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神经病又犯病了,连清在心里狂骂, 但却松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错怪谢菡, 她只是个小姑娘, 没有这种手段, 也请不到刺客敢来王府行刺。
还好, 还好, 只要不死就不是大事。
连清呵呵一笑:“表哥,你这是干什么?”
“带表妹你赏月, ”戚星枢提醒她, “抓稳了。”
什么,还嫌不够高?
连清吓得急忙抱住他的腰。
果然他腾空而起, 又从屋顶上跃了上去,看样子是要寻找一棵大树。
变态啊。
连清一边暗骂一边不松手, 把自己全方位保护好,恨不得挂在戚星枢脖子上。
等到达树干,连清感觉站得地方摇摇晃晃的, 忍不住道:“表哥,这样好危险的, 你是皇帝,要注意龙体啊。”
“如果太重,树撑不住朕会把你扔下去, 这样绝不会有危险。”
连清:有没有一点人性?
“我很轻的, 表哥,我才一百出头。”连清抱得更紧了, 详细解释,“我最近还在减肥,连点心都很少吃,你应该能感觉到我不重吧?”
小姑娘两只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简直是小鸟依人,戚星枢嘴角翘起:“你觉得在这里赏月如何?”
“很好,月亮离得更近了,也显得更漂亮。”现在顺着他,等一会见到谢峤,看她告不告状!
戚星枢挑眉:“是不是要谢谢朕?”
“谢主隆恩,”连清把挂在手腕上的面具献上,“表哥,刚才是我不小心,还给你。”
“用不着,这玩意儿戴着看不清楚。”
那你特么为什么戴了吓人?不怕碍手碍脚?连清想用目光把戚星枢戳死。
她不吭声了。
反正也下不了树,不如专心看月亮。
话说站在这么高的树上看月亮是要近一点,不过她几十层的楼都住过,实在算不上什么。
小姑娘仰着头,唇红红的,他一低头差点就碰上,在那瞬间就感觉心猛地跳了下,似乎上面有种吸力,想要让他把头再低下一点。
两两相对,连清莫名的感觉有种危险,急忙把头撇开。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谢峤的声音:“小枢,是不是你?”
京都除了戚星枢,还有谁敢在他府里放肆?
连清心头一喜,救星来了!
舅父出现,戚星枢不好装耳聋,带着连清从树上跃下。
风在耳边刮过,连清看到他玄色的衣摆飞舞起来,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姿势还是挺仙的,连清心想要不是他时常犯病,就凭这脸,这身材肯定能迷倒一大片姑娘。不过……这天下是他的,就算不正常,宫里那些人还不是争得头破血流?
见他们落地后,谢峤脸色微愠:“小枢,清儿是个姑娘家,禁不得你这样吓唬。”
果然是她的好继父啊!
连清跑过去,满脸委屈的告状:“刚才我以为遇到劫匪,还想居然有人敢闯王府呢。”
这在意料之中,戚星枢也知,但那瞬间他听说连清要来心里就开始蠢蠢欲动,他忍不住想逗弄连清但也找了借口:“我是想带表妹去高处赏月,不想将她吓着了,这面具就当做赔礼吧。”
连清:……
这么吓人的东西谁要?
谢峤也想,这孩子送什么不好,送面具?他这样怎么能讨连清的欢心?
可这种事也不好教,他需得自己领悟,他得弄明白怎么去喜欢一个人,谢峤转头跟连清说:“清儿,你去跟菡儿拜月吧。”
“是,王爷。”
二者选其一,她肯定宁愿跟谢菡在一起。
见连清走远,谢峤面色严肃:“小枢,清儿现在不是秀女,已经出宫。姑娘家最重清白,你若是还把我当舅父,以后千万莫再这样!”
戚星枢心头一凛。
他预料到谢峤会不快,但没想到他竟如此疼爱连清,连“把他当舅父”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要知这些年,谢峤从来不曾训斥过他,戚星枢垂眸:“我知道了,舅父。”
连清往内院走去。
在半路的时候,差点就把面具扔了,但转念一想,万一戚星枢哪天又惦记这个面具,让她还回去怎么办?他的思维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连清把面具给芳草:“收起来,不要让我看见。”
芳草却有别的想法:“姑娘,这是皇上第一次送东西给你呢。”
所以呢,她要感恩戴德吗?她又不是抖M!
谢菡早已让丫环搭好拜月台,身上穿得漂漂亮亮的,头上也戴着贵重的首饰。
二人互相打招呼之后,谢菡果然就开始炫耀了。
“爹爹给我买的衣料,昨日才裁好。”
连清指指自己的裙衫:“我娘前日带我买的。”
谢菡:“……看我的玉佩,羊脂玉。”
“真巧,我也有一块。”连清笑眯眯,“看来王爷跟我娘的喜好一样,送孩子的玉佩都是羊脂玉。”
谢菡差点没气晕过去。
其实真不是连清故意戴这些来显摆,她平时就是穿得那么好啊。
看谢菡闷闷不乐,连清拉着她的小手:“菡姐姐,你是不是不想把我当妹妹?是不是我哪里不好,你不喜欢?”
