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救回
“这个村子都是一个姓的,非常团结,民风很彪悍。咱们要抱走孩子,肯定会被他们阻拦。咱们一会儿把车子开到村口,把车全都掉头停好,随时可以启动离开。然后咱们再下车走进去,先将孩子抢过来带离这里,其他的事回头再说,今天首要任务就是将孩子带走。”本地民警严肃道。
孩子就在眼前,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他们虽然带的人也不少,一个个都很精悍,但是能不跟本地人起冲突最好,否则很可能两败俱伤。
这个村子属于偏远贫困村庄,平时就没少为了资源跟邻村干架,一个个都非常有战斗经验,而且还是整个村子协同作战。
现在还没有全面禁枪,正经枪支不一定有,但是猎枪、鸟枪等,村里绝对不会缺。
他们可不管孩子是怎么来的,既然到了家里成了自己孩子,而且还很可能花了巨款买的孩子,就觉得是自己的了。
这些人都是法盲,跟他们是讲不通道理的,一切都得等孩子带走了之后再说。
当地民警生怕省城来的这些人不懂当地情况,觉得自己是做正义的事,就可以理直气壮,所以揉碎了掰开讲清楚。
石锋毅:“我们明白,我们一切都听从你们的安排。”
因为陆挺的关系,石锋毅主动申请负责这个案子,现在各种案子繁多,这种事也不是好干的,有人愿意负责大多会同意。
加上他家里有关系,牵扯到的人事等方面问题都能被解决。
石锋毅现在也不是以前的愣头青了,清楚这种时候必须要听从本地民警的安排。
陆挺对着苏如意道:“一会儿你和李大爷就不要下车了,我们去把孩子接过来。”
“行,那要不换我来开车吧,我那辆车不熄火,你们一过来我就直接带着孩子跑。”
只要把孩子带离,村民们就算气愤也不会往死里硬刚。其他人不是警察就是退伍军人,一个个高大威猛,看着就不好惹,也容易脱身得多。
“你会开车?”
这年头没几个人能摸到车的,会开车的人非常少,女驾驶员就更少了。
“会,我在我家那边学过。”
这一世的苏如意确实学过,不过学的是拖拉机。
但是上一世的苏如意开车就很溜了,她有一阵还开着房车去旅行,游遍了大半个祖国。
她还有一辆手动挡的越野,去偏僻或者路况不大好的地方时会用上。
虽然这一世还没有驾驶证,不过现在查得不严,无证驾驶的人也不少,而且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开出村子后,她再换人就行。
这也提醒苏如意,回头得考个驾照。
原本还有些怀疑的人,看到苏如意一上手就非常熟练的样子,开车又稳又好,也就再也没什么疑虑了。
换作平时兴许还会说几句,可大家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这种小事没有心思关注。
车子距离看到李年年的地方约有五六百米的地方停下,前面虽然还能开过去,但是靠得太近,肯定会被村民发现,容易被围住。
苏如意和另外两个司机将车子都掉转过来,苏如意的车子在最前面,车子都没有熄火,随时可以上车离开。
“你们小心点。”苏如意叮嘱道。
陆挺朝她笑了笑,又对着李大爷道:“李大爷,我们会把年年带回来的。”
李大爷压抑着情绪,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
“你们一定要小心。”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陆挺站直身,朝他敬了个礼。
没多久,苏如意就听到村里传来了嘈杂声,虽然听不清,但是能听到女人尖叫哭泣声。
原本好奇村子里怎么来了三辆车的围观村民,也被那喧闹声吸引,纷纷都跑了过去。
也有人留了下来,拿着锄头,虎视眈眈地看着三辆车,明显意识到这三辆外来车,很可能是造成村子起波澜的原因。
李大爷心脏跳得厉害,他赶紧将口袋里的药拿了出来,咽下比平时还要大的药量。
苏如意:“李大爷,你别担心,有我在没事的。”
老李头都不敢出声,生怕就泄了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可年迈病弱的身体,让他在这种关键时刻难以发挥作用,只能让自己尽量不拖后腿。
远处咒骂声越来越大,远远看到一群人在前面跑,后面有一群人拿着锄头等工具在追。
原本还在车子附近围观的村民,也不再犹豫,全都围了上来。
因为苏如意他们的车子并没有靠近,因此附近村民并不多。
“李大爷,你留在车里,等我们的人靠近了再开门。”
苏如意将三节棍子拼起来,直接下了车。
“抢孩子!有人抢孩子!”
“拦住他们!”
“我们是警察,来解救被拐儿童的!”
“拦住他们!”
虽然不管本地民警还是石锋毅几人,都穿着警服,可这并不能因此让村民们停止动作,他们不停追赶着陆挺一行人,还在背后不停扔石子。
靠近车子的人这下更加确定了,这些外乡人是来抢孩子的。
“快,把这个女人给抓住!妈的,竟然敢跑我们村撒野!”
一个男人面色发狠,朝着苏如意直接扑过来,想抓住苏如意的头发。
苏如意早有准备,直接用棍子甩了过去,一下把人直接打趴下了。
其他人微微一愣,很快又冲了过来,朝着苏如意挥锄头。
苏如意的战斗经验已经在数次战斗中得到了提升,迅速躲开,反手一棍。
围过来的三个人全都被苏如意一棍子拿下,哪怕只是被打中肩膀等非致命部位,可依旧能让人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骨头好像都被打碎了。
剩下两人见状不妙,想要两头包抄苏如意,苏如意直接冲向其中一个人,猛地抓住对方就朝着另一个人砸。
五个人全都倒地。
苏如意此时已经看到跑在最前面的陆挺,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苏如意赶紧将地上五个人拎起来,将人扔到一边,省得一会把车给挡住了。
正准备扔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就看到有个人朝着陆挺冲过去,他的手里还拿着菜刀,他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早就埋伏好,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陆挺奔跑的速度很快,想要躲开并不容易,他正准备抱着孩子往地上滚,就看到眼前什么东西砸了过来。
“扑通——”
苏如意直接将手里的人抛了过去,跟那个要突袭的人砸到了一块,双双发出了惨叫声。
此时,苏如意距离那个想要突袭的人至少二三十米。
所有人,包括后面追赶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全都忍不住吐出了个‘我艹’,这是把人当标枪扔啊!
