我的陪嫁钱都在里头了!”
“够了!”赵诚实瞪了过去,“当初这是咱俩一块儿商量的,况且……况且这些年也算够本了。”
何止是够本啊,有赵展铭寄回家的钱,才让赵老二娶了媳妇儿的。
陆青禾瞥了眼孙菊花赵诚实俩人的脸色,追了过去。
“老赵,你跟他们说明了?”
赵展铭点头:“本来不打算直说的,可想了想,他们害怕还来不及,不会有影响的,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当时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陆青禾叹了口气。
赵展铭:“这样也好,省的往后还得回来,早前虽然我没说,但心里头还是膈应。”
“没事儿。”陆青禾牵住了赵展铭的手:“往后还要我呢,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就好。”
赵展铭嗯了一声,后面响起了陆青山的咳嗽声。
“咳咳咳!”
陆青山瞥了眼,他俩的手,“咱这儿可不比城里,你俩这牵,明儿得上村报。”
陆青禾噗嗤笑了,赵展铭也笑了,但还是反手握住了陆青禾的手指,“没事儿,让他们知道咱们感情好也没什么。”
“那要是这样,等哪天你欺负我了,岂不是更得上村报。”
“这种事儿绝不可能发生。”
“你俩真是……”陆青山撇了撇嘴,“当旁边没人了是吧,孩子们还在呢。”
赵子睿立刻识趣的捂住耳朵,“舅舅,我听不见!”
陆青山:“你个鬼小子,都说完你说听不见。”
“真的听不见哦,妈妈说了,这些话是小孩子长大才可以听的。”
陆青山:“……”
赵子墨更是一副习惯了的样子,背着手打趣,“我们都看惯了。”
“平常家里也这样?”
“更过分。”赵子墨煞有介事。
陆青山气笑了,但想想自家妹子这是找了个真心对她的好男人,也跟着由衷的高兴。
去了陆家跟去了赵家完全是两种氛围。
虽说有个张美芝偶尔败兴,但总体来说还是十分和睦的。
有薛兰花近乎无理由的护着陆青禾,还有个陆青山最是心疼小妹,周凤做饭又好吃,一天下来,大人孩子都高兴。
等到了大年初一,陆青禾带着几个孩子去拜年。
“压岁钱,每个人都有。”
薛兰花笑眯眯的取出自己换的毛钞,给家里几个孩子一人发了一份。
“谢谢姥姥!”
“姥姥最好了,姥姥姥姥,除了爸爸妈妈陆阳赵子睿,我最喜欢你了!”
薛兰花噗嗤笑了,“我这都排到第五位去了。”
“五个也很好呀。”陆瑶伸出手指头,“你看,姥姥你在陆瑶的手指头上,还是大拇指,最大的手指!”
薛兰花这下高兴了,捧着陆瑶的脸蛋亲了一口,将压岁钱塞给了陆瑶。
到了赵子睿,薛兰花发的是跟其他孩子一样的两毛钱。
赵子睿收的有些小心,“谢谢姥姥,姥姥过年过,姥姥……万寿无疆!”
“诶呦好孩子,还会说这么有学问的话哩,真聪明。”薛兰花说着,揉了揉赵子睿的脑袋。
赵子睿又是一愣,很快笑了出来,“姥姥好,我喜欢姥姥!”
“姥姥也喜欢子睿。”
“子墨,你年纪大些,又是第一次见面,这是你的。”
薛兰花说着,竟然递出了五毛钱。
庄稼人干农活,一年到头是见不到多少钱的,这些孩子一块儿发下去,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陆青禾有些诧异,但想了想,没有开口说什么。
赵子墨也有些意外,“我?我年纪已经不小了,就不收了。”
“再大,在长辈面前也永远都是孩子,快收了,等会儿叫陆瑶看到跟你闹。”
赵子墨一愣,看着薛兰花脸上的笑意,眉目也跟着柔软下来。
但他还是先看了一眼陆青禾,直到陆青禾点了头,这才收了压岁钱。
“谢谢……姥姥。”
“好孩子,去玩吧,咱们大沽村的供销社有些远,要是想买啥了记得喊人带你过去,过年这些天,白天没啥事儿了,你也看顾一下几个弟妹,别乱跑,小心人贩子。”
“诶,我知道了。”
看着赵子睿乖顺的样子,陆青禾抿嘴笑了出来。
晚间,一家六口依旧挤着睡的大通铺,但棉花是软的,被子是厚的,还有薛兰花给他们被窝里塞的灌了热水的暖水壶。
“妈妈,这个家可真好呀。”
睡前,赵子睿拉住了陆青禾的手,“妈妈,你一定要永远给子睿做妈妈,好不好?”
