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第九十一章
“有打火机吗?”降谷樱问道, 向贝尔摩德伸出手,“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将就一下了,但感染风险会提升。”
贝尔摩德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递到她的掌心, 只是在降谷樱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握住她的手没有放开, 降谷樱属于小孩子的手上立刻就沾染上了殷红的血迹:“你既然看得出来我身上这个是枪伤, 那应该也能猜到我身上大概率带了枪械,你都不怕我伤害你吗?”
“我不是在帮你吗,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贝尔摩德不由得为她天真的问题嗤笑了一声:“因为世界上就是有我这种会莫名其妙杀人的坏人啊。”
“可是你受伤了, 手里也没拿枪,你觉得我有机会在你拿武器之前把餐刀扎进你的心脏吗?”降谷樱对上她的视线, 神色淡漠, 语气也很平静,贝尔摩德却忽然悚然一惊,是一种眼前握着餐刀的人会毫不犹豫将之付诸实践的威胁感。
她不甘示弱地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意:“不一定。”
降谷樱没再说话,她抬手把外套脱下来,用餐刀分割成了一些布条, 把其中一块多次对折后递给面前的人:“不吃止疼药的话肯定会疼, 姐姐最好是咬一下, 避免不小心咬到舌头。”
紧接着她烧了一些草木灰,也借着火给餐刀做了一下简陋的消毒,然后开始给贝尔摩德取子弹。
餐刀的锋利度要比手术刀差了太多,降谷樱的力气又不够大, 切开肌理的时候贝尔摩德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独特钝痛,让她产生自己此刻如同一盘被端上餐桌的牛排的念头。
很快,她发现降谷樱的手出乎意料的稳, 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几乎没有一刀是多余的, 创口也全都控制在能够取出子弹的最小范围内。
取出子弹后,降谷樱抓了一把刚才消毒餐刀的时候烧的草木灰撒在伤口上止血,然后用分割开的布条给她包扎好伤口,:“不好意思啊姐姐,我没带止血药,不过用草木灰止血这个方法也早就得到验证了,感染的可能性不大。”
降谷樱从止痛药瓶里倒出一颗用纸巾裹起来放进自己的包里,又从包里取出另外一些东西和药瓶一道放在贝尔摩德手边:“止痛药留给姐姐,如果你撑不住就吃一粒,另外还有食物和水。”
降谷樱想了想又把餐刀擦干净,和打火机一起放进来贝尔摩德的口袋里:“姐姐不想去医院的话,那肯定也不想跟我走,餐刀就留给你吧。虽然你带了枪的话,餐刀也似乎起不到防身的作用。当然,还是希望你的朋友抓紧来接你,你什么都用不上。”
贝尔摩德微微皱了皱眉:“什么?”
“你都已经中枪,失血过多,几乎没有行动力了,如果不是等着你的朋友过来的话,没有这种底气强硬拒绝陌生人的善意吧?”降谷樱冷静地分析道。
“没必要感谢我,”跪坐在地上的降谷樱背起自己的包起身,“我单纯只是想找个人试试止痛药的效果,可惜没有达成目的,其他的都是顺手。”
“那你等等。”贝尔摩德想着面前的女孩子如果真的想要她死也不会废这个劲给她取子弹止血包扎,她咬了咬牙,从药瓶里倒出一颗药吃了下去,对着降谷樱抬了抬下巴,“计时吧。”
降谷樱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地重新坐下开始计时,还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失血过多让贝尔摩德的五感的灵敏度有所下降,她没听清。
“我说你这样好亏啊,刚刚取子弹那么痛都忍过来了。”降谷樱听话地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贝尔摩德听完这句话突然没忍住笑了,这个笑让降谷樱愣是从那属于男性的普通五官上看出了明艳动人的感觉。
离谱。降谷樱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怀疑自己。我不会瞎了吧。
不过五分钟,贝尔摩德诧异地发现腹部的疼痛真的开始逐渐减弱了。
居然,是有效的。
贝尔摩德看向降谷樱的眼神里充斥着不可思议,她对自己的状态有数,即使中了枪,即使失血不少,但她确定自己的理智和痛觉神经都清醒,这绝对不是安慰剂能带来的作用。
她捂住自己的腹部,抬头看向降谷樱,嘴唇动了动。降谷樱有些不解地低头凑近她,白金色的半长发几乎拂在她的脸上:“怎么了?”
“不疼了。”
听到反馈的降谷樱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意,眼角眉梢都洋溢着飞扬的喜悦:“真的吗?”
贝尔摩德点点头,一字一句郑重清晰地说道:“是的,你的止痛药很有效。”
*
“但是我后来找别人试验过,”降谷樱对着降谷零回忆到这里,像是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她好像在骗我,那款止痛药根本就没有效果。”
“不能怪我,毕竟我是新手,经验不足,并不是故意想要骗她。”
“你的意思是,她在哄你吗?”降谷零有些困惑,贝尔摩德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前面刚刚帮了她,她不想让我失望?”
降谷零看着妹妹的脸心中生出许多无奈,hiro他们就算了,没想到连贝尔摩德都想要跟他竞争上岗。
*
那次任务收到消息过来接应她的是琴酒,琴酒过来的时候正巧捕捉到了刚离开没多久的降谷樱的背影,问了贝尔摩德一句:“怎么处理?”
