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话时,他是目光下垂。
通常来说,一个人无论是回忆还是动脑筋,眼神都会下意识往左或者往右看。
而往下看,则会在这种基础上多一个“遮掩真实想法”的作用,就是回避。
戚沨又翻了翻徐奕儒在监狱的档案,他的评价一直是良好,负责的几名管教都表扬过他。他也因为获得过三次专利而获得减刑。
入狱前他是经济学教授,入狱后就自修法律,还给狱友们讲课。
看到这段时,戚沨不由得眯了眯眼。
以徐奕儒的社会阅历和高智商,即便不修法律,也应当具备基本的法律常识。而那些常识用于生活已经足够用了。
那么徐奕儒还要自修法律做什么呢?通过行为动机来看,极高概率是为了更为精准地规避风险。毕竟法律涉及的细节太多,现实法律的解读和书本上的又不一样,而学法就是最有效接触现实案例的途径。
那么问题来了,徐奕儒想要规避的是什么风险?人只要不犯法,就根本谈不到风险,只有犯了法或者准备犯法的人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
视频后面,徐奕儒说他曾给袁全海一些投资建议,袁全海连续几次赚了钱,还不少。那么在信任程度上,袁全海就很容易就相信徐奕儒的话。
假设这时候徐奕儒指出一条道,只需要袁全海冒一点法律风险,却能换回十倍利益,袁全海一定会答应。
反过来,袁全海已经因为前面的甜头欲罢不能,必然会希望再从徐奕儒口中拿到新的投资情报。
可是徐奕儒却回答江进,袁全海连续挣了几次钱就不再找他,他也没有主动问过。
这两个人都做出一种极其违背人性的选择。
再往后看,江进让徐奕儒辨认周岩和高云德照片。
戚沨也同时在心里作出假设,一个做贼心虚的人,在回答时一定会避重就轻,选择风险比较小的那个答案。
徐奕儒这时说觉得周岩比较眼熟。
接下来江进就出现了细微的情绪波动,而这些情绪波动反而令他更在意徐奕儒接下来的回答,进而忽略了其他东西。
而戚沨想的却是,所以在徐奕儒的判断中,周岩是更安全的那张牌?
哦,是了,周岩遇害的时候,徐奕儒正在坐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跑出去杀人。
反过来说,就是徐奕儒认为“高云德”带来的风险更大?
这之后,江进又将话题拉回到袁全海身上,还提到袁全海的遇害。
这一次,徐奕儒脸上的表情十分真实,似乎这件事在他的预料之内。
在震惊之后,徐奕儒又对袁全海的“追高”心态和贪念做了一番分析,这显然与前面所说的袁全海挣了几次钱就不再找他是相违背的。
然后两人又聊到秦丰。
江进的意思是,会不会是袁全海因为和秦丰这样的人有借贷纠葛,这才引来祸事?
徐奕儒没有替秦丰说话,却用一句“害死他也拿不到钱,有什么好处”侧面将秦丰的嫌疑择清。
而江进当时并没有将案件定性为财杀,所以就没有在意徐奕儒不着痕迹地为秦丰“开脱”这一点。
可如今几个案子都已经逐渐明了,再回头看徐奕儒的回答,真是到处都透着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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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果然是你。”……
第一百九十五章
视频快看完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组内的小李,他将一份记录放在戚沨办公桌上,说:“戚队, 这是你要的档案。”
“谢谢。”
档案来自那个人称“小哥”的毒品中介刘豫,这里面写到他是孤儿,曾在哪家福利院长大, 但他没有被人收养,十六岁就出了社会。
而这里提到的福利院, 正是罗斐和苗晴天生活过的那一家。
年龄方面刘豫和罗斐也非常相近, 也就是说他们极可能是认识的。
既然是认识的,那么当初江进在狱内提审刘豫, 刘豫为什么会表现出并不认识高辉的男朋友呢?
戚沨的思路快速走了一圈,就听到小李说;“对了, 宋铭的父母刚来过电话,问宋铭找得怎么样了?既然罗斐已经抓捕……”
戚沨醒过神, 摇了下头, 即便种种证据都已经指向罗斐, 她却还是有一丝保留:“他不一定就是绑匪。这件事, 徐奕儒应该更清楚。”
小李依然不太明白,戚沨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理解,她和那个神秘幕后主使的三次通话, 无论是他的用词习惯、语气,还有刁钻的角度,都和罗斐完全不一样。
幕后主使的确很了解她,却不是罗斐对她的了解,而是一种通过侧面研究观察得出来的了解。
小李又道:“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
戚沨颔首:“我这就来。”
事实上,直到戚沨再次走入审讯室, 都没有完全理清楚对徐奕儒的分析,没有把握做到像是对罗斐那样的精准打击。
审讯室里,徐奕儒透出一种平和的气场,仿佛已经放弃负隅顽抗,目光更是丝毫不躲闪,就那样微笑着望着入座的戚沨。
“想不到审讯我的是副支队长,真是荣幸。”徐奕儒说。
戚沨第一句便是问:“宋铭在哪里?”
“我不知道。”徐奕儒收了笑。
其实戚沨早就知道他不会乖乖交代,正准备继续盘问,没想到徐奕儒又来了一句:“人我早就交给章洋了。你们杀了章洋,就等于彻底断了和宋铭的联系。”
这句话等于变相承认了就是他绑架了宋铭。
“果然是你。”
徐奕儒再次微笑:“就我估计,宋铭存活的几率微乎其微。章洋并不是一个有爱心的人,将一个活人留在身边,每天还要喂吃喂喝,倒不如一刀了结更省事。何况刺穿血管对章洋来说是家常便饭。”
戚沨吸了口气,又问:“那你最后一次见宋铭,是在哪里?以章洋的习惯,如果宋铭还活着,会被他藏在哪里?”