陆青禾抿嘴笑着点了头,陆瑶陆阳跑过来听见了,陆瑶忍不住的好奇,“妈妈当然永远都是妈妈了,子睿,你就别怕这个了。”
但赵子睿是失去过妈妈的。
或者说,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从前的妈妈是什么样子。
可他现在很确认的一件事是,陆青禾,一定一定,是他最最希望,也最最喜欢的妈妈!
赵子墨睡前墙边,最靠里,单独一个被窝,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赵展铭挨着着他睡,中间是几个孩子,然后才是陆青禾。
这会儿赵展铭也洗漱完进来了,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从背后揽住了陆青禾,“谢谢你青禾,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陆青禾已经困得打哈欠了,听得迷迷糊糊,又说了两句就睡下了。
他们就这么在陆家住到了大年初五,一大早,周凤从外面带回来了个消息。
“吴家出事儿了。”
“哪个吴家?”张美芝凑过来。
陆青禾也刚吃完早饭,皱了皱眉,“子墨,去带弟妹们出去玩。”
赵子墨心领神会,喊了三个弟妹,还有周凤张美芝家的俩孩子一块儿出了门。
“怎么回事儿?”陆青禾这才好奇的开口问道。
周凤也意识到自己因为着急,嘴上有些没遮拦,下意识的看了眼赵展铭。
赵展铭倒是反应平平,“要不我去刷碗?”
“别别。”陆青禾按住赵展铭,“有啥不能说的,大嫂,到底咋了?”
周凤:“其实也没啥,就是之前青禾被推进水里那次,吴一仓不是被送到了农场住牛棚嘛,今年过年冬天尤其的冷,去年他挨了一冬天身体就不行了,昨天听说直接在牛棚里心梗死了。”
“死了?”薛兰花直接站了起来,“狗操的玩意儿,便宜他了!”
陆青禾:“……”
挺狠啊我的妈。
薛兰花仍是气不过:“真是没用,身体一点也不抗造,咋就才熬了两年不到就死了!”
周凤也点头:“都说他这是活该,要我看啊,就该再磋磨他两年!”
“也不知道吴兴亮回不回来。”张美芝突然开口。
家里几个人瞬间瞪了过去。
张美芝一愣,捂住了嘴。
陆青禾倒是跟没事儿人一样,“吴兴亮这两年都没回来过吗?他当初不是说自己在厂里骨折落下了残疾,在铧市还没看好呢。”
“呸,这话也就小妹你信。”陆青山啐了一口,“他肯定就是故意找的借口,什么残疾不残疾的,谁家残疾了还能在厂里待着,这两年我可都听说了,虽然往家里寄钱没有以前多,可吴兴亮寄钱一直都没有断过。”
周凤见陆青禾自己都问了,这才小心开口:“这次亲爹都死了,吴兴亮要是还不回来,那真是狗都不如了。”
“他本来就不如狗。”陆青禾说着,掰了一块儿窝窝头,喂给旁边的大黄,“嘬嘬嘬,瞧,这才是好狗狗。”
张美芝笑了出来,“他们家也真够绝情的,毕竟那还俩孩子……”
“孩子当初在公社大队跟赵老太爷的见证下,早就跟吴家没关系了。”陆青禾瞥了一眼张美芝:“他俩现在就只是我的孩子,二嫂,这话以后可别说了。”
“哦哦哦,抱歉抱歉,我这一顺口……”
“意识还是要改一下,不管咋样,陆瑶陆阳都跟吴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陆青禾说着站起来,“一大早听这消息真晦气,老赵,下午我想进县城一趟,赶赶大集。”
“好,我陪你。”-
铧市炼钢厂。
吴一仓去世的消息送到吴兴亮手里的时候,已经到了元宵节。
“吴兴亮,又有你的信!”
