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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神侯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今夜有刺客趁乱混进皇宫,那刺客与我交手时被我刺伤了手臂,所以老臣现在正在排查,还请世子殿下配合。”

“原来如此。”宫九脸色稍缓,一边撩起衣袖一边询问,“陛下可还安好?”

诸葛神侯没有回答,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宫九渐渐露出的手臂,可是什么也没有,那手臂上别说伤口了,连破皮的痕迹都没有。

“如何?”宫九自己展示完后又撩起安蓝的袖子给他确认,同样是干干净净,细皮嫩肉。

诸葛神侯无话可说,今夜那个故意将他引走的神秘人,他最怀疑的对象就是宫九,可现在宫九完好无损的手臂无疑是推翻了他的猜测。

宫九垂眸为安蓝整理好衣袖,诸葛正我不愧是镇着朝廷里所有魑魅魍魉的砥柱、武林中成名多年的泰山北斗,一身武功内力登峰造极。

那惊心动魄一枪若不是他闪避及时,留给他的就不是手臂上一个小小的伤口了,整条手臂怕是都会炸得粉碎,可即便只是被那罡风蹭了一下,侵入伤口的真气也让他一时无法自愈。

幸好他还有安蓝。

虽然宫九的手臂足以证明他的清白,但诸葛神侯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对他的怀疑,除了先入为主的防备,还有便是若论此次行刺案最大的获益者,无疑便是这位太平王世子。

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下不可一日无主,今夜过后册立新君会成为朝野上下最重要紧急之事,连调查刺杀的事也要排到后面。

而在先帝血脉断绝的情况下,依例会在宗室中按血缘亲疏挑选合适的对象继承大统。与先帝血缘最近的就是南王和太平王,可南王世子的阴谋被当场撞破,谋逆弑君之罪足以让南王府万劫不复,剩下的太平王府自然成了不二的选择。

更别无选择的是太平王只有一个儿子——太平王世子宫九。

就冲着这点以及宫九的身份,他就不能像对待那些江湖人那样,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简单粗暴地关进大牢里慢慢审。

而在其他人那里也没问出什么,眼看事情就要陷入僵局,搜查的侍卫们突然押上来一个人:“启禀神侯,我们在搜查皇宫时发现了魏大人的尸体,现场只有这一个活口,他手中还还拿着染血的凶器。”

被压上来的正是大梦初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的陆小凤。

不过这明显不妙的处境让他迅速恢复了镇定,陆小凤苦笑着开口:“看来我又有大.麻烦了,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杀了魏子云?”诸葛神侯神情肃穆地质问。

陆小凤:“我若说不是我,有人信吗?”

诸葛神侯沉吟道:“你可有证据能证明自己清白?”

“好像没有。”陆小凤叹气,“因为连我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只记得我们半路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诸葛神侯追问:“什么人?”

“他。”陆小凤指向安蓝的方向。

安蓝立刻躲到了宫九身后,像是受到了惊吓。

宫九将人护在身后,脸色阴沉,语气冰冷:“阁下信口开河也要有个限度,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别说一群武林高手,就是宫内随便一个会点拳脚功夫的侍卫也能将他轻松拿下。”

“而且他是跟着那四位大捕头进来的,身上不可能藏着什么武器迷.药,他怎么可能杀得了你们?”

陆小凤都快被他说服了,他神色无奈:“所以我才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只是我确实是在见到他以后才出事的。”

即便是陆小凤听到了他哼的曲子也一时没有往那方面怀疑,因为太离奇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宫九冷笑:“可惜他一直和我在一起,我怎么没见过你?”

陆小凤哑然,第一次有种百口莫辩的憋屈感。

眼见宫九一副要维护安蓝到底的模样,诸葛神侯只得暂时按下这个疑点,又问陆小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只问道:“除了我,所有人都死了么?”

诸葛神侯:“发现了五具尸体。”

“五具?”陆小凤露出惊讶的神色,“可我们当时一共有七个人。”

诸葛神侯立刻让人带陆小凤去认尸,然后发现少的那个便是他最近新交的好友王怜花,而且这个人现在竟完全不知所踪,极有可能是趁乱潜逃了。

“立刻全城搜捕此人。”诸葛神侯下令。

然而王怜花又不傻,像陆小凤这种名满江湖的倒霉蛋,和他吸引麻烦的能力同样出名的是他解决麻烦的本事。

要是换了别的时候王怜花或许还有兴趣和对方玩一玩斗智斗勇的游戏,但要是为宫九办事出了纰漏,那根本不用等陆小凤或者其他人追查,宫九就会直接先一步将他灭口。

所以他去接近陆小凤的时候做了一点伪装,除了名字,户籍身份也是假的,想抓到他无疑是大海捞针。

第75章

诸葛神侯面沉如水:“叶孤城在哪?”

