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陆青禾从脑子里搜刮了一圈,想出来了她的名字。
“叶同志！这么巧呀！”
叶雨莲笑着点点头：“武警医院的护士医生都抽调过来了，你们这边打完还得赶着去其他家属院。”
虽然过去一段时间了，但叶雨莲对陆青禾的印象很好,尤其是对那个小男孩儿印象更为深刻。
陆青禾：“真是辛苦你们了,陆瑶跟阿姨说谢谢。”
“谢谢阿姨！阿姨辛苦了！”
“真乖。”叶雨莲拉住陆瑶的胳膊，“闭上眼睛吧小朋友,一下子就好了。”
“不用！我超级勇敢的！”
陆青禾笑了,示意道：“没事儿直接打吧，我看着呢。”
话音刚落地,叶雨莲就把针头推了进去,陆瑶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却执意不闭上眼睛，愣是盯着打完了针,然后才在陆青禾的怀里松了口气。
“瑶瑶真勇敢。”陆青禾替女儿弄好衣袖,拍了拍她先去旁边玩。
下一个陆阳,陆阳虽然抖了抖，但还是乖乖的闭上眼睛打完了针，也没有哭。
之后是赵子墨,赵子墨就更不用提，打完就找同学去玩了。
只有赵子睿缩在了最后,颤颤的坐到了陆青禾的腿上，“妈妈……我、我已经好了,我可以不打吗？”
“打完了这个可以预防下次生病,这样以后可以少打针少吃药，所以还是要打的。”陆青禾安慰着，卷起他的袖子。
这三个孩子从前来军属院的时候个顶个的瘦，养了半年虽然圆润了不少,可身体抽条着长个子，身上肉也不算多，除了赵子睿。
这孩子能吃却不跟陆瑶一样爱动，小胳膊圆滚滚的，衣袖卷着，都有肉结结了。
叶雨莲捏着赵子睿的胳膊就笑了：“你家小的这个挺能吃的。”
赵子睿脸红了，“我、我还行，我吃的没有大哥哥多。”
陆青禾笑了，叶雨莲也趁机扎了过去，刚才还害羞的赵子睿愣了一下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叶雨莲那边动作也娴熟，几秒钟的时间结束了战斗，见赵子睿眼泪鼻涕横飞，一时间不忍心，从兜里掏出来了两个水果糖。
“阿姨给你吃糖，不哭了好不好，如果现在不哭，你就还是勇敢的孩子。”
赵子睿眼泪婆娑，看也不看水果糖，一个劲儿往陆青禾怀里钻。
陆青禾哭笑不得，跟叶雨莲道歉，“不好意思，这孩子头两天牙疼，我正好不让他吃糖，谢谢你了叶同志。”
“收着吧，现在不能吃过两天也行，我看这孩子实在投缘。”
陆青禾有些意外，想了想收了水果糖，随后抱着赵子睿站起来，“快，跟阿姨道谢。”
“谢谢、谢谢呜呜呜阿姨……”
“哈哈。”叶雨莲被逗乐了，还想着跟赵子睿再说两句话，但后面还有别人，只能道了别。
管理队伍的郭秋实瞧见这边赵子睿哭的厉害，路过的时候，也逗了他一句。
赵子睿嘴里小声啜泣着喊了句叔叔，又委屈巴巴的趴到了陆青禾的肩膀上。
叶雨莲整理着针管，听见这称呼诧异的看了过去。
原来不是一家子啊。
也是，难怪那天自己事后还好奇呢，这女同志瞧着比男同志要年轻不少，本以为孩子不同姓，说不定重组家庭也就没想那么多，谁知道这男同志那天只是去帮忙的。
“咋回事儿呀叶主任，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小心别出意外了。”
结束以后，有同事过来跟叶雨莲搭话。
叶雨莲摇摇头：“没事儿，我心里有数。”
“你也加班好几天了，要不明儿个找人替你一天，你请假休息一下。”
“也行，正好我这个月还有两天假没休。”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叶雨莲照旧先去娘家接孩子，到了后难免又瞧见了墙上挂着的照片。
叶雨莲是叶家大姐，跟在她后面的还有弟弟，只是可惜当年赶上闹饥荒，半岁的时候因为营养不良又发烧，得了脑炎去世了。
在她八岁的时候，叶家又生了第二个孩子，就是照片上的男孩儿，叶开铭。
因为是双职工家庭，小的时候叶开铭基本上都是由叶雨莲照顾，不过叶开铭很懂事儿，也很聪明省心。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叶父从前是地方连队的司务长，有一年叶开铭跟着叶父一块儿坐火车下连队的时候，在火车站被人贩子给拐跑了，之后叶家找了叶开铭很多年，报纸发过挨家挨户找过，但国家这么大，一个孩子丢了实在难找，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又过了几年，叶父叶母这才又有了最后一个孩子叶宝金。
因为连着没了两个孩子，家里就对叶宝金格外的惯着，就连叶母都干脆停了工作，专心在家照顾叶宝金。
“要是当年你二弟没有走丢，现在也不至于整天看这宝金发愁。”
叶母走过来，长叹了口气，“你二弟从小就聪明，要是他还在，一准不会像宝金这样让我们操心难过。”
“说这些有什么用，唉。”叶父也叹了口气，“头些年我还愿意管教他，现在……随他去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叶雨莲看了眼时间，“宝金一会儿就该到家了，我懒得见他，先走了。”
“路上慢点。”
“对了妈，我弟弟当年走丢的时候，身上就没带什么东西吗？还有，这么多年过去了，公安局那边也没再跟你们联系过？”
“带了当年给他捆的嘉宝红绳，还有两身衣裳，别的再没有了，公安那边就更别说了，早些年抓到了人贩子偶尔还让过去认认有没有你弟，这些年更是一点信儿没有。”
“那你说我弟是在三郎县火车站被抓的，会不会被人贩子送到附近的山村呢？”
“能找到早就找到了，哪儿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再者说了，那么多的村子，挨个找都不见得能有消息，怎么了，怎么这几天总听你又提起铭铭？”
