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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微点点头:“目前全息头盔和全息舱已经在投入建设,但是贴片是最舒服的方式。”

“好了,解惑完毕,”宓微给戚暨宣贴完,他看着他,语气温和,“祝你好运。”

……

戚暨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一幕。

这是自他记事以来父母的第一次争吵。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的原因,因此记忆格外清晰。

“你这个蠢货!没有我你以为外面那些老狐狸能这样恭恭敬敬叫你一声戚总?你连上层圈子的门都踏不进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难道就没有付出吗?我入赘,甚至改了姓,就连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资产都合并进你的集团,难道我没有付出吗?”

“谁在乎你那点东西?扔在我脚下我都不会弯腰去捡,我给了你超越生活的机会,你应该学会感恩!”

“感恩?我给你的戚家当牛做马了一辈子,还不足够吗!什么脏活不是我干的,我让你脏过手吗?!”

……诸如此类。

此时还是五六岁孩童模样的戚暨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听着外人面前至亲至爱的父母争吵。

事实上,别墅隔音非常好,只不过他们太过歇斯底里,而门又并未合拢,这才让戚暨宣听见。

一转眼,戚暨宣已经抽条长到十七八岁,依照他对宓微说的话,现在应该就是戚父出轨被发现,而他被戚母高压控制的时候。

“不错,这次又是满分,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你是我的儿子,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私生子呢?”

——在这里,他欺骗了宓微。

他并不是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那个废物恰恰是他的私生子弟弟。

和他不同,他的弟弟只需要在父母的怀里撒撒娇,素来对戚暨宣不假辞色的戚父就能为他买跑车,他从不在意那个私生子的成绩,或者说,他早就为私生子规划好了人生。

他名下所有的遗产,都会留给私生子,至于戚暨宣,他一分都得不到。

恨乌及乌这一点也在某种程度上显现了。

为什么对方能得到这样的照顾?他想起不知道是谁对他说的,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于是那一次,戚暨宣选择没做答题,排名跌了几十名。

然后他就看见戚父笑了。以及戚母的怒容。

戚父用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声音嘲讽着戚母,而戚母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戚暨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戚暨宣,我现在就要教给你第一个道理,没有人会爱你。所有人都在等你露出破绽的时候把你拉下水,你的虚弱换不来敌人的怜悯,只有贪婪的獠牙。你可以用这种手段伪装自己,诱敌深入,但绝不能让自己真的变成那个样子。”

“那个私生子会这样,不过是因为他是戚鸣手里的傀儡,一个用来报复我的傀儡。是傀儡就必须在操控者的手下当提线木偶,你想做提线木偶吗?”

“不要去求爱,戚暨宣,想要的东西应该死死抓在自己手里。”

这是戚母的箴言,在戚暨宣的生命当中留下了无可磨灭的痕迹。

二十九岁的戚暨宣面无表情的看着戚母对十七岁的自己灌输她的思想。

他懒得去求证那些想法究竟是对是错,他知道的只有一点,这样是绝对没有办法得到爱的。

这一点,戚母已经用破碎的婚姻告诉他了——

作者有话说:本周依旧轮空,不过下周四前会把戚暨宣线写完。之后的计划是荀晏和游阙以及小微个人线,顾梁烨线暂时没什么灵感,可能会砍掉,如果有人要看且我有灵感的话后期在个人线之后补

第46章

戚暨宣扯了扯唇, 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毕竟也没人爱过你。”

他继续看。

记忆里那些他原以为早就忘却的事,却又一件件呈现在他眼前。

掠过这段时间, 戚暨宣终于看见了宓微。

被沉迦南带到他面前的宓微。

那个苍白的,毫无生气的宓微。

可这只是回忆,戚暨宣没有办法反悔自己曾经做过的行为。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然后将自己曾经对宓微做过的事情再次反刍。

恍然间,戚暨宣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缠着宓微?

但是他太自私了。如果没有见过宓微的爱,他不会觉得爱是多么珍贵的东西,自然也不会生出贪婪的心思。

所以沉迦南的折辱他从来不会拦,甚至会在暗中推波助澜,因为他想让宓微放弃沉迦南。

……他无比确信,宓微是清楚这一点的。

但宓微依旧在他的设计下选择接受他。

原谅一个因为想从自己那里得到爱,却意味伤害自己的人,需要多大的心怀?

又或者, 宓微并不在乎他对自己造成的伤害?

戚暨宣想不明白。他从来都不懂宓微。

……

宓微站在能够显示戚暨宣脑电波的仪器前。

那条象征波动的绿线从戚暨宣进去之后就一直很平缓,这证明戚暨宣并没有对那些事情产生心理波动,而另一条代表从前的线倒是从一开始就高高挂起, 几乎没有跌下来过。

宓微:“……”

绿色的线代表受试者对自己从前经历的心理波动情况,红线代表受试者当时的心理波动情况, 一般情况下两条线不会又太大区别。

但戚暨宣的两条线近乎完全相反。

“唔。”

听见这样的声音, 宓微走到戚暨宣身边:“你醒了。”

戚暨宣睁开眼, 头顶的光线稍微有些刺眼,他不得不眨了好几下,缓解刺激。

“感觉怎么样?”

戚暨宣慢慢将视线定格在宓微身上,诚实地说:“不好。”

不管是重新经历一遍自己的人生,还是……

宓微愣了愣:“你看见了什么?”

“我从前的经历, 从我小时候,到现在。”

“你很想回到过去吗?还是说你有什么后悔的事情?”

宓微皱眉发问。

戚暨宣微微眯眼:“为什么这么问?”

宓微说:“为了不刺激受试者的精神,受试者能看见的是他最想看见的场景。”

所以听见戚暨宣说他能够看见自己的过去,宓微才会猜测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回到过去弥补。

戚暨宣的视线落在宓微脸上,恍惚了一瞬,和脑海中那个苍白的身影融为一体:“……或许有。”

宓微点点头:“这很正常,但是你要知道,人生是不可回转的,不要后悔,如果现在能够弥补从前的自己,那就现在弥补,弥补不了的话……”

他看了看现在的戚暨宣,实在想不到他能有什么后悔的事,摇摇头:“对你现在的生活应该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戚暨宣摇头:“不,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很大影响。”

见宓微的表情很茫然,戚暨宣补充道:“但是你说得对,或许现在还有弥补的机会。”

*

几个月后。

宓微后悔了。

他麻木地看着戚暨宣,看了眼安静如鸡的会议,看了眼脸色黑得像乌鱼汁的学长,以及台上兢兢业业汇报的员工。

从不在会议上交头接耳的宓总终于没忍住,捅了一下戚暨宣:“你到底想干嘛?”