谢菡吓一跳。
她不可能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没有,怎么会呢,你这么可爱。”谢菡挤出笑容,“我一见到你就很喜欢你。”
“真的啊?”连清心想,这孩子心机不够深啊,道行太浅,她手握得更紧了,“那我就放心了,以后我搬过来,可以天天来找你玩。”
搬过来,还天天找她……
谢菡心里特别苦。
她感觉这计策完全行不通。
可别的,她也想不出来,她总不能去找父亲,父亲不会听的。
谢菡烦恼极了。
但日子却是过得飞快的,老夫人一将聘礼准备好,谢峤就送去了姜家。
虽然二人都不是初婚,但聘礼却足够丰厚,因谢峤的身份无疑成为京都众人热议的一桩事。
孟玉梅此时再住在王府很不尴尬,她主动提出来要走。
可谢菡不能接受,在老夫人面前痛哭:“祖母,我舍不得娘,娘要是回了楚州,可能我们一辈子都见不到了,还请祖母留下娘。”她跪下来恳求。
十几年的母女情,谁又能忍心?
老夫人到底心软了:“玉梅,算了,你是菡儿的亲娘,不如就留在京都吧。”
孟玉梅心里又岂会愿意走?
她看到了谢峤的风光,看到了谢家的将来。
那戚星枢不管事,所以谢峤以后掌控天下的可能性非常之大。如果她可以修复跟谢峤的关系,哪怕能有以前的一半,对她,对孟家都受益匪浅!
“老夫人,我也不舍得两个孩子,但住在此地,实在是不合适。”这桩婚事她来不及阻止了,谢峤很明显是坚定的,而姜悦娘也挺聪明,来日方长。
老夫人思忖:“那要不你另外置办一处院子,就住在附近,这样也能经常过来。”
正中下怀,孟玉梅颔首:“就听老夫人你的。”
毕竟也曾是自己的儿媳,老夫人出资给她买下处宅院,与王府中间只隔了两户人家。
“这样既不会造成误会,也让两个孩子能见到玉梅。”老夫人劝谢峤,“菡儿实在是太伤心了,修远虽然不说,但他也是玉梅养大的,你看……”
这段时间谢峤也发现了,两孩子跟孟玉梅的感情不错,如果说马上就让她离开京都,也许会伤到父子与父女情,既然她愿意搬出去,他也可以退一步。
“行,娘做主吧。”时日久了,谢菡跟谢修远总会发现姜悦娘的好,自然会喜欢她。
老夫人颇为欣慰。
……
昏暗的值房内,雷胜甫坐在案前翻看文书。
连诚明站在门口,十分难受。
一心为国的老师竟然有这一日,老天何其不公?老师做错了什么?竟然被贬到此地!
“老师,”连诚明提着酒菜过来,“刚好路过,来看看你。”
雷胜甫放下笔:“诚明,你怎么又说路过?户部什么时候搬到顺天府的隔壁了?”
连诚明勉强一笑:“老师,我带了你喜欢喝的竹叶青。”把酒菜放在案上,“老师这么晚还不下衙吗?”就是听说他还在衙门,这才过来。
“有几个案子我捉摸不透,回去睡不着。”他往前管的是吏部,现在在顺天府,接触的多是民事。
连诚明暗叹一声,给二人斟酒:“也只有老师会这样深究。”
“诚明啊,身为官员,不管在哪个衙门都不能敷衍了事的。”
“老师说得对。”连诚明自不反驳。
雷胜甫其实也不觉得苦,他本来就以天下为己任:“其实齐训代替我任尚书,不算坏事,他好歹是翰林出身,学富五车,我听说是……”差点将谢峤举荐一事说出来,雷胜甫急忙顿住,因为他想到了姜悦娘。
姜悦娘马上要嫁给谢峤。
这都是什么事啊!
雷胜甫现在真的后悔,早知道他不该让连诚明把连清送入宫。
“诚明,你就没去劝劝悦娘吗?有时候,还是要服个软!”他说过,实在不行他会出面,结果就传出那两人定亲的消息,始料未及。
连诚明苦笑:“这是她的选择。”
这个门生的性子还是孤傲了些,雷胜甫放下酒盅:“那令千金呢?你也没去见见?”
连清……
自从她从宫中出来便住进了姜家,此后一次也没有出现。
想来,她在入宫之时就已经恼恨自己,所以根本不会信守诺言,不会去下毒。
连诚明把酒一口饮下:“别提她,我从小教她的道理一句都没听进去。”
“哎,诚明,你不能如此,”雷胜甫拍拍他胳膊,“诚明,也许还能挽回呢?”
“罢了,”他又喝下一杯酒,“罢了。”
天黑下来,雷胜甫没事,倒是连诚明烂醉如泥。
看他趴在桌上,雷胜甫赶紧吩咐连诚明的随从张守义:“快送回去,熬点醒酒汤给他喝。”
张守义上来搀扶。
连诚明靠在他身上,脚好像踩着棉花。
他们从顺天府走出去。
外面的风吹过来,连诚明眯着眼睛,仿佛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他喃喃道:“悦娘,不用给我泡醒酒茶,我睡一会儿就行了。”
张守义叹息。
明明老爷很惦记夫人,却偏偏不肯低头。
“老爷,是我。”他道。
是谁?不是悦娘吗,连诚明心想,哪回他回家,不是悦娘来迎接的?