叶雨莲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父母前些年为了找叶开铭耗费了不少心血，后来好不容易觉得不找了，自己这边仅仅靠着一个相似的孩子就说有消息，万一还是一场空，父母又得跟着难受许久。
想来想去，叶雨莲摇摇头没说什么离开了。
“咋了媳妇儿，闷闷不乐的。”
到了家里，程震一眼看出了叶雨莲心情不好，笑嘻嘻的过去，“我媳妇儿这么好看，心情不好都影响美观度了。”
“少跟我说这漂亮话，烦着呢。”叶雨莲让两个儿子去做作业，自己心烦的推开了程震。
程震是三线厂的电工，平日性格就是这样，被推开了也不恼，嬉皮笑脸又贴上来。
“有啥事跟我说说呗，我替你分忧。”
叶雨莲叹了口气，简单的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这事儿烦就烦在根本就是我的臆想！哪儿就有这样凑巧的事情让我给遇到了，况且万一又是一场空，打扰了人家不说，我心里也难受。”
程震分析了一通，认真道：“我看你不如就去问问，反正也不损失什么，最多到时候给她们家拎点东西道个歉，这不是大事儿。”
“那……要不我趁着明天休假去问问。”
“我觉得可以。”
叶雨莲点点头，“那这样，明儿我买点吃的过去，你陪我一块儿。”
“这……”
程震嘿嘿又笑笑：“我明儿约了工友一块儿去喝酒。”
“……怎么又喝酒？”叶雨莲皱起眉：“拢共也就过去了两天，每次喝酒你都耍酒疯，你是忘了吗？”
“我就这么一个兴趣爱好，你还管着我，媳妇儿，你太让我难过了。”
程震五大三粗的，撒娇起来却不含糊。
可叶雨莲想想他发酒疯的样子，是一点也心疼不起来，“别去了程震，回头又要把孩子吓着。”
程震皱皱眉，装不下去了，“你管得着老子嘛，老子想去就去。”
叶雨莲紧了紧拳头，想想孩子还在写作业，翻了脸，“随便你，我去休息了。”
可转眼，程震又换了个脸色，“媳妇儿，那晚上我工友还喊我打牌呢。”
“你不是说我管不着你嘛。”
“那你最好这么想，我现在就走，到时候回来了你别跟我唠叨！”
“程震！”
叶雨莲受不了了，气得喊了出来，“你别忘了上次你打牌输了钱我爸是怎么教训你的了！”
“那是几年前了，老头子现在身体可是越来越不好，难道你还想把这事儿告诉他让他生气不成？到时候老爷子气得进了医院，你家里还不是得靠我上门帮忙，叶雨莲，我给你脸你可不能不要啊，到时候真用人了，求我我都不带去的。”
程震嬉皮笑脸的说着最难听的话，外人平日里只看到程震性格好会哄人高兴，却不知道这样的男人背后其实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程震！你别忘了你正式工的身份还是我爸给你帮忙办下来的！”
程震挑挑眉毛，“我没忘啊，所以这不是一直都对你不错嘛，你的工资我可从来没要过，我的工资还天天得负责家里的开销呢，差不多得了，别忘了，将来你们一家都得指望我，不然总不能去指望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吧，你弟没把你爸给气死就算不错了。”
“你少咒我爸！”
叶雨莲彻底是恼了，气得一把摔了旁边的饭盒，抄起扫帚就往程震身上打。
程震也不给她来虚的，随便拿了个东西就跟叶雨莲扭打在了一起。
叶家人都长得高，叶雨莲跟程震几乎差不多的身高，下手专挑下三路招呼，程震整日喝酒，身体也不算特别结实，但到底是男人，力气上胜了几分。
转眼间俩人扭打在了一起，屋里桌子沙发全都给掀翻在地上，两个孩子也从卧室出来，哭着喊着让爸妈别打了。
可俩人谁也不让谁，一直到邻居赶过来把俩人给分开，俩人还照旧横眉瞪眼的互相骂着。
“这两口子性格都要强，次次打起来眼瞅着是往医院去的。”
“行了行了，咱们走吧，我在旁边瞧着心烦。”
“……”
等邻居散开了，程震瞪了眼叶雨莲，吵着地上吐了口带血痕的唾沫，转头走了。
叶雨莲眼圈红着，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催两个孩子进屋后，咒骂着收拾着一片狼藉的家-
周一。
陆青禾送孩子们到了门口，正好看见应露带了个人过来。
“你好陆嫂子！”
来人是个约摸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斯斯文文的，说话也笑眯眯的。
“这是军区文工团宣传组的副主任汪宇。”
陆青禾点点头，“你好汪主任。”
汪宇：“陆嫂子，真是久仰大名！年前就想过来请你了，那会儿我还跟魏嫂子说了一声呢，魏嫂子说跟你熟，让我直接过来就行，但是赶着年节，所以拖到了现在。”
应露在旁边帮着解释：“还是年前你那本画册事情，后来你又再画的画册在军属院里面传开了后，军区宣传组的也有不少人看了画册，宣传组人手一直都不够，想着如果青禾你有想法的话，可以考虑参加宣传组，这比我年前给你介绍的工作要轻松一些。”
汪宇连忙点头：“考虑着嫂子你家里还有孩子，平日可能忙不过来，我们想着是你可以兼职的话也很好。”
“具体负责兼职哪些内容呢？”陆青禾问，“我也得看看我能不能做得来。”
“我们听说嫂子你一直都有在参加学习，那识字情况怎么样？”
“初中水平吧。”
陆青禾也不敢说太高了，“我家有孩子上到初中，他们的书我陆陆续续都有在看在学习，我家老赵也教了我不少。”
“那太好了！”
汪宇眼睛更亮了，看向陆青禾的眼神灼灼放光。
于丽丽从隔壁走出来，瞥了一眼听了个大概，打趣着左右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在这儿相亲呢。”
陆青禾皱起眉，“废话咋那么多呢，一天天的显得你长了个嘴？”
于丽丽自知这话说过头了，连忙陪着笑脸道歉。