叶孤城可是真正刺杀了皇帝的人,跑了谁也不能跑了他,否则这里所有人都可以直接自裁谢罪了。

“在那里!”有人抬手指了个方向。

下一刻两道身影掠上了屋顶,他们在月光中凝立,像两柄出鞘的利剑。

他们本就是剑。

“要不要上去抓人?”铁手犹豫地问。

看情形那两人明显是要将未完成的战约履行下去,可叶孤城现在是罪无可恕的刺客了,就算死也得经过朝廷的审判。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除非你们有把握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一起留下。”

可普天之下谁有把握能留下一个剑仙和一个剑神?

诸葛神侯拧眉:“叶孤城是刺杀帝王的逆贼。”

“对西门吹雪而言,他对面站着的人只有一个身份。”

“一个高贵的、绝无仅有的对手。”

陆小凤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屋顶:“所以这场决斗比他的生命、比任何事都重要。”

因此西门吹雪无论如何也会把这场决斗进行下去,若是这里有人要阻止,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帮着叶孤城杀出重围,然后另寻别处再战。

“而且你们觉得叶孤城会容许自己沦为他人的阶下囚吗?”陆小凤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悲伤。

那是孤傲清绝的天外飞仙,是宁折不弯的绝世名剑,岂肯落入泥淖任人宰割?

众人皆默然。

半晌后诸葛神侯挥了挥手,让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之前中断的决斗终是以一种沉重的姿态继续了下去。

屋顶上静默伫立的两人突然动了,随着长剑出鞘声屋顶上顿时剑气冲霄。

所有人都屏息全神贯注地紧盯着两人的一招一式,他们的每一剑都凝聚剑道精粹,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这样近距离观摩两位绝世剑客较量的机会一生也就仅此一次,世上的剑道天才太少,求道不惜命的就更少了。

安蓝看得眼花缭乱,两人的剑都太快了,但除此之外这场比试对他而言又相当乏善可陈,除了闪烁的剑光什么绚丽震撼的大场面也没有。

他揉了揉眼睛,也看不出两人谁更厉害:“九公子,谁会赢呢?”

“西门吹雪的剑慢了。”

宫九虽然看得认真,语气却相当漫不经心:“可惜。”

可惜?安蓝疑惑地问:“九公子想让西门吹雪赢吗?”

“再过二十招,叶孤城的剑就能刺进西门吹雪的胸膛。”宫九笃定地说,“可惜他赢也是死。”

叶孤城今晚是绝不可能活着离开皇宫的。

看出两人的剑势差距的不止宫九一人,二十招很快过去,西门吹雪一剑刺向叶孤城的咽喉,叶孤城的剑却比他还快一分,在被西门吹雪刺穿喉咙之前就能先一步刺穿对方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叶孤城的剑突然微妙的偏移了几分。

宫九发出一声意外不明的轻笑:“没想到白云城主也会心甘情愿地死在一个人手里。”

西门吹雪也察觉了这不同寻常的变化,可他的剑已经收不回来了,他唯一的做的就是像叶孤城成全他一样去成全叶孤城,让对方死在自己剑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西门吹雪的剑刺穿了叶孤城的咽喉。

西门吹雪轻轻吹去剑上的血珠,白衣染清辉,一身寂寥。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对手了。

这个认知让众人除了叹服,又都忍不住心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他们都是武林高手,自然明白一个势均力敌值得尊敬的对手意味着什么。

直到西门吹雪要带走叶孤城的尸体禁卫们才如梦初醒,一拥而上将人围住,让叶孤城死在西门吹雪手上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破例了,要是连尸体都不留下给他们,他们明天要怎么给所有人交代,留他们还有什么用?

可西门吹雪的态度也很坚决,哪怕会被打成叶孤城的同党,面临诛九族的风险,他也要把叶孤城带走。

身为他的朋友,陆小凤自然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随后江湖人士们也纷纷热血上头,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也要帮西门吹雪杀出重围的模样。

场面一时僵住了。

这时本该做出最后决定发号施令的诸葛神侯却突然将问题抛给了宫九:“世子殿下觉得该如何处置?”