贝尔摩德抬手拿下自己的易容头套,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当然是抓紧时间回去疗伤。”
琴酒听懂了贝尔摩德的言下之意,什么也没有表示,也没有画蛇添足地去多做什么。
养好伤之后,贝尔摩德破天荒地主动去了一趟研究所,拿了一颗止痛药给研究人员。
研究人员在实验室里对药物进行了成分解析之后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新型止痛药?这个成分配置,制药人也太另辟蹊径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止痛药,虽然少量服用对人体应该无害,但同样的大概是没有止痛效果的。”
亲身体验过效果贝尔摩德没有在意他后面的话,直接问道:“可以制造出同样的药品吗?”
“可以试试,但估计很难,没办法保证成功率。”研究人员有些为难地说道。
贝尔摩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把握复刻在这里夸夸其谈什么。但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一周后我过来,希望能看见成品。”
贝尔摩德成为组织的实验体是在宫野夫妇被招揽进组织之后开启的潘多拉魔盒,让她的生命中从此多了无数的艰难时光。
宫野夫妇很快离世,但潘多拉魔盒却不会因为无意把它开启的人死掉而被关上。在他们死亡之后,她依旧被要求定期去研究所,继续接受还未完成的人体实验。
在普通的止痛药对她而言根本无效的情况下,降谷樱留给她的药陪她渡过了一段漫长又痛苦的煎熬时光。
她时常觉得,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女孩子对她展露灿烂笑颜的瞬间,或许是在她的生命中,天使唯一对她微笑的时刻*。
自那以后,贝尔摩德日常中最喜欢维持的发色就是白金色,因为这种发色总会给她一种温暖的错觉。
但又会在出任务的时候绝对避开这种发色,毕竟这种发色太特殊了,万一给她带去麻烦就不好了。
贝尔摩德是喜欢她这个样子的,可爱,任性,有些异乎寻常的敏锐,会在闻到象征着危险的血腥味的时候靠近,会随心所欲地顺手救人,却又在最后坦率地说明自己单纯只是想要试药的目的,以此来婉拒谢意。
偶尔还会冒出一些属于真正的恶魔样式的冷漠嗜血的小犄角,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并非优先保全自己而是让对方也不能好过,并不介意用人来试药,但拿出的药物却是只有正面作用的止痛药。
像是一个复杂迷人的矛盾体。
于是,她在心里称呼她为Miss.unique,像是称呼一位真正的女士那样,而不是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到十岁的小姑娘。
贝尔摩德不由得生出了浓厚的好奇心,想看看这个小姑娘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她在那天之后尝试过换成不同的打扮去偶遇对方,但是没有如愿,她在那之后再也没见过降谷樱。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利用自己手里的情报网对她做任何调查。
她想,最好是不要打扰她。
她知道,对于她那样做事自由随心的人而言,自由是远比安全要重要得多的东西,樊笼则远比危险更令她憎恶。
至于波本,贝尔摩德对他的纵容是算得上整个组织有目共睹。
因为波本在她失眠的时候劝她不要用红酒助眠,而是换成更温和的梅子茶*;或者在降温的时刻非常及时地提醒她添加衣物。
贝尔摩德对人的感知也很敏锐,她能感觉得出,这是一种在组织很鲜见的不存在目的性的纯粹善意,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个年轻人把自己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小辈。
她在组织里地位不凡,不少人对她又敬又怕,但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不过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赖。
贝尔摩德曾经想过,也许她会在很久之后得知这个小姑娘在遇见她的第二天就发生意外死掉了,她会为此轻轻地叹口气,如果那天兴致比较高说不定还会发挥演技掉两滴眼泪。
也仅限于此了。
但那需要是她的生命轨迹本该如此!
如果是有人处心积虑地接近她,改变她原本该有的人生道路。
她不能容忍。
即便那个人是波本。
第092章 第九十二章
“止痛药完全没有止痛作用, 在她那边看来其实应该是她被骗了吧?”降谷樱想起这件事还觉得有些苦恼,“但那确实是我兢兢业业研发的新药欸”
虽然在听降谷樱回忆整件事的时候降谷零心里浮起过各种各样的疑问,但听到最后他在意的果然还是这一点:“你是带着什么样的心理才会找人试药呢?”
他一瞬间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教育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降谷樱的长睫翕动, 清澈的眸光里微微露出几分迷茫困惑, 看向降谷零的目光有些无措:“不可以吗?可是临床招募志愿者试药也是很常见的事情啊。我的药就算没有效果, 但对于身体完全没有伤害这点,我有把握的。”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大脑微微放空, 觉得追究过去的事似乎也毫无意义,而且降谷樱虽然没有让贝尔摩德签协议书, 但也明明经过了本人同意。
他心里对贝尔摩德的态度也大致有了底, 虽然还没有听过她的版本,但她对妹妹应该是心存善意的,来送贺礼的想法也是真心的等等,这个礼物,真的是真心的吗?
“只送了一把餐刀吗?”