“你是谁?”连诚明恼火,“滚开,把悦娘叫来。”
“老爷,小的怕是请不了……”
“悦娘……”连诚明一把推开他,往前面跌跌撞撞的走去,“悦娘。”
张守义急忙追上去:“老爷,你别急,小的这就带你去见夫人。”
他扶连诚明上马车。
“去姜家。”张守义吩咐车夫。
门房小厮看到张守义时,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劳烦告诉夫人……不,姜掌柜,我们老爷想见他。”张守义觉得他必须要这么做,省得主子把自己给活活憋死。
小厮迟疑。
“哎呀,求你去通报一声吧,事关人命,”张守义塞给他碎银,“麻烦了!”
小厮心想好歹也曾是夫妻,这张守义都急成这样了,便快步进去。
连清此时正在姜悦娘那里,手里拿着一双鞋子笑:“娘的手艺真好,王爷瞧见这鞋子必定会不舍得换下来!我猜,要连着穿七天。”
“你这孩子连王爷都敢取笑,”姜悦娘把鞋子抢回来,“当着他面可不能这么说。”
“我又不傻,”连清撒娇,“娘做完了给我也做一双,我要淡青色荷花面的。”
“好好好,”姜悦娘一口答应,又不忘教导,“你也该熟练下针线活了,以后嫁人也要做鞋子。”
“我还不想嫁,”连清经受过后世的教育,有点排斥这里的婚姻制度,“我得好好挑,精挑细选,这个人,包括他的家庭,全无缺点我才会嫁。”
姜悦娘的手一顿:“世上会有这般男子?”
就算她那么喜欢连诚明,也必须得承认还是有缺点的,比如他的母亲连老夫人,她很挑剔,还有连诚明本人也有些她不太喜欢的地方。
只是当初爱慕超越一切,全都能包容。
连清沉思:“应该还是有的吧。”如果没有,她就稍微降低下要求,她是个会变通的人啊,但是在原则性的问题上,比如纳妾她绝对不能接受。
“清儿,你只是还没遇上合意的,”姜悦娘是过来人,“到时便不会诸多挑剔。”
正说着,有丫环来禀告:“连大人求见。”
母女俩都愣住了。
连清惊讶,连诚明居然会求见?不可能吧,早点的时候都不求,现在母亲要嫁了,他这会才来?没毛病吧?
姜悦娘也很疑惑,但她站了起来。
凭着她对连诚明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来求自己回头,他只能是为了别的事情,重要的事情。
连清好奇,跟在后面。
天色晚,秋意浓,夜风已有凉意。
路上两边的树叶发出沙沙之声,姜悦娘行到门口,并未见到连诚明,只有张守义。
“他人呢?”姜悦娘问。
张守义指指马车:“老爷一直在念叨你。”
在车里?
姜悦娘奇怪,撩开车帘往里看。
有一丝亮光透进来,连诚明恍惚中看到姜悦娘的脸,轻唤道:“悦娘。”
酒气浓重,姜悦娘很意外,他竟然把自己喝得那么醉!她坐进去:“连大人,你到底有何事?”不止喝醉,连姿势都如此懒散。
以前在马车里他都是坐得笔直的,哪里像现在瘫了似的。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连诚明突然间心如刀绞,往前一倾将姜悦娘抱住:“悦娘,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我喝醉了,你怎么不来扶我?你打发了什么人来,把我一个人留在车里。”
姜悦娘一头雾水。
“悦娘。”他把头埋入她脖颈。
姜悦娘这才像被烫着了一般,用力推连诚明:“你干什么?连诚明,你怎么醉成这样?”
是醉了吗?
还是在梦里?
连诚明不放手:“悦娘,我没醉,你扶我回去,帮我脱衣服,我想洗浴。”
姜悦娘觉得他不可理喻了,叫道:“守义,你快进来。”
张守义不动。
他能为连诚明做得只有这些。
倒是连清听到,急忙进入马车。
见到眼前这一幕,她惊呆了。
因为连诚明从来不在人前跟姜悦娘有这种亲密的举动,她的义父怕是疯了?连清去掰连诚明的手:“义父,你快放手,你跟娘已经和离了!”