徐奕儒垂下眼眸想了想:“我记得章洋之前在郊区几个要拆迁的村子附近踩过点,对了,他堂弟也是死在那里。”
戚沨没接话,只是朝旁边做记录的民警使了个眼色,那民警立刻出门,不一会儿又折返。
戚沨又问:“章洋死的那晚,罗斐曾乔装离开小区,还将一部手机交给章洋。那手机是他的还是你的?”
“是我的,他只是替我跑腿。”
“这么说和我通电话的人是你,遥控章洋杀人的也是你。”
“当然,章洋只会对我的吩咐言听计从。”
“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我指的是,袁全海、高辉、任雅馨、李成辛,还有章洋的堂弟,以及周岩警官。”
戚沨语速不快,每说一个名字就停顿一瞬,顺便观察徐奕儒的神色变化。
在说到李成辛和高辉时,他的神色明显和其他人不同。
隔了几秒,徐奕儒回答:“据我所知,李成辛还活着。而且杀害他们的不是我,都是章洋做的。他们遇害时,我都不在现场,我也能拿出不在场证据。”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你的证据我们会一一推翻,而且遥控杀人也是杀人,在法律上教唆杀人罪就等于故意杀人罪。听说你在监狱内自修了法律,你应该很清楚这点。”
徐奕儒没接话,但看表情依然算是轻松。
戚沨开始逐一问道:“为什么要杀袁全海?”
“我没有杀他,他是自作孽。那场事故是他自己造成的,中了毒跑到后门,这才错过了被营救的机会。”
徐奕儒对案情一清二楚,也没有半点装傻,这一点顺利得令人意外。但只要想到他脑子里的胶质瘤,似乎一切又都可以解释了。
戚沨又道:“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袁全海给工厂造成事故,全都是因为他接了章洋的电话,是章洋让他那么做的。而你刚才也说了,章洋对你的吩咐言听计从。所以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徐奕儒安静片刻,说:“你不是精通犯罪心理吗,为什么不是你来告诉我为什么?”
戚沨轻轻眨了一下眼,有一瞬间甚至怀疑徐奕儒是在拖延时间,毕竟他已经自首了,该做好心理准备才是,何必在审讯环节故弄玄虚兜圈子?这对他后面的自首认定是非常不利的。
戚沨说:“是因为钱。”
徐奕儒笑了笑:“是。”
戚沨按照自己的猜测继续说:“你注意到袁全海是一个喜欢贪便宜,喜欢以小博大的人,可堪利用。于是在几次抛出鱼饵且成功让袁全海上套之后,你就故意收手。袁全海自然很失落,生怕财路断了,又找了你几次。这时候你就告诉他,有一件事需要他带你出面去办,事成之后他会分到一部分钱。但后来袁全海出了纰漏,你还因此惹上麻烦。不过仅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要他的命,极大可能是他为求自保,背叛了你的信任。”
这番话落地,徐奕儒的眼睛里终于闪现过一丝惊讶:“你们是已经找到证据了,还是猜出来的?”
“这不是猜,是合理推断。”戚沨说,“袁全海的弱点就是贪钱。而一个人通常只会在弱点上上摔跤。相较而言,你的优势就是善于投资,刚好可以填满袁全海的私欲。”
徐奕儒点了点头,叹道:“说得不错,过程大差不差。”
“那么出入在哪里?”
“出入就是,袁全海不只要出卖我,还想独吞那笔钱。”
哦,这也不奇怪。
袁全海要是胆子不够大,也不会制造出那场工厂事故了——他明知道化工液体喷溅会导致伤亡,当晚值班的几个人都有可能会死,却还是做了。
“可你被判刑入狱的案子里,并没有袁全海这个证人。”
“他不是公开出卖的,而是将我的事告诉了一个不该告诉的人。”
不该告诉的人?
戚沨脑海中快速略过一串名单,直到一个名字蹦了出来,也正是这一刻,直觉和理性分析重叠到了一起,令她脱口而出:“是周岩警官。”
徐奕儒又是一笑,没有回答,可这样的反应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周警官一直在追查一件毒品案,其中有几个毒贩侥幸逃脱。”戚沨不确定地说,“原来你不只是经济学教授,化学也很精通。”
“那只是一点小兴趣,只有几个熟人才知道我喜欢做点小实验。”
“你给袁全海设套,就是为了拿住他,通过他贪财这个特性,让他给你提供原材料。”
“其实他早知道我要那些材料做什么,但他很会装傻,从来不问。要不是他贪婪成性,想把那些钱都黑下来,我的行踪也不会暴露。”
“可袁全海出卖你是十来年前的事,周警官是五年前遇害的,就是说袁全海出卖的不是你这个人,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实据,所以中间那些年你才会没事。”
“他根本不敢把我的名字说出去,哪怕只是说一个姓,他都不会好死。他只是告诉周岩,我是一个大学教授。可这说辞只说对了一半,后面那几年,周岩一直浪费时间在调查各大院校的化学教授。”
“换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往经济学方向想,更加不会想到,这个人没多久就因为经济犯罪入了狱。”
是了,这部分也算对上了。
高幸和江进都提过那件事,周岩警官的确有段时间执着于各大院校的调查,而且持续了三年之久,可后面实在找不到一丝痕迹,这才作罢。
周岩警官心里却一直很不踏实,总觉得那个人还留在春城,就藏在某处。
然而无论周岩警官的直觉多么灵敏,都不会想到去监狱找人——徐奕儒选了一个绝对万无一失的“藏身处”。
“你犯的经济罪案,我有看过记录。”戚沨再次开口,“简直就是漏洞百出。和你的人设非常不符。那次犯罪,你是故意的。”
徐奕儒笑道:“要不是那样,我怎么能安然度过这十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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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你说的实验,指的是……
第一百九十六章
“那宋铭呢, 为什么找上他?他一直都被你们蒙在鼓里,对吧。”戚沨接着问。
徐奕儒说:“我只是需要一个脑子灵活,但没什么社会经验, 家里不差钱的留学生。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戚沨注意到,徐奕儒在说这话时, 细微表情又和之前不同,明显没有在聊袁全海时的语气那么笃定。
“是你找的, 还是罗斐找的?”