“快!快上车!”苏如意朝着陆挺招手。
苏如意赶紧回到车子里,开始发动准备出发。
没一会儿陆挺就打开车门将孩子塞到李大爷怀里,他自己迅速到副驾驶位上坐下。
“走!”
苏如意油门直接踩到底,车子一下如箭一般飞了出去,后面的人吃了一脸土
石锋毅忍不住爆了一句:“擦,陆挺哪里找来的女人,太TM猛了!”
这破乡村小道,她竟然也敢开那么快。
苏如意表示很淡定,这是平原地区,路况再差也有限。
她可是在只能通一辆车,还山路十八弯的车道上开过车的人,十米不到就是一个弯,一个不小心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苏如意,你开慢点,已经没有危险了,年年和李大爷要吐了。”陆挺终于忍不住开口。
苏如意这才回过神,连忙放慢了速度,发现自己手心和后背都是汗。
别看刚才淡定解决一切,实际上心里紧张得不得了,脑子全都是离开这里,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身边周围一切都被屏蔽,甚至都来不及看李年年一眼。
“啊?我们安全了吗?”
“安全了,我们已经安全了。”陆挺轻声安抚。
苏如意慢慢在路边停下,“陆挺,我有点腿软,换你来开吧。”
“你没事吧?”陆挺担忧道。
“没事,就是刚刚太紧张了,现在回过劲来了。”
两人交换,苏如意坐在了副驾驶位上,这才看向老李头和李年年。
老李头和李年年情况都不大好,一开始是紧张、害怕、惊喜等等各种情绪,可没一会儿就被癫得快要吐了。
乡间小路本就不好,到处坑坑洼洼,苏如意还开得飞快,再好的车也经不起这么开的。
“你们没事吧?抱歉,我刚才太紧张了。”
车子缓慢启动,现在的路况也比之前好了很多,全都是柏油路,所以车子很平稳。
李大爷的脸色也渐渐缓了过来,这下万般情绪都涌了上来,他抱着还一脸懵的李年年,直接哭了出来:
“如意啊,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苏如意笑道:“孩子找到就好,别跟我这么客气,咱们现在就跟一家人一样。”
“对,对,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年年,跟姐姐问好,要不是姐姐和这位陆挺叔叔,爷爷现在还找不到你呢。”
李年年整个人还有些懵懵的,他紧紧抱着爷爷的胳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就跟平时一样,在田边挖猪草。
突然有个警察叔叔走过来,问他是不是叫李年年。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有人说他叫王继祖,可他知道他不叫这个名字,他叫李年年。
他的家里有爷爷奶奶还有哥哥等着他回家,可每次他哭着要找他们,就会被打骂,后来渐渐就不敢再哭再闹了。
可他心里一直紧紧记着自己真正的名字,他总有一天会回家的。
他无数次想跑,可每次都会被毒打,这让他很害怕。
之前他生病,他以为他要死了,再也见不到爷爷奶奶了,没想到最终他活过来了,只是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他所谓的新家人也对他越来越差,说他这个病秧子根本不值那么多钱,说因为他让他们被坑了三千块钱。
于是他们给他每天安排很多活,做不完就不给吃饭,就算做完了,也顶多给他一个红薯。
李年年好饿好饿,他饿得去挖草根,可还是填不饱肚子。
这时候的他再也没想着要跑了,因为他跑不动了,身体软绵绵的,根本走不了多远。
正当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开始有好心人偷偷给他吃的。
李年年非常聪明地藏了起来,不让其他人知道,这让他不再每天都饿得肚子咕咕叫,只能喝水让自己肚子没有那么空。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是个什么头,每次晚上都会梦到自己在一个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高高的桃子树。
李年年好像爷爷奶奶和哥哥啊,可他们的样子渐渐开始模糊起来,这让李年年害怕极了。
要是忘记了他们的长相,以后他长大了看到他们就认不出来了。
所以他经常在地上用树枝画下他们,可是怎么也画不像。
今天突然有个警察叔叔出现在他的面前,还问他是不是叫李年年。
他傻傻地点头,脑子里还在想警察叔叔是什么来着,他自从生病以后,就经常记不住事,反应也比较慢。
没等他反应,他就被一个长相很高大的叔叔抱了起来,然后直接就带着他跑了。
李年年一开始还想挣扎,可当他听到叔叔说:“你爷爷让我来找你,他就在车上。”
李年年顿时不再挣扎了,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骗他的,可是他想离开这里,因此乖乖地被抱着。
直到他看到了爷爷,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原本他以为他忘记爷爷的模样,可一看到爷爷的那瞬间,他就认了出来。
只是他才刚喊了一声爷爷,整个人又跟飞起来一样,天旋地转。
这一天的经历让李年年感觉到太过刺激,他望了望爷爷,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确定他们不会分开,就渐渐在爷爷怀里睡着了。
李年年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个洁白的房间里,他猛地坐了起来。
“爷爷,爷爷!”