“不止, 还有一把匕首。”降谷樱看出了降谷零的想法, 她摇摇头, 眼里漾起几分笑意,把贝尔摩德给她的另外一个礼盒推到降谷零手边。
降谷零取出寒光彻彻的匕首看了一眼,立刻就发现了上面的机关,他把匕首放回礼盒, 叮嘱降谷樱:“小心点收起来吧。”
“如果遇到双方武力值差距过大的时候,其实最好不要用武器,否则反而容易变成给对方送武器。”降谷零想了想, 又多说了一句。
但我会尽量,尽量让你避免陷入那种困境的。
这些并不代表降谷樱不需要从这件事上吃一个教训, 他微微沉吟后变了语气:“sakura,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吗?”
“可是贝尔摩德不算陌生人吧,你明明跟我提过她的名字。而且她拥有酒名代号的话,一听就是同事,不开门会显得很不礼貌吧?”
降谷零没想到兜兜转转还能变成自己的锅:“组织成员之间完全不讲究这个,你听过哪个极道组织成员会在意礼仪这种东西吗?”
降谷樱幽幽地看着自家哥哥:“你吧。你半小时之前还说贝尔摩德上门之前没有提前告知你这件事没有礼貌。”
被连环堵的降谷零默然半晌,最后放弃:“算了,今天不去工作了,反正组织那边没有任务,我陪你。”
降谷零跟咖啡厅那边请了个假,然后开始处理警察厅的工作,看得降谷樱直皱眉:“你的上司也太压榨你了吧,做卧底的心理压力已经够大了,居然还委派给你其他的工作,他到底把你一个人当几个人用啊。”
降谷零听出了妹妹埋怨的话语里满满的关心,扬眉轻笑了一下:“没办法,能者多劳嘛。”
接近傍晚的时候,降谷零的其中一个手机亮了起来,是贝尔摩德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吗?】
降谷零没有避讳身边的人,降谷樱也就看见了屏幕上的话,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回复了一句:【好】
“啊?”不管是贝尔摩德来消息发出共进晚餐的邀请还是降谷零毫不犹豫的答应,都看得她挺震撼的。
“没错哦,这就是组织里的关系。”降谷零点点头向妹妹解释道,“最重要的不是自己的情绪,而是对方做这件事的目的。”
基本上能猜到,贝尔摩德是想和他聊聊降谷樱。
*
把降谷樱送回研究所后,波本根据贝尔摩德发过来的地址去了酒店,他遥遥看见优雅地坐在餐桌边上的身影,他的脚步顿了顿,微微稳了一下心神才没让自己的脚步显得虚浮。
等到他落座后,贝尔摩德提前点好的餐厅就掐着点送了上来。贝尔摩德对服务员微微颔首:“来一瓶Madeira,Malmsey*。”
波本看向贝尔摩德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几乎是锋利如刀:“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口感的酒。”
“偶尔也会想要换换新的口味嘛。”对着波本近乎威胁一般的神情,贝尔摩德却是笑意轻松。
“是吗?”
“啊啦,你这副样子,还真是像一只守护珍宝的恶龙呢,”贝尔摩德撩了一把自己刻意按照降谷樱的头发原模原样易容的白金色长发,托起自己的下巴向前微微俯身,看向波本的眼睛里笑意流转,“我还以为你有多不在乎呢。”
贝尔摩德笑吟吟地问道:“波本,到底是谁冲动了?”
波本狠狠地把手里的餐刀插在面前的牛排上,当初对贝尔摩德释放善意的理由,现在似乎全都踩在自己的雷点上。
“我只是讨厌私人领地被入侵的感觉,尤其是打着别的旗号刻意掩饰的行为,”波本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个游刃有余的笑意,“至于Madeira,如果你对她感兴趣,她现在也是代号成员,我又没办法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你找她有什么事,没必要经过我,完全可以直接问她本人的意见。”
“比如,她愿不愿意跟我分手,跟你在一起什么的。”波本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戏谑。
这时候服务员已经拿着初步醒好的酒过来了,服务员明显听见了波本的最后一句话,但仍是给两个人手边的高脚杯各倒上半杯红酒后就转身走了,只是离开的脚步明显比一般步速要慢一些。
毕竟这到底是什么千载难逢的八卦,一对本以为是来约会的俊男靓女聊天的话题居然如此让人意想不到,不知道处于话题中心的那位到底长得有多好看,毕竟现在这两位的长相就已经够耀眼夺目了。
贝尔摩德没有马上接茬,她慢悠悠地晃着手里的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后向波本抬了抬下巴:“Vintage*,一定要尝尝看。”
波本没有动,贝尔摩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Madeira那边,我一会儿准备去训练场看看她,有什么事,到时候我也会亲自跟她说。”
“什么?”波本忍不住蹙眉,“训练场?她现在在研究所。”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现在可能是吧,但两个小时后就不一定了。”
“发生了什么?”
“boss那边给琴酒的命令哦,让她要对冷热武器的使用都有涉猎,并至少熟悉擅长一样。”贝尔摩德丝毫没隐瞒地告诉了他这个消息,抬眸问道,“怎么样,要一起去吗?”
“给您这么美丽的女士当司机是我的荣幸。”
贝尔摩德闻言哼笑一声,终于觉得快意。
上车之后,贝尔摩德摘下了自己的假发,波本忍不住微微挑眉:“还是这样看着比较顺眼。”
贝尔摩德毫无忌讳地说出自己最初的猜测:“哦?我还一直以为你对这种发色有特殊的偏好呢。”
波本如她所愿地闭上了嘴。
走到训练场门口,贝尔摩德和波本就听见了琴酒的声音,他对某个人说:“挑一把你觉得合适的枪。”
没有自己的枪的新人?两个人脚底下都立刻加快了脚步,进门之后果然看见琴酒和降谷樱站在武器柜旁边。
波本给了贝尔摩德一个眼神,走过去对着降谷樱露出一个波本一贯的笑容,伸手拿了一把枪下来递给降谷樱,朗声道:“不如试试这把?”