戚暨宣用钢笔敲了敲自己的本子,示意:“当然是听一下你们的项目进度,不明显吗?”

宓微瞥了眼他的笔记本,上面都是笔记,嚯,写得还满,看起来真是非常认真。

但是……堂堂老总,最大的投资人之一,他们的甲方,戚总,您这样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出现在维度的内部会议上,这合适吗?!

熬了半天,宓微终于听见散会的声音,所有人一声不吭,跑得比兔子还快 ,简直像是赶着去食堂吃饭。

只留下一脸假笑的荀晏和宓微。

戚暨宣依旧坐在位置上,翻看他的笔记本,看起来像是在整理自己有无缺漏。

“戚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投《心海》。”

“《心海》是公益项目,不对外集资,已经报给上面了。”

戚暨宣的语气很无所谓:“那就再做一款和《心海》类似的公益项目。我不在乎,只要是这样的都可以。”

“《心海》的技术已经被买断,不会再用在《心海》以外的项目上,我们现在也没有新项目,如果您需要,我们会把最近的几个选材给戚总参考一下。”

“好。”

戚暨宣说完,无视了身边荀晏的目光:“我想邀请你吃中饭,有时间吗?”

“不好意思戚总,我没空。”

宓微拒绝得干脆利落,戚暨宣脸色毫无变化,他点点头,换了个说法,“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想和你讨论一下新项目,你有时间吗?”

宓微:“……”显然,戚暨宣真的很会合理利用资源。

既然是用了这样的借口,宓微就不好再拒绝了。

“当然,我也会和小微一起解答您的疑惑的,戚、总。”

荀晏微笑,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戚暨宣毫不在意:“那就提前感谢荀总讲解了。”

说是讲解,实际上也不过是几个人闲聊,并没什么太大意义。

聊到一半,宓微借口去洗手间,但到了洗手间,他却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的洗手池等着。

因为他知道戚暨宣会跟过来。

果然,宓微从洗手台的镜子里看见戚暨宣的面孔。

戚暨宣站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视线注视着镜子里的宓微。

在他决定和沉迦南分手以前,同戚暨宣也曾有过这样的对视。

“……你很闲吗,戚总?”

戚暨宣顿了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会反感我这样接近你吗?”

宓微转过身,看着他,摇头:“不反感,但也不喜欢。如果你只是为了接近我,我不认为需要到公司来,公是公私是私,我不希望混淆。”

戚暨宣颔首,他的神情很平静:“我知道,所以我不是单纯为了你来的,我说对那个项目很感兴趣,不是骗你的。”

“那就好,”宓微眉宇间的折痕松动,他笑笑,“不好意思,我误会了。”

戚暨宣勾唇,摇头:“不算全然误会,毕竟我确实……”

他没有说完,但宓微已经明白他的未尽之语。

从那天之后,戚暨宣变得……含蓄了很多?这么说或许也不对。

宓微思索,比起含蓄,更像是打通了某种任督二脉,变得更加尊重宓微,不再随意插手宓微的事,就算有需要,也会事先和宓微沟通。

这是好事。

……但宓微总觉得怪怪的。

大概是因为戚暨宣的转变没有丝毫过程。

不过他很快就没有细想的余地,戚暨宣将手伸向他,他的动作很慢,似乎想知道宓微会不会躲,而宓微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立在原地。

几乎就在宓微以为戚暨宣将触碰到他的瞬间,戚暨宣停住了,他垂眼看着宓微:“抱歉,你的发丝沾上了灰尘,我可以帮你拿掉吗?”

宓微:“……”

宓微:“可以。”

那丝古怪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明明已经向他伸出手,却在快落在他发顶的时候才发出问询。

可宓微没有躲避难道不是一种回答吗?

戚暨宣非要明明白白问出口,要的究竟是什么?

戚暨宣看着自己指尖,捻起一缕宓微的发丝,柔软、光滑,冰凉,没有落上丝毫尘埃。

他骗宓微的。

但镜子就在两人身前,宓微没有去看。

他没有验证自己的说法,所以这是一场两个人心知肚明的谎言。

从顶部顺到发尾,那缕头发像游鱼一样从戚暨宣的指尖溜走,他有些遗憾。

他问:“刚才,为什么不躲?”

原来是这样。

宓微恍然,他的目的不是得到允许,而是‘为什么’得到允许。

戚暨宣似乎不要宓微回答,他很快跟进。

“我们是朋友了吧。”

这才是戚暨宣的真实目的。

从路人到朋友的跨越。

啼笑皆非。

看着戚暨宣双目一错不错地注视自己,像是希望得到主人肯定的小狗。

他偏不想让戚暨宣满意。

“是熟人。”

宓微说。

戚暨宣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露出一个笑容。

“好。”

“我会为了成为你的朋友努力的。”

宓微:“……”

不行。怎么回事,有种回到小学的感觉。

他能说什么?应该说什么?

宓微选择尴尬地笑了下,什么都不说。

似乎看出宓微的无所适从,戚暨宣很快掠过这个话题:“快回去吧。再不回去的话……”

他笑了下,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恐怕荀总急得要来厕所找人了。”

宓微以为戚暨宣的幸灾乐祸是对着自己的,不禁反思一下。

老板来厕所找自己吗,那听起来确实很恐怖了。

两人肩并肩走回包厢,正准备开门,差点就和包厢里的人影来个人肉对对碰。

戚暨宣眼疾手快,在两人撞上之前将手臂插在两人中间。

行色匆匆的人正是荀晏。

他眉头紧锁,目光在宓微和戚暨宣身上扫视好几下,目光巡查的重点在宓微和戚暨宣的唇上。

见到两人,尤其是宓微面色正常,他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的眉心才稍稍松懈。

“怎么去了这么久,小微,戚总没对你做什么事吧?如果有什么一定要说出来,我会让戚总学会什么事不能做。”

好重的火气,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才能让荀晏不顾一直在小微面前的绅士形象说出这种话。

戚暨宣下意识扬眉,又在宓微看过来之前变了脸色,对着宓微说:“没想到荀总心里认为我是这样的人……”

好委屈的语气,如果不是低音炮,说出这种话简直就是灾难。

宓微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荀晏脸色更冷,完全的废话,什么信息都没透露,谁知道这么长时间他会对宓微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下章结束

第47章

在事情扩大以前, 宓微上前拉住荀晏:“荀总,我们是来聊项目的。”

聊项目?