“爷爷在这里,爷爷在这里!”一个熟悉的怀抱将李年年搂住。
李年年嗅着熟悉的气息,原本的紧张害怕瞬间没有了。
“爷爷,年年终于看到你了!哇——”
李年年嚎啕大哭,好像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都要宣泄出来。
路过的护士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只觉得喉咙酸涩。
李年年进入医院,大家就知道他的情况。
小孩在家里被人贩子拐卖,卖到的人家并没有善待他,生病了也没有好好治。
所以现在严重营养不良,身体非常虚弱,之前生病也留下了后遗症,肺部情况不大好等等。
虽然孩子能找回来,大家都很高兴。
他们还在买到的塑料盆里,看到过孩子的寻人启事,当时看到就感叹,这么可爱的孩子被拐了,家里人不知道有多伤心。
现在看到孩子被折腾成这样,愤怒还是超过了兴奋。
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孩子找到了就是好事。
苏如意等着祖孙俩发泄完情绪,她才带着保温壶走了进去。
她专门在附近的小餐馆,找人做的适合病号吃的食物。
“李大爷,年年,你们都饿了吧,先赶紧吃点东西。吃饱了,身体才能好,就可以回家了。”
陆挺直接开车到省城,并将孩子送到医院,不仅是李年年,李大爷的身体也需要检查。
情况就如看到的一样,李年年的身体很不好,石锋毅已经联系相关人员做司法鉴定。
买卖不同罪,但是可以从虐待儿童方面入手。
具体事宜,陆挺直接聘请专业的律师团队去解决,老李头一家不需要去操心。
老李头觉得这样不合适,这毕竟是他们家的事,他既不用操心,给钱对方还不要。
陆挺道:“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把孩子养好,现在孩子还小,还是可以修复好的。您自己身体也不好,再陷进这种事里,肯定会精力不济,没法好好照顾孩子的。”
老李头还想说什么,陆挺就道:“如果拿到赔偿,我们会拿走一半作为报酬。”
老李头这才没有说些什么,却也知道那些赔偿哪里是那么好拿的,很可能啥都没有,这种事他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他只能叮嘱家里两个孩子,以后有能力了一定要报答陆挺和苏如意。
李年年目前情绪还不稳定,孩子明显反应也有些慢,所以也不急着询问他当初是怎么被拐卖的。
孩子已经回来了,其他事并不着急。
苏如意将保温壶打开,食物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李年年只觉得肚子咕噜噜在叫。
当他尝到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嘴角露出了笑容。
“爷爷,我好想你啊,奶奶,哥哥呢?”
老李头看到孙子能吃下饭,越来越精神,也很是高兴。
“他们都在家里等你呢,养好身体,我们就可以回家啦。”
苏如意走出病房,将空间留给祖孙俩。
她走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
苏如意笑着走了过去,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这一车的人跑得飞快,另外两辆车的影子都没看到,苏如意当时又特别专注,根本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
“你露那一手,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陆挺笑道,“他们没事,都趁机跑了。”
那动作叫个流畅,那准头叫个准,那力气叫个大。
苏如意得意:“小时候丢纸条丢出来的经验。”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警察,有了买家就好顺藤摸瓜找到卖家了,要是年年这边能提供有效线索就更好了。”
“再过一阵吧,我看这孩子被折腾得有些不对劲,得好好养着。”
“不管怎么说,孩子平安回来就好。”
苏如意叹气:“是啊。”
可李家还有个李云瑶还没有找到,女性被拐卖,情况只会比儿童更加糟糕。
很可能已经沦为生育机器,更甚至被卖到红灯区接客,总之绝少不了摧残。
苏如意调整情绪,转移话题道:“什么时候可以去看货?”
“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就过去,熨斗、锁边机什么的也都有。”
苏如意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我运气真是不错,这边想要办制衣厂,你那边就有机器。”
“现在这种机器并不难找,清省没有,其他省也会有。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办制衣厂了?之前没听你提过。”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赚到启动资金,之前是想着从南方进货来着。这也多亏了你,哎呀,这顿饭我真是不得不请啊。”
陆挺失笑:“我也是在其中获利的。”
“那是另外一回事。”
“你在榴林县办厂,是不是就打算扎根在那了?”
“那当然没有了,不过确实比我预想的,要留在那多一些时间。”
陆挺心底失落,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等看完机器,我去找找门面,你认识靠谱的房产中介吗?”
苏如意是不打算自己到处跑,宁可花钱找消息灵通的中介。
陆挺之前在短时间内租了很多铺子,肯定是有相关关系的。
“你想租门面直销?”
“对,健美裤现在还没有真正流行起来,我也得在省城有个对外宣传口。”
“那店铺位置就得在比较繁华的地带。”
“是的,店面最好也别太小。”苏如意虽然主攻中低端健美裤,但是该有的门店还是不能缺的。
用便宜的价格购买牌子货,吸引更多的消费者。
“有一间门店应该很适合你,等看完机器,我们过去看看。”
苏如意点点头:“行。”
一个下午,苏如意就将机器和门店都给敲定了,速度快得如同一阵风。
“你就不打算再看看了?”陆挺都忍不住道。
苏如意去看机器,试了几台,就直接大手一挥。
去看门面也同样如此,觉得合适了就直接签约,没有太多纠结。
“不看了,都挺符合我的要求的。”
苏如意没有半点纠结,她一向作风如此,心里有个概念才会去购物,符合需求就行,懒得货比三家。
所以也不容易被人忽悠,但是不好的一点就是,如果对一些东西很不熟悉,就容易被人坑。
苏如意之前是打听过,所以就更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人家买到更好更便宜的是自己的本事,那也是需要花费精力的。
但凡手里有点钱,她都懒得折腾。
“就是这个门面还得重新装修一下。”
苏如意在门面查看情况,脑子里闪过各种装修风格。
门面并不算很宽,大约二十平米,但是位置非常好。
之前门店做的是小饭馆,所以里面油腻腻的,必须得全部重新装修。
“你要是没有合适的装修团队,可以交给我负责。”
苏如意看向他:“你的建筑团队拉起来了?”