第093章 第九十三章
降谷樱抬起头意外地看着几个小时前刚刚分别此刻又出现在眼前的哥哥, 懵懵地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降谷零已经时常感觉把握不住这个妹妹在想什么了,就在他心底生出几分不确定, 几乎以为她要拒绝, 开始思索她拒绝后的备用方案的时候, 降谷樱慢慢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意。
她抬手握住降谷零递到面前的枪,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啊,谢谢透哥。”
女士袖珍手枪, 优点是反应迅速,后坐力小, 适合用于近距离快速防卫, 也适合力气较小的女性。
依旧穿着黑色风衣的琴酒叼着烟在心里评估了一下波本的选择,没有阻止。他向降谷樱开口的语气冷淡:“既然挑好了,那就过去试试靶。”
波本一边把降谷樱圈在怀里伸手帮她调整握枪的姿势,一边笑眯眯地看向琴酒,商量似的说道:“我来吧。对一个新人枪法的基础培训而已, 哪里用得着劳动我们的top killer出手。”
“你是情报组。”琴酒看着莫名其妙横插一杠的波本皱眉。
“是的, 但这应该并不说明我的枪法不行。”
琴酒绿色的眸子幽幽盯住笑意不变的波本, 拔出伯/莱塔用枪口指向他,森然地冷笑了一声:“那就试试看?”
这会儿训练场的代号和非代号成员都不少,为了适应组织出任务的时间,大部分人都已经习惯了昼伏夜出的作息, 所以每天晚上训练场总是聚集着不少没有任务的组织成员。
现在这些人几乎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训练太过乏味无聊,关注新奇的八卦作为调味品进行解压实在是太过理所应当的事了!
新人培训,很常见。
但是没碰过枪的新人, 就很罕见了。
没碰过枪的新人大多都是组织搜寻的孩子。他们被迫夜以继日地浸泡在训练场挣扎求生,其中有天赋的几个在这如同养蛊一般的训练中成功活下来, 成为组织的代号成员。但那些孩子,不会出现在这个训练场。
至于琴酒和波本争着给新人进行枪法的基础培训这种阵仗,他们更是第一次见到。
“啊啦,你们俩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干什么?吓坏了我的Madeira可怎么办。”贝尔摩德适时走了过来打破了两个人僵持不下的局面,她撩了一把自己的长卷发带着笑意走到他们中间,从波本怀里把人轻巧地带了出来半揽在怀里。
贝尔摩德低头瞥了一眼降谷樱手里的枪,自然地说道:“勃朗宁M1906,这不是我的常用枪吗?既然这样,那就我来教吧。”
“那就辛苦了。”波本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行。”琴酒看了贝尔摩德一眼,收回枪干脆地转身走了,“一个小时后我回来验收结果。”
伏特加也果断抬腿跟上琴酒的步伐。
贝尔摩德丝毫不在意,转头语气轻飘飘地对降谷樱说道:“没关系,就算一个小时后你每一枪都脱靶也无所谓。”
而波本则迈步走到一边的休息区坐下,优雅闲适地交叠双腿,神情平静地看着贝尔摩德在训练场上细致地给降谷樱讲解注意事项,任由好奇的组织成员随意打量。
他在抬腿走过去之前就猜到了对他可以说是深恶痛绝的琴酒绝对不会同意他的提议,所以他在递给贝尔摩德的眼神里预设的本来就是由贝尔摩德来培训这个结局。
基安蒂拎着自己的狙击枪凑近唯一看起来有空和她八卦的波本问道:“波本,这个新人是?”
波本故意对着她露出一个带了几分羞涩的笑意:“你问Madeira吗?是我的女朋友啊。”
基安蒂一眼看穿他的装模作样:“行了,别演了,太恶心了,你的小女友现在根本听不见。”
“刚来就有代号了吗?”基安蒂的搭档科恩也凑过来问道,“凭什么呢,总不能是凭和你关系吧?”
基安蒂嗤笑一声:“如果这样就行的话,琴酒不得每天都丢几个想方设法往他床上扑的人出来?”
波本摇摇头:“不是刚来哦,她是科研组的。”
“科研组?科研组什么时候也要训练枪法了?之前雪莉在的时候也没看见琴酒带她来训练场啊。”科恩不解地问道。
波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是为什么,想要具体了解可能得去问琴酒,以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吗?”