什么项目, 谁不知道戚暨宣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他没有反驳宓微,虚伪地笑了笑:“我听小微的。”

随后又道:“既然已经聊过了,戚总,我和小微就先走一步,如果确认要投我一会给你发个合同。”

说完,荀晏放低声音询问宓微。

“小微,走吗?”

宓微稍有犹豫,看了戚暨宣一眼,点头。

戚暨宣没有说话,目送两个人的身影远去,就像那天一样。

但他的心迹已经不同。

……

三年后。

维度《记忆》发布会。

记者高轩守在大门口,就等入场后自己可以第一时间抢占先机,获得最靠前的位置, 获得独一无二的情报。

他一手护着自己的‘大炮’顺带用余光观察身边人。

大多数都是和他一样抱着这样心态的记者。

他没忍住在心里叹气,任务艰巨啊。

不过这并不是很意外,关注的媒体越多, 只能说明维度的影响力也就越大。

从一个简单的游戏公司,到利用人机交互推进神经科学和心理学发展, 维度的成就离不开那个人。

——全息之父, 宓微。

作为这个时代的第一款全息, 他是时代的开创者,为不可能的世界打开通行的门。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今年不过三十二岁。

高轩每想到这就忍不住感慨,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宓微在全息发布的时候曾有短暂露面讲解技术,之后一直在幕后安心当一个研究者, 四年过去,这是他第一次露面。

高轩深知这次机会的重要性,在心底回顾了一遍提前准备好的问题,高轩心里有了底。

提前五分钟的时间,保安拉下安全线,众人一窝蜂似地涌向会场中心,尽可能占到台前。

高轩仗着自己身高腿长,几个挎步抢到满意的位置。

不出意外,他这个位置能够拍到宓微的正脸照,哪怕新闻稿不行,这样的独家照片也会有同行来买单。

毕竟这位全息之父另一个让人津津乐道的点就是他的美貌。

他快速组装好手里的相机,试调没问题后看向自己的前方,正中央的位置。

当宓微出现在台前的时候,他立刻架起大炮,闪光灯迅速亮起。

高轩只按了两下快门,看见宓微眉头皱起来就停手。这种发布会不像娱乐圈,可不敢架着闪光灯怼脸拍,万一惹怒了承办方被彻底拉黑,以后这样的发布会就进不来了。

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首先是关于《记忆》的介绍,高轩跟着听了一耳,大概是说人可以通过《记忆》读取到曾经忘记的回忆,最早可以读到三岁。

其次,那些美好的记忆也可以通过脑电波读取技术反馈到自身,如果有需要,可以将脑电波频次印刻存储,反复体验

这是真正的记忆留存。

提问环节没开始,高轩却控制不住将自己的目光投向那个穿着西装的青年。

非常漂亮的一张脸,光看着这张脸让人完全无法想象他有三十岁,他的身上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气势,看似温和,实际上并不好接近。哪怕身边站着维度的老板和戚天的戚总,这份气势也没落下分毫。

高轩等了又等,终于等到提问阶段。

身边的媒体比高轩更先抢到话筒,这让他不得不等待下一个问题。

终于轮到高轩,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宓微。

“宓总,方便问一下您做这个的目的是什么吗?据我所致,全息游戏《世界降临》和前身网游《全球登录》加起来的获利几千亿美金,而您的专利项目更是一个天价数字。如今您也是最顶尖的一批富豪,但不管是三年前的《心海》还是如今的《记忆》都是公益性质。”

宓微接过话筒,他的目光落在高轩身上,平静而温和。

“从狭隘的个人角度,做《心海》是因为自己有过低谷,我很了解那样的感受,希望心海能够帮助使用者走出来,做《记忆》也是因为有想保存的美好回忆。如果是问我为什么这么有钱还要做公益项目……”

他握着话筒,想到自己之前在网络上刷到的一个阴谋论的帖子,浅浅笑了一下:“既然我有能力,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回答了这个问题,那顺带宣告一件事情,我将捐出目前资产的90%成立公益项目基金会,每笔捐款和基金支出情况每个月都会在官号上公示,欢迎大家监督,也欢迎大家实地考察和加入。”

所有人一片哗然,但宓微已经转交话筒,轻轻点了点头,离开台前。

所有人的视线跟随他变动,看着的身影从台上消失,他走得随意,一句话就交付出90%的资产,还是在这种发布会这样的场合。

一旦说出口,绝没有返回的余地,他怎么敢?还是说,这是又一次炒作?可他已经是全息之父,没有什么炒作的必要了。

日后只要宓微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哪怕不是创新的作品,也不会缺少买单的人。

……

宓微轻飘飘地离开,并不知道自己的话是怎样在会场中抛出一颗炸弹。

对他来说,自己要那么多钱也没用,不如拿出来,帮助更多的人。

在后场,他又看见了戚暨宣。

对方西装革履,目光牢牢锁在会场监控上,视线在搜寻。

“在找什么?”

戚暨宣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身边。

原本戚暨宣作为《记忆》的投资人,也应该上台发言,但他临时有事,不得不处理,最终没能上场。

但他依然来到这里。

其实现在戚暨宣上台发言还来得及,但他……

戚暨宣看向宓微,说:“要逃吗?”

“逃?”宓微疑惑地重复着这个词。

“逃。就趁现在,去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发布会已经快到尾声,但媒体还没散场,如果要逃,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听起来是非常浪漫的形容。

这三年里,戚暨宣和他的关系如愿变成朋友,虽然谈不上至交,但也算比较亲密。

至少,他已经愿意分出自己的一点信任。

“走吧。”宓微说,他没有问要去哪,因为他只是做决定的人。

……

这座城市有一条沿江的路,晚风徐徐吹着,并不激烈。

远处商圈大厦的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直播的发布会,上面已经看不见宓微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他从那个万众瞩目的地方走出,来到沿江路边,和戚暨宣肩并肩。

就像最普通的一对眷侣。

“基金会的人员配置我已经安排好了,马上就能投入运营。”

“宓微,你真的要这么做?别说是90%的资产全部拿出来,就算你全部拿出来,也会有人怀疑你没有拿干净,是在作秀。”

“人心是很贪婪的东西,你有能力做这件事,于是这件事就会从你自愿变成你‘应该’。”

宓微垂眸:“我知道。但是我要这么多钱也没用,捐赠出去帮助更多人,反而是件有意义的事情,如果因为尚未发生的事就怯步,难道不是一种因噎废食吗?”