这是骚扰!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只是此时并不是那么甜,她叫他义父,再不是爹爹——再不是那个他手把手教她写字,教她知礼,教她弹琴的女儿。
他的眼前一片混沌,以前他从来都不怀疑自己,从来不怀疑他做过的每一个决定,但这次他真的错了吗?连诚明的手紧紧箍住姜悦娘的腰。
一滴泪忽然落入她脖颈,滚烫的吓人。
“悦娘,你能否不嫁?”他低声说。
连清的手松开了。
义父脆弱的声音好像尖利的刀锋在她心口扎了一下。
她是恨连诚明的无情,但不可否认,她这十几年是把连诚明当亲生父亲一样看待的。她敬佩他的为人,敬佩他的正直,喜欢他的才思敏捷,喜欢他教自己写字。
正因为如此,她当时才会答应连诚明入宫,但同时也明白了,在义父心里,自己的命并不是最为珍贵的。
可是现在……
骄傲的父亲落下了泪。
连清转过身,走下马车。
她知道母亲的心情可能跟自己是一样的。
有时候一个人未必是真的恨一个人,也许他们要的只不过是自己的放下。
姜悦娘没有再挣扎,她任由连诚明抱着。
连诚明也没有再说话。
夜沉沉的覆盖下来,只有风在述说往事。
她此时的安静是对他最后的温柔。
因为一切都回不去了。
连诚明的酒劲也慢慢散去,他一点点清醒过来。
或许他从来也没有醉过,只是他的骄傲不让他清醒着去面对姜悦娘,去最后抱一抱她。
他松开手:“守义也不知怎么回事,竟把马车停在这里。”抚平衣袍,“劳烦你了。”
这才是她喜欢的连诚明,冷静自持,姜悦娘抬头看着他:“谈不上劳烦,连大人,往后请你保重。”
无论如何,在她心里,他始终是一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好,”连诚明凝视着她,“你也保重。”
姜悦娘下了车。
马车徐徐离开。
车厢里仿佛还留着她身上的香,比之以前稍许浓些,却很好闻,连诚明忽然想起,有一次他看到姜悦娘在熏衣服,他便不悦,让她不要学那些官夫人的做派。
后来姜悦娘再也没有熏过衣服……
连诚明闭起眼睛,难受的厉害。
但也只能这样了。
他不可能真的去求姜悦娘,姜悦娘也不会回头,他只能放她走。
还有连清,没有自己逼迫她学这学那,她会过得更加开心吧?
看着马车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连清说:“娘,我们回去吧。”
姜悦娘没作声,但连清看到她擦拭了一下眼角。
……
转眼就到成亲之日。
一大早,连清就听到院子里闹哄哄的,起来一看,原来外祖父在使人把嫁妆抬出来,等到王府来接人,便跟着抬出去。
好家伙,连清仔细数了数,得有一百多抬:“我娘有这么多嫁妆啊!”
“算不得多,”姜老爷子摸摸胡须,“等你出嫁,准保比这个还多。”
姜汉在后面听到了,叫道:“表姐要嫁人了。”
神经,连清回头瞪他:“相公人影都没有呢,嫁什么嫁,别瞎起哄。”
姜海帮弟弟:“你十六了,表姐,今年不嫁明年也得嫁。”
两个讨厌鬼,连清就怕被催婚,追上去要拧他们的耳朵。
兄弟俩跑得飞快。
罗氏不怕添乱:“清儿,你最好今年就能出嫁,这样我们姜家就是双喜临门了。”
连清:……
没法待了,连清直接躲到母亲房里。
看她气鼓鼓的,姜悦娘问:“怎么了,谁欺负你?”
“一个个突然叫我嫁人,好似我是老姑娘一样。”
姜悦娘笑,旁边的全福夫人也笑。
这全服夫人是老夫人请来的,乃现任吏部尚书齐训的夫人,相公上进,儿女双全,福运不浅。
齐夫人嘴也甜:“姑娘如天仙一般,怎么会沦为老姑娘?只怕马上门槛都要被踏破呢。”姜悦娘一嫁给谢峤,那富贵就注定了,别说连清容貌出众,便是姿色平平,求娶的公子也不会少。
道理连清都懂,就是觉得催婚可怕,拉着姜悦娘的衣袖:“娘,你答应我,绝不要逼着我嫁人。”
女儿的话很孩子气,但姜悦娘对着她就会心软,怎么可能去逼:“娘答应你,定让你嫁个心悦的。”
连清高兴了:“娘最好!”
看这母女俩亲亲密密的,齐夫人嘴角微翘,心里想得是谢府的另外两个孩子——当后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这姜悦娘温柔可亲,既能得谢峤喜欢,应该也不傻。
眼见接近傍晚,罗氏忙让姜悦娘穿嫁衣。
她本来就好看,穿上正红色的嫁衣之后,被这颜色衬托的更为夺目,如同牡丹花一样。
老太太高兴的掉眼泪,女儿又嫁出去了,还是这么好的姑爷!
连清却是想,谢峤好福气啊。
外面鞭炮声噼噼啪啪得响起来。
罗氏叫道:“来了,来了,迎亲的来了。”
骑在马背上的谢峤此刻心情激动,这感觉竟然比他第一次娶妻还要来的兴奋。
姜悦娘始终是他初次喜欢上的姑娘,他曾无数次憧憬,然而所有的幻想在得知她定亲之后就被湮灭了,这成为了他一生中的遗憾。
现在这遗憾终于要被填补。
韩洛今日是御多,感觉到谢峤的情绪笑着道:“都督,等会我会替你多挡些酒!”
“谢了,”谢峤拍拍他肩膀,问,“小枢在干什么?”
韩洛回忆了一下:“我走的时候,皇上正让董公公给都督送贺礼。”
贺礼他收到了,这外甥是要把皇宫里的宝贝都拿来,六个大箱子,他觉得太多了,打算以后返还一部分。
他更期望戚星枢能亲自过来,这孩子答应是答应了,但现在还没有露面。
“最近没有刺客吧?”谢峤又问。
“没有,”韩洛低声道,“除了上回崇山侯沐璟行刺之后,风平浪静。我感觉皇上有点坐不住,恨不得找几个刺客来。”
谢峤头疼。
“你多注意禁宫防卫,小枢就交给你了。”
“是,都督。”
至于京都城内外,自然是有他来管的,谢峤想着,眉头忽然一拧,似乎最近是太过平静了,但据他了解,对戚星渊忠心耿耿的臣子并不少。
到姜家院门,鞭炮声更响,将他思绪拉回。
他马上要迎接姜悦娘回家了!