这样一闹，汪宇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往后退了两步，才继续说道：“我们那边有军内的报刊跟画报，报刊是一周一发，画报是一个月一发，另外还有黑板报跟墙上宣传画这几种适合嫂子的兼职，嫂子画册上的那些小人本身就足够可爱，可以当时一个小栏目单独放在报刊上了，画报的话，看嫂子还有没有其他发展方向，回头也可以给我们投稿，而且嫂子如果还有进修打算，我们也鼓励嫂子继续学习，可以帮忙找辅导老师。”
“这么多扶持呀？”
听完以后，陆青禾都愣了。
她还寻思着将来如果想继续发展工作，找个由头去学画画呢，哪知道这还有送上门来的培训。
“对，我们缺人缺的厉害，文工团不少都是自主去挑选好苗子，然后再带回去培养，我们跟铧市军艺大学那边一直都有合作，嫂子要是愿意，可以办个旁听证，只是我们只提供渠道，学费那边单收，高考如今取消了，工农兵推举上的也一样，回头照样发毕业证。”
这也太顺利了点。
陆青禾还有些怀疑：“对我没有其他要求了吗？”
“有的，第一是毕业后必须回文工团参加工作，最低期限是五年，五年内是不允许转业的，第二就是嫂子自身条件也得过得去才行，正式上课前，也得给教授看看大致水平。”
“那课程很多吗？”
“任选，三年内上完规定专业课程即可。”
陆青禾听明白了，这其实相当于上了个技术中专，只不过文凭证书是大学发的。
难怪多年后很多地方不承认工农兵推举上大学的□□呢，确实不是很够格。
但如果能把专业学通，技能掌握，也算是有了一技之长。
况且她本身就有经验在，学习上应该不用太费心。
陆青禾：“我明白了，麻烦汪主任跑这一趟了，容我在想两天，老赵也快回来了，我跟他商量一下给你答复。”
汪宇还有些紧张：“嫂子，你要是还有什么要求就跟我们提出来，能解决的一定给你解决了！我跟赵团长也见过几次，可别跟我客气，我们是真的看中嫂子你的才华。”
“诶，放心吧，要是我一点想法没有现在就直说了，只是再想想。”
“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扰嫂子了。”
送走了这俩人，王宁玉也抱着孩子过来了。
王宁玉：“可真羡慕青禾啊，我也想有人来跟我说好话帮我解决工作问题。”
于丽丽：“你有人家那个本事嘛，你要是有能力了，也画一个让咱们瞧瞧，让金漫青也捡回去说是她的。”
原本出来遛娃的金漫青正要找人说话聊天，听到这里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王宁玉嗤笑了一声，“我没这个画画的本事，我还没有其他本事啊，等我孩子大点能上学了，我继续去上扫盲班，到时候我学好了数学，去给人家当会计去！”
“行了行了，等你学会了，黄花菜都凉了！”
陆青禾反倒鼓励了王宁玉一句，“学什么都不怕晚，有心学比什么都强。”
“听见没？”王宁玉抬起下巴。
“行了行了，陆青禾说啥就是啥啊，我才不信呢。”
王宁玉：“你家老庄还是骑兵连的呢，他以前不也是步兵连队的吗，后来才学的骑兵，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青禾，门岗那边有人找你。”
韩雪芹跑过来喊人，陆青禾闻声看过去，“说是谁了吗？”
“一个姓叶的女同志。”
韩雪芹迟疑了一下，又说：“我瞧着脸上带伤，青青紫紫的，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你跟赵团长在这边有其他亲戚朋友吗？”
陆青禾：“还真没有了，确定不是姓刘？”
“不是，就是姓叶，说是个护士，咱们这里面不能随便放人，带着证件登记了的。”
叶雨莲？
陆青禾应了声，“那应该是之前在医院认识的一个朋友，让她进来吧。”
于丽丽八卦的耳朵又凑了过来，“呦，这还带着伤过来的女同志，咋听着这么奇怪呢。”
“我也不清楚，问问才知道。”
敷衍了于丽丽，陆青禾赶着叶雨莲过来前，进屋烧了热水热茶。
进门后，寒暄两句，叶雨莲便有些不好意思。
“冒昧打扰你了陆同志。”
“这有什么，只是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呀，也太客气了。”
“主要确实是打扰你了，咱们拢共也没怎么见过，最多是个脸熟，唉。”
“没事儿，只是没想到你突然过来，是医院那边有什么问题还是……”
“都不是，是我个人过来的。”叶雨莲解释道。
陆青禾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叶雨莲脸上的青紫淤痕，“你这是……跟人打了架过来的？”
叶雨莲却笑了出来，“跟我家男人打架打的，他要喝酒我不让，三言两语就动了手，不算是个事儿，他也没占到便宜。”
陆青禾听到一本还想着劝些什么，但看叶雨莲一副不当回事习惯了的样子，也就不好再说。
“怎么不见你家里孩子？”叶雨莲忽然问道。
“上学去了。”
陆青禾突然想起什么，“你是来找子睿的吗？上次你说跟他投缘，我当时还觉得奇怪。”
叶雨莲闻言连连点头，“唉，我其实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但实在是让我也意想不到，而且事情过去了十几年，我就想着来碰碰运气，要是有冒昧的地方，你可千万别见怪。”
“到底是什么事儿，说得我都好奇起来了。”
“你家子睿，我之所以说投缘，是因为确实看着他脸熟的厉害，简直跟我弟弟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弟弟？”
陆青禾满心的好奇全部被调动了起来。
之后叶雨莲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再仔细不过的听着，直到听完以后，愣住了。
“可能你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情况还真就是这样的，所以我想着来问个清楚，你家男人的身世是什么样子。”