“何况,我并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我。”他无所谓地笑笑,“再难听的话我也听过。”

戚暨宣看见宓微的侧脸,他的唇角呈现出一种微微的上扬:“而且,不会的。”

宓微对戚暨宣眨眨眼:“现在我可是全息之父。”

这是他名声最盛的时候,就算有人质疑,也掀不起风浪,否则宓微可以在自己第一次赚到钱的时候就说要做公益。

这就是对于舆论的考虑。

他并不是多么舍己为人的人,他已经学会在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帮助更多人。

聊天的过程中,两个人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为了保证安全,江边都装着护栏,两个人就站在护栏边上,远处江面波光粼粼,橙黄色的光下折射在江面,再往远看,是被夹在江面和黄昏间的建筑群,因为距离太远已经被挤压成一条线。

浩瀚和广阔的自然和人类造物无比自然地融合在一起,好像一副画卷。

宓微没有收回视线,看着这样的景色,他会觉得很放松。

什么都不用思考。

身边的戚暨宣终于放弃将他的视线钉在宓微身上,在这一刻,他更想感宓微所感。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戚暨宣说着,递给宓微一张红色合页。

宓微翻开,这是属于戚暨宣的捐赠记录,而被加载这张捐赠记录中间的,是一枚戒指。

拿起戒指在自己的手指上比对,宓微忽然犹豫道:“好像不是我的尺寸。”

戚暨宣接过戒指,露出一个笑容,将它套进宓微的——

大拇指。

宓微:“……?”

“卖戒指的人和我说,带在大拇指代表财富、自信和权力。”

“我希望你永远自信,永远高高在上。宓微。”

宓微的表情没什么波动,他打量了一会套在大拇指上的戒指,忽然说:“但这是对戒。”

“我的戴在中指了。”戚暨宣说,他将手背面向宓微,手指上套着一枚和宓微一样的戒指。

“据说戴在中指代表热恋,不希望被人打扰,不过我想,如果这段关系里需要约束谁,我愿意戴上枷锁。”

这段关系……宓微没有问是什么关系,从他接过戒指的那刻起他就明白了。

“我不会那样做。”

宓微将戒指从大拇指上脱下,递还戚暨宣。

戚暨宣的神色略显失落,但依旧说:“好。”

“重新打一个吧,戴在中指对我来说太大了。既然是枷锁,就不应该只套在一个人身上。”

戚暨宣一愣,双目瞬间亮起,他上前两步,张开双手,环住宓微。

他留出一点距离,只要宓微有丝毫排斥的迹象,就会松手。

但宓微没有拒绝,于是这个怀抱在停留片刻之后,彻底将宓微圈进怀里。

他心软的、爱慕的明月,和他珍贵的爱,终于彻底被戚暨宣纳入怀中。

戚暨宣的唇角勾起笑,他闭上眼,将自己的额头依托在宓微肩膀。

只需要三年隐忍——

作者有话说:为了保证2w字内写完拉进度了,下一个是荀晏。

第48章

宓微能听见属于荀晏的脚步声在黑暗的环境里响起。

直到被人从床上扶起, 拖住沉重的大脑,退烧的药丸被温水一点一点送进喉咙, 最后顺着食道下滑。

宓微睁眼,一个漆黑的人影坐在他床边,疲惫的大脑反应许久才终于了解到坐在身边的人是谁。

“阿、阿晏……”

声音嘶哑,声带像是生锈机器,如果不是荀晏就坐在宓微身边,恐怕很难听见这样的嘶鸣。

“不要说话,你现在发着高烧,嗓子也发炎了,如果不是我有你的房子的钥匙,恐怕你今天就要这样烧上一整天。”

荀晏说着,声音里藏着后怕。

今天是工作日,但一直到上班时间,荀晏也没有看见宓微的身影, 宓微很少迟到,但说不定也有偶然。

于是荀晏又等了一个小时,才给宓微打去电话, 没人接听。

瞬间他意识到宓微可能出了什么问题,好在宓微很久之前给了他一把钥匙, 原本是方便宓微不在的时候但落下什么文件, 荀晏可以去取。

但宓微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他并不粗心。

因此这把钥匙直到现在才派上用场。

用要是打开宓微的家门,荀晏一遍大声呼唤宓微的名字,一遍向着卧室走去。

当他打开卧室的灯,眉间紧缩、额上不断渗出冷汗,面色苍白又带着诡异酡红的宓微躺在床上, 看起来毫无意识。

荀晏瞳孔骤缩,快速上前,用自己的手背贴住宓微额头。

灼热的温度几乎瞬间让他意识到,宓微发烧了,而且不是一般的高烧。

荀晏立刻给宓微擦汗,降温,一边拨打医院电话,找了医生上门。

等到医生量完体温,打了退烧针,宓微就困倦地睡着了。

直到现在才醒来。

荀晏再次用手背试探宓微额上的温度:“还好,现在已经降下去了,一天都没吃东西,我给你煮了粥,稍微喝一点垫垫。”

见荀晏转身又准备去端粥,宓微伸出手,拉住荀晏的衣角。

“怎么了?”荀晏被宓微拉扯得怔愣一下,眼中有了笑意。

宓微和荀晏对视一会,长长的睫羽垂了下来:“……不想喝。”

生了病的宓微……似乎多了点稚气。荀晏这么想着,眼中笑意更深。

他没有着急离开,反而在宓微床边坐下,拍了拍攥住自己衣角的手,随后握着将那只手塞进被子里。

“那小微想吃什么?”