“嗯,已经陆续开始接一些小工程了。”
“可你们是土建方面的吧?装修这一块也一起干吗?”
陆挺笑说:“只要能来钱,啥活都接。”
“质量能保证吧?我要求很高的,可不能糊弄。”
虽然彼此很熟悉了,可苏如意还是得提一句。
她从前可没少吃装修的亏,哪怕装了很多套房子,装修自己的大豪宅时,还是被坑了,差点化身吐槽区UP主。
“你要是不满意,全款退还。”
第62章 小女孩
有了陆挺的保证,苏如意也放下心来,不忘叮嘱道:
“我要求很高,事儿也多,你得给我安排爱学习、还特别有耐心的工人,省得回头被我气死。”
“放心,到时候我亲自监督。”
“那倒不用,你给我找个靠谱的人负责就行。”
苏如意连忙拒绝,她这一单赚不到几个钱,哪里用得着动用陆挺这个大老板去监工。
陆挺笑道:“我也是第一次接室内装修的活儿,之前都是刷个墙就行。依照你的说法要求还很高,正好当成学习了,我也正好看看这行能不能做。”
苏如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她深信她是可以教不少东西的,毕竟她可是有领先几十年的装修经验。
苏如意在装修这一块也算是老手了,虽然多是家装,可万变不离其宗,装得多了就懂行了。
她手里的出租屋全都是自己装修的,因为是出租屋,必须得控制成本,否则一旦遇上不爱护的租客,会导致损失很大,后期扯皮是很麻烦的事。
可若是装修太差,租金肯定又起不来。
她出租的房屋多是在写字楼附近,因此过来租房的很多都是年轻小白领,对居住环境是有一定要求的。
苏如意做不来用廉价品质低劣的串串房坑人,可想要节约成本,那就得自己全权负责,不能丢给装修公司。
她对家装也挺有兴趣的,而且还能发视频做个家装博主赚一波流量,并且趁机将房子出租出去。
所以虽然装修很麻烦,可她还是挺乐意干的。
以前的邻居看她干得有模有样,也请她给自己的出租屋进行装修。
苏如意有一阵以此为主业,挣了一些钱。
什么奶油风、轻奢风、轻法式风、中古风等等,苏如意都有尝试过。
因为她的用料都不差,审美也还不错,又很注重收纳空间的布局,所以装修后的房子也都很好出租,每次装修接近尾声都会有很多粉丝私信要租房,形成了良性循环。
不过装多了普通房子,她装修自己豪宅的时候,思想没转过来,又因为一些工艺以前常用的装修队伍无法做到,找了新的装修师傅合作,导致状况百出,也算是一个经验教训了。
现在时间线提前了三十多年,肯定有更多地方不同,很多几十年后常见的工艺和材料,现在可能都是空白的。
但是这些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目前苏如意要确定下来的是装修风格。
“该怎么装修,我还得好好想想,过两天我把图纸和要求给你说,你先让工人把墙面地板都给铲了。”
按照现在人的审美,肯定更喜欢花俏、看着富丽堂皇的。
人们刚刚经过物资极为困乏的年代,就想着多姿多彩,和几十年后的年轻人崇尚简约风相反。
这个年代的年轻人也就是几十年后喜欢花开富贵、蕾丝包所有的一群人,虽然个体有差异,但是大众风向如此。
苏如意装修的是门面,肯定也不能太过寒酸,可健美裤的风格在那,她的定位又是中低端,要是看着太过豪华,消费对象可能又不敢来了,担心自己消费不起。
陆挺一口应下:“行,有什么需要你直接找我就行。”
门面敲定,苏如意和陆挺一起去找律师,一方面是为了李年年的事,另一方面,苏如意需要律师帮忙起草几份不同形式的劳务合同。
律师很是意外,尤其得知她是在小县城开个小厂子时,更是觉得稀奇。
“你竟然想到这个,我以前接到的都是给高级管理人员的劳动合同。”
现在的用人都不那么正规,很多小厂子根本想不起来还有签约这种事。
这对于工人来说其实更具有劣势,很多工人没拿到工钱,维权非常麻烦。
陆挺也是不了解的,原来还要签劳动合同,他的建筑队没有一个人是签了合约的。现在也没什么人查,所以他也就没有在意。
至于塑料厂有没有,他还真不清楚,回头得问问卫东升,如果没有必须也得补上。
苏如意其实也不知道现在需不需要,但是有备无患。
苏如意笑道:“我是正规工厂。”
律师也笑了:“话是这么说,很多私人工厂负责人都做不到你这样。”
别说现在的私人工厂,几十年后很多小工厂也没有劳动合同,不过苏如意可是守法好公民。
要不是现在社保还没有开始普及,只是在国企试点,苏如意也是要给工人都买上的。
上车后,陆挺忍不住感叹:“要不是跟你走一遭,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些玩意。”
“还是正规一点比较好。”苏如意道。
陆挺点点头,他手底下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一起跟着他跑境外的还罢了,走的本身就是野路子。
但是现在他要开始搞正经的建筑队,还搞以前那一套就不大合适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推行社保,到时候你最好也都给买上,以后工人们老了也有个保障。目前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医疗保险、人身意外险等,最好也给大家买上。在工地有很多意外,买个保险也是买份安心。”
“保险?”这又是陆挺的盲区,他虽然知道保险什么,但是从来没想过要购买。
“虽然经常买了也用不上,但是绝对不是浪费钱。万一遇上了,那就是救命钱了,谁能确保自己一辈子没有意外不会生病呢。不过保险陷阱也不少,你最好打听清楚了再购买。”
“还好你提醒了我,这点确实很重要,回头我就去打听。”
现在大家为什么还是想涌入国企,除了更稳定,没有什么风险外,医疗、养老等福利,也是大家所向往和追求的,目前大多数私企和个体户都无法保证这一点。
“进入工地一定要戴好安全帽,安全帽必须得是合格的。”苏如意又忍不住道。
现在的工地非常不正规,苏如意刚才路过,发现很多人没有戴头盔就进入了施工区域。
苏如意向来惜命,看着就觉得眼皮在跳。
“好。”
苏如意看陆挺应得认真,并不是敷衍的模样,心里很是满意。
跟能听得进个别人话的人聊天,就是比较舒坦。
很多男性一听女人说什么,第一反应就是反对,然后开始讲大道理。
哪怕他说的话跟对方的是一样的,他也得先否定了再说,一股爹味。
再次回到医院,正好遇上了石锋毅带着一位公安在病房里,表情十分严肃。
老李头更是气得浑身颤抖,一旁站着个医生,一直安抚他的情绪。
“混账,那个混账!”