“等、等一下，先让我冷静冷静。”
陆青禾抬起头示意，随后自己拿起水杯灌了大半下去。
到底像不像的两说，但叶雨莲说得那个什么嘉宝红绳，她还真是见过。
“你能描述一下那个嘉宝红绳长什么样子吗？”陆青禾冷静下来后问。
“一条红绳上面串着三个嘉庆古钱，中间的古钱下面刻着我弟弟的名字‘开铭’，这是我们老家那边的习俗，是为了给孩子祈福开光后求来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这玩意没丢，上面的字恐怕不会太清楚了。”
那就真对上了。
陆青禾心里忐忑起来。
可……
“不好意思叶雨莲同志，你说的这些我不是不相信，可具体情况我必须要等老赵回来才能给你答复。”
叶雨莲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你信了？还是说信息都能对得上？”
“我不能说。”陆青禾解释道：“你也看到了，我家老赵是军人，就连职务我都不能给你透露，多余的情况就更不能说了，而且你看你在武警医院工作这么多年，我家老赵也在军区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从没见过他，发现他呢？”
说完，陆青禾又仔细说：“我并非有意怀疑你什么，只是身份性质不同。”
“我能理解。”
叶雨莲连忙又说：“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是我，也会有所怀疑，不过有一点我要解释一下，我父亲是地方连队的司务长，之前都在三郎县那边住着，是三年才转到了铧市定居，至于我之前也是一直在家带孩子的，孩子去年上学后，我才正式去的武警医院上班。”
“陆同志，这些话你都可以跟你男人解释，我说的情况也尽管可以查证，我……我只是想找到弟弟而已。”
陆青禾垂眸想了想，“嗯，我明白的，那等他回来后，我们商量一下再跟你联系。”
“一定！”
第40章
叶雨莲其实还想再与陆青禾多说些话,甚至，她还想等着赵子睿回来，再多看一眼这个孩子。
可两个人毕竟没多少交集,聊了正事后再没别的话,她自己也觉得尴尬，就起身道了别。
从军属院出来的时候,叶雨莲满心装的都是刚才陆青禾的表情。
如果真是被她给撞上了,真的是丢了二十多年的弟弟，她甚至不敢想父母能有多高兴！
“诶呦——”
只顾着埋头走路想事情,却没注意迎面也走来了个人,那人身材高大,撞了一下，叶雨莲直接摔到了地上。
“同志,你没事儿吧！”
郭英实慌忙将人扶起来,一边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怪我走的太快了！同志，你身体没……”
等叶雨莲抬起头,郭英实愣住了。
这怎么满脸都是伤，自己撞这一下总不至于撞成这样。
“我没事,诶呦……”
这一下摔的可不轻，旁边就是砖头堆,砸的她小腿都有些发颤。
郭英实顾不得想那么多,连忙将人拉起来扶到了旁边的石墩子上坐着，“同志，你腿咋样了？”
“没事……还是有点疼的，诶呦。”
“我扶你去旁边的诊所看看。”
叶雨莲本想拒绝,可她实在撑不住，皱着一张脸点了头。
到了诊所以后，医生看了一眼叶雨莲的情况，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位男同志是军属院的？能问下职务吗？”
“嗯，我是112团的副政委郭英实。”
“郭英实？”医生在旁边记录下来，然后抬起头：“你身为军人，怎么可以对自己的老婆下这么重的手？等会儿人就留下来吧，我会把你的情况上报！”
“啊？”郭英实愣了，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刚才是我俩撞上了才……”
“误会？撞上了能把脸也撞的鼻青脸肿？”医生哼了一声，开始给叶雨莲处理伤口：“女同志你放心，我们组织上会替你做主的！”
叶雨莲哭笑不得，也连忙解释：“医生你误会了，我们俩不是夫妻关系，甚至都不认识，我是去军属院里找朋友的，出来的时候自己没注意撞到了这位政委同志，真的是这样，他可能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医生狐疑的打量了他们两个人。
郭英实老实的点点头，一脸无辜，“我家里就我自己一个人，哪有什么媳妇儿啊。”
之后叶雨莲又是一通解释后，医生才信了这话。
“腿上问题不大，抹点活血化瘀的药水就行了，就是女同志，你这脸上的伤口需要处理吗？”
叶雨莲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就是护士。”
闻言，郭秋实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说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呢，但你脸上有伤我就没认出来，你不是那天儿科的护士吗？”
叶雨莲这时候也才回头认真打量了一下郭秋实，“你是……我也想起来了，你是赵子睿的爸，咳咳，不是，你是那天帮忙送陆青禾同志的孩子去医院的那位吧。”
“对，你还记得我啊。”
叶雨莲笑了：“当然记得，我今天就是去……”
“咳咳，我是说我今天因为孩子的事儿还去见了陆青禾同志呢，没想到这么巧还碰上了你，也不是巧，诶呦我这个嘴真是的，是我不对，没注意看人撞到了郭政委，真是抱歉。”
“没关系，你这也不方便走路啊，我正要去一趟武警医院，要不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我今儿休假，直接回家。”
叶雨莲说话间站了起来，只是才刚碰到地面，就腿疼的站不住。