宋铭被拉下水时, 徐奕儒还在坐牢,这件事不可能是他亲自去办。可如果是罗斐, 就一定能找到罗斐联系宋铭的痕迹,罗斐也应当拿的出联系方式。
徐奕儒回答:“罗斐找的不是宋铭, 而是宋铭的一个同学。那同学拿了钱,就把宋铭卖了——他现在还在国外。”
宋铭倒是说过, 他有个同学想要合伙做个室内情景游戏, 同学负责跑外围, 宋铭就负责根据设定来勾勒内容。不过那同学的身份尚需要核实。
戚沨没有追着这个问题继续, 又问:“秦丰呢,他参与了多少?”
徐奕儒看了过来:“没想到你们追得这么远。秦丰的确也参与了。”
“他这几年都没到过春城,怎么参与?”
“那都是五年往前的事儿了, 这几年他自己做了借贷生意,倒是没麻烦过我。”
五年往前的事?
戚沨脑海中快速闪现出周岩警官遇害的时间线:“杀周警官是谁动的手?”
徐奕儒一顿,竟没接话。
戚沨盯着他说:“你不要告诉我是秦丰。”
徐奕儒依然沉默着。
直到戚沨落下一句:“是罗斐,对吗。”
她的语气丝毫没有疑问,像是已经接受了事实。
徐奕儒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否认, 却半晌都吐不出一个字。
戚沨又问:“为什么?”
徐奕儒别开视线,说:“不管你们信不信,总之那次不是故意的,只是误伤。”
戚沨道:“你是想说,先对周警官用沙|林毒剂,接着又将他活埋,这整个过程都是不小心?”
“不,没有活埋。这说辞是我在电话里胡乱编的。”徐奕儒解释道。
但戚沨根本不信,她总觉得这里面少了一个环节。就像是要做手工,需要将所有零件拼凑在一起,中间需要连接点。而这些缺少的零件点就组成了徐奕儒口供里的漏洞。
“那对他用沙|林也不是不小心?”
“是周岩查到了线索,在抢夺沙|林的过程中中了招儿。罗斐没有办法,才将尸体处理掉。”
徐奕儒在撒谎。
这次根本不需要观察他的表情,仅从这句描述里就能听出好几个漏洞。
但戚沨并没有急着拆穿和对峙,那是下一次需要做的事。而这次是需要让徐奕儒认为,他已经侥幸过关即可。
戚沨吸了口气,再次发问:“那么我母亲呢?我指的是任雅馨女士。”
正是这个问题令徐奕儒松了口气,以为戚沨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亲人身上。
徐奕儒说:“那次是章洋自作主张,和罗斐无关。”
“你倒是推得干净,电话里你说是你授意的。”
“那只是一种虚张声势。我当时以为不会被抓到。”
戚沨冷笑,没有接话。
事实上关于这部分,她只相信与罗斐无关。这点认定倒不是出于多年情分,仅仅是因为当时罗斐的态度。
他脸上的愧疚,他的肢体语言里透露出的信号,都证明了这一点。
再说,如果他真要再撇清一点,根本不需要交还任雅馨的手机。即便日后警方找到他,他也可以说任雅馨的确找过他,但他们聊了没几分钟她就走了,完全不用提手机的事儿。
戚沨问:“是不是你们以为我母亲发现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徐奕儒点头:“那天罗斐正在收拾私人物品,东西摆放得到处都是,任雅馨的到访很突然,他以为她看到了一些文件。”
“以为?”
“罗斐中间离开过一趟,回来时,正好看到任雅馨在拍照,见到他回来又急忙将手机收起来。”
“所以我母亲漏下手机不是巧合。”
“不是。手机是罗斐找机会拿走的,他想看她拍了什么。”
“然后他就通知了你。”
“他说只是一张办公桌的照片,什么都看不出来,也许是任雅馨没见过律师忙碌起来的样子,就随手拍了一张。但我却认为,就算照片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有些东西已经装进她的脑子里。”
戚沨不禁摇了下头,再次冷笑:“我母亲根本看不懂那些文件,她只是单纯地好奇。”
“也许吧。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只能将事情交代给章洋,让他看着处理。如果可能,就留一条命。毕竟她的女儿是刑侦副支,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得那么大。谁知章洋却失手了,没办法,我只能将错就错。”
真是好一个“将错就错”。
戚沨压下心底的情绪,再开口时冷漠而客观:“章洋不是失手,是因为我母亲对你来说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章洋崇拜你,对你言听计从,在他眼里唯一需要费心留命的,就只有李成辛。”
其实徐奕儒早有准备会聊到这一环,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戚沨便抓住徐奕儒这一瞬间的神色转变,追问:“李成辛是你什么人,为什么他要替你传递书信?”
