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鸢微凉的手被暖得热烘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习惯了这种温度,那种从掌心传递到心尖的滚烫。
她忽觉稍许困意,又认为修炼不可停下,毕竟明日还要启程去拿炼器的材料,焱峰里其他都有,就差冰岩矿,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需要至少上百个。
黎夙发现她的坐姿有些不稳,头好像也一点一点的,心中弥漫出疼惜,这几日来,她没见过苏瑾鸢休息。
吃完饭便是修炼。
黎夙有时候觉得,修仙的人,每一个都像苏瑾鸢一样那么累,那么强迫自己吗?
“师姐,你睡一会吧,到时辰了我叫你。”
苏瑾鸢瞥她一眼,随意的点了点头,她的确累得不行,这样明天去恐怕也没状态,被黎夙握着手躺下了。
几乎是沾枕的那一刻,她就快坠入梦中。
黎夙注视着那人的睡颜,忍不住倾身靠近,很静,很轻,呼吸都缓慢无声。
她似乎是想在那颊面上落下一吻,但凑得极近时,却按耐住了心底的波动,低下头在手背上浅吻着。
「师姐,睡吧」
黎夙还未弄懂自己感情的由来,她只知道自己有一种欲望,想要去亲近,去拥抱。
想与其同塌,拥抱着为她暖热整具身躯。
她想顶替苏瑾鸢身边的人,独自守着对方,想只有自己能看到笑颜,每一个不同的神情,只对她绽放。
“你为什么总喜欢抱我?”
“因为喜欢师姐啊。”
黎夙想起自己说的话,那时只是随口而出,现在想来,可能也没那么随意。
“喜欢……喜欢……”
“师姐,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可我只对你说过。”
黎夙就那样靠坐床边,那人的手被她十指相扣放在心口前,明曦总夸她聪明,她却觉得自己还是太笨了。
如果真的足够聪明,又怎么会不理解“喜欢”是什么样的呢?
苏瑾鸢整个人被包在被褥里,只有一只手在外面,她睡得很沉,可能太累的时候就会这样,而且手实在太温暖,不觉得冷了。
她又梦见那只火色尾羽的鸟了,停在开满梨花的枝头,鸟儿一直飞,她便一直跟着走,直至看到一座仙气环绕的山峰。
苏瑾鸢觉得很熟悉,那是记忆里,前世的焱峰。
她那时候很忙,忙着教导峰中的弟子,忙着炼毒,忙着增进修为,黎夙时常来找她说话,苏瑾鸢都以没时间为由而拒绝。
那时候她以为,对方应该每次都走了。
结果此时,鸟儿飞到了黎夙的肩膀上,苏瑾鸢清晰的看见对方跑到角落里,用手指在雪地里写字。
写完又唤出一团火,将字照明。
那是她的名字。
苏瑾鸢有时候还是会跟黎夙说说话的,只不过她一开始虽然并不讨厌黎夙,可也没多在意,很疏离,客气,有距离。
那些年焱峰上的雪可能实在太大了。
苏瑾鸢都没注意到黎夙冻红的脸和耳朵,究竟是冷,还是有别的意味呢?
她想,也许前世黎夙没学那暖身的法术,所以连那人自己,也没热起来。
苏瑾鸢看得很迷茫,她在想这是自己过去的记忆吗?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去看前世的故事。
她重生的时候满心只有仇恨,鲜少去想从前。
也许真的忘了很多,也许梦也并未现实,只是虚构罢了。
“可是,真的是幻觉吗?”
苏瑾鸢站在原地,看到鸟儿飞回到梨树上,扇动翅膀,无意间将梨花抖落下来几朵,朦胧了她的双眼。
幻想有一个人,在几百年里,都望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吗?
这不像她的风格,更像是黎夙那个人真的会做的事。
这么说来,只有黎夙的修为和名声远远超过苏瑾鸢时,她才真正去注意到那个人。
虽然是嫉妒和憎恨堆叠而成的。
苏瑾鸢半梦半醒间,听见黎夙模糊不清的心声,细微,弱小,却触动人心。
「可是,师姐……」
「我想,我珍惜,我喜欢」
她不自觉发问,这个人在说什么,想要的是什么,喜欢的又是什么。
不是苏瑾鸢不会联想到自己,而是前世的她从未想过的事,这一世又怎么可能轻易相信?
但梦境太真实,像强迫她看完回忆。
天光明亮,化了一路的雪,窗纸被暖意穿透,散落在嶙峋的骨里,滋生出细细密密的青苔。
苏瑾鸢忍不住问:如果经常梦到同一个人,不同的记忆,有可能是被人动了手脚吗?
没办法,她习惯猜忌了。
[我没有检测到有人控制你的梦境,如果经常梦到,可能就是你本身的记忆]
系统不解。
[你梦到什么了?]
苏瑾鸢忽然笑出声,摇摇头。
没什么,梦见了一棵梨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