“还是送你吧。”医生瞥了一眼，“至少两天不能走远路的，只是你这脸伤恐怕得大半个月才能好，女同志，你这是咋了？”
“跟我男人打架打的。”叶雨莲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张嘴就骂，“那个王八蛋，不过跟我动手，他也别想好！我也不是吃素的，给他脸上挠的也一样难看，屁股还挨了我两脚！”
如此彪悍的一番话，医生听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多叮嘱了两句，没再多话。
叶雨莲被郭秋实搀扶着走了出去。
“抱歉啊郭政委，你看我撞了你，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小问题，你家在哪儿？”
“三线厂家属院。”
“那也不算远，走吧。”
“郭政委去医院是什么事儿？”
郭秋实清了清嗓子里的痰，“这不还是前一阵子的流感，谁承想没防住，我请了半天假去补一针。”
叶雨莲想了想，“你要是不介意，我家里放的有药，送到了给你拿，你还能少跑一趟医院。”
“这……”
“只当是我答谢你了，要不我都不好意思让你送我了。”
“那行。”
反正到时候再给她药钱就是了。
到了三线厂家属院，邻居瞧见叶雨莲这架势也好奇的紧，刘艳茹挺着快生的肚子赶过来凑热闹。
“昨晚上才跟他家男人打了架，咋突然又领了个男的回来。”
“应该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吧，瞧她那狼狈样子。”
“叶雨莲也不容易，摊上个男人瞧着是个好的，谁知道一堆的坏毛病。”
等郭政委走了以后，叶雨莲这才有功夫把看热闹的都给赶走。
“人家是军人，有些话不能乱说的，他学习雷锋做好事儿送我回来，都别瞎想。”
刘艳茹好奇起来，“你去军属院了？”
“是啊，咋了？”
“那么远，你跑过去干啥？”
“见朋友。”事情还没说准，叶雨莲敷衍着就算过去了。
可刘艳茹倒是被她的话引得来了兴趣，一直说去找陆青禾说话也没机会，这开春了天也好了，过星期天了她也去一趟长长见识-
赵展铭依旧是在一个下午到家的。
这次他离开的时间有些久，趁着孩子还没放学回家，看见陆青禾后，就直接将人往卧室里面拉。
“瞧你急的。”
陆青禾脸上滚烫着试图推上赵展铭的肩膀，“大白天的，等会儿有人敲门咋办？”
男人灼热的呼吸洒到了她的脖颈里面去，“我锁门了，不怕。”
“那孩子们回来呢？”
“还有两个小时，要是你同意的话，咱们可以折腾一个半小时。”
“谁跟你折腾呀。”陆青禾气喘吁吁的抽个空将人推到旁边去。
赵展铭翻身又扑了上来，双手撑着床，垂眸望着陆青禾，眼神里的欲/望惊人的灼热。
“媳妇儿。”
“我想你了。”
男人说话时，身上还带着一点肥皂的味道，动手前，他还知道去洗了洗。
陆青禾脸上热的厉害，看向旁边，“这次你走了那么久，肯定要想我呀。”
“你呢？”赵展铭问道，眼神中满是期望。
“嗯。”
陆青禾点了头。
赵展铭眉眼染上了笑意，心满意足，低头啄了一口，“想我就好，我怕你不想我。”
“为什么怕？”
赵展铭真的认真想了一想：“我怕我如果离开太久，好不容易在你这儿积累出来的感情被你忘了。”
“哪有那么容易忘。”陆青禾戳了戳赵展铭的胳膊：“在这个家里，我走到哪里，哪里都是你的气息，看到什么都要想起来你。”
早起的时候会想到赵展铭做的早饭，院子里有赵展铭铺好的红砖，还有屋里的家具，是两个人一起选出来的。
“那想我这样吗？”
赵展铭说着，探手下去，肌肤相触时，一寸寸的点燃着她心里的那丝火苗。
“唔……”
陆青禾闷哼了一声，眼瞧着他是不做不行了，也就由着他的动作。
一番温存后，陆青禾眼梢泛红的瘫在了床上。
“王八蛋，我腰真的好痛啊！”
事后，赵展铭帮她收拾着狼藉，一边含笑开口：“好，那晚上帮你揉揉。”
“晚上？”
陆青禾委屈巴巴又瞪了他一眼，“你最好说的只是按摩。”
“当然，我心疼你，说按摩就只按摩，等你好了，再来心疼我。”
陆青禾瞥了一眼过去，“怎么心疼你？”
“就像刚才那样抱紧我就算心疼我了。”
“……”
说的是晚上，清理后，赵展铭当即就给陆青禾按摩上了。
他下手轻柔，很快舒缓了陆青禾腰间的酸疼。
陆青禾舒服的忍不住打了个瞌睡，结果还真一觉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赵展铭已经做好了晚饭，孩子们也都到了家，孩子们对赵展铭的感情也在日渐加深。
尤其是陆瑶跟陆阳。
结婚前，他们两个从前是没跟赵展铭有过接触的，一开始跟赵展铭交流还有些免不了的客套与小心。
但现在熟悉了不少后，便大大咧咧没了多少顾忌，有时候反而比着赵子睿还要更亲密一些。
不过赵子睿也是自己性格如此，哥哥姐姐们闹着，他在旁边看着就高兴。
尤其是陆瑶，这孩子自打立志当公安后，经常拉着赵展铭问很多部队里面的问题，吃过晚饭后，俩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陆瑶才去休息。
“聊完了？”
“嗯。”
赵展铭走近卧室，侧着靠在了陆青禾的身边。
陆青禾余光瞥过去，“这丫头，现在倒是跟你越来越亲了。”
“我倒是觉得四个孩子跟你越来越亲。”
陆青禾哼了一声，“那肯定的，也不看看谁天天跟着他们在一起，这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他们好这心里头是清楚的。”
“是是是，辛苦你了媳妇儿，刚才……我都听子墨跟我说了。”
“说什么？”
赵展铭脸上多出来一份愧疚，“这次他们几个生病，我不在你身边，你辛苦了。”
“我以为什么呢。”陆青禾不是很在意的又重新拿起了宣传部送过来的画报，“这次也是没办法，学校里大把的孩子都被传染上了，我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不过说真的，这次之后我才明白，自己身上的潜力真是不小。”