“老爷子,你情绪不要太激动,你的孙子已经回来了,你一定得好好保重身体,孩子就指望您啊!”
医生看到他的血压直飚,心里无奈又发愁。
药物虽然可以控制,可要是病人自己不配合,依旧很危险。
苏如意连忙走了过去,“李大爷,您快深呼吸,别想那么多!”
老李头看到苏如意,原本紧绷的身体,明显缓和了不少。
过了好一会,渐渐平静下来,让周围的人都舒了一口气。
医生叮嘱:“老爷子,你可得小心身体啊。”
老李头也很懊恼,他知道孙子回来了,就更该好好保重身体,可情绪不由他控制。
苏如意很快也明白,老李头为什么这么激动了。
李年年跟老李头相处了一个下午,渐渐地有了真实感,知道自己回家了。
于是,他就开始回忆他当时被拐的情景。
李年年年纪还小,又因为没有被好好对待,以及中间生了一场大病,语言系统也遭到了破坏,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
可老李头是带着他长大的,还是从孩子杂乱的话语中知道了当时发生的事。
李年年当时就在院子里玩儿,是有小朋友不小心把沙包投到了院子里,然后他才给开的门。
那个小朋友李年年也是认识的,所以没有什么戒心。
老李头恶狠狠道:“那个孩子是刘秀芝娘家的侄女!年年从院子里走出来,跟着那小女孩一起去玩,可那小女孩跑太远,年年觉得害怕想回家,就被打晕带走了。年年说,打他的人是赵志刚!是赵志刚卖了他!”
“李年年失踪的时候,他们两口子装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帮着找人,还给我们家送吃的。谁能想到,竟然就是他们拐卖了年年!”
虽然之前你因为退还房子的事,老李头跟从前的邻居们闹了不愉快,可跟赵志刚一家并没有什么冲突。
他们没说什么就离开了,算是院子里最配合的人家了。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竟然背地里这么恶毒!
他当时还想过把房子卖给他们,要是真卖了,那收的就是卖年年的钱!
老李头每次想到那一家人假惺惺安慰他,帮他寻找李年年,他还傻不愣登地感谢他们,就气得心脏疼。
“李大爷,他们逃不掉的!一定会受到惩罚!”
老李头:“我家云瑶,肯定也是被他们害的!我家云瑶以前就不喜欢他们,要不是云瑶不允许,当初我们看他们家人多,还想把房子继续租给他们。他们肯定怀恨在心,所以对云瑶下了毒手!都是我们害了云瑶,要是当初我没有犹犹豫豫,也不会让她遭这样的罪!”
这是老李头感到最痛苦的,李年年虽然受了很多苦,可不管怎么说人已经回来了,以后就是好日子。
可他的女儿李云瑶,现在还没有音讯,一个女人失踪,不用想就会受到怎样的折磨。
“李大爷,您可千万别这么想,那就中了恶人的计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心肠坏导致的,不是因为你们。就算你们当初留下他们,他们也会为了房子害你们的。”
苏如意当初就觉得,刘秀芝对房子势在必得,因为她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还对她非常愤恨。
刘秀芝的废物儿子,更不是什么好货,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算白白拿了房子,依照这家人的性子,只会更加得寸进尺,不会因此收手的。
老李头现在想到自己竟然对仇人那么好,因为愧疚而不停自责,导致情绪激动。
“李大爷,等公安抓了他们,兴许很快就有你女儿的消息了。家里只有孙奶奶和小宝,他们更是不能激动,你得回去主持大局。”
“对,对,我得好起来,我不能倒!”