郑妙然对着镜子正打扮着,听见敲门声去开门看见是邮差后,疑惑的看了一眼地址,便皱着眉扔到了地方。
吴兴亮跑出来,低头捡信的时候,眉目间露出了一丝凶狠,但等他抬起头后,神色再度恢复了正常。
“咋又是你那个什么山沟沟里的来信啊,大过年的,都不让人消停。”
吴兴亮陪着笑:“说不定是问个好吧。”
吴兴亮现在名义是上他大姑早些年因为家庭环境,搁到老家大伯家养大的儿子。
他早些年来铧市投奔大姑,就是因为大姑吴芳跟姑父张连超只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所以张连超才没介意吴兴亮把户口转到了这边,还替吴兴亮隐瞒了家里早有婚姻的事实。
“我都说了少跟这种穷亲戚联系,你就是不听。”
“到底养育我了许多年,我……”
吴兴亮说着拆开了信,原本笑吟吟的脸上,看到上面字后,愣住了。
他脸色随后大变,整个人都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咋了?说啥了?”郑妙然瞥了眼吴兴亮,“啥事情啊,看给你吓得,借钱的?”
“不、不是,是我爸……我大伯死了。”
说着,吴兴亮眼泪流了出来。
他这一趟出来,已经有几年没回过家了,就是怕中间出了什么意外,陆青禾不愿意离婚,或者被郑妙然发现什么不对。
谁知道跟父亲上次一别,成了永别。
“死了就死了呗,你哭啥啊,一点出息也没有。”郑妙然道。
吴兴亮想说你要是死了爹,你会不会哭,可他却说不出口。
这个真相,郑妙然亲爹死之前,是怎么都不可能说出来的。
吴兴亮:“毕竟养育我一场,妙然,我心里伤心难过啊。”
郑妙然不以为意,“随便寄一笔礼钱过去就行了,咱又不能回去。”
“啥?”
“咋了?”
吴兴亮抹着眼泪,红着眼睛看过去,“什么叫不能回去,我又没让你跟我回去,我自己回去不行吗?我等会儿就去买票。”
郑妙然眉头皱起来,一脸的不屑:“吴兴亮,你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今天可是元宵节,我跟咱爸约好了要去家里吃饭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临时爽约,看不起我爸?”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怎么会这样想咱爸呢,这不是……这不是……唉,妙然,我大姑,不是,是我妈知道了,肯定也要赶回去的,这都是骨肉亲情,怎么可能割舍掉!再说了,知道了这事儿,你就算是让我去吃饭,我这心里难受,也吃不下去啊,到时候失神说错话怎么办?”
“别找借口,我说了,咱们跟爸约好的事情是不能变的,你赶紧去换衣服,咱们中午前赶过去。”
“郑妙然!”
吴兴亮这次是真的急了。
郑妙然也不怕他,瞪了过来,“怎么了?我话说错了?”
可吴兴亮这次神情比任何一次都要难看,如丧考妣一般,神色灰败。
就连郑妙然都被他吓了一跳。
郑妙然:“咳咳,我意思是,你至少把饭给吃了再回去呗,死都死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完这一天也没事儿,我还没说元宵节接到这信儿晦气呢……”
这番话郑妙然自己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让步了。
又不是亲生父母,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可对吴兴亮来说,他心里对郑妙然的恨意却再一次的加深了。
在外面不给他留面子,甚至差点给他带了绿帽子,这些他都忍了,可这次……这次郑妙然还说晦气?