谢峤下马。
而姜悦娘此刻也被搀扶着出来,姜悟蹲下身:“妹妹,上来。”
姜悦娘不肯,皱眉:“又不是第一次。”二嫁了还那么多讲究。
“快上来!”姜悟催促。
连清也推着母亲。
姜悦娘只好趴上去。
妹妹第一次出嫁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姜悟不免心痛:“上回你没嫁好,这次我希望你能跟王爷白头偕老。”
被这句话忽地催出了泪。
姜悦娘心头一闷,想到那日坐在轿中无限憧憬,到最后竟与连诚明分离,只觉如梦一场。
她现在,还能再喜欢上谁吗?
她也不知。
行到门口,姜悟把她放下,交给谢峤:“王爷,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谢峤声音低沉:“放心。”他当然会珍惜姜悦娘。
这么多年过去,他仍记得她的样子,世上还会有谁比姜悦娘更让他喜欢呢?
“悦娘,跟我走吧。”谢峤对着盖了红盖头的新娘说。
听不见姜悦娘的声音,但看到那红盖头动了下。
连清在旁看着,心想,母亲一定是觉得谢峤太肉麻,迎亲就迎亲嘛,还“跟他走吧”。
别浪费时间了,连清道:“王爷,快上马!”
谢峤笑了。
花轿抬起,小厮们撒了一地的喜钱,百姓们哄抢,嘴里说着贺喜的话。
听说马上就迎回来了,老夫人笑容满面,唯独谢菡又恼又气。
可恨他们回来的太晚,到京都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定亲,如此怎么来得及阻止?又投鼠忌器,不敢得罪父亲,她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办法,只好眼睁睁看父亲娶了姜悦娘,还有那连清,今日也要住过来。
平白无故多了个妹妹,跟她抢爹。
谢菡越想越气。
现在这时候可不能犯傻,孟玉梅提醒她:“菡儿,你只要讨你爹爹喜欢就行了。”
把他的心争取过来,得到谢峤疼爱,以后做什么都好说。
谢菡点点头。
谢修远那里孟玉梅没有叮嘱。
这孩子不太说话,但从小就很有自己的主意,如果他认定是对的,不会改变,所以孟玉梅不想弄巧成拙。
很快,花轿就被抬入王府。
姜悦娘扶着齐夫人的手出来,感觉到耳边人声鼎沸。谢峤应该是请了许多宾客。
众人纷纷围观,恭贺谢峤大喜。
孟玉梅看着这情形,想到当年嫁给谢峤,她心里也不是不欢喜的,因为谢峤很符合她心目中出色的形象,只是谁想到后来……孟玉梅叹气,又是一阵懊悔。
她为何就没有熬过去?
不过也许真的陪着谢峤,指不定孟家就没了。
谢峤此时正要同姜悦娘去行拜堂礼,却见赵复过来,低声说:“王爷,皇上到了。”
“在何处?”谢峤问。
“舅父。”身边传来一个声音,谢峤侧头看去,见到张有些陌生的脸,他穿着湖绿色的衣袍,头戴玉冠,要不是眼睛仍如寒星一般,差点没认出来。
“小枢,你为何易容?”谢峤惊讶。
“不易容,如何跟舅父喝酒?”身为皇帝,一露面宾客必然要跪一地,定会破坏兴致。
谢峤心头一暖,这孩子竟很为他考虑。
戚星枢说:“舅父快去吧。”
谢峤点点头,偕同姜悦娘走入正堂。
二人行拜堂礼。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见夫妻对拜后,便请齐夫人扶着姜悦娘去洞房。
流程都是熟悉的,不同的是嫁的人。
姜悦娘坐在床边,听着谢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头上的红盖头就被挑了下来。
她垂下眼眸,没看谢峤。
倒是谢峤见她明艳照人,喜爱的不得了。
等喝过合卺酒,他就忍耐不住的把姜悦娘搂在怀里。
此前彼此相处都有距离,不像今日,姜悦娘到底还是有点紧张了,她红着脸:“王爷,等我整理一番。”
“我帮你。”他腾出一只手,将她头上的凤冠摘下,又落在衣襟上。
姜悦娘脸更烫了,提醒道:“你不用去外面应酬吗?那么多宾客在。”
“还真的不想去,”谢峤手指抚过她脸颊,“我一直在等着一天,你知道吗?”
姜悦娘不知如何接他这么直白的话。
他笑,她当然不知道了。
谢峤低头亲她的唇。
姜悦娘身子颤了下,微微往后避,但谢峤却箍紧了她的腰,把她牢牢锁住。
要不是非得出去,他真不想离开。
谢峤遏制住自己的欲望,低头摸摸她的唇角:“你先梳理下吧,饿了让丫环要吃的,我恐怕不会很快回来。”
姜悦娘点点头:“好。”
他站起往外走去。
宾客们已经在喝酒了,看到敬王出来,一个个轮番上去敬酒。
戚星枢混在其中,也跟自己的表舅父喝了几杯,随即就坐在他左手边。
“小枢,我今日真的欢喜,”谢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来,我们再喝。”
戚星枢晓得他酒量过人,倒也不怕他醉得厉害,一口将酒饮下。
刚喝完了,马上又有人上来敬酒,谢峤来者不拒,只是空闲的时候与戚星枢说:“小枢,今儿这么多年轻人,你看看哪些是能称得上将才的。”
“这得去沙场才知,纸上谈兵有何用?”