“那肯定的，我媳妇儿不管什么方面都是最厉害的。”
赵展铭说着，言语仍旧带了一丝歉意，“但是如果我在你身边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那么辛苦。”
陆青禾：“说什么呢，你在外面保家卫国难道不也算是在我身边吗？你保护了国家人民的安全，不也是在保护我的安全，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我为什么还答应跟着你来这边。”
一番话说完，陆青禾自己都有些愣了。
她来之前的确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可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心里更多想的是自己要接受什么样的生活跟状态。
但了解越发深入之后，陆青禾看到了赵展铭的付出，看到了他每次出任务时候的辛苦，渐渐地，越来越认同自己跟他是一个整体了。
“参军，是这样的。”赵展铭感动之余，俯身将陆青禾环在了肩膀上。
陆青禾就势靠上去，想起刚才的陆瑶的样子来，“你说，陆瑶以后不会真的要去当公安吧。”
赵展铭笑笑：“陆瑶性格不错，本身胆量也大，就算是不当公安，也有当兵的天赋，你这个做妈妈的，最好是提前做好准备。”
“……”
说起陆瑶，陆青禾便不忍心了，“我心疼我闺女，她那么小一个孩子，这两样那个都有危险。”
“她调皮捣蛋的时候你就不这么想了。”
“一样的，不过说真的，陆瑶如果长大了依旧有这方面的想法，我还真不能拦着，不能给她拖后腿。”
看陆青禾真有些担忧起来，赵展铭连忙安抚，“行了行了，也是我刚才话多说了一句，现在陆瑶才六岁呢，还早。”
“嗯，对了赵展铭，我还有俩事儿得跟你说，一件跟我有关，一件是跟你有关，你也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赵展铭脸上多出来几分笑意，“说来听听。”
“军区宣传组的人来找我了，说可以给我提供兼职，如果愿意进修，也可以去跟课旁听，我想了一下，家里虽然三个孩子还小，但今年麦罢后就都上小学了，这半年我先做做兼职，熟悉一下工作，等下半年看情况，如果合适再去跟课，你觉得怎么样？”
赵展铭：“这……青禾，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你的，只是会不会太辛苦了点？”
“我问过了，平时工作不用坐班，有事会提前跟我说了再过去，至于跟课目前也还没开始，只是我暂时的设想，主要是人这一生很长的，现在孩子小需要我，但将来他们长大了呢？我总要为自己找点事情做，哪怕没成绩，只当是散散心。”
“你说得有道理。”
赵展铭思索片刻后点了头：“但不管做什么，都别给自己压力，你只要保持开心的好心情就行，记得家里有我给你托底。”
陆青禾握了握赵展铭的手指，“嗯，我知道。”
“孩子你也不用担心，一来都慢慢大了，军属院里的孩子谁家都是这么在外面跑着就成长起来的，太操心了，反而还束缚了孩子们。”
“好，我明白的。”陆青禾说完，迟疑了一下，问道：“还有一件事儿，我怕说了你晚上会睡不着觉，要不明天咱们再聊？”
“我？”
赵展铭失笑，“你尽管说，睡不着了算我的。”
“……”
虽然这样说，但陆青禾还是有些犹豫，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把叶雨莲来找自己的事情告诉了赵展铭。
“这事儿也确实是意外，有谷妙云的情况在前，我也不敢随便乱说，但听她的描述，感觉还是挺真诚的，你呢，怎么想？”
说完，陆青禾小心的打量着赵展铭的神色。
这对赵展铭来说，毕竟是件大事儿。
可是……
等了几分钟，却不见赵展铭有什么剧烈的反应，就连神色都一切如常，只是沉默了好几分钟。
“老赵，你还好吗？”
赵展铭闻言回过神来，侧目过去，点了点头，“我没事。”
“真没事儿？”陆青禾有些担忧问：“要是心里有话跟我说，别自己憋着，咱俩之间就别计较这个了。”
“不是。”
赵展铭顿了顿，认真解释道：“我只是在想这件事到时候怎么跟上级汇报，接受调查。”
“还要调查？”
“嗯。”
赵展铭彻底回过神来，眉眼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入伍之前，我的身份就接受过简单的调查，后来一路升上来，做了副团长，每次升迁都会再次进行调查，包括我的身世问题。”
“我是赵家捡来的这件事，当时上级肯定安排了人私底下装作村民与跟家里村里都了解询问过，如果这身世上有什么意外，我第一时间必须要做的就是汇报信息。”
“那……”
陆青禾捏了捏他的指尖，“你不会很激动，或者很难过吗？”
赵展铭反手将她的手指握进了掌心，“青禾，头些年战乱的时候，像这种情况不算是稀罕事儿，虽然如今太平了，但也依旧遗留了不少问题，就像我们军力就有不少战士突然找到亲生父母的情况，我跟你说实话，早些年，我看到别人跟父母相认，心里也曾联想过自己的情况，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份感情对我来说，已经淡了很多。”
陆青禾一阵唏嘘，却不免还是心疼赵展铭，“那这事儿你要不暂且先压着，等缓一缓再上报。”
“上报后再调查，怎么都要半个月时间，早晚都是要上报。”
赵展铭说着，反而还安慰起陆青禾来，“你不用担心我，我不是头一天知道自己是被捡回家这件事的，心里也曾设想过找到亲生父母的状况，其实就算相认，也是要看感情的，逝去的时光不可能倒转，感情一时半会儿也难培养出来，到时候，只当是多了个亲戚来相处就是了。”