“我来组织这么多年了,说实话没见过。”
“那这样的话,可能是那位大人的命令。”早就从贝尔摩德那边获知了这个确切消息的波本摸着下巴分析道。
顿时基安蒂和科恩都不做声了,他们在组织里的生存之道让很是懂得面对那位大人的事千万要慎言,最好是闭嘴。
“我们先回去训练了,科恩快走!”基安蒂拽着科恩飞速地溜走了,继续他们俩的狙击训练。
一个小时后琴酒准时回来验收成果,降谷樱抬手开枪,以极快的速度打空了弹匣。
“6发子弹没一发正中靶心,几乎都在4-7环徘徊,甚至有一发差点脱靶,”琴酒往靶子上扫了一眼,嗤笑了一声,“贝尔摩德,你的教学水平令我叹为观止。”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反驳:“已经很不错了,我都没想到一个小时能得到这种结果,算是有天赋了,而且开枪也够迅速果断。她又不需要出任务,能保护好自己活得久一点对组织而言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波本同样在心里暗暗点头,他甚至担心过贝尔摩德全都脱靶的预言会不会成真。
“至于冷兵器的使用”
“基尔,你来教吧。”琴酒的目光在训练场里转了一圈,直接指定了一位女性代号成员,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语气不耐烦地补充了一句,“不要伤到她。”
周围的代号成员听到这句话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哪里像是琴酒会说的话。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波本语气温柔到暧昧的“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的”,一并附赠的还有一个甜蜜的wink。以及贝尔摩德带着笑意抬了抬手叮嘱的“小心点,基尔”。
基尔无语凝噎,一瞬间好像忽然理解了琴酒为什么讨厌他们俩。
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这两只笑面虎是在关心自己。他们俩在意的到底是谁这件事显而易见,这两句与其说是关心,完全就是没说出口的威胁吧!
基尔因此选择了不使用武器,要是不小心伤了人,这两位以后带着报复的心思给她使绊子,她的组织生活的艰难程度会变得有点难以想象,大概会直接进入 level……
近战武器能够藏在身上不太容易被发现又比较常见的其实就是匕首,降谷樱也就没有费心选择,直接把贝尔摩德送给她的匕首拿了出来。
看见自己送的礼物被降谷樱带在身上,贝尔摩德轻轻勾唇露出一个微笑。
但两个人之间的身手差距基本上没办法以道理计,被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盯着的基尔基本上仅仅是闪避,降谷樱就完全攻击不到她。
而基尔还能分心在闪避的同时出声指出一些下意识的不合理的动作以及纠正攻击的角度。
“出招并不是完全毫无章法,应该有人训练过,但教的人应该是没打算过让她有一天拿着武器主动攻击别人,招式都很保守。”贝尔摩德看了两眼之后隐隐觉得似乎有身边的人的影子,她转头问波本,“波本,你有头绪吗?”
波本对上贝尔摩德询问的目光,脸上流露出一些苦恼之色,摊了摊手:“完全没有,也许只是一些传统的防身术训练吧,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接触杀招的机会本来就少吧。”
波本再次在心里暗暗点头,看来以前的训练还是小有成效的,降谷樱把他和hiro教过的东西基本都学会并且能够在实践中运用了。只是贝尔摩德确实足够敏锐,她应该是看出来了什么才会故意这么问的,明明他在进入组织之前有特意练习过改掉很多招式习惯。
“要不换一把弹道刀吧?平时完全可以当作匕首来用,而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出其不意地发射出去攻击对手。”贝尔摩德点点头接受了波本的解释,出声跟波本讨论如何将降谷樱手里的武器稍微改进一下。
波本思考着贝尔摩德说的情况,微微皱眉:“但是弹道刀很讲究一击必杀啊,不然刀都飞出去了,那岂不是连武器都没了,一旦对手躲过去了就相当于根本没用。”
“你等等。”贝尔摩德看了波本几眼,笑着缓缓地说了一句,向训练场降谷樱和基尔所在的位置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看。
波本有些不明所以地继续向场中望去,没过太久,基尔就抓住机会拍飞了降谷樱手里的匕首。
“大概就是这样吧。”贝尔摩德脸上的笑意更盛了些,“基尔没选择夺过来大概是因为她不准备用武器。所以,你现在是觉得Madeira是在失去匕首之前找准机会放手一博比较好还是干脆就把匕首送给对手比较好?”
“甚至可以选择一把特制的匕首,让它一旦扎入某个物体就没办法被取下来,这样的话也能够解除给对手送武器的担忧。”贝尔摩德思忖了几秒钟,“我找个时间去问一下Grappa*,他那边应该能够做得出来这样的武器吧?”
“格拉帕是哪一位?”听到完全没有听说过的酒名,波本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是组织科研组里的一位代号成员,不过他不是跟Madeira一样负责医药方面的,他更擅长机械设计制造那些。你没见过应该是因为他平时一般都不会待在组织里。”贝尔摩德笑吟吟地分享消息,“如果你也有设计武器方面的需求的话,我这边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好。”
第094章 第九十四章
还没等降谷零主动联系这位格拉帕, 先等来了和他接触的机会。
降谷零看完手机上的消息,对降谷樱说道:“朗姆那边说让我跟格拉帕陪你一起去斯德哥尔摩*。我联系了格拉帕,他说拜托我买票之后把相关机票信息发给他, 出发的时候他直接来机场跟我们汇合。”
“嗯, boss也跟我说了。”
进入组织这么多年来从来没被boss直接联系过的降谷零:“boss直接联系了你?”