宓微被这个问题问住,他的嗓子特别干,每一次吞咽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很不舒服,生病削弱了他对身体的感知,他感觉唇舌木木的,明白自己肯定尝不到味道。

想了又想,宓微还是摇摇头。

荀晏没生气,他把掌心搓热,手探进被子,在宓微腹部打圈按摩。

柔韧的肌肤和纤细的腰线,很容易让人心猿意马,但荀晏只是观察着宓微的表情,问:“有没有感觉到饥饿?”

宓微在荀晏手指触碰的一瞬间,没忍住瑟缩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尽管如此,他也没有禁止荀晏的动作。

听见荀晏询问,宓微动了动身子,点点头。

荀晏没有立即起身,他挑挑眉:“真的饿了?”

宓微移开视线,点头。

“好。”荀晏转过身,唇边的笑容更加扩大。

真是……可爱。

明明不适应被触碰,却不明说,而是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很快荀晏拿完白粥回来,宓微已经漱了好几遍口,但依旧没能将嘴巴里的苦味冲淡。

荀晏怜惜地摸了摸宓微发顶,舀起一勺粥递到宓微唇边。

宓微一怔:“我自己可以……”

虽然生病让他浑身乏力,但还没到粥都需要人喂的地步。

荀晏轻轻躲开宓微的手:“等你再好一点就能自己喝了。”

宓微:“……”他真的没有很严重啊。

拗不过固执的荀晏,宓微张口喝下。

很快,一碗粥被喂进肚子,荀晏终于满意,他用纸巾轻柔地擦过宓微唇角,没有过多停留。

“《心海》……”

喝完粥,宓微下意识开始谈起工作上的项目。

“可以不谈这个吗?”

荀晏放下碗,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语气却有些冷淡。

“小微,你生病了,可以放慢脚步休息一下,如果在这种时候还要谈工作,会让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有工作可谈。”

“当然不是。”

宓微下意识反驳:“阿晏和我是朋友……只是我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有些苦恼:“工作是我的日常,所以下意识就聊起工作了。”

荀晏叹口气:“《心海》只差收尾,不用太担心,结束了我给你放个假吧?”

“放假……?”宓微一怔,“但《记忆》不是已经准备投入研发……”

“小微。”

荀晏喊他,在宓微看过来之后又微笑起来,“老板主动放假,难道你要拒绝吗?”

宓微呆呆地看着荀晏唇边的笑,迷迷糊糊点了头。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刚才总觉得荀晏的身上有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见宓微乖顺点头,荀晏觉得心又软了些。

他指尖轻轻点在宓微柔软的脸颊,见宓微只是茫然看他,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这几天我会看着你吃药的。”

“学长……要住过来吗?”

“什么?”荀晏被问得一愣,才反应过来宓微误会什么,但他没解释,微挑起眉:“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宓微有些纠结,“次卧没收拾。”

荀晏可没想过还有这种好事,他原本的计划是早中晚从公司过来探望宓微,毕竟他是老板,他说了算。

但现在。在宓微家里办公好像也不赖。

或许应该说是超出预期。

荀晏从善如流:“没关系,次卧我会收拾,我家务做得还算不错。”

得到这样的回答,宓微也不好说什么:“麻烦学长了。”

“床品在……”低声告知床品位置,困意再度涌上,宓微闭上眼睛。

……

给自己的房间收拾好,荀晏又没忍住回到宓微的卧室。

他站在床边,环境很黑,看不见宓微的脸,但荀晏能清晰意识到宓微就在他身边。

这种感觉很奇妙,或者说微妙。好像能无视感官□□的桎梏。

荀晏回想起宓微的模样,眉目依旧艳丽,甚至面颊还有高烧所致的红晕,但眼下的青黑和蹙起的眉依旧带着一层苍白病气。

生病时的宓微比正常情况下更加好接近,荀晏猜测,如果自己以照顾的名义将宓微圈在自己怀里,恐怕也不会有多少抵抗。

不过他很快自嘲地笑了笑,比起这点,荀晏更希望宓微不要生病。

他忽然想起朋友说的话。

“你以为你一直恪守那条界限,他就会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吗?对喜欢的人还能君子到这个地步,我真佩服你。”

君子吗?

荀晏的目光又落在虚空,这次他向宓微的方向伸出手。

可哪个君子会在晚上一遍遍亵渎心慕之人?

他并不是君子。他只是喜欢在宓微面前装作游刃有余。

他只是知道一旦被宓微发现,等待他的会是宓微的疏远。

比起不确定的爱情,他更愿意保持和宓微的友谊——只要这是他们最长久的亲密关系。

荀晏很清楚自己是个胆小鬼。

他不选择告白,是因为他承担不起告白以后的苦果,他既渴慕着更亲密的关系,又畏惧风险,不肯靠近。

“小微……”

他低低的声音像一缕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

在荀晏的悉心照顾下,宓微的病好得很快。

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痛让他反思了一下,难道真的是自己加班加多抵抗力变差了?他已经差不多一年没有生病了。

荀晏穿着睡衣,端着水杯走到宓微身边:“在想什么?”

宓微眺望着远处的江景,摇摇头:“在想是不是不应该让工作占据生活重心。”

以宓微的工作时长来说,除去吃饭睡觉的时间,属于宓微的时间寥寥无几,可以说工作就是生活生活的全部。

“如果外婆还在……”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口。

荀晏是见过宓微外婆的,但那已经是在病房前,隔着玻璃,看见一个白发苍苍,插着呼吸机的老人。

除此之外,他并不知道宓微的外婆是个怎样的人。

但……

“如果外婆还在,小微的生活会有什么不同吗?”

宓微想了想,肯定地说:“至少我不会再加班,会准点下班给外婆做饭。等我们两个人吃完饭,如果外婆还走得动,就和外婆一起去散步。”

“啊,我应该还会养只小狗,这样我上班的时候就可以陪着外婆,外婆也不会孤单。”

“……”荀晏吞下‘我也可以陪你’这样的话。

“这样……很幸福啊。”荀晏微笑着。

宓微看着夜空微微出神:“等我终于有能力让外婆过上好日子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个人原来这么寂寞。”

“那……小微想重新开始一段亲密关系吗?”

荀晏试探着问,明明掌心掐到红肿,面上的神色却平静得像是随口一提。

宓微没有立即回答,半晌,他问:“学长认为呢?我应该开始亲密关系吗?”

“这要问你,”荀晏回答的很快,“我没办法给你答案,如果你有想要一起走下去的人,那么开启一段亲密关系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说到一半,荀晏心里既有庆幸又有失落,他没忍住问。

“……小微这么问,是没有遇到这样的人吗?”