第二天,苏如意就跟着李大爷和李年年一起坐着陆挺的车子回家,开车的人是陆挺派过来的一个退伍军人,从前也是特种兵。
李年年和老李头的情况都不怎么好,还是坐私家车更平稳,不需要走走停停。
公安局的人昨天就已经出发了,并不跟他们一道。
陆挺抱歉道:“我这边不少事,不能陪你们回去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呼啦圈决赛就要开始了,这件事是他一手主导的,决赛肯定不能缺席。
虽然之前分赛区比赛时候,大家都积累了经验,可这一次还要直播、还有相关领导参加,事情更加繁杂,所以需要更加地谨慎,不能再出错。
“都有专车坐了,还要怎么样啊。”苏如意笑道,“回头我请你吃饭。”
陆挺也笑了起来:“好。”
回到家中,看到老妻和小宝都好好的,老李头舒了一口气。
昨天苏如意就叮嘱石锋毅他们明天去抓人的时候,让他们先别去找李小宝和孙奶奶问话,一老一小都是经不起刺激的,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别看老李头时不时要吃药,可他已经是家里最健康的那个了。
苏如意还打电话给李梅和李广前,让他们都注意着点,还让李梅去自己屋子住一晚,有什么情况也有人在身边。
抓人这么大的事,难保会传到孙奶奶耳朵里,万一听到什么风声也不一定。
李梅这两天都忙着给整理厂子的人送饭,还做多了对外售卖,大部分时间都在老李头家,留下来也不觉得突兀。
“你们看看,谁回来了。”
老李头往旁边挪,露出后面的小人。
李小宝和孙奶奶看过来,眼睛瞬间瞪大。
“年年!”
苏如意连忙抱着李年年,冲了过去。
让两人来不及跑两步,就将李年年抱住了。
李年年也几乎在瞬间认出了奶奶和哥哥,也直接放声哇哇大哭。
“哥哥,奶奶!呜呜——”
苏如意一直观察李小宝的情况,生怕他太过激动撅过去,目前看状态还不错。
一旁的徐晓楠朝着苏如意使了个眼神,苏如意点点头,就领着徐晓楠到自己屋子里去了,留一家四口团聚。
她昨天就打电话给徐晓楠,让她这个点的时候留在门面,等她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就先去给李小宝喂药。
从苏如意的屋子里,也可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苏如意住的是东屋,房子很宽敞,被隔成了一室一厅。
“真好啊。”徐晓楠看着屋外道。
这时候孙奶奶开始打量李年年,看李年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小手都粗糙了很多,以后不少划痕,又忍不住红了眼。
“赵志刚那一家人都被抓了吧?”
“昨天下午就被抓了,不过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那家人还到处找人呢。”
石锋毅还没出发,榴莲县公安局这边得到消息后,就已经行动了。
“回头我让人去他们家泼粪。”苏如意冷冷道。
“这件事我来负责!”
苏如意将目光收回,开始询问这两天的情况。
“今天就能收拾出来了,我已经联系了供电局,因为之前就连了电线,所以随时可以开通。水的话之前还没你接管道,还得等一阵。”
苏如意离开前,给徐晓楠布置了不少工作,这对于职场新人来说是比较艰难的。
没想到徐晓楠竟然全都完成了,让苏如意有些意外。
“这些都是你自己完成的?”
徐晓楠不好意思道:“我家人帮忙了。”
徐晓楠家是土著,亲戚大多都在县里,各种沾亲带故的,因此托人找关系也容易。
“那也是你完成的,很不错。”苏如意夸赞道。
徐晓楠压下心中的喜悦,将这两天的工作汇报和账目递给苏如意。
“这两天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不少人过来询问还要不要人干活。我看人手已经足够,就没有同意。”
一天给十块钱,还包一顿饭,饭里有荤有素,这个待遇在小县城无疑是非常好的。
知道消息的人,都想过来碰碰运气。
“朱家父子三个,有没有让你安排人进来?”
徐晓楠摇摇头:“有人是托他们也一起进来干活,不过我这边说不再招人了,他们也就没有再问我了。”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苏如意再次询问三人情况,徐晓楠对此很重视,道:
“他们干活很卖力,一点也不偷奸耍滑。他们性格很耿直,话也不怎么多,而且非常警惕。草丛里有蛇,还是他们抓的,还找到了蛇洞,一起都给弄死了。”
苏如意‘嘶——’了一声,“还真有蛇啊?”
“有啊,还是毒蛇呢。”徐晓楠也很怕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厂房情况怎么样?可还需要继续修缮吗?”
“可以直接用了,纺织厂当初还是很下本钱的,用的都是好料,不需要怎么收拾。”
“那就好,我一会儿就打电话到省城,让他们把机器给送过来。”
徐晓楠眼睛一亮:“都买到了吗?”
“嗯,全买齐了,现在就等纺织厂那边的消息了。一会儿你去一趟家具厂,让他们明天把我要的桌子搬过去。”
徐晓楠:“纺织厂那边也快了,我一个同学就是纺织厂的,她说最迟明天就能出样品了。”
苏如意意外:“这么快?”
“纺织厂现在也没有什么活儿,咱们的订单已经是最近最大的一个单子了。”
苏如意皱眉:“这也太凄凉了吧。”
她第一批料子要得并不多,也就两万块钱的货,对于一个大厂子来说,真不算什么。
“是啊,所以现在纺织厂人心惶惶的。谁能想到,几年前纺织厂还是香饽饽呢,谁能进纺织厂,这辈子都不愁了。”
徐晓楠更是感慨,她可是见过纺织厂当初是多红火的。
那时候她最羡慕的就是纺织厂的工人子弟了,他们吃的穿的,都不是他们这种小厂子子弟能比的。
厂里更是什么都有,还经常给工人放免费电影呢。
每逢过年,都会发南方过来的橘子,每人一大篮子呢!