真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啊,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如果有一天从云间坠落下来,会是什么样子。
“赶紧说话,你同意不同意?”郑妙然不耐烦了,“今天陪我爸妈吃饭,明一早随便你去哪儿奔丧,跟我都没关系。”
带着怒气,吴兴亮下意识的看向了院子后面放着的砍刀,他顿了顿,点了头,“好,我答应你,我明天再走。”
郑妙然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但等她去打量吴兴亮的眼神时,却只看到了吴兴亮眼神中的落寞与难过。
“兴亮,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知道我的脾气,只要你把我哄高兴了,什么事儿咱们都好说,可能我刚才有些话说得过分了,你别在意。”
吴兴亮擦干了眼角的泪水,笑了,“怎么会呢妙然,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第70章
元宵节过后,整个北方被一场持续两天的大雪覆盖。
“明天你们就要回去了,这么大的雪下了两天两夜,那外头的车还能动吗?路上结冰了车轱辘不得打滑呀,听说火车是跑轨道的,轨道要是万一冻住又咋整。”
吃完晚饭,薛兰花拉着陆青禾进了屋子里,先是满脸紧张的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陆青禾笑着解释:“妈,火车轨道有人定期清理,况且现在雪已经停了,不会冻住的,路面也有人清理,您甭操心,等到了以后,我给您写信。”
薛兰花握住了陆青禾的手,“唉,你不管去哪儿,这路上当爹妈的总是要操心的,你在那边记得要好好过日子,遇到事儿了别着急,别忘了家里还有我跟你爸,你两个哥哥在呢。”
陆青禾点点头:“嗯,我知道,家里人是我的底气。”
薛兰花叹了口气:“说是底气,咱家条件也不算好,不过要是谁敢欺负了你,咱家也是不愿意的,不过……”
薛兰花说着,又欣慰的笑了,“这些天相处下来,我打眼瞧着呢,赵团长是个知冷知热,会过日子的好男人,也心疼你,还对孩子们好,你俩一起我倒是放心。”
“您就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行了,我看我给你带回来的那块儿皮子你都不舍得用,改明儿再不用,又要压箱底了。”
“那是好东西,咱们这儿的山穷,猎户都没有,多少年见不到一块儿好皮子。”
“再好的东西,您不用那就是浪费,赶紧拿出来做个外套,今年还能再穿一穿,别等会儿我而二嫂瞧见了,又要给我二嫂了。”
薛兰花笑了,“行,知道了,明儿我就拿去做了。”
“那才对嘛,您要是有什么事儿了,也跟我写信,要是着急,就找大队看看能不能发电报。”
“家里一年到头就是庄稼上的事儿,倒是你。”
薛兰花说着,看了眼屋门的方向,见还有一条缝隙,走过去又上了锁。
“咋了妈?”
薛兰花神秘兮兮拉着陆青禾到了自己陪嫁的樟木箱子前面,从里面摸了半天,摸出来了一包油纸包裹的东西。
陆青禾:“……这是啥?”
“药。”
“……”
陆青禾已经猜到了什么,可还是硬着头皮道:“我身体挺好的,赵展铭跟孩子们也是,这是给谁的药。”
“还嘴硬?”
薛兰花瞥了眼自己闺女,“跟我还有什么张不开嘴的,我都听你大嫂说了,你大嫂也是的,结婚前不跟我说清楚,有一段时间,我着急你还没有孩子,她才跟我说了外头的传言。”
“妈!”
薛兰花轻轻瞪了一眼陆青禾,“妈什么妈,就是亲妈才跟你说这个的,你别跟我扭捏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脸皮子薄,开不了口,也不好意思去问,所以我跟周凤一块儿去找了那个郎中,把你俩的情况跟人家说了一遍。”
“因为到底没见到真人,所以这里头的用药的今儿不算特别大,你俩都吃,温补一些,慢慢调理着,这孩子的事儿上,将来指定有希望,这男人行不行啊,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能行那一次,把还孩子给要上,就够使的了。”
陆青禾听的面红耳赤。
什么够不够使的,她心里可太明白了。
赵展铭何止够使,要不是他平日里还有任务,他已经超标使用了好不好!
可这话,陆青禾努努力,也没能说得出来。
她倒不是拿薛兰花当外人,就是当亲妈了,才有些难为情,开不了口。
斟酌着语言,陆青禾道:“妈,其实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赵展铭……咳咳,老赵他挺好的,其实没啥毛病。”
薛兰花不信,“你还能瞒得过我去?周凤都跟我说了,要是真挺好的,为啥他前妻那边说离婚就离婚,况且你俩结婚时间可不算短了,一年时间,你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总不能是你的问题吧。”
陆青禾:“妈,我俩都没问题,这孩子没要上,主要是我俩的……”
时间对不上。
要孩子的事情,陆青禾不是没想过,也跟赵展铭商量过,孩子们相处越来越好后,他俩人意见达成了统一,都觉得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再者就是赵展铭执行任务的时间,经常恰好撞上她的排卵期,几次时间交错下来,不出意外,怀孕的可能性非常低。
“你俩什么?”薛兰花狐疑的追问。
陆青禾:“我俩没有刻意的去准备要孩子,再加上赵展铭执行任务的时间比较多,这才一直没能要上的,妈,我说的都是真的。”
薛兰花仍是将信将疑:“他……他没事儿?”
“没事!”陆青禾肯定的点头:“一点事儿没有,反而身体还挺好的……”
薛兰花看着陆青禾脸上的红晕,片刻后,笑了出来。
“好就行,好就行,诶呦,我这也是替你想呢,再加上周凤那些话,不免就以为是你不好意思开口,这样是最好的,不过青禾,他没事儿的话,你要不要也调理一下?”