“唔,”宓微眨眨眼,有些苦恼,“我也不知道。”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想要一起走下去的人,”他微笑起来,笑容看上去有些狡黠,“那应该就是学长了。”——

作者有话说:学长线开启^

虽然没表白但已经同居了,顺理成章的[垂耳兔头]

这周在榜,会更1.5w差不多是4-5章

第49章

荀晏心底猛地一跳。

他被这样的话逗得面红耳赤, 好在因为光线问题并不明显。

荀晏张口想说什么,憋了半天, 小声回答:“……嗯。小微也是我想要一直走下去的人。”

像是欲盖弥彰,他立即补充:“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宓微没忍住笑了起来,反而让荀晏有些不安。

他再度向宓微求证:“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吧?”

“当然啦。学长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那真是我的罪过啊。”

在已经习惯叫阿晏以后,学长不再是生疏的代称。

它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调侃。

宓微微笑着说,荀晏得到答案,松了口气,用余光观察宓微的表情。

舒展的眉宇,微弯的眼睫和上扬的唇,都在说明宓微的愉悦。

——在他的面前,宓微很放松。

这就够了。

荀晏对自己说。

他顺着宓微的视线看向前方,天色已经黑了,但在高楼灯光的映照下,江面仍清凌凌泛着波。

身边就是宓微, 晚风拂过额发,在这样祥和宁静的氛围中,荀晏的思绪渐渐放空。

就在这时, 他浑身一僵,偏头看了宓微一眼, 宓微并没察觉到这样的目光。

荀晏低下头, 自己的手被身旁的手圈住——之所以不说牵, 因为宓微只是轻轻搭在上面,并没有握住。

只要荀晏稍微用力,就能挣脱。

荀晏僵着头转了回去。

宓微……为什么忽然牵他?荀晏忽然感觉今天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

那天究竟是怎么回去的,荀晏对此印象全无。

哪怕现在坐在办公室里, 荀晏仍感觉自己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宓微的温度。

不……牵手只不过是朋友之间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罢了,氛围到了,牵个手而已,又不是亲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勉强把自己安抚好,荀晏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今天的文件,终于沉浸在今天的工作当中。

但一到下班,这个问题又冒出来。

更延伸出新的、让荀晏光是想想就心跳不已的疑问……宓微会不会有点喜欢他?

荀晏是个理性的人。哪怕是在考试、面试、谈合作的时候,也很少有这样烈火烹油的时刻。

他已经三十岁了,这个年纪,思考‘他会不会喜欢我’这样的问题在有些人看起来或许非常幼稚且毫无道理。

从现实角度来看,荀晏才华横溢且相貌俊美,三十岁就已经事业有成,他不抽烟,只在交际场上出于自身需要才喝酒,他洁身自好,对感情忠贞,他的暗恋至今为止已经长达十一年……不管怎么看,荀晏的条件都是最顶尖的。

但就是这样的荀晏,也没办法在喜欢的人面前游刃有余。

哪怕荀晏将自己的优势列成一条条摆在宓微面前,也得不到宓微的喜欢。因为宓微不在乎这些外在条件。

既然不在乎,那就是没用的。

不管他在宓微面前表现得多么理性,无非是一个男人在他爱慕的人面前保证形象的方式。

荀晏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恐怕宓微还没有下班,他一直走得很晚。

他思索片刻,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走到宓微办公室,敲了敲门。

“小微。”

埋头在电脑面前的宓微茫然看向荀晏:“怎么了?”

“今天我妈说让我们俩过去吃饭。”

三年前,荀晏在宓微又一次一个人过年之后,像宓微发出邀请,那一年,宓微在荀晏家里过了年。

荀晏的母亲很漂亮,温婉大气,父亲也并不古板,甚至会和荀晏讨论他们制作的游戏。

后来在荀晏告知下,宓微知道他的父母是姐弟恋,从大学开始恋爱,四年毕业之后直接结婚,两人一直如胶似漆,感情很好。

宓微还记得荀晏含笑说:“我父母感情一直很好,有些时候我会觉得我无法插入他们之间,不过现在有小微陪着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荀晏担心自己不自在才这么说的,但那个新年宓微过得很开心。

荀晏的母亲会笑盈盈地给宓微夹菜,说他太瘦,让他多吃点,面对长辈朴实无华的关心,宓微只好照单全收,直到宓微向荀晏投来求救的眼神,荀晏才收回含笑的视线,随便找了个话题将母亲的注意力从宓微身上转移。

和谐温暖的家庭环境造就如今的荀晏。

宓微看了看电脑上的文件,沉吟一会,果断关上电脑。

“走吧。”

见宓微立刻站起来收拾东西,荀晏失笑:“不着急。”

宓微摇头:“着急,早点过去我还能帮穆阿姨打下手。”

荀晏的母亲姓穆,宓微就叫她穆阿姨。

荀晏闻言挑眉:“那你要失望了,今天是我爸做饭。”

宓微:“……”

宓微的表情陡然变得古怪:“……叔叔还没放弃吗?”

在荀晏家,基本是荀晏母亲做饭,父亲备菜洗碗。

之所以没有把做饭的工作也招揽过去,是因为荀父实在没有做饭天赋。

就算是对照着菜谱一比一复刻步骤,做出来的味道也总是不如人意,给小区里的小流浪都是闻了闻就走开。

做到这个份上也是非常难得的一种天赋。

没想到荀父还是不愿意放弃。

想起自己父亲,荀晏的嘴角微微抽搐一下,吸了口气:“没关系,我妈已经定好餐了,如果这次又失败也不用担心吃不上饭。”

宓微忍笑:“好。”

……

等宓微提着水果来到荀晏家,刚按响门铃,门就被打开。

“来啦,今天很早啊,终于不加班啦。”

宓微在门口换鞋,穆阿姨顺势接过宓微手里的水果放到客厅茶几上。

荀晏刚一进门就听见来自母亲的数落:“……你说说,阿晏都是老板了还敢这么压榨你,小微啊,要对职场PUA勇敢说不!你看这事办的,我待会好好说说他。”

“天天让你加班到这么晚,他不知道心疼我还心疼呢?快坐过来,阿姨看看你现在脸色怎么样了?”