“好像是吧, 口吻挺像的。”降谷樱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了降谷零。
降谷零抬手接住,打开邮箱盯着降谷樱手机里那两条没几个字的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狠狠地咬着后槽牙, 觉得“我的孩子”这个称呼实在碍眼得不行。
“你介意让公安的信息科查一下这封邮件吗?我保证他们不会乱动你手机里的其他资料。”良久,降谷零抬头询问妹妹的意见。
“当然可以, ”手机里几乎没有私人信息的降谷樱无所谓地点点头, “不过消息是由他本人发送的可能性不大,还不知道是转了几手的消息,查到IP属地大概也没什么用。”
她觉得试图从这两天消息里找出boss的身份和藏身之地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但总是条线索,还是得试试。”降谷零脸上露出一些无奈之色。
“不过还得等等,”他把手机先递还给了降谷樱, 没有再对boss的信息多发表什么意见, “我前几天听贝尔摩德说这个格拉帕平时都不太会待在组织里, 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不过从他打算直接来机场跟我们碰面来看,他可能挺谨慎的。反正到时候见了面你小心一点,不要跟他多”
降谷樱适时打断兄长的老生常谈, 举手道:“我可能知道。”
“知道什么?”
“?”降谷樱转头看向降谷零,满脸的莫名其妙,“联系上下文, 我的意思怎么看都很明确吧,当然是我可能知道格拉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
“是这样没错, 我只是有点不相信。”降谷零困惑地问道,“我都没见过他,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他这段时间来过研究所?”
但是,就算是这样也不太对吧这种笃定了然胸有成竹的态度。
“没有,”降谷樱微微摇头,“至少我没听说。如果他真的是我想的那个人,他要是来了研究所这边大概率会来见我一面。至于哥哥你有没有见过他,我也不是很确定。”
“是谁?”
“哥哥你还记得你们还没去卧底之前,我给你们的那两把枪吗?我跟你提过是机械工程的前原阳树教授带我去买的那两把枪。”
降谷樱一提起这个,降谷零马上就想了起来,迟疑道:“你是说?”
降谷樱微微点头肯定了降谷零的猜测:“前原教授带我去一家私人酒吧的时候,我听到有人一脸恭敬地喊他‘格拉帕大人’,他淡定自若地告诉对方‘这位先生是在叫我吗,您恐怕是认错人了呢’,然后对方就一脸慌乱地连连跟他道歉后转身离开了。”
“我只能说,那个人当时的神情与其说是认错人的尴尬,更像是一种恐慌害怕的情绪。”
“本来我没有太在意,但是之前在夏日祭晚上的烟火大会碰到你们那次,听到你和hiro哥哥互相喊‘苏格兰’和‘波本’,我就记起来了这件事。”
“如果真的是前原教授的话,他可能不是因为你猜测的谨慎什么的。我有一段时间做过的他的助手,对他的时间表还是挺了解的,他纯粹只是太忙了,所以不想浪费时间在那之前跟我们碰一次面。”话音刚落,降谷樱困极了似的打了个哈欠。
降谷零看着明显露出倦意的妹妹,强自按捺住自己想要继续追问的心情,叹了口气:“好了,都这个点了,抓紧去睡吧。”
降谷樱回房前说了一句:“哥哥晚安,你也早点睡。”
*
“降谷教授。”前原阳树根据接收到的约定碰面的时间来到机场,很快就在取登机牌的地方看到了降谷樱,他走近后向她打了声招呼。
降谷樱微微颔首和他打招呼:“前原教授。”
“按照程序我现在是不是该惊讶地大叫一声没想到是你?”
降谷樱勾了勾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轻松:“理论是这样没错,但这件事不该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吗?就没必要走这个程序了吧。而且,大叫什么的也不符合你的人设。”
“格拉帕?”波本在边上仿佛终于找到了机会似的开口问道。
“是的,你就是波本吧?”见波本点头后,前原阳树从容伸出手,“这趟要辛苦你保护我们了。”
波本伸手与他相握,仿佛对他理所当然地划分的“我们”毫无芥蒂,露出一个游刃有余的友好笑意:“当然,我会尽我所能。”
前原阳树盯着他看了几秒,想到他听到的波本和玛德拉是情侣的传闻,不由得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神色,转头问降谷樱:“原来其实是身份伪装?有意义吗?”
降谷樱微微愣了一下:“我不确定,但应该有吧。”
“那让我带你进来也一样吧?”
降谷樱轻笑,对他摇了摇头:“那怎么可能会一样呢?”
波本听着他们俩打哑谜一般的对话,没有想着从中探寻一些信息,反而生出了一些难以排解的焦躁感,直接打断了他们:“该去准备登机了,办理手续还要花上不少时间。”
前原阳树拿到波本递过来的登机牌之后,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座位和他们俩相邻的座位相隔老远,反倒是波本一脸歉意地跟他解释了几句说是买不到位置相近的机票了。
他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这种事。
虽然降谷零还没对两个人的对话进行仔细揣摩,还是从前原阳树的话里听到了一些信息,他在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压低了声音问降谷樱:“他早就知道Madeira是你?”
“组织名下有大量的实验室和研究所,而研究所里有大量科研人员实在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就像我能猜到组织会招揽我一样,他在组织里这么多年,在你进入组织之前就已经得到代号了,再加上我从学校里离职和进入组织的时间几乎是无缝衔接,猜到这件事完全不是什么难事吧。”
“他似乎还看出来了我们俩的情侣关系是假的。”前原阳树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降谷零并不意外,他在训练场里大喇喇说出这件事本就是这个目的,组织里的八卦从来不愁如何传播。
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这一点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得出来?”