“这样对我们倒是有利。”
要不是这样,苏如意也不会合作这么顺利,对方还能那么快出货。
苏如意这下也坐不住了,要去纺织厂看看情况。
要是出货及时,兴许真能赶上呼啦圈决赛。
苏如意直接出门,去了一趟纺织厂。
纺织厂那边一看到她也很是高兴,曾国琴:“就等着你回来了,样品已经出来了。”
“这么快!”苏如意惊喜。
“知道你的打算,所以我们这边也快马加鞭,务必能赶上呼啦圈决赛。”
曾国琴带着苏如意直接去了车间,和其他车间不一样,这里的工人明显情绪高涨。
“曾主席。”工人跟曾国琴打招呼。
曾国琴:“别管我们,你们继续忙你们的。”
工人应下,可还是时不时朝着两人方向看。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料子?”
苏如意看着眼前富有光泽的布料,再拿到手上摸了摸,又扯了扯,很是肯定道:
“没错!就是这种料子。”
“目前只有黑色,确定没问题,就可以生产其他颜色。不过如果要花样,可就没有那么快了。”
苏如意:“不需要花纹,目前只需要纯色系就行。先给我生产一批白色,最迟后天我就要提货,有多少我要多少。然后再生产一批黑色,其他颜色你们给我色卡,我要挑一挑。”
白色也有各种各样的白,不同的白也会呈现出不同效果。苏如意目前也顾不得挑剔了,现有的材料能生产出什么就是什么。
“行,我们会加班加点的。”
苏如意:“手续也麻烦厂里帮我催一下。”
“放心,都已经办好了。”曾国琴笑道。
苏如意感受到了上头有人的快乐,“那可太好了,等明天机器一到,就可以安排考核了。”
苏如意思忖片刻,道:“下午两点半,你让参加考核的人到新厂房。这样,后天就可以开工了。”
“你这真是争分夺秒啊。”曾国琴忍不住唏嘘。
开个工厂比开小卖部还迅速,也就民营企业能如此灵活了。
“时间就是生命啊,所有机遇其实都是跟时间赛跑,慢一点连肉汤都喝不上了。”
第63章 机会
苏如意一走,曾国琴连忙将消息公布出去,让参加考核的人做好准备。
苏如意给了三十个名额,纺织厂这边挑选五十个人去参加。淘汰率比较高,这样就算被淘汰,那么多人陪着也不会觉得太尴尬。
这也是经过一番讨论定下的,一开始就打算推三十个人过去,有部分纺织厂领导还是抱着比较高傲态度的,觉得他们厂的员工过去属于下放,一个私人小企业能招到这样的员工应该偷着乐,哪里有资格挑三拣四。
曾国琴和一些去过南方工厂考察的人坚决反对,表示私人企业可比他们这种国企要求高得多,做得不好那亏的是自己口袋里的钱,根本不会给工人一点儿偷懒的机会,能力不足的人也都会被淘汰。
谁钱多养个无法带来经济效益的工人,私人企业都是择优录取,是随时可以辞退不合格的工人的。
他们厂里的员工都习惯了“大锅饭”,虽然也会争先进,可积极的人还是少数,更多的人都是混日子,反正也不会被辞退。
如果他们推过去三十人,结果没招满,苏如意可不会再给机会考核第二次。
这也是苏如意之前提出来的要求,她只考核一次,接下来就会自主招工,招的是真正的属于她厂子的工人。
而且跟厂里申请的人不少,都说自己家里有困难,希望厂里帮忙解决。
现在也是给这些人机会,你要是自己不争气,没有被选上,那就不是厂里的责任了。
因此,纺织厂最后决定推送五十个人去参加考核,这样被淘汰的人看到有那么多人陪着自己,也不会觉得太难堪。
这件事之前就已经在纺织厂里传播开,一开始厂里是让工人自主报名,之前那些一直找厂里说家庭困难的职工,且有缝纫基础优先。
结果,压根没几个人报名。
李明德当时都气笑了:“一个个说自己家里揭不开锅,现在给她们机会,又不愿意过来!都等着国家白养着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厂里老员工了,突然要被安排去私人企业,那听着也太没面子了。”李明德妻子道。
“那不就说明还不够穷吗!换做以前闹饥荒的时候,谁管谁发的饭,就是树皮都能吃下!改革开放多少年了,现在还这死脑筋。”
李明德很是恼怒,虽然这个提议一开始也被人这么质疑过,李明德是有心理准备的,可看到一天下来报名人数都不到两位数,他还是被气到了。
之前来厂里闹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说得惨,听者伤心,闻者流泪,结果有机会一个个缩回去了。
通知里都说清楚了,只是借调过去一段时间,等厂里恢复了产能,还是会调回来的,劳动关系依旧是在纺织厂,他们依旧是纺织厂的员工。
这个计划只不过是临时的,在纺织厂困难时期,让困难工人接外活儿渡过难关的举措。
纺织厂这边依旧会发放属于他们的工资,只是先欠着而已,以后有钱了肯定会补上。
而苏如意制衣厂那边则是按月发放工资的,根据工人表现,多劳多得。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去那边干,能拿到双份工资。
说实在话,李明德都有些心动。
厂里的员工又不是没接过私活,像以前糊纸盒、串珠子等等,很多人都是干过的。
“大家都担心回不来。”
李明德:“通知里都说明白了!我们哪有那么大权力,把工人卖给私人老板,一个个脑子都在想什么呢!”
第二天李明德又专门就此开了动员大会,结果报名的人数依旧非常稀少。
一打听,李明德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厂里这么积极,肯定背后有猫腻。”
这是一些工人背后里的议论。
能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因为整个榴林县对个体户,对私人企业都是报以鄙夷的态度。
尤其是他们这种厂职工,更是从来都瞧不上的。
纺织厂又一直是县里的龙头企业,一直是站在鄙视链顶端的,更是难以接受自己落魄到要去给私人老板打工,这也太丢份儿了。
曾国琴安抚道:“员工们的思想还没有转变过来,还停留在以前,这也说明咱们在这方面的工作没做好。咱们厂要想继续下去,也得改变观念了,否则就跟不上时代了。”
‘跟不上时代’这句话,可以说一直萦绕在纺织厂里。
工人们可能没想那么多,但是作为管理者,就能明显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
他们有一种无力感,外头的世界变化太快了。
“现在怎么办?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工人们还是这个态度,苏如意那边可不等人。”
曾国琴笑道:“不用催促,放出报名截止时间,过期不候。”
“就这样?”