“不要,这种事儿顺其自然吧,我俩都是这么想的,孩子来了就是缘分。”
现在时代特殊,甚至还可能充斥着动荡,她明年又要决定去念书,所以孩子的事情,她是一点都不着急。
薛兰花又劝了两句,看陆青禾态度实在坚决,这才松口没有再说,又叮嘱了些其他事情后,这才让陆青禾回屋。
“聊什么了,脸都红了。”
回屋后,赵展铭问道。
陆青禾眼神闪烁看向旁边,“没啥,就是……热的。”
这话显然没什么可信度,才下过雪,农村屋里头根本就热不起来。
赵展铭皱皱眉:“遇到什么事儿了?”
陆青禾无奈:“也没什么,就是……说咱俩啥时候要孩子呢,我解释清楚就没事儿了。”
赵展铭一怔,失笑:“这事儿……不急。”
“嗯,是不急,也急不来。”-
转眼到了第二天,虽然陆青禾反复说了自己什么都不缺,可薛兰花还是给她这个那个的装了一筐子的东西带走。
仍旧是那条出山的路,坐上骡车后,陆青禾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这路……”
“修整过。”赵展铭肯定的补充。
陆青禾点头:“是,我就说怎么跟咱们上次出来感觉不一样呢,这山上还有雪呢,路面咋可能这么平整干净。”
赶车的大爷听见他们说话,也道:“年前这条出山的路就在修整了,只不过没有现在这么明显,凿了旁边的山石,说是能把土路给换成石头路面呢。”
陆青禾左右看看。
远处的山并不陡峭,可越是这种平坦的,若是雨水大了,更容易山体滑坡。
“大爷,这边是不是容易发生山石滑落的事故啊。”
“你还挺懂的,我记得年前来这边看路的专家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听说还要再修整,能把危险性降低到最小。”
聊了几句,陆青禾怀里的陆瑶就抱怨着有些困了。
为了赶时间,难为几个孩子一大早的就跟着大人出发了,陆青禾哄着陆瑶睡觉,没再继续说话。
等到了县城,他们又重新换乘了去火车站的大巴车。
排队买票的时候,一个长相清秀,梳着马尾的女同志忽然在前面停了下来。
她看向的是赵展铭,眼神里莫名还有几分怨恨。
陆青禾皱皱眉,“这谁呀?”
樊美云这才看向了陆青禾。
这就是赵展铭新找的老婆,看着模样倒是漂亮,听人说还随了军,就是可怜了她,再过两年就又得守寡了。
陆青禾敏锐的察觉到了樊美云望向自己时,眼神中的不屑,赵展铭的人际关系很简单,是谁,不难猜的到。
赵展铭正要开口,陆青禾已经又拉了拉他的衣袖,“别管了,咱们快去买票吧,等会儿人就坐齐了。”
赵展铭眼神只在樊美云身上停留了一秒,下一刻就反手握住了陆青禾有些冰凉的手指,“嗯,听你的。”
俩人谁也有主动上前说话,樊美云更是一开始就不准备打招呼的。
只是在赵展铭他们两个离开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看了眼跟在大人身边的几个孩子。
虽然比着几年前长大了不少,但樊美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赵子睿。
她的儿子。
前世那个抛下她不管的儿子。
看样子,他现在倒是跟后妈关系很亲近。
只是不知道,以后如果赵展铭死了,他这位后妈,还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对他和颜悦色,笑语盈盈。
可笑。
可怜。
只要想一想,樊美云便觉得解气。
“美云。”
董大力回来了,手里拿着去另一个地方的票,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八九岁的孩子。
这孩子自然不是樊美云他俩的,而是董大力之前跟前妻生的。
要说董大力也是不容易,跟前妻结婚三年,前妻就因为生病去世了,留下两个孩子,董大力在城里也难再找对象。
还好俩人再次碰面,再次相遇。
“看谁呢?”
“没谁。”
樊美云笑了笑,迎上去,“买到票了吧,咱们先坐车到城乡结部,之后再坐骡子车回我妈家。”
“买到了,只是……”
董大力是个小学老师,看起来文质彬彬,只是平日性格有些绵软,往好听了说是脾气好,不好听就是没主见。
“只是什么?”