“也对。”
谢峤握着酒杯:“我是想挑几个给清儿相看一下。”
戚星枢一愣,这关连清什么事?
“如今悦娘已是我妻,那清儿当然是我女儿,她今年十六了,我寻思该定一门亲事,小枢,禁军之中应该也有不错的人选,你替我留意一下。越多选择越好,不止清儿,菡儿也该定亲了。”
戚星枢这才明白。
他一时不语。
“怎么,有问题?”谢峤问。
戚星枢淡淡道:“舅父,我堂堂天子,什么时候还要管这种事情了?”
“什么叫这种事情,那是你表妹,小枢,我也是看你成天无所事事,有些空闲,”谢峤说着顿一顿,“算了,我今日酒喝多了,不该提这些。终身大事,非三言两语就能解决,还得清儿,菡儿喜欢,不过,那些不务正业,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定是不能嫁的。”
戚星枢:……
等谢峤与众宾客尽欢,散席之后,戚星枢回去宫里。
砚田端了一杯热茶过来,放下时,忽听戚星枢问:“砚田,你看朕像纨绔子弟吗?”
砚田:???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有红包哦~
砚田:老实讲,你比纨绔子弟还不像话。
戚星枢:你过来。
砚田:不!
第25章
这是什么鬼问题?
就算戚星枢真的像纨绔子弟,他也不敢说啊, 更何况, 他比纨绔子弟可怕多了。
砚田道:“皇上怎么会像纨绔子弟?皇上如此英明神武!”
是吗?
戚星枢想起舅父的话, 先是说他无所事事, 然后就提起纨绔子弟, 不怪他不想到一处。
他端起茶:“滚吧。”
砚田急忙滚了。
但出去后怎么也想不通, 皇上为何突然问这么荒唐的问题,难道说在谢家发生什么事情了?
砚田皱眉, 怀疑又是跟连清有关。
连清此时正在老夫人那里。
“院子一早就准备好了, ”老夫人吩咐季嬷嬷亲自领着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 你记下来。”
连清急忙道谢。
那是一处独院,坐南朝北, 正房面阔三楹极为宽敞,她一个人住很是足够了。
里面的家具也很齐全,书案桌台皆是上好的鸡翅木, 应是新打出来的,满室萦绕香味, 还有花瓶插屏,各色小玩意儿也都摆置妥当,连清觉得什么都不缺。
“嬷嬷, 不用再添什么了。”
这小姑娘还是挺懂事的, 季嬷嬷道:“姑娘先住着,有些东西非得住上几日才想起要买, 到时也可告知老奴。”
“好,多谢嬷嬷。”
季嬷嬷告辞。
因时辰不早,芳草去铺床。
连清对着镜子卸妆,把头上的首饰取下来,暗道不知母亲怎么样了?想着又觉得不是她该担心的事,那是洞房花烛夜啊!
……
第二日,姜悦娘是在谢峤的怀里醒来的。
睁开眼,对上男人含笑的眼睛,她的脸庞就忍不住红了,倒是谢峤坦然自若。
尝过滋味,他更喜欢姜悦娘,不管是打算盘的她,还在昨晚忍不住低声相求的娇妻。
他问:“睡得好吗?”
腰酸背疼,姜悦娘心想,她半夜都醒了好几次,这谢峤跟连诚明完全不一样,连诚明睡着了很安静,而谢峤总是要抱着她。但也不好说出口,她嗯一声:“该起了吧,要去给老夫人敬茶。”
“还叫老夫人?”谢峤的手在她背上一抚,“该叫母亲了。”
姜悦娘感觉谢峤真的是太主动,她附和一声起来。
背部优美的线条让谢峤的眼睛都挪不开,要不是已经到辰时,他还得找点事情做。
谢峤从床上翻起。
来到上房时,却见三个孩子都到了,不等连清说话,谢菡第一个扑上去:“爹爹,我今日卯时就起了,就为等着给爹爹,母亲敬茶。”
为了表孝心,牺牲睡眠也是值得的,连清给她暗地鼓掌。
“菡儿真懂事。”谢峤摸摸她的发顶夸奖。
谢菡笑得甜甜的。
谢修远也上前请安,连清是最后一个。
老夫人这时才到,笑道:“你们怎么都这么早,我之前还想让丫环说一声,让你们多睡会,结果就都来了。”听说儿子儿媳昨日很晚才歇息,儿子又喝了酒,睡到日上三竿是应该的。
姜悦娘忙道:“这怎么行,不能让母亲你等我们。”
听到母亲二字,老夫人就笑。
谢峤上去扶老夫人坐下:“今儿什么日子,还能贪睡?”他让季嬷嬷去端茶。
夫妻俩跪下来敬茶。
喝下一口,老夫人觉得比吃了蜜还甜:“小峤,悦娘,以后你们要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是,母亲。”谢峤朝姜悦娘笑。
老夫人送给新儿媳一份大礼。
姜悦娘打开檀木盒子看,只见里面放着八颗拇指般大的红宝石,颜色很正,璀璨夺目,不由惊讶:“母亲,这也太过贵重了!”