“问我?”宫九露出惊讶的神色。

诸葛神侯:“此次行刺主谋是南王府,叶孤城不过是他们找来杀人的刀,现在叶孤城已死,倘若执意不放他们走,今夜宫中必将血流成河。老臣不敢擅自做主,这里世子殿下身份最为贵重,所以老臣想请世子殿下定夺。”

宫九微微一笑:“神侯说笑了,这里最尊贵的人怎会是我,如此大事该去请示陛下才对。”

陛下?

一个死人怎么说话。

诸葛神侯叹了口气,也不隐瞒他了:“陛下已经被刺身亡了。”

“什么?!”宫九先是震惊然后愤怒,表情变换无比自然,“神侯便是这样守卫宫廷的么!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盯着一个已死的刺客有什么用,难道死人还能开口说话?当务之急是抓住主谋查清真相!”

“世子殿下言之有理。”诸葛神侯颔首,然后一指陆小凤,“除了他,其他人离开不必阻拦。”

陆小凤:“……”

“至于安小公子……”诸葛神侯的目光转向安蓝,“世子殿下可否将人也交给我?”

被点名的安蓝下意识地看向宫九,神色有些不安:“九公子,他们要抓我吗?”

他是反抗呢反抗呢还是反抗呢?

毕竟被人类抓住往往意味着不幸啊。

宫九神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道:“神侯这是何意?”

诸葛神侯不卑不亢地回答:“此事事关重大,老臣不敢疏忽,无论如何陆小凤都指认了安小公子,我们必须得查明。”

宫九却似被触到了逆鳞,眼神阴鸷,语气冷硬:“我也说了他一直与我在一起,神侯既然不相信本世子,只相信陆小凤毫无证据的胡言乱语,那便将本世子一起抓了,如何?”

纵然诸葛神侯素来刚正不阿,但也没有刚到这种程度,能在连续出了两代昏君的朝堂上屹立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懂变通隐忍之道。

现在陆小凤确实只有一面之词,拿不出任何切实的证据,宫九又太过烫手,说不定明天就会摇身一变,成为即将披上龙袍的人。

“老臣不敢。”他淡淡地说。

宫九冰冷的目光看了他半晌,然后倏然扯出一抹冷笑:“那人我便先带走了。”

说完他不等诸葛神侯回应径自带着安蓝转身离开,没有命令那些禁卫也不敢阻拦,任由他扬长而去。

“九公子,要是他们来抓我,我可以把他们都杀光吗?”回去的路上安蓝紧张地询问宫九。

“不会有人来抓你的。”宫九轻声细语地安抚,“有我在,谁也休想动你。”

安蓝松了口气:“九公子真好,有九公子在我一点也不害怕了。”

回到王府后宫九立刻给神侯府送去了一份大礼。

等忙碌了一夜的诸葛神侯回府准备换身朝服去迎接朝堂上的狂风暴雨,就看到了宫九送来的礼物。

宫九送来的是一副画。

雪白的画纸上十来个大大小小的骷髅正在赴一场豪宴,整幅画充满了诡谲之气,诸葛神侯对着画默然良久,僵硬地放下了那幅画,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宫九,竟然让对方拿住了自己的把柄。

先帝……不对,应该是先帝的先帝在位时因为行事太过昏庸暴虐,弄得天怒人怨。身为当时皇帝身边的三大亲信之一,诸葛神侯曾与另外两位秘密策划过谋反一事。

三人各自将所知的皇宫内一切分兵据点都绘于一张图中,还用心研究出了在极速行动里掌握总枢的窍门,那张图就是他手中这幅骷髅画。

不过后来因为皇帝突然驾崩,新君登基又令他重燃希望,所以这个计划就被搁置了。

如今皇宫内的布防自然与当年不同了,就算有人得到这幅画勘破其中的隐秘,也不能再以此做什么,但对他而言这依然是个足以要命的把柄。

从古至今最严重的罪名莫过于谋反,即便最终没有实施,但他曾经想谋反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他无法在朝堂立足,他最大的政敌更是不会放过这样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机会。

他这下可以肯定了,这次的行刺案绝对与这位太平王世子脱不了干系,他或许不是主谋,但一定是渔翁。

不过宫九既然只是暗中送来这幅画,就代表还没打算真正对付他,更像是一个警告。

诸葛神侯很快镇定了心神,将画仔细收起后便匆匆赶往皇宫去了。

整个京城都因为皇帝之死人心惶惶,宫九却好似置身事外,朝中一应风雨全由他的父亲太平王出面。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太平王自然也是心甘情愿怀着激动的心情到处奔走,毕竟以后家里就有皇位能传承了。

朝中没有太后,便由皇后召集宗亲与几位重臣商议新帝人选,不出意外太平王世子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支持。