董大力身后,两个孩子同时翻了个白眼。
“我们不想去什么姥姥家。”
“就是就是,山沟沟里,谁乐意去啊,我奶奶说了,那是可怜人才住的地方,我们家才不是可怜人。”
樊美云闻言皱起眉:“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我给你们发双份的压岁钱,你们今年就跟爸爸一起陪我回姥姥家,怎么还说话不算数了呢?”
“你以为我们是好骗的吗?你半夜把我们的压岁钱都偷走了,还当我们不知道!”
“你是个坏女人!”
不少人看了过来。
樊美云脸色有些尴尬。
她是又把压岁钱拿了过来,可孩子又不知道怎么花钱,虽说没多少,可这钱落到他们手里,将来万一丢了怎么办?
“你们这是什么话,我是长辈,是你们的妈妈,做的事儿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你们好啊。”
“哼,我们才不要跟坏女人回家呢。”
“就是!”
樊美云急了,“大力,你说话呀,咱们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咋能买票的时候反悔呢?”
董大力低下头,顿了顿才勉强笑着看过去:“美云啊,孩子们不愿意,我也不想强迫孩子们去,再说了,乡下是冷,而且条件还差,路上又辛苦,要不……要不今年还是你自己先出去,等明年了,我再陪你一起。”
“董大力!”
樊美云着急起来,“这都是第几个明年了,你总是说明年,老家人都没见过你,看见我了都要笑话我。”
“笑话你又不是笑话我爸,哼。”
樊美云气急了,扬起手就要打乱说话的男孩儿,“兔崽子,我看你是欠收拾!”
董大力急急忙忙拦在身前,“别动手打孩子。”
“呜呜呜呜……我们不是你生的,所以你才喜欢打我们,你是坏人……”
“呜呜呜后妈太可怕了,我要我妈妈呜呜呜……”
一时间,候车厅里热闹了起来。
陆青禾他们也还在等车,听见动静,忍不住也看了一眼过去。
“这么热闹呢?”
赵展铭瞥了一眼,便没再看,语气淡淡:“樊美云就是这个脾气,跟孩子不亲,急起来就动手。”
陆青禾皱皱眉,“亲儿子也一样?”
“嗯。”
她又看了看跟陆瑶陆阳一起说话的赵子睿,“子睿以前也打过?”
“没少打,跟我妈打的次数差不多。”赵展铭语气中,多了几分心疼,“所以对于子睿,我总是有些亏欠,有时候他事情做不好,我也不苛责,往后无论什么事儿,只要他开心就行。”
陆青禾捏了捏赵展铭的手指,“难怪一开始子睿那样个性格,不过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对。”赵展铭肯定的点头:“青禾,遇见你,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他们这边说着,那边争吵仍在继续。
樊美云气恼不已,顾不得董大力的阻拦,巴掌愣是拍到了孩子身上两下。
不算很重,但因为她的冲动,大人孩子都越发不高兴。
樊美云也委屈,“你们还哭上了,我又找谁哭去?”
董大力有些不耐,瞪了一眼樊美云,“他俩一开始就不愿意去,是我硬拉着才来的,也是刚才闹得狠了,我才问了缘故,知道了原来是你把压岁钱又偷偷给拿走了,美云,我的工资有一半都交给你了,为的就是让你好好照顾两个孩子,可是你心眼也太小了。”
“你另一边工资还给了你爹妈呢,董大力,我平时在家已经足够照顾他们了好不好?”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气重了,樊美云叹了口气,拉住了董大力的胳膊,“要不这样行不行,咱们送孩子回家,你陪我先回去,这咱们都结婚几年了,总要回去一次吧。”
董大力一把甩开樊美云,“我说了,孩子不回去,我就不回去,美云,你先回吧,我带孩子在家里等你。”
说罢董大力气恼的转身就走了。
樊美云追了上去,又说了些什么,最后也还是被扔到了原地。
她如今日子虽说比着前世在赵家好许多,可在董家,也有自己的难处。
有时候实在委屈了,樊美云就劝自己,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就算是嫁给了皇帝老子当皇后,也还有一大堆的烦恼,毕竟世事难两全。
可……
可她有时候又实在觉得伤心。
她平时已经足够照顾两个孩子了,她没有工作,每天在家打扫家务,给一家几口人做饭,但两个孩子一点也不懂事儿,这么久了,都没有真正的接纳自己。