荀晏:“……”

荀晏没忍住反驳:“妈,我哪敢让小微加班……”

穆女士对此充耳不闻:“那小微是怎么生病的?你个当老板的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员工?男人当了老板就变坏。”

宓微连忙替荀晏说话,企图挽回荀晏在自己母亲眼里的形象。

“不是这样的穆阿姨,大概是最近天气有些变化,一下没照顾好自己……”

穆女士摇头:“哪能怪你呢,都是这小子的问题,行了,别给他说话。”

嫌弃的语气一变,骤然转成慈爱,穆女士仔细打量着宓微,语气有些心疼:“今天你叔叔听说你生病刚好,非要下厨,买了只老母鸡说给你炖汤补补,拦都拦不住……”

穆女士话锋一转:“不过我是不敢让你喝他的汤,你这大病初愈可不能再进医院,我点了老母鸡参汤,特意让酒店那边炖久一点,到时候给你好好补补。”

荀父从厨房里钻出来:“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没你的事,看好汤别炖糊了。”穆女士走过去,像拍狗头一样拍了拍荀父。

荀父撇撇嘴:“我现在的火候已经控制的很好了!”

荀父的出现一下就将穆女士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宓微坐在沙发上,脸上不自觉带上微笑。

荀晏走到宓微边上,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削好皮又切块,用塑料叉子叉了一块递给宓微。

“没想到穆阿姨会知道我生病……”

荀晏顿了下,又想到白天耿耿于怀的事,感觉自己手上的皮肤好像又开始发烫,他耸耸肩:“我什么都没说,不过那两天住在你家里,就被我妈发现了。”

“听说你生病,她非说是我压榨的。”荀晏的表情有些委屈,他看着宓微。

宓微被荀晏的目光看得一个激灵,苦恼:“抱歉阿晏……”

“不要道歉啊。你都给我卖命工作了,现在还给我道歉,像什么话?我被误会不痛不痒,更重要的是……小微,我能明白你想要快速完成项目的决心,但是你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身体垮了,才会拖慢整个项目的进度。”

宓微抿唇,片刻后,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嗯,”荀晏笑了,“我会监督小微的。不光是我,穆女士也会监督你的,她说想让你每天以后都过来吃晚饭,时间来不及可以直接住一晚。”

宓微讶异地睁大双眼,这话来得太过突然,他只好说:“我得想想。”

“不着急,慢慢考虑吧。”

说完这句话,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荀晏起身过去开门,再回来时手上领着一锅汤。

“爸,你的汤还没好吗?”

“好了好了!我这回可是对着菜谱一比一复刻的,肯定不会出错!”

穆女士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精准戳中荀父痛处:“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荀父:“……”

四个人坐在桌子前,荀晏将送过来的菜一一摆盘分装,而两锅汤的对比非常强烈。

一锅汤鲜味浓,色泽清透,泛着星星点点的油光,看起来颇为诱人;一锅上面浮着层黄色的肥厚油脂,除此之外看起来非常寡淡。

荀父率先给自己盛了一碗,信心满满:“这回肯定没错,别看它只是卖相不好,但是味道好而且营养啊。外面点的谁知道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他吹了吹汤面上的浮油,喝了一口,点点头:“外面是买不到我这个味道的。”

穆女士没有怼荀父,也给自己盛了碗,一口下去,挑挑眉。

荀晏看穆女士这表情就知道,荀父这次的汤炖得还行。

他很给面子地喝了一碗。

等到给宓微盛的时候,撇去上面的油脂,嘱咐:“你现在还不好喝太油腻的。”

宓微接过,眨眨眼,对荀晏露出一个微笑:“谢谢阿晏。”

暖融融的汤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暖意从胃袋蔓延全身。

宓微有些恍惚,这样安宁的场景,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一顿饭……真像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虽然还没在一起但已经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家人了()

第50章

宓微从柔软的床上苏醒过来, 略微陌生的布局映入眼帘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睡在荀晏家。

“咯咯。”

指节和房门发出清脆的扣击声, 荀晏的声音在门口:“醒了吗,小微?”

“醒了。”宓微把额前睡得乱糟糟的碎发捋过头顶,就穿着拖鞋过去给荀晏开门。

荀晏西装革履,每根头发都用发蜡精致地梳起,他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

“你……这么快?”

宓微愣了一下,有些奇怪地嘀咕了声。

荀晏好不容易让自己的视线从宓微身上移开,无奈地笑了下:“已经八点半了。”

宓微:“!”

糟糕啊,大概是昨晚的床没睡习惯,今天就起得晚了。

“那我先去刷牙,如果时间来不及你就先……”

“等等。”荀晏叫住脚步匆匆往浴室走的宓微,用指尖把他贴在脸颊却毫无所觉的头发弄下来。

“你可以去我的浴室,我的发蜡在那。”

宓微奇怪:“我不经常用发蜡 。”

荀晏的表情有些无奈,伸出手按了一下他翘起的发顶:“翘起来了。”

“啊……”宓微下意识伸出手去摸, 却直接碰到荀晏的手指,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了动作,四目相对, 一种特别的氛围在对视中酝酿升起。

荀晏下意识抓住那只碰到他的手。

“叮铃铃——”

宓微的手机响了,是他定的闹钟。

如同骤然按下播放键的小人, 宓微手忙脚乱地关掉闹钟, 荀晏蜷起自己的手指。

等两人再对视, 旖旎的氛围被一个闹钟打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好吧。我会去好好整理一下我的头发。”

宓微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对荀晏说。

荀晏弯了弯眉:“我去外面等你。”

……

维度茶水间。

小宋是今年新进来的员工,他刚进茶水间,就看见自己的八卦搭子, 双眼一亮,走到他身边接水:“你发现没,老板和宓总请假回来上班的那段时间,两个人是一起来的,而且今天早上又是一起来的。”

“有什么问题?”

小宋没发现身边的搭子表情有些奇怪,他摇摇头:“问题大着呢!这说明他们很可能住在一起。”

搭子反驳:“这不一定吧?万一他们就是路上刚好碰到呢?”