截止到现在戚沨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这一问纯粹是诈。听到的人只会认定,他们一定是掌握了线索才会这么肯定。
果然,徐奕儒上当了,或者说是他已经放弃在这件事情上狡辩了,毕竟有DNA技术摆在那里。
“那只是几封家书。”
“你和李成辛以及他母亲不是家人,那不能叫家书。”
“他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帮我个忙。”
“可她到底是犯法了。如果能确定她真的毫不知情,我们可以为她求情。”
徐奕儒点了点头:“罗斐也说这种情况是可以轻判的,兴许不用坐牢。”
“你倒是看得长远。早知如今何必当初,你将李成辛和他母亲拖下水时,就该想到会连累他们。你真是太自信了。”
徐奕儒没接话,只是垂下目光。
戚沨盯着他,又问:“为什么?”
“你是问我为什么要拖他们下水?”
戚沨摇头:“你做了这么多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去做?杀那么多人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有沙|林毒剂,你将他做出来目的是什么?”
“这样说你可能不会信。但我开始一脚踩进去,只是单纯的好奇。”徐奕儒低声说,“我想证明自己,我有这个本事能做到。”
“不为钱,不为杀戮,只是因为好奇?”
“钱是最容易搞到的,而我本人并不喜欢为了杀人而杀人。历史上制造出战争武器的人,都说自己很后悔。可事实上,那些说后悔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一旦这东西做出来会被用于什么样的场合,会死多少人。那所谓的后悔不过是一种掩饰。我可很肯定地告诉你,任何一个人只要他有能力做这件事,又有充足的环境条件支持,他就绝对无法抑制好奇心,不做出来就百爪挠心,再用侥幸心理来骗自己。不过我做沙|林的目的不是为了大面积杀人,毒剂造出来以后就只用了两次,一次是用来做实验,另一次是误伤。”
误伤指的就是周岩,那么做实验……
“你说的实验,指的是程朵?”
“那次是我骗了罗斐。我告诉他新研发了一个小玩意儿,让他拿给高辉,找个人试试。直到后来程朵死了,罗斐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于是找我善后。”
戚沨笑了下,却又很快收敛。
正当徐奕儒疑惑时,她说:“罗斐本来还想袒护你,不承认当年和高辉一起杀人,也不承认你去帮他善后。你倒是都痛快交代了。”
徐奕儒说:“事到如今垂死挣扎对我也没有好处。我说的都是真的,那针管里的沙|林,还是我们处理完程朵的尸体之后,我才对罗斐坦白。后来我坐了牢,就让罗斐妥善保管余下的,没想到被周警官查到线索。还有李成辛,他起先并不知道那些信件有问题,他反复查验过每一封,确认没有怀疑才交给我。但后来还是让他注意到我每次收到信都会看同一本书,于是他就趁我们放风休息的时候,拿了我的书去比对,进而发现那本书就是母本。而信件里看似无关紧要的家常话,只要对比母本上的字,就能拼凑出关键信息。”
徐奕儒的供述就像是真的放弃抵抗了,他的态度也非常切合“自首”二字。但这些看似自洽,乍一听逻辑顺畅的自述,也透出许多问号。
直到第一次审讯结束,实验室那边也火速出了DNA结果:李成辛和徐奕儒的DNA符合遗传学规律——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一天都没闲着。我记得存稿箱还没放,收拾完就赶紧来了,晚了点抱歉。
另外还要给明天请个假,这才闲下来又有事儿了:妈妈把腰扭了,只能躺着,现在家里的活都是我一手包揽,明天要陪她去医院,还不知道多长时间。
红包继续
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的意思是,这些年……
第一百九十七章
对徐奕儒的第一次审讯刚结束, 夏正就兴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来到戚沨的办公室。
“先喝口水,慢慢讲。”戚沨将温水递给他, 不用问就猜到他这一去必有收获,否则不会这么兴奋。
夏正喝了两大口,顺下去才说:“是罗斐的前助理亲口说的, 他看到罗斐接触过高辉的药盒。”
这样简单一句话,换一个普通人听, 根本不会刨根问底, 一下子就信了。
戚沨却问:“具体是怎么接触的,用的那一只手, 在什么情况下,在哪里, 出于什么前提去接触。而且接触可以理解为触碰,并不代表调换过药物。”
夏正解释道:“这些我都问了, 他说当时高辉不在会客室, 是和罗斐谈到一半的时候说要去洗手间, 就离开了几分钟。罗斐就拿起高辉摆在桌面上的药盒, 还打开看了一眼,闻了闻,然后碰了一下杯子, 说叫助理去换一杯温度适合服药的白开水。他的助理就离开了。”
“也就是说,他没有亲眼看到罗斐调换药物,监控录像也没有体现出刚才这段。”
“录像剪辑过,把这段掐了。但如果真的是罗斐,他也就只有这几分钟里有机会换药。再说现在动机都有了,高辉当晚就决定自首, 一旦自首就会将罗斐供出来……”