陆青禾嗯了一声。
“真的没关系。”赵展铭失笑：“怎么我还得安慰你了呢，我关灯了，今儿早点休息，明儿一早起来给你按腰。”
“别了。”
陆青禾一个翻身躺会了自己位置上，“你还是想想你的报告要怎么写吧。”
赵展铭关了灯，黑暗中，男人的气息越发的绵长稳定。
“青禾，其实现在的我，更珍视的是与你，与你跟孩子们的每一分每一秒，别的人，并不会太影响我，可能你会觉得我是冷漠，但……”
“我不会。”陆青禾打断了赵展铭，“好歹也接触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嘛，赵家那样，你又早早离家参军，感情肯定不多，但这不是冷漠。”
是失望了。
只是这话陆青禾没说出来。
两口子今晚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手指搭在一起，渐渐睡去-
转眼又到了周末。
“妈妈，今天真的可以去找陆阿姨吗？”
“陆阿姨陆阿姨，不知道的还以为陆阿姨是你妈呢。”
魏月有些委屈，“可是我们不是都跟陆阿姨约好了说要找她玩吗？这都这么久了还没去过，我想找陆瑶陆阳一起玩。”
“国强，你跟我一起去吗？”
刚起床魏国强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好不容易放个假，我休息休息，你们自己去吧。”
“我想路上带点东西过去，难得走动一趟，总不好空着手。”
魏国强脸色有些冷下来，“随你吧，他家也不缺什么东西，你看着买，别为了充门面就硬花钱。”
“知道。”
这边距离军属院有一段距离，刘艳茹带着魏月得做一个小时公交车。
到了半路，没成想居然碰见了个熟人。
“程震？”
程震应该是要往后面坐的，听到有人喊自己，迈到半空的脚又重新收了回来，转过头看见刘艳茹，这才松了口气。
“你是魏国强家的吧。”
“是我。”刘艳茹看了眼自己前面，“这儿有位置，你过来坐啊，对了，这两天你们家吵架，你都往哪儿住了，也没见你回家去。”
程震尴尬的笑笑，犹豫了一下坐了过去。
“我回我爸妈那边了。”
“这两口子吵架是常有的事儿，可吵来吵去的总是要和好的，你家里还有俩孩子呢，总不能不管是不是。”
“说得是。”
“哎呦，我跟我家老魏也吵架，不过我家老魏还是比你强一点，知道哄哄我，你也是，你家叶雨莲又是看孩子又是上班的，也不容易，大男人的服个软。”
“嗯，再说吧。”
“别再说呀，要我看啊该回去就得回去，男人脸皮厚一点总没错的，虽然我总是抱怨我家老魏，可真要说起来，我家老魏还是比较不错的，你看……”
“到站了。”
下一个站点到了，程震扶着把手就站了起来，“我先走了，再见哈。”
“啊？这就走了？坐了一站就走？这是往哪儿去呀？”
程震后面还有其他乘客跟着下了车，刘艳茹想问什么人家也听不见了，只能翻了个白眼，自己小声又嘟囔了两句。
又坐了约摸半小时，总算是到了地儿。
“你好，我找陆青禾。”
“稍等。”
门岗查了信息以后，又让刘艳茹登记信息。
刘艳茹撇撇嘴，“我都这么大肚子了，还用得着登记信息啊，谁会找一个孕妇当坏人！”
“不好意思同志，得按规矩来。”
“你们规矩也太多了，要不直接喊陆青禾过来呗，等她来了以后直接把我带进去。”
门岗严肃起来：“不好意思同志，我们得按照流程办事，你不按照规定登记信息，我没办法帮你喊人。”
“咋了？你们这儿总不能没有陆青禾这个人吧。”
“有没有的，你要进去也得填完表再说。”
“真够麻烦的。”
刘艳茹才想说自己不认识字，填不了，魏月反而还抢先拉了拉她的衣服，“妈妈，我帮你填吧。”
“也行。”
看着女儿给自己填完了信息以后，刘艳茹难得抿嘴笑了笑：“好闺女，养着你总算是比养个小狗强了。”
魏月嘻嘻笑了笑，觉得妈妈夸了自己，可又觉得心里不舒服，挠挠头，也没想通问题在哪儿。
很快有勤务兵跑了出来，“陆嫂子没在家，要不您再多等一会儿？”
“……”
刘艳茹瞬间来了气，可又无处发泄，只能捏着魏月的脸泻火，“都怪你！要不是你一天天的叫嚷着来找陆瑶陆阳，我也不至于大着肚子白跑这一趟了，你说说你，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习，就知道玩玩玩。”
“妈妈，不是你先提出来找陆阿姨的吗？”
“还敢顶嘴了你！”
“刘艳茹？”
“魏月！！！”
陆青禾走近一看，还真是刘艳茹，诧异之余，又皱起眉，“你干嘛又欺负你闺女，瞧这小脸给捏的通红。”
刘艳茹哪里还顾得上魏月，高兴的一把抓住了陆青禾的手，“你还说呢！都不知道我来找你一趟多么的麻烦！魏月这丫头就是贪玩，我说说她而已，走走走，咱们去你家瞧瞧，我给你拎了一罐黄桃罐头。”
“走吧。”
旁边，陆瑶跟陆阳已经跑到了魏月身边，三个小伙儿伴又笑又闹的抱在了一起。
“这个是赵子睿，是我们的弟弟，也是你的弟弟了。”陆瑶主动介绍道。
魏月也是个活泼的性子，主动打完招呼后，讨好的又捧着脸凑到赵子睿面前，对着赵子睿做了个鬼脸，逗得赵子睿哈哈大笑以后，这才也跟着高兴了。
“别做鬼脸了魏月，你看你的脸上都红了。”陆阳走过去，拍拍魏月的手，“我刚才看到你妈妈掐你了，为什么呀？”
“不知道……”
魏月一边走，一边看地面，“没关系，我习惯了，妈妈也只是跟我玩而已。”
陆瑶担忧的看看小伙伴，“下次你妈妈再掐你，你就跑，往我家跑。”
魏月嘻嘻笑了，“咋可能呀，我又不认路。”
陆阳叹了口气：“唉，你还小着呢，认路也来不了，等以后长大一点了你再跑我家吧。”
“那……”魏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陆青禾，“你们妈妈打你的时候，你们会跑吗？”
陆瑶陆阳跟赵子睿互相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陆瑶：“我妈妈不打人的。”
“对！”赵子睿一脸幸福，“妈妈可好了。”