“啊——这个,也许他知道我的取向,并不是你这样的?”
降谷零不由得狐疑地看向妹妹:“他怎么会知道?你们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交往过?而且没有规定说一个人完全不能转换择偶口味吧?”
“没有的事!”降谷樱急忙否认道,开了个玩笑转移降谷零的注意力,“要不等一下下飞机的时候,我们俩在他面前kiss一下证明吧。”
“呵,”降谷零被噎了一下,然后没忍住冷笑了一声,眯了眯眼,杀气四溢,“如果要和你亲一下证明的话,我更倾向于,在斯德哥尔摩找个机会把他给杀了。”
牙白,情况似乎更糟糕了该说不愧是底线灵活的公安吗?
“不说了,我要先休息一下。”降谷樱决定逃避这个话题,她飞快地从包里拿出眼罩给自己戴上。
虽然她大概率是睡不着的,但是闭目养神一下也好。
降谷零似乎是微微叹息了一声,最后问了一个问题:“那他们,会看直播吗?”
“也许会有这个打算,我不知道,”降谷樱微怔了一下,知道降谷零在问什么,“但是就算他们看了,恐怕也很难坚持看完。”
降谷樱想起自己在实验笔记上寥寥两句话写的不算正式的记录:【全部遗忘,没有遗漏。虽然比较敏锐的人能发现重组的记忆明显有点别扭,但总体而言逻辑顺畅】
【试过搜集了解相关信息,以我的意志力,抵抗不了这种近乎本能带来的抗拒】
是的,这是她用自己实验过的药效。
之前她和降谷零就这件事谈过一次。
*
“我前两天在波洛见到萩原和松田了,他们半句都没有问起你,连隐晦地提都没提到,”饭后,坐在沙发上降谷零忽然开口对身边的降谷樱说道,一提起来他就感觉自己仿佛还沉浸在那种别扭怪异感中,“我从来不知道他们居然是这么沉得住气的人。”
降谷樱明显没在意地点点头,她伸手摸索着从茶几上拿了一块降谷零做好的点心,咬了一口之后,过于酥脆的点心在她的掌心里碎了大半,碎渣几乎掉满了手里的书页。
降谷零看着这一幕生出点叙述情绪被打断的无奈,他伸手从降谷樱手里接过她从自己的书架上拿下来的书,然后递过去两张纸巾。
清理完书页,把书合上之后降谷零回身问降谷樱:“我说,sakura你听见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降谷樱仿佛如梦初醒般地发出了一个拖长音的音节,灰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点细碎的微光感叹道:“啊——看来药效不错。”
“什么?”降谷零几乎要脱口而出“你突然在说什么”的时候,降谷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他们不是故意不问,他们只是不记得我了。因为我离开之前在他们的吃的东西里下了药。”
降谷零听着妹妹坦白,终于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并不怀疑妹妹研发的药品的药效,但是:“仅仅是这样吗?这么多年的相处肯定会留下不少痕迹的吧。”
“嗯,他们会推测出有我这么一个人,但又不是一见钟情,感情这种东西,有很大一部分是需要过往的经历和记忆去承载的。他们现在即使是看见我的照片,也只会感觉眼熟,至于其他更多的,应该没有了。”
“可是”
“对,他们身边还有其他见过我的人,但他们不会去问,反而会本能地抗拒去了解跟我有关的事情。因为我的药物作用相当于是从他们的记忆宫殿中抽掉了一些梁和柱,然后把剩下的重新组合在了一起。如果他们非要探究我的信息,很可能会导致整座记忆宫殿的坍塌,人类的本能会抗拒这种可以预知的破坏,让他们回避这个可能性。”
听完了降谷樱的抢答,降谷零沉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降谷樱丝毫不怵:“哥哥,你猜猜我忽然消失,他们不追查的概率是多少?再猜猜看我要是实话实说,他们能够理解,放任我去冒险,完全不介入的概率又是多少?不仅是我,哥哥其实完全不想把任何人牵扯进组织里吧。”
“以及,以他们的能力,就算我们不给线索,他们一点也发现不了组织的蛛丝马迹的可能性又是多少?”
降谷零沉默了,从他的角度来看,他也同样认可几位同期的能力,也不得不承认降谷樱说得都对。
她只是,比较果决。
“与其赌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用其他方法一劳永逸不是更好吗?”降谷樱补充说明道,“而且这个药效是可逆的,我手里有解药,我改天给你拿一份。”
降谷零心下放松了一点,但还是深深地皱紧了眉:“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件事又不重要,没有说的必要吧。”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降谷零愣了一下,半晌他开口问道:“这件事不重要,那你觉得什么才算是重要的?”
降谷樱眯了眯眼,看着在阳光的照耀下在空气里跃动的细小灰尘,仰起头对降谷零笑起来:“大家都幸福快乐比较重要吧。”
第095章 第九十五章
萩原研二又在发呆。
他手底下的报告才写了一半。不对, 说一半似乎有些夸张,准确而言,是刚开了个头。
此刻笔尖落在他方才写下的最后一个字旁边, 油墨渗入纸张, 已经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是“樱”。
上午的任务地点在米花闻樱公园。
“萩原队长!”