戚沨没有立刻接话,坐下来沉思片刻才说:“孤立地看,单一杀人动机是具备的,但是如果结合整个过程,这里面还有矛盾点。自首不是一时冲动,往往是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沉淀,最后因为某个契机而激发的决定。也就是说,高辉当晚说出想要自首的话,但是这个念头已经在她心里有段时间了。或许将事实说出来她会更轻松。如果她是这样的心理过程,又怎么会在决定自首之前,跑去再见罗斐一面呢?这次见面还持续了很长时间。之前罗斐的说辞是,高辉找他咨询法律意见,但现在看来,如果两人过去真是共同犯案的关系,那么最后一次见面绝对不是这么简单。”
“那会不会是这次见面,高辉原本是想谈判的?但是谈了很久都没谈拢,回到家里心里翻来覆去,这才决定自首?”夏正分析道。
“是有这种可能,但是证据呢?证据和人物的行为,留下的痕迹,周围环境的表现,其他人的言行,都应当符合才行。”
事实上,高辉的法医报告上至今都没有排除他杀的可能性,就是因为分析中一些人物生前的行为并不符合自杀者的特质,而且高辉还曾表现出非常强烈的求生欲。最主要的是,高辉在“自杀”前一天还和程芸通了电话,不仅提到自首意图,还约好了第二天的时间。
“可现在除了罗斐,也没有其他人还有灭口高辉的动机。”夏正说。
戚沨回道:“动机充分,还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证据。”
“对了,徐奕儒的审讯是不是有新的突破?”夏正问,“我刚回来的时候听小李说的。”
戚沨却没有点头,更没有露出喜悦或是如释重负的情绪。
夏正观察着戚沨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只能说太顺理成章了。”
戚沨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有一位老师特意讲过一个案例,还在案例之后让每一个同学都交出一份分析,不只是落实在笔头上的东西,还要能用在实处,包括分析已经认罪认罚的嫌疑人的心理活动、行为动机、作案手法等等。
而其中只有三名同学提出质疑,从根儿上就怀疑嫌疑人是不是搞错了。其他同学都先入为主地认为,既然这个案子都被拿到课堂上来讲,那就是定罪了,说明案件本身没有瑕疵,于是从一开始就堵住了嫌疑人可能是无辜的可能性。
戚沨也是提出质疑的学生之一,而且她的下笔更笃定。另外两位同学都是用了大量文字去论述嫌疑人是否有冤屈的可能,只有戚沨罗列出大概率是冤案的观点。自然,一旦开头“假设”了案情走向,那么接下来分析的内容也就都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夏正说:“我上学的时候,有位老师说过,我们应当时刻保持着怀疑精神,不只是对嫌疑人的自我美化、逃避罪行进行怀疑,也要对个别嫌疑人已经认罪认罚的内容进行合理怀疑。徐奕儒给我的感觉就很符合后者。虽然他一开始也迂回了几分钟,好像是有点不甘心,但他后来的坦白却给我一种,先设定好‘认罪目标’再去解释每一件事,尽可能让每一件事都贴合上去的感觉。”
而在整个罪行供述中,最让戚沨感到违和的两件事,都恰好和罗斐有关。
徐奕儒说,周岩警官是在追查毒品案的过程中,不慎被罗斐“误伤”。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在怎样的情境下,是有多不小心,才会将沙|林毒剂随身携带,进而“误伤”了周岩呢?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周岩是因为听信了线人刘宗强的话,才去了汇成工地。那里显然是犯罪嫌疑人静心准备的杀人埋尸地点。
废弃工地:模仿徐奕儒处理程朵尸体的手法。地方偏僻,不易被察觉。
当然不是每一个烂尾楼工地都是如此,说明犯罪嫌疑人对那里的情况比较了解。而这种了解,很有可能是通过秦丰。
结合这两点,就足以说明犯罪嫌疑人绝对不是“误伤”,而“误伤”的说辞更像是徐奕儒单独为罗斐减轻责任的强行解释。
不过最大的漏洞还不是这件事,而是五年后罗斐在云城被秦丰打伤。
既然罗斐和秦丰已经在五年前有过“深交”,秦丰明知道罗斐“借用”工地是干什么,却还是借了,那么这种“狼狈为奸”的关系又怎么会在五年后发展到殴打的地步?
而关于罗斐和秦丰关系的疑问,直到这天傍晚才有了揭晓。
戚沨离开支队前,终于等来了来自云城的消息。
那边的民警说,在对秦丰的审讯中,“顺便”问了一下他殴打罗斐的原因和过程。
秦丰因为注意力都放在几件重点犯罪上,对这样的细节根本没在意,只想赶紧解释清楚,自然也不知道徐奕儒已经自首的消息。
秦丰说,他是希望罗斐帮他处理点麻烦事,而作为回报,他可以“保住”罗斐姐姐的命。
但罗斐拒绝了,还用一些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
秦丰觉得他很装逼,就是在故意拿乔演戏,其实就是为了自抬身价,于是教训了他一顿。
至于那几件所谓的“麻烦事”,正是这次秦丰被捕的原因。
云城的民警又问,那罗斐到底有没有帮秦丰?
秦丰回答:“表面上是帮了,实际上却是给我下了个套。我要不是信了他的鬼话,我现在能在这里吗?”