“你别觉得烫手,这东西都是小枢送的,我这里很多,你拿去镶在头面上,”老夫人强调,“千万别藏着不用。”
这是一份心意,姜悦娘答应。
谢菡也瞧见了盒子里的红宝石,心里泛酸,不知母亲嫁给父亲时可有这种好东西,真的便宜这姜悦娘了。可惜眼下她不宜与之作对,就像娘说的,要先得到父亲的疼爱才行。
她甜甜笑道:“爹爹,母亲,我也要给你们敬茶!”
季嬷嬷看大姑娘乖巧,把茶端来。
这是认母亲了,跟刚才的敬茶意思不一,而连清也要给谢峤敬茶,正式的认他为父。
孩子们都一一行了礼。
每个人都得到一份礼物。
姑娘家是首饰,谢修远得的是八块墨锭。
那墨锭黑中泛着青紫色,闻之有淡香,是难得的好墨,谢峤看着姜悦娘:“又是从何处弄到的?你手里宝贝不少。”
姜悦娘道:“也就这些了,为那本《秦巡大藏经》我已花光积蓄。”
“不亏,”谢峤按在她手背上,“可不就得了本王吗?”
第一次见到谢峤,他十分威严,可相处下来发现他真的不是如此,姜悦娘莞尔。
连清又被塞了狗粮,感觉以后的日子每天都会吃得饱饱的。
老夫人招呼他们用早饭。
众人围坐一起。
谢峤教育儿子:“修远,你是大哥,以后要多多照顾两位妹妹。”
“是。”谢修远答应。
谢菡听了生气,爹爹被抢,哥哥还要被抢,这什么世道!
等吃完饭,她拉着谢修远说:“哥哥,你别忘了我们的娘亲是谁,如今姜悦娘嫁给父亲,我们是不得已,但你心里要记住这一点,莫真的把她当娘,还有那个连清,她不是你妹妹。”
刚才妹妹还亲亲热热的喊着母亲,怎么转头就说这种话?
谢修远不解:“妹妹,父亲已经娶妻,过了昨日,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他怎么听不明白?
谢菡咬牙:“要不是她们,爹爹早就娶娘了,你难道忘了娘这些年对我们的养育之恩?哥哥,你不能如此忘恩负义!”
一件事归一件事。
谢修远正色:“娘的恩情我不会忘,但我也绝不会对母亲不敬,苛待清儿妹妹。”
谢菡气得一个倒仰。
“妹妹,我们好不容易跟父亲团聚,你不要胡思乱想。”谢修远握住谢菡的肩膀,“父亲待你待我都很好,你何必从中生事?娘如今也有居住之所,我们愿意,哪怕日日都去探望,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样就满足了?谢菡甩开他的手:“哥哥,你太傻了,你以为那姜悦娘真的会把我们当亲生孩子看待……”
那对龙凤胎似乎在闹矛盾,连清心想,肯定是谢菡在说她们母女俩的坏话。
这孩子太不学好。
连清走过去:“哥哥,我听说你写得一手好书法,今日既得了墨锭,能否给我开开眼界?”
谢菡的话被打断,朝谢修远使眼色,希望他不要答应,但偏偏谢修远不听:“好,去我书房吧。”
谢菡:……
彻底击败敌人的最好办法,就是从内部使他们分裂。
连清笑眯眯看着谢菡:“菡姐姐你也去吧?热闹一点。”
当然要去了,她要去监视连清。
这小姑娘太厉害,没有一次斗得过的,每回都气得半死,一会不知她会跟哥哥说什么呢!
谢菡气呼呼的跟在后面。
谢修远住的院落比他们的大一些,奴仆也多,毕竟是儿子,身负谢府的将来。
看得出来,老夫人也是很重视的。
庭院里草木森森,尤其是竹子,在秋日仍那样青翠。
连清一走入书房就忍不住打量起来。
“爹爹还是偏心的,我的院子里可没有书房。”
谢菡心想,当然,她算什么?
谢修远却是温和的笑:“你也想要书房吗,是喜欢看书,还是平日里喜欢写字画画?”
她因连诚明之故,自小写字画画没拉下,也是有个才女的名号,不然雷胜甫何必要让她入宫,除了脸还多才多艺更容易吸引暴君。只是她现在贪玩多了,死过两次,知人生苦短。
“写字,画画都可,”连清轻抚一下自己的手腕,“就是最近生疏了些。”
吹牛,谢菡心想,她母亲是商女,连清会写什么书法?她并不知连清原先的父亲是谁。
“你写来给看看呢,”谢菡假惺惺道,“给我开开眼界,如果写得好,我得要你指点几下了。”
连清就让芳草磨墨。
谢修远也有些好奇,站在旁边看。
连清挽起袖子,拿住毛笔。
姿势倒是有模有样,不过一落笔肯定就不行了,谢菡等着看好戏。
君子以文会友,她可以以字会友。
如果写得好,谢修远肯定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将来这母女俩出幺蛾子,或者找他密谋坏事,谢修远应该会帮着阻止,她觉得这个少年颇有正气。
连清真的认真了几分。
谢菡看到这宣纸上慢慢显出一行字,嘴巴不由自主张大了。
如此挺秀流丽的书法竟然真的出自连清之手,她怎么可能写得那么好?谢菡不相信,抬起头确认,目光却在那瞬间凝滞了。
她看见了连清的侧面,而哥哥就在旁边,他们两人的侧面非常相像,都有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子,那完美的线条仿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菡怔住片刻,随即更是恼恨连清。
她常常因为自己不像哥哥,不像母亲而烦恼,做梦都盼望自己长大后能有他们这般出众,后来这个梦破灭了,她十六岁还是姿色平平,结果连清却……她心想,连清一定是自己命中的敌人!