萩原研二被匆匆走进办公室喊他的警员唤回神, 他放下笔条件反射似的站起身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在米花商场发现有一定重量的不明箱装物,在播放数遍失物招领之后没人前来, 商场那边不敢随意处理报案了,现在需要爆处班派人去排查一下是否为爆/炸物。”
“好, 我知道了。”萩原研二点头, 迅速带上自己的队员奔赴米花商场。
等到萩原研二出外勤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他匆匆地去更衣室洗了个澡换下了被汗水洇湿了的制服。
看到萩原研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松田阵平马上起身拿起了自己挂于椅背上的外套,走近两步体贴地问道:“等一下要不要我来开车?”
萩原研二摇摇头, 抬手把自己刚系上的领带扯松了一点, 笑道:“没事, 开车对我来说是个放松的活动。”
松田阵平点头,跟萩原研二下车之后毫不客气地坐进了副驾驶。
“刚才的任务怎么样?”汽车启动之后,松田阵平像是随口闲聊一般问萩原研二。
“不是爆/炸物,只是个误会。商场里有位客人在楼梯间放了那个箱子之后去了附近一家餐馆吃饭, 因为餐馆里音乐音量比较大,没注意到商场的广播。几乎我们刚准备开始作业,箱子的主人就跑过来主动打开了箱子, 里面只放了几本刚刚从二手书店淘的旧书。所以,我们的防爆服也白穿了。”
“这算什么白穿, 小心驶得万年船。”松田阵平有些不满地瞪了萩原研二一眼,“别忘了这防爆服还是”
松田阵平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假思索,但随即却发现这段记忆消失无踪了。
这种情况对最近的他们而言并不陌生,有一个人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了,连带着消失的还有他们关于对方的一切记忆。
松田阵平从车窗的反光里觑了一眼萩原研二的脸色,试图猜测他的心情,语气里都带了一点小心翼翼:“hagi,你还好吗?”
“我很好哦,”萩原研二听到松田阵平的话的时候,紫罗兰色的眸子里确实掠过了一些复杂的情绪,但他飞快地整理好了心情,笑着宽慰松田阵平,“不如说小阵平这么关心研二酱,研二酱可是超级感动哦~”
松田阵平深深地看了萩原研二一眼,没有再说话。
萩原研二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打开门,就发现试管正蹲在玄关一副翘首以盼似乎在等他的样子。但在看到走在后面的松田阵平关上门之后,试管喵都没有喵一声转身一溜烟地跑了,也让伸手想要揉揉它的萩原研二的手落了个空。
面对着这小祖宗,萩原研二简直欲哭无泪:“试管你还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明明前些日子还会哄我。”
*
那个工作日,萩原研二难得地在闹钟响起之前醒了过来的时候,他察觉到头有些痛,但并不像宿醉后的头疼那么难熬,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
非要说的话,像是有人拿着橡皮擦把他的大脑给清理了一遍。
因为随着而来的是他莫名感觉心口仿佛多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一般,有呼啸的冷风灌入,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头,觉得浅浅的恐慌如同潮水一般漫了上来。
直到闹钟响起,将他从蔓延的思绪中惊醒。对于社畜来说,什么多愁善感都不能耽误了上班。
萩原研二飞快地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然后来到厨房做早餐。
很快他看着不小心做成三人份的早餐微微怔了一下,慢慢地把其中一份送进了垃圾桶。
松田阵平摆好碗筷之后帮着从厨房里端出了早餐,然后在餐桌边落座,但刚伸出勺子喝了一口味噌汤他就皱起了眉头,转头问一边的萩原研二:“hagi,汤里味噌放少了,还是忘加酱油了?”
“啊”萩原研二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是处理错了。
他自然地把手边的另一份汤推给了松田阵平交换了他那份:“小阵平喝我这份吧。”
松田阵平接受了他的好意,然后疑惑地开口道:“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萩原研二慢慢皱起了他好看的眉,下垂眼里愈发透出委屈:“我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总感觉有点提不起劲。”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别着急,说不定过会儿就想起来了。”
中午的休息时间,萩原研二发现了自己手机里的置顶联系人,他看了几条两人之间的消息就发现自己头痛欲裂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了。他下意识地给自己的手机熄了屏,起身走到办公室外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刚才的信息在他的脑海里闪过,头再次疼了起来,但痛意已经比刚才减弱了不少。
但仅仅凭那寥寥几条信息,已经足够他在心里轻声给自己下了判决:萩原研二,看来你喜欢她。
花了一整天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忘记了些什么,但却大概能猜测到跟这些让他头痛的信息相关,毕竟哪有人会毫无理由地忘记自己喜欢的人。
等到萩原研二下班回家的试管感受到他难得的低落,跟着他回房间然后跳到了他的床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在他凑近之后还温柔地舔了舔他的脸。
“试管,”萩原研二趴在它边上,盯着它清澈的蓝色猫眼幽幽地问了一句,“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呢?可以告诉我吗?”
他回想之后发现试管到它手里的时候就叫这个名字,他没有给它改名,可他直觉里却感觉并不是这样。
试管疑惑地看着他,轻轻地喵了两声。
而那时候还会温柔地安慰他的试管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暴躁和低落,不愿意被他们抱着,反而时常用爪子拍打窗棂抓挠紧闭的窗户,强烈地表达自己想要出去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