除此之外,秦丰还提到那位介绍给苗晴天的老中医,说自己确实诚意十足,没想到罗斐却是个睚眦必报的,只不过是打了他一顿,就把他害成这样。
秦丰的这番说辞恰好侧面证实了一点:他二人根本不熟。
思路走了一圈,戚沨交的网约车也来到了医院门前。
不到十分钟,戚沨就出现在江进的病房里。
隔壁床的病友下午刚出院,还没有人住进来,江进正闷得发慌,眼睛上还缠着纱布,终于“见到”老朋友,话题打开了就根本收不住。
“我这几天什么都看不见,被迫待在这里,反而令我想清楚一些事,还想到一些我过去想都没想过的点。”
江进“望着”戚沨的方向,边说边用手比划:“我原来一直都以为是周岩老师触碰了贩毒团伙的核心利益,所以被打击报复。但现在想起来,却有一种好像是对方被周老师逼到‘绝路’,不得不杀了他的感觉。”
“怎么讲?”戚沨没有提到今天审讯的内容,更没提到徐奕儒和罗斐。
江进的思路没有受到场外因素的干扰,反而更为客观:“你看,他们第一次使用沙|林毒剂是十几年前,起码就已知的是这样。那为什么过了十几年又突然使用,而在这十几年前没有使用呢?”
江进扶着床边站起来,即便看不见也非常熟悉病房环境,走了几步来到床尾,继续比划说:“假设我就是十几年前那个因为一时好奇,拿沙|林毒剂给高辉的男生——因为我想知道那玩意儿的威力有多大。没想到程朵死之前会那样痛苦,而她的死状一直都停留在我脑海中,直到五年前仍挥之不去……”
“我‘日思夜想’,还想再试一次。因为我需要看到受害人的痛苦,这样我才会获得刺激,获得满足感,这样才能满足我心里那些阴暗的角落。终于,我在五年前又有了一次机会,是对一个穷追不舍的警察用了那种毒剂……”
“有道理。”就是这一刻,戚沨完全相信了江进的分析,这似乎也是最贴近事实的理解,但她还是问,“既然日思夜想,为什么直到五年前才再次使用?”
“我一开始也想不通,但后来我想到了。”江进说,“就昨天我听隔壁床的老婆说,儿子游戏上瘾,经常趁着大人不在偷偷玩,他老婆说想把游戏机锁起来,要不然他连作业都不好好做。”
戚沨瞬间明了:“你的意思是,这些年他根本接触不到毒剂?”——
作者有话说:昨天陪妈妈去看了一下腰,说是受寒以后抻着了,今天还要再去针灸一次,吃七天药。
红包继续
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所以在五年前一定出……
第一百九十八章
“对, 他一定接触不到,于是百爪挠心。”江进越说越兴奋,也幸而他看不到戚沨的表情, 否则就会意识到案情已然有变,“试想一下,这个心理变态非常享受凌虐受害人的那种刺激感, 而他要延长这种感觉,就不能太快杀死受害人。对了,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拘留的那个虐猫的家伙?”
戚沨当然记得, 那是几年前的一起案子,但因为国内没有动物保护法, 遇到那种性质恶劣的最多也就是行政拘留和处罚。
那个案子有一个特点,就是面对小猫小狗这样弱小的动物, 对方孔武有力,而且下手非常毒辣, 明明可以一下子就了结小动物的生命, 他却是用尽一切办法去延长小动物临死前的痛苦——其中一只小猫被虐待七天才终于解脱。
当时派出所办案的民警也问过对方, 对方也说了不想太快弄死, 不然还要再花时间去找下一只。
江进继续说:“前面几件连环案,你做了嫌疑人画像,其中有一条就是追求快感和刺激感。这样一个人, 如果他手里一直攥着沙|林毒剂,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用呢?”
戚沨不得不承认,她接手案件以后已经入了局,更为主观,更像是之前她休假时负责调查的江进的状态,而此时的江进因为眼睛受伤, 被迫抽身,反而成了旁观者。
幸而他们俩的角色调换,却依然互为补助。
戚沨说:“所以在五年前一定出了岔子,令这个人拿到了沙|林毒剂。”
江进回答:“但我估计他拿到的不多,而且是稀释过后的。至于为什么,我还想不到。”
周岩警官骨髓里提取到的毒素样本,的确没有程朵骨髓中提取得要浓。按理说死亡时间更久的程朵应该程度较轻才对,这里面唯一的解释就是周岩警官中的是稀释过的沙|林。
戚沨说:“经过一次稀释,受害人的死亡过程就会延长,或许这就是嫌疑人要稀释毒剂的原因。不过要做到这一步起码有个前提,这个人也是个化学高手。我个人更倾向于认定,制造毒剂和拿毒剂杀人的,是两个人。”
江进颔首:“我也这么想。制造毒剂的人,就是帮他处理程朵尸体的人。这两人的关系很像是父子,但不一定有血缘关系。负责处理尸体的人不仅要为对方收拾烂摊子,也要为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善后。”
“继续。”戚沨说。
江进接着说:“至于张法医,我想了很久,我认为他应该不知道沙|林的事儿。因为老师的骸骨而中招,应该不是他故意转移视线才使出的手段,极大可能是他根本想不到老师的死和沙|林有关。”
“有道理。”
“还有埋尸地点这一环……你觉不觉得程朵的案子和周老师的案子惊人得一致?都是工地,都是先用毒剂再用土掩埋?而且在用泥土之前,都先撒了厚厚的一层石灰粉。这种东西通常只有工地才能找到那么大的量。而石灰埋在土里,盖在尸体上,可以起到杀菌驱虫的作用。不过我觉得,这两个案子未必是同一个人做的。周老师那件,似乎更像是十几年前那个给高辉毒剂的男生所为……”
江进的分析几乎和今天审讯中得到的结论吻合,有所不同的是,他没有点名指姓,就只是就事论事。