魏月好奇起来，“那你们没有做错过事情吗？不会被惩罚吗？”
“如果是我们错了，那妈妈惩罚我们就认。”陆阳端正态度。
陆瑶也点头，还来了精神，“会呀，会惩罚的，但是妈妈说她的惩罚都是合情合理的！对了！前一阵子我们还登报纸了呢！”
陆瑶叽里咕噜的，走到家里的时候，也把前一阵抓敌特的事情说了一通。
魏月听得格外兴奋，“你们的生活也太好玩了！”
“你要是跟我们住得近，那我们就可以一起了。”
进门以后，正好撞上了要出去玩的赵子墨。
赵子墨还是挺有礼貌一孩子，见到刘艳茹主动喊了阿姨，只是看到后面四个小萝卜头的事儿，哼了一声转身走。
“这个哥哥……好奇怪啊。”魏月表达她的理解。
陆阳哼了一声，“我也不喜欢他。”
陆瑶倒是摇摇头：“他其实挺有意思的，有时候也陪我们玩。”
赵子睿也表示同意。
刘艳茹听了孩子们的话，又看看陆青禾，“你那个大一点的养子还跟我打招呼了，看着应该也没那么难对付吧。”
陆青禾点头：“挺好一孩子，就是比较有性格，没什么大毛病。”
“那就行，不然你得多受委屈呀。”
“委屈？委屈倒是不至于，家里什么事儿我都能说了算。”
“钱呢？”
陆青禾挑眉：“自然也一样，只是这毕竟是我家老赵的守护边疆换来的，需要用大数的话，我也要跟他商量。”
刘艳茹抿嘴笑了笑，“瞧你，我又不跟你借钱，咱朋友瞎聊天而已，紧张什么。”
“你还是这性子。”
陆青禾叹了口气：“我要是紧张，我就不喊你过来了。”
“是是是，怪我。”
刘艳茹说着，又道：“不过说真的，你跟了你家老赵以后，性格确实是比之前开朗了，也直率，这样也好，咱俩之间有话直说，有矛盾也不怕。”
“能有啥矛盾，一年还见不着一次呢。”
“那是我怀着身子不方便出门，等下下个月我这孩子生了，一准找你。”
“诶，你婆婆来了没”
刘艳茹瞬间脸色耷拉下来，“来个屁！家里都是我撑着，所以没空过来找你呗，这一来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差距了，你这家也太大了点。”
才刚进了家门，看到那么大个院子的时候，刘艳茹的脸色便有些难看。
等现在推门进了客厅，看到客厅的陈设，更是酸的嘴角都要流醋出来了。
“瞧瞧这客厅，瞧瞧这椅子，瞧瞧这沙发，我的老天爷啊，青禾，你男人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多好东西有钱买是一回事儿，能买的着是另外一回事儿，还有这卧室……”
刘艳茹在客厅里来回的走动，“老天爷，省城有四间屋子的房子，这在外面得不少钱，不对，有钱都难分配的上！跟你家比起来，我家那简直成窑洞了！”
“哪就那么夸张了。”陆青禾说着，转头摸了把花生水果递给几个孩子，“魏月，别跟你阿姨客气，等会儿走了再装一些回去。”
刘艳茹眼神掠过陆青禾摸出来的水果糖，然后精准的从里面看到了一个写着外国字的。
“老天爷，这还有老苏那边的奶糖呢，你哪儿买的？”
“过年节发的，没吃完。”
“老赵发的？”
眼瞧陆青禾点头，刘艳茹摸了个水果糖也塞到了嘴里，只是嚼来嚼去，总觉得还是一股子酸味儿。
“人家都说我嫁给魏国强是有福气，我看你才是有福气的，你这房子，要是让我来住一天就好了，我也不至于每天跟国强办个事儿都得怕魏月听见。”
陆青禾皱皱眉：“你小声点，孩子们还在呢。”
“在就在呗，孩子们懂啥呀，再说了，你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跟你男人不办事儿啊，说起来也是，你跟过来也不少时间了，咋肚子没个动静呢？”
想来想去，刘艳茹找到了个稍微可以炫耀的地方，“我肚子里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出生就自带干粮，才怀上他没多久，就得了消息国强要来省城，不想你家那俩，刚生下来爹就没影儿了……”
“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啊？”
陆青禾不耐烦的瞪了一眼过去，“骂骂那个王八蛋得了，跟我家俩孩子有什么关系，我家俩孩子要是没福气，现在的水果糖是谁在吃？这房子是谁在住？你在住啊？”
“诶呦瞧我这嘴，一时又没了谱儿，对不起青禾，我打嘴，打嘴还不行嘛。”
陆青禾丝毫没拦着她，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行，打吧。”
“……真打啊？”
“废话。”
“……”
刘艳茹是个能屈能伸的，说话不过脑子，但心里也不记仇，眼瞧着陆青禾恼火了，伸手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两个小巴掌。
“可以了吧？”
陆青禾这才矜持的应了一声，揶揄的看过去，“你以后长长记性吧，上次火车上就烦你这一套。”
“知道了知道了。”
刘艳茹没当回事儿，转头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好东西呦，这门帘也是好东西，上头那花是蕾丝的吧，啧啧啧，我们家里衣服都没穿这个好的，还有你那院子，我瞧种的还有不少青菜，院墙上挂着的还有风干肉，好日子呀……诶青禾，我带的黄桃罐头你给开了呗，给孩子们分了。”
陆青禾又好气又好笑，“你馋了就直说，怪什么孩子们，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呢，也没见要吃。”
“诶，你跟邻居关系咋样，你们这边平日里热闹不？我们那院子里前几天还有人打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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