小宋想了想:“你说的也有可能,但是我还是感觉这种可能性最强,而且我感觉,老板好像喜欢宓总。”

搭子没说话,心里想:那你还是来得太晚了,在公司的老人都知道这件事,毕竟荀晏那态度根本没想着藏。

但他没说出来。

“咳咳。”

刻意的咳嗽声让两个人发现茶水间的第三人,聊八卦被抓包的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无比心虚。

“哪个,我还有事,何总您先用。”

咳嗽的何泽宇看着一溜烟逃走的小宋,又看了看站在原地尴尬的搭子,忽然开口:“看起来是宓总给的任务不够重,你们还有心思八卦上司的情感生活?”

“这是第二次了吧,小薛?”

小薛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他正是当初再茶水间议论宓微的人之一,后来宓微的项目需要扩大产能,而小薛的能力和资质都不错,他就被宓微吸纳进项目组。

作为全球第一款全息,能够参与进这个项目组对从事这行的人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如果小薛没有议论过自己的顶头上司,那肯定会非常开心。

但担忧一个月宓微会不会给自己小鞋穿,这一个月,吃不下睡不好的小薛瘦了好几斤,最后才发现——对方好像根本不记得这回事。

这让他松了口气。而随后跟着宓微一起做项目的过程中,他也见证过无数次来自宓微的贡献,彻底被宓微的能力所折服,才终于羞愧地发现当初自己究竟有多么狭隘。

从那以后,小薛再也没说过宓微的八卦——否则以他的消息灵通程度,这种八卦轮不到小宋来和他说。

“我知道错了,何总,这件事能不能别和宓总说。”

小薛垂着头,语气恳求,倒不是说担心挨罚,但小薛不希望对方讨厌自己——虽然以对方的忙碌程度,这件事大概率不会被放在心上,但小薛还是不想给自己的上司留下坏印象。

“我不会说的,他也不会在意这件事,但是下次说八卦记得避着点人啊。私下里说说没什么关系,不要传到上面去。”

何泽宇说完,小薛点头:“谢谢何总。”

两人各自接水,陷入沉默。

小薛打算给自己调杯拿铁,见何泽宇接完咖啡还没离开的意思,有些奇怪:“您……还有什么事吗?”

何泽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咳:“宓微和荀晏早上是一起过来的……能不能说得更详细一点?”

小薛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没忍住多看了何泽宇两眼。

……

带着从小薛那里听来的详细版本,何泽宇一时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和宓微认识也有四年了,在公司,除了荀晏,他应该是宓微最好的朋友。

当然,何泽宇也在很久之前就看出了荀晏对宓微的那点苗头,不过自从何泽宇加入宓微的项目组后,他就很清楚宓微的努力——

他不可能恋爱,他对项目的狂热程度简直不亚于燃烧自己的灵魂。

但何泽宇也很清楚宓微不可能一辈子不恋爱。

自从知道宓微和沉迦南的关系,何泽宇就开始观察宓微身边的人,并在暗中评估他们究竟适不适合于宓微在一起。

虽然荀晏现在是自己的老板,但也不影响何泽宇用客观的眼光去评价——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宓微自己的想法。

何泽宇只是出于朋友关心,不希望宓微再在感情上受到伤害。

虽然荀晏目前为止是他评估里最适合宓微的,但也不过是矮个子里拔高个。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是准备去宓微那打探一下他的想法。

……

荀晏这边也同样迎来了打探的人。

是他的朋友,大学同学,和他一届,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宓微。

当然,也很早就知道他对宓微的心思。

一年前贺锦辰去开拓海外市场,因此宓微和他并不相熟。

“你别告诉我,这样好的机会你什么都没做?”

贺锦辰不可置信地问道。

他所谓的机会指的是宓微生病和住在他家。

荀晏面上闪过一丝无奈:“我应该做什么?”

贺锦辰反问:“你喜欢这么久都人在你面前这样晃,你什么都不做,这对吗?如果不是我知道你暗恋人家十一年,我还真以为你对他不感冒呢。”

“……我只是不想亵渎他。”

“那算什么狗屁亵渎?!”贺锦辰恨铁不成钢,他反问,“你是要亲他还是摸他?我让你拉个小手搞点暧昧,不然就你们这相处,到时候他带着男朋友到你面前说‘这是我男朋友,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就老实了。”

“小微不会这样。”荀晏否决贺锦辰的猜想。

但又不可避免因贺锦辰的话散发联想。

如果……他是说如果,宓微真的恋爱了,他会怎么做?会甘心吗?怎么可能。

如果没有宓微生病,如果荀晏不曾住进他家,如果宓微没有主动牵住他的手,或许荀晏当真会甘心做一个他不知道的暗恋者,只要宓微幸福就好。

——幸福就好。

既然是这样,给宓微幸福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把宓微交给任何人,荀晏都不会放心,既然是这样,那么自己去做那个给宓微幸福的人不就好了?

“不过……你说得对。”荀晏垂下眼,忽然说出这句话,贺锦辰讶异地挑起一边眉毛,过于夸张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不是,你怎么忽然开窍了?难道被我说动了?”

“我只是觉得,与其让我并不放心的人和宓微在一起,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荀晏顿了一下:“我知道宓微有自己判断的能力和标准,但是,为什么我不能在他的判定范围里呢?明明……现在他的身边,只有我。”

那为什么,不能从今以后都只有我?

荀晏没说出口,他在心里问自己。

他很胆怯,这没错,但他也可以勇敢一回。

胆怯和勇敢,这两种情绪都是因为宓微产生的,他的情绪全然被宓微牵动,当然这是荀晏心甘情愿的结果。

但其实荀晏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贪婪,他不是只要心爱之人好,自己就好的骑士,偶尔他也会想要像恶龙一样独占对方。

这是源于爱的阴暗,这是他最卑劣的部分。

哪怕口头上说得再好听,表现得再光鲜亮丽,那也只是伪装,只是荀晏非常擅长忍耐。

贺锦辰莫名一抖:“……喂?你现在这样子真的很像变态啊。”

荀晏微笑,眼睛在镜片后面弯成一条缝:“有吗?”

“更像了。”贺锦辰吐槽。

他嘟囔:“你不会跳过暧昧直接搞囚禁吧?现在可不流行强O爱了,要是真这样搞,我看以他的性格,你会被彻底拉黑。”

荀晏不笑了:“你在想什么?我不会这样对待他的。”

“那样我不会原谅自己。”

荀晏说:“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更加主动一点。毕竟是我想爱他,是我想要追求他,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赶稿中。今天有8k字(我会尽量写完的……[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