董大力虽然人好工作好,却又是个没主心骨的,婆婆那边说两句,他虽然不为难樊美云,却也还是会忍不住的跟她起隔阂。
算了。
樊美云想,算了,以后日子还长呢,孩子会接纳自己的,董大力也会慢慢明白自己的真心。
就算这日子再多烦恼,也比守着赵展铭这个明知道早晚要死的人强-
铧市。
“终于到家了。”
回到军属院那间小房子里,看着屋里熟悉的陈设,陆青禾莫名的一阵安心。
虽然她很想陆家人,但真要说家,她现在打心底里觉得还是这里。
这里有她自己买的家具,有她喜欢习惯的陈设,熟悉的味道。
“我去部队报到,应该俩小时左右就回来,你别急着收拾,回来了咱俩一块儿,别累着,先休息,子墨,照顾好你陆阿姨跟三个弟妹。”
“知道了。”
赵展铭走后,陆青禾把带过来的一些吃食先摆出来,又把卧室里的床都给清理了一遍,随后带着几个孩子,先在家里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赵展铭正好回来。
晚上,陆青禾吃着从家里带回来的干豆角炖粉条,无比的满足。
“我妈也是,说了不要带东西,还给我带这么多。”
晚饭后收拾东西,看着竹筐里剩下的干豆角、干粉条、干蘑菇,还有山楂干,柿饼片,一阵发愁。
“咱自己吃得吃上好一段时间,有些放久了味道也没那么好,但是给别人,我又心疼。”
陆青禾蹲在竹筐边上看了又看,“要不这样,明儿我去给叶家带点。”
“听你的。”
赵展铭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后,直接脱下了身上的毛衣。
“小心感冒。”
“我去冲澡,身上冒汗了。”
陆青禾嗯了一声,还要低头去整理,却被赵展铭拦了下来,“明儿再整理也不晚,就这些东西了,没多少,今儿先休息。”
“你去军区那会儿我休息过了,还不困,我……”
陆青禾还要说什么,却注意到了男人灼热的目光。
他拉住自己手腕的手指骨分明,带着力气,不容拒绝,却也是十分温和的力量。
“青禾,你也冒汗了,咱们一块儿冲个澡,不耽误时间。”
陆青禾脸红着推了他一把,“乱说话!”
“没有乱说。”
虽然陆青禾拒绝着,但也被男人身上传过来的热气给传染到了,尤其是……
尤其是男人贴近了以后,她还注意到了某个地方被很坚硬的抵着。
“多久了?”赵展铭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
“咱们回家多久了?”
回家多久,俩人就有多久时间没有亲热了。
回老家要睡大通铺,他俩中间隔了一道孩子海,别说亲热了,连个眼神都传递不过去。
现在可好了,有了释放的地方。
他等不及。
鬼使神差,陆青禾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进了卫生间。
氤氲的热气中,陆青禾望着赵展铭结实的肌肉,咽了口唾沫。
“试试手感?”赵展铭语气中带着笑意。
“……试试就试试。”
热水冲了下来,掩盖了俩人之间亲密的低语-
“妈妈!!”
“妈妈早上好。”
“妈妈妈妈……妈,我们回来了?”
陆青禾刚起床,揉着有些酸软的腰肢,打了个哈欠,“当然回来了,你这小脑瓜,想什么呢?”
陆瑶嘿嘿笑笑,“我有些不习惯嘛。”
赵展铭那边已经做好了早饭,见到陆青禾起床,声音温和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待会儿呢,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昨儿下午就睡了,回来的火车上也睡了一路,实在没什么睡意就起了,等会儿我想着赶个早车,去一趟三线厂那边。”
“也好,就当透透气,让小李送你吧,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去趟市区给买了。”
“明儿吧,我约了刘艳茹一块儿去。”
“嗯。”
等吃完了早饭,外面就有人敲门,陆青禾以为是于丽丽或者是谁家认识的邻居朋友,打开门低下头,才看到了是孟斌。
“陆阿姨过年好!”
陆青禾招呼孟斌进来,“吃饭了没?”
“吃了,陆阿姨,我来找陆瑶他们玩!”
“进去吧,都才刚吃完饭,正换衣服换鞋呢。”
屋里孩子听见孟斌过来,欢呼一声,赵子睿连鞋子都顾不上换,光着脚刚落了地,就被冻得缩了回去,连忙又捂着脚去穿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