“就这样。”曾国琴肯定道。
“要是招不够怎么办?”
“那就不够呗,我们弄这么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李明德顿了顿:“帮扶贫困工人。”
“对啊,既然没人报名,说明没有工人需要帮扶,那我们操心个什么劲儿?”
李明德顿悟,这种事其实对于他们领导班子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反倒跟苏如意合作时,还分割一些利益作为交换。
搞不好被举报到上面,还有可能吃挂落。
冒着风险找这么个出路,要是受益的人不珍惜,他们确实也没必要强求。
“你说得没错,反正这也不是非要完成的任务。以后再有工人找我哭诉,那我就能甩出这么一出。”
“强扭的瓜不甜,真要将心里有怨恨的人送过去,也是干不好活的,反而耽误苏如意那边的事。苏如意工厂要是真能办起来,对咱们厂也是个突破口,咱们不说帮忙,也不能拖后腿。而且这么一来,以后再有工人来求,咱们也有话说。”
曾国琴做了那么久的工人工作,很清楚那些工人是怎么想的。
思想还停留在以前吃大锅饭的时候,总想着不用怎么费力就站着把钱给挣了。
其实厂里有不少人是心动的,谁会跟钱过不去啊,只是那架子还没放下来。有些人在旁边说风凉话,让那些人担心要是去了以后就变成底层,被大家鄙夷,也就退缩了。
厂里就是个小社会,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如果被排挤是会非常难过的。
厂里以后评先进、分房等等,没有好的群众基础,那都是轮不上的。
而且大家在一个厂子,平常也都互帮互助,要是被排挤了就是孤身一人了,去洗个澡都没人帮忙搓背。
平时大家干啥都在一块,谁能遭得住一直被人看不起啊。
自己不在意,也得考虑家人孩子。
这个心里只有自己去克服,厂里要是逼着,回头就会各种找借口抱怨。
在自己厂里就算了,这种情绪带到苏如意的厂子里,那可就没法好好干活了。
曾国琴跟苏如意接触下来,很清楚这个女孩年纪不大,看着也很斯文,实际上非常有自己的主意,可不会惯着。
苏如意的呼啦圈生意,也都是按劳分配的,不是不分亲疏,可最重要的还是看个人能力。
曾国琴也想借这个机会,整顿工人们的想法,不能再用以前的那一套用在现在了。
外部市场已经发生变化,如果他们还跟从前一样,肯定是会被淘汰的。
全国申请破产的纺织厂越来越多,这让曾国琴非常担忧。
截止报名时间公布后,最后一天下午突然冒出二十多个人报名,最终有四十三个人参与了报名。
虽然还不到他们预想的五十人,可对比一开始的惨淡,这个数字也还算能看。
现在通知明天就要去考核,又掀起了一阵波澜。
“怎么还用考核啊?我们都愿意过去了,他们平时还考核我们?”
“就是,我当初就说这事很坑人,瞧瞧,这不是把咱们当萝卜白菜放到案板上吗。”
“还好我没有报名,这不是侮辱人吗!晓娟,你没有报名吧?”
胡晓娟支支吾吾没吭声,她没敢说通知第一天出来,她就去报名了。
她丈夫身体不好,所在的灯泡厂现在的效益也不怎么好,公婆的身体又不大好,一直需要吃药,自己有两个孩子在上学。
她弟弟之前在工地上打工,不小心摔下来人没了,弟媳当时正怀着孕,听到这消息伤心过度直接早产了,生下一对双胞胎后血崩,人也没了。她爸妈早就已经不在人世,姐弟俩一直相依为命,她于心不忍就把两个孩子接回了家。
当时她将两个孩子抱回家,心里忐忑极了,脑子都是空白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一个劲儿地哭。
丈夫当时只是说了一句:“抱回来就好。”
公婆也没有多说什么,她上班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是他们帮着带的。
因此公婆现在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需要去医院检查需要吃药,不管花多少钱,她只要有绝对支持。
每次住院,都是她忙上忙下伺候着,一句怨言也没有。
这也是报答他们的恩情,希望他们也能一直好好的。
只是他们家的压力实在是大,以前还好,两口子有工资,公公婆婆还年轻也时不时在外头找些零散活干,补贴家用。
现在两老年纪大了,干不了什么,他们的工资经常发不全,以前的各种福利也都没有了,压力越来越大。
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积蓄,现在更是负资产,每次快到月底就得到处借钱,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还上,否则连饭都快要吃不上了。
现在有这么个机会,胡晓娟非常积极地去报名。
至于大家说的那些,她也都顾不上了,家里已经揭不开锅,再这么借钱下去根本没个头,而且越欠越多的。
但是现在被人当面这么问,胡晓娟还是有些尴尬的。
“你还真报名啦?”那人惊呼,大家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你也太糊涂了,怎么能报名呢。厂领导者是想要打发人呢,你自己上杆子就上了,以后肯定就回不来了!”
胡晓娟:“应,应该不会吧,我关系没转过去。”
“话是这么说,谁知道怎么回事呢。你看之前那些知青,不也说去乡下参加贫下中农改造,改造好了就回来了,结果呢,下乡那么久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城里已经没他们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