“我觉得你有时间还是要再去和高幸谈一次。”江进话锋一转。
戚沨看向他:“你认为他还有隐瞒。”
“其实你也这么想。相比我们,你更了解他。”
“是。我不只是这么想,我是十分肯定。但这件事并不好办,如果一次没有击中,后面就更难撬开他的嘴了。”
“我有想过这一点,也曾代入他的立场。换做我是他,我也会装作不知道,毕竟少说少错。只要我坚持这一点,谁都不能拿我怎么样,其他人也根本拿不出证据证明他知道。反过来,他说得越多,反而会对他的刑期越不利——万一将来找后账,他就只能认倒霉。除非……”
江进的话说到一半,戚沨接了过来:“除非谈妥条件。”
当然,对高幸来说最有利的条件就是减刑。
戚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对了,你还记得你对罗斐的询问吧,就是高辉案刚发生之后。”
“怎么会忘呢?不止记得,我后来还在脑海中复盘了好几次。我总觉得他在撒谎,但又想不到是哪里。怎么问起这个?”江进敏锐的雷达瞬间启动。
戚沨轻描淡写地说:“是这样的,罗斐的前助理说,他亲眼看到罗斐接触过高辉的药盒。不过他没看到罗斐调换药片。”
江进“哦”了一声:“这种证词咱们可听多了。这要是放在生活里,一句‘谣言’就能诋毁一个人,但是在侦讯中,哪怕他一口咬定亲眼看到调换,也只是孤证,做不了客观证据。”
随即江进又问:“这个助理是不是和罗斐有过节?”
戚沨说:“有没有过节那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不过这个助理现在跟的合伙人,是罗斐原来的‘死对头’。”
“那就不乏公报私仇的可能。这证词不能信。”
“好,不说证词,就说这件事本身,咱们就事论事地讨论。我现在假设就是罗斐调换的药片,那你说他会是出于什么动机呢?”
江进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回道:“除非他就是高辉杀程朵时的男朋友,否则我真想不到他有什么必要将高辉灭口。如果不是那件事,是另外一件事,那一定是比杀人还要严重,不杀高辉就不能遮掩的事。而且高辉会在第二天自首时一起说出来……”
“也就是说,罗斐要遮掩的事和程朵案是有关联的。”
安静了几秒,江进朝着戚沨的方向“看”过来:“等等,不对吧。你现在好像不是假设,更像是已经确认了前提。”
“哦,是么?”
“是,你是。”江进说,“别看我现在看不见,我的耳朵和感觉变得比以前还要好。我能感觉出来你有明确指向,说吧,案子是不是有变化?”
戚沨笑了下:“其实在我来之前,罗斐已经接受过一次讯问了。不过我没告诉你,我想先听你的客观分析。”
“讯问?为什么?”
戚沨很快将小区监控拍到的画面和网约车记录告诉江进,接着又提到包括罗斐的供述。
“你是说,罗斐承认了他和高辉交往过?”
“但他不承认调换过针管里的‘汽水’。”
“就是说他不承认用过沙|林,徐奕儒也说,罗斐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是被他哄骗了才拿给高辉?”
“对,怎么看?”戚沨先抛出问题,而后说,“就我个人的看法,罗斐和徐奕儒并不像是事先串供,而他们俩的说辞这部分是对得上的。”
“可就算是没有事先串供,也不难对上。”江进说,“徐奕儒的口供很明显是在维护罗斐,罗斐则有一部分原因是在自保。这么看,罗斐的供认罪行其实并不是很甘心。”
这部分感觉和戚沨一致。
戚沨又问:“那周警官的死,你相信他们的说辞吗?”
江进下意识摇头,想了想又道:“我只信一部分。”
“哪部分?”
“我相信罗斐和徐奕儒都知道老师是怎么死的,也都有不同程度的连带关系,但真凶……我觉得无论是心态、心理素质,还是手段,罗斐都不是那个人。”
戚沨没接话,心里却有一点认同。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
戚沨拿出来一看,是夏正打来的,遂接了起来:“喂?”
“戚队,郊区那边的同事来消息了,说是找到一具腐尸,疑似是……宋铭。”——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200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那是怎么个刺激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尸体虽然已经腐败, 五官模糊,难以辨别身份,却还是可以从身着衣物和私人物品上判断一二。
宋铭父母赶到警局, 上来便问,真的是宋铭吗,会不会搞错了?
直到宋铭母亲精准说出宋铭身上的胎记, 又和尸体上的胎记进行比对,宋铭的母亲当场晕厥。
认尸过程没有让宋铭母亲参与, 陪宋铭父亲进停尸间的是宋昕。
宋父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头发白了大半,已经是悲痛欲绝, 却还是强撑着精神见儿子最后一面。
已经腐败的尸体透出的臭味儿隔着百米都能闻见,即便宋父再悲伤, 还是忍不住用手捂住口鼻。
戚沨从医院赶回警局,第一时间来到法医实验室, 正好见到宋昕搀扶着宋父从停尸间出来。
宋父虽受到打击, 却比宋母坚强些, 似乎早在前几天就已经接受了最坏的结果, 见到戚沨,先缓了缓,随即问:“你们警方到底有没有抓到凶手?到底是谁, 要这么害我儿子?”