到底该怎么对付她呢?
就在谢菡绞尽脑汁之时,听到谢修远说:“柳字应该这么写……”他弯下腰,细心教导,“如果这么用笔,这个字会写得更好看。”
谢菡眼珠都要掉了。
哥哥怎么……
一向矜持内敛的哥哥怎么老是对她这么主动……
完了完了,哥哥被这个狐狸精勾掉魂魄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菡:哥哥你注意,她也是你妹妹。
谢修远:你之前不是说她不是我妹妹吗?
谢菡:哥哥,我错了,她是你妹妹。
连清:……
第26章
穿到未来再回来,感觉书法是退步了些。
按照谢修远说的来写, 是更好, 连清一笑:“多谢哥哥指点。”
声音又柔又甜, 谢修远觉得她很讨喜, 不知妹妹为何要说刚才那番话, 他问:“你是跟谁学的, 家里请了女先生吗?”
“是我父亲。”连清此时再想到连诚明已经没有恨意,过去的终究过去了, “你呢, 是谁教的?我猜猜,应该是楚州的哪位大儒, 对否?”
年纪跟自己相若,却能看出她的不足之处, 那谢修远的师父一定造诣极深。
谢修远诧异:“你一猜就中。”
母亲与外祖母都很注重他的学业,在他五岁时花重金请一位大儒在家中教学问。
连清笑:“大儒的弟子,我必然要多讨教讨教。”
见他们越说越契合, 谢菡急忙挤进二人中间:“哥哥,你要教也是先教我!”
谢修远一愣, 她何时喜欢学了?
以前老师教他们写字,妹妹总是偷懒,十页宣纸能写完一页都算了不得, 偏偏母亲也纵容, 她便再不学了,倒是在女红上有几分兴趣。
为了赶走连清, 谢菡拿起毛笔:“我现在就要学!”
连清退后:“你教菡姐姐吧,我下回再来请教。”
谢菡什么都要争,这只会带来反效果。
见连清告辞离开,谢修远暗暗叹气,心想妹妹为何要这么做?原本三个人一起写写字多好,非得把连清一下挤开,他看到连清刚才都趔趄了一下。
但连清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反观妹妹……谢修远摇头。
为这件事,谢菡晚上都睡不好,第二日独自跑去见孟玉梅。
“怎么,受委屈了?”孟玉梅把她搂在怀里,轻抚发顶,“是谁欺负你?”
谢菡心想,连清是不好对付,但欺负她是没门的。
“娘,我现在是王府的千金,谁敢欺负我?是哥哥,”她抓住母亲的衣袖,“哥哥太傻了,竟然处处照顾那个连清,不止帮她说话,还指点她写字,不知道的以为那才是他亲妹妹。”
儿子什么脾性,孟玉梅很清楚,她愣了一下:“是吗?”
“是,我怀疑他喜欢上连清了。”
孟玉梅脑中轰的声,握住女儿肩膀:“不会吧,是不是你看错?”
“反正他对她很好,”谢菡嘟嘴,“也不怪哥哥,是连清有意勾引,她自己要去哥哥书房。”
印象里,那个小姑娘挺机灵,不是会吃亏的性子,且长相也漂亮,容易引起年轻男子的爱慕,孟玉梅感觉头上血管突突的跳,这儿子要是真的看上她,那还得了?他们可是兄妹了。
被人知道,一辈子得毁了。
不不,她想着又摇头,儿子向来理智,应该不至于这么傻,再说,他们才见过几次面?许是女儿小题大做,她是有点任性。
孟玉梅道:“菡儿,只是写字算不得什么,你如果怀疑,就给我好好盯着他,如果真有什么,一定要来告诉为娘。”
“好。”谢菡点头,又问,“娘自己不来看着哥哥吗?”
谢峤才娶姜悦娘,二人定是浓情蜜意,她并不想看到,但时日久了就难说了。男人都喜新厌旧,得到了也就那么回事,还能真的把姜悦娘当做宝?
她过段时间再去。
孟玉梅又叮嘱女儿几句,便让她回王府,多陪陪老夫人。
却说谢峤这日又去宫里。
他并未先找戚星枢,而是向董立询问情况。
“皇上可有什么变化?”
董立回答:“回王爷,皇上还是老样子。”奏疏仍是由齐训批阅的,也不上朝。
谢峤未免失望。
上回他暗示的那么明显,不希望连清嫁给纨绔子弟,这表外甥怎么就无动于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