虽然这位世子殿下常年在外浪荡,可能缺少点天潢贵胄之气,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在朝中没有什么根基,想要坐稳皇位必然要听话一些。一个容易掌控的皇帝就是最好的皇帝,何况他本就是血缘最近最顺理成章的人选。

本应该提出行刺案中疑点的诸葛神侯保持了沉默,虽然没有表示支持却也没有明确反对。

解决了最迫在眉睫的问题,接下来就是先帝遇刺之事了。

第76章

虽然丞相一系的人疯狂弹劾诸葛神侯护驾不力,但新皇还未登基,谁也没有资格处置一位朝廷重臣,这件大案也还暂时搁在他手中。

南王府是主谋这毋庸置疑,叶孤城也已经死了,剩下的问题就是昨晚调虎离山的神秘人是谁,魏子云几人到底是被谁所杀,还有那个不知所踪的王怜花。

陆小凤坚称那晚半路遇上了安蓝,不过经过苦思冥想后他又补上了一些细节,比如那个少年问了他的名字,好像是专门来找他的,又比如他昏睡过去之前听到了那少年的歌声。

“世叔,要派人去太平王府吗?”无情沉声询问诸葛神侯。

他还是很难相信那个天真柔弱的少年是参与此案的罪人之一,但陆小凤素有侠名,善良仁义的形象深入人心,何况当时的情形太蹊跷了,陆小凤杀了人为什么自己也晕在那儿了?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安蓝是太平王世子的人。

诸葛神侯叹了口气:“先不要轻举妄动。”

反正不管陆小凤是不是中了安蓝的招,这事绝对跟宫九脱不了干系,这样一来对方留下陆小凤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最好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南王府干的,如果他们非要查,那陆小凤就是扔出来的替罪羊,如果还要不依不饶,那可能就会变成南王府勾结诸葛神侯弑君篡位了。

无情也明白这事为难,默默点了点头。

这时府内下人求见送上了一张请帖,内侍米有桥邀请神侯明日去醉仙楼赴宴。

诸葛神侯拿着请帖陷入沉思,米有桥虽然在宫里也算有头有脸的大太监,人脉极广,但宠幸一直比不上从小伺候皇帝的王安。后来他和方应看勾结在一起成立了有桥集团,让方应看从一个有名无实的小侯爷变成了如今权倾朝野的神通侯。

然后他就被自己养大的狼崽子反咬了一口。

方应看掌控了他的人脉和权势,继而算计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一位白道领袖人物,彻底让米有桥与所有白道势力站在了对立面。

他暴露了底牌,没有了退路,仇人遍地,从此以后只能转而依附方应看,虽然有桥集团名义上的首领还是他,实际的掌控者却已经变成了方小侯爷。

米有桥和他不是一路人,没有什么交情,诸葛神侯不觉得对方突然邀请自己只是单纯为了吃饭,他想到皇帝遇刺那晚正是米有桥第一个带人闯了进去,当场撞破了南王世子几人的阴谋。

现在想来那也未必是巧合。

无情也看到了那张请帖:“世叔,明日可要赴约?”

“明日你和我一起去。”诸葛神侯颔首。

翌日诸葛神侯带着无情前往醉仙楼,推开包厢的门一看,里面一共有三个人,宫九用筷子夹着一块点心逗猫一样逗着安蓝,米有桥则眼观鼻鼻观心恭恭敬敬地站在两人身后。

听到动静宫九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安蓝趁机咬住筷子终于抢走了那块点心,然后转头得意地看了米有桥一眼。

九公子买的点心都是他的,谁也不给!

米有桥:“……”

“见过世子殿下。”

诸葛神侯不动声色,无情却目光复杂地看了安蓝一眼,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宫九端起杯子给安蓝喂了两口茶水,点了点头:“神侯请坐。”

诸葛神侯从容坐下,无情关上了包厢的门,一时无人说话,直到安蓝吃完点心跑到无情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锦囊递过去:“这是说好了要给你的,我今天特意带过来啦,本来打算下午去找你的,没想到你也来了。”

无情没有接,安蓝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望进那双纯净无垢的眼眸,无情忍不住问:“是你吗?”

安蓝:“啊?”

“那晚去找陆小凤,把他迷晕,还杀了魏子云嫁祸他的人,是你吗?”无情又问。

“不是,我没有杀人……”安蓝弱弱地说。

只是没有杀人,那陆小凤昏迷确实是他做的了?

无情:“你……”

“无情大捕头,有问题为何不直接来问本世子,为难我的人做什么?”宫九冷冷开口,满脸都是“打鱼也要看主人”的不悦。

无情沉默,安蓝将锦囊往他手里一塞赶紧跑回了宫九身边。

宫九也懒得装了,开门见山地问:“不知神侯案子查的如何了?”