何怨何愁?这四个字大概是所有受害人家属都想追问的。
事已至此,再严厉的刑法,再多赔偿,也换不回一条生命,就只想问个清楚。
戚沨声音很低,如实相告:“嫌疑人已经抓捕, 目前尚在审讯阶段。等了有结果,我们一定会通知您。”
这话落地,戚沨的目光飘向宋昕。
宋昕站在宋父旁边,先是一怔,遂问:“是宋铭认识的人吗?”
“徐奕儒这个名字你们听过吗?”戚沨问。
宋父摇头,宋昕只是拧了下眉心,停了一秒才道:“我倒是有点印象。”
宋父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你认识他?”
宋昕却说:“是听宋铭提过几次,他总说有位徐老师很有学识。”
哦,这倒是意外地收获。
戚沨说:“待会儿方不方便做一次笔录?”
宋昕颔首:“当然,我也希望可以帮上忙,尽早将凶手绳之以法。”
几分钟后,宋昕和宋父一同来到支队分别制作笔录。
戚沨和宋昕在另外一间屋,正式开始前,戚沨随口一问:“还记不记得上次一起吃饭,咱们聊过犯罪嫌疑人的画像,你还做了人像分析。”
宋昕说:“记得。”
那次他们主要讨论的是凶手要延长那种杀人所带来的刺激感,可能会采取的手段。
戚沨坐下说:“那这次宋铭的死你怎么看?”
宋昕想了想,委婉道:“我的看法太过主观,并不一定可以帮到你们。”
“放心吧,只是随便聊聊,再说我们办案看的是证据。”
宋昕这才说:“依我看,杀害宋铭的凶手和之前咱们分析的那个心理变态的凶手,不像是同一个人。”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昕说:“刚才听法医说,通过相对完好的皮肤来判断,宋铭身上没有多少伤痕,这说明他死前没有经历过折磨。凶手下手很快,初步判断就只找到一道致命伤。”
“你的意思是,如果是那个变态,不应该会让宋铭这么痛快才是。”
“是的。”
“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虐待宋铭本身就无法带给凶手快感呢,所以他才没有浪费时间在这件事情上。又或者是,他没有时间去虐待宋铭?”
“你这个假设很有意思,倒也有可能。”宋昕说,“不过刚才法医给我们看过几张犯罪现场的照片,也简略描述了一下现场环境,我感觉不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非常高。”
“好,说说看。”
“法医说,环境处理得很利落,也很迅速。这说明凶手并非第一次作案,他应该很清楚流程、步骤。而那几张照片则给我一种,凶手就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似得,他并不享受处理尸体的过程。”
“有道理。其实我也想过,也许凶手已经找到另外一种延长杀人呢刺激感的途径。”
宋昕没接这话,话锋一转,问:“对了,你刚才说嫌疑人是徐奕儒,是已经找到证据了吗?”
戚沨说:“是徐奕儒提供的埋尸地点。”
宋昕明显愣了一瞬,眸光中也有东西一闪而过:“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前面几个案子也都是他?”
“现在还不好说。但就证据来看,他一个人做不到这么多事,何况他脑子里还有个胶质瘤,需要静养。其实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但那个人已经死了。”
这话落地,戚沨又看了宋昕一眼。
“怎么这么看我?”宋昕问。
“我之前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了?我指的是:犯罪心理顾问。”
“哦……”宋昕落下眼神,“说真的,是有点心动。”
“嗯,看来你还需要一点说服力。其实这份工作可以让你获得不一样的成就感,而且很刺激。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认为世界上任何一种职业都不能取代我现在的工作。”
宋昕又抬眼:“你做刑警是为了图刺激吗?我还以为是为了正义。”
戚沨老实回答:“正义当然要追求,但如果这份工作只是为了寻求正义,而没有给我个人带来乐趣、兴趣,一心追求公理正义的热情早晚是会消磨光的。”
“那是怎么个刺激法?”
“就比如说,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就像是刚才那样,他在暗处,咱们在明处。咱们通过分析画像,找客观证据,最终将藏在暗处的犯罪分子揪出来。这样形容或许有点不恰当,你可以尝试理解一下,我们抓捕罪犯的过程也是需要暴力的,不只是拳头、冷兵器,还需要智商上的‘碾压’。但这些行为都是合法的,受到法律保护。”
宋昕没吭声,仿佛只是认真地听戚沨分享。
戚沨忽然问:“我有没有说过,我抓过多少罪犯?”
宋昕摇头:“多少?”
“不算自首的,是135名。”
“真是不少。”
“这135名罪犯,给我的职业带来的成就感,我敢说哪怕你做1350次心理咨询,都不会比我多。那些人从某种程度来讲,心里都有问题。他们大多数是智慧不足,有事情想不通,才钻了死胡同,而其中一小部分则是智商过胜,但心术不正,于是明知故犯。相比之下,找你咨询的人大多是正常人,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内耗,宁可伤害自己,自寻烦恼,也不会伤害别人。这样的人道德感通常比较强,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嗯,听上去,的确你接触的人更有挑战性。”
“好了,言归正传,开始笔录吧。”
只是戚沨话音刚落,询问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来人正是专案小组的组员之一。
戚沨见对方神色有异,便起身走向门口,低声问:“怎么了?”
组员也将声音压得很低:“徐奕儒昏迷了,还留了很多鼻血……”——
作者有话说:大家节日快乐!
今天先这么多吧,明后天多更。
红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