诸葛神侯一脸不动如山:“还没有进展。”

宫九微微一笑:“我倒是有些新线索可以提供给神侯。”

说完他看了米有桥一眼。

米有桥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神侯,杂家怀疑行刺之事是南王府与神通侯方应看勾结所为。”

无情皱了下眉,以米有桥和方应看恩怨,这番话想公报私仇的意图未免太明显了。

诸葛神侯淡淡地问:“米公公这样说可有证据?”

“自然是有的。”米有桥从袖子里掏出一沓书信,“神侯请看。”

本以为会是什么方应看和南王府往来的密信,结果看了两行后诸葛神侯的神色猛然一凝,看完了所有后眉头已经紧拧在了一起:“这些信都是真的吗?”

米有桥:“自然是千真万确,那方应看根本就是金国的奸细,此次联合南王府行刺圣驾也是为了乱我超纲,毁我中原社稷,好让金国有可趁之机。”

没错,米有桥拿出来的根本不是方应看和南王府往来的密信,而是方应看和金国来往的密信。

诸葛神侯只是看着宫九。

“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爱上了一名中原女子,为了抱得美人归设下毒计,害死那女子的丈夫后又跳出来英雄救美,随后将那女子骗回了金国,如今已经成为了他的王妃。”

宫九勾起唇角慢条斯理继续道:“不想那女子的丈夫命大,滚下山坡身受重伤却没有死,又遇到了路过的我,现在正活得好好的。”

诸葛神侯顿时明白了。

米有桥笑道:“那金国六王爷可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痴情男儿,为了不让王妃的前夫来千里寻妻,自然舍得一名奸细。”

对完颜洪烈来说,一个已经暴露的奸细当然没有自己费尽心机才得到的王妃重要。更别说自己心爱的女人整天心心念念的都是亡夫,肚子里还正怀着那个男人的孩子,如果杨铁心真的找上门,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用中原的话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诸葛神侯还是没有说话。

宫九既然能用骷髅画来威胁他,怎知不是用那王妃威胁的金国六王爷,让他伪造的密信来陷害方应看。

方应看虽然野心勃勃,也不似善类,但诸葛神侯并不想不明不白就沦为别人手里的刀。

“神侯啊,方应看得势以后作恶多端,在民间欺男霸女,在朝堂上兴风作浪,更暗中勾结金人,此人不除后患无穷啊!”米有桥正气凛然地劝说,好像方应看能走到今天和他完全没有干系一样。

“我今天本可以不来。”不等诸葛神侯说话,宫九把玩着安蓝的手漫不经心地开口,“但我近日心情不错,我这个人心情好的时候不但会对人非常客气,还会特别大方,所以要来做个交易么,神侯?”

诸葛神侯道:“什么交易?”

“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宫九说,“所以方应看必须死,如果神侯愿意合作,我自然也不会亏待。”

诸葛神侯还以为宫九要许诺他加官晋爵荣华富贵,不想却听对方轻描淡写道:“便由神侯来教导下一任帝王吧。”

诸葛神侯一怔,然后疑惑地看着他,宫九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听人教导的人。

宫九:“神侯历经两朝,可惜未逢明主,与其寄希望于天降圣君,不如你亲自栽培。”

听到对面明显沉重了几分的呼吸,宫九微笑道:“你选中谁,教导谁,谁就是继我之后的下一任皇帝。”

长久的寂静之后诸葛神侯点头,“好。”

虽然宫九的承诺听上去无比儿戏,但诱惑力实在太大了,身在朝堂,有谁能拒绝这样的条件呢?

这不仅是从龙之功、帝师的荣耀,更是力挽狂澜的契机,诸葛神侯年逾七十还在朝堂上勾心斗角,为的不就是让朝廷不彻底烂掉吗?

别说方应看不干净,就算他真是清清白白的,诸葛神侯都未必能为了维护他一个人而放弃拯救天下苍生的机会。

宫九满意地勾起唇角,“神侯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醉仙楼一会后诸葛神侯回去继续忙案子,米有桥接着搜集方应看的各种罪证。方应看虽然已经将他完全架空了,但人都是逐利的,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每次皇位更迭都意味权力的重新分配,他幸运地先一步搭上了机会,总会有聪明人选择来“弃暗投明”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弄死方应看,哪怕从此以后只能做宫九手里的一把刀也在所不惜。

宫九则让手下的人去搜罗来一群美女,然后一股脑全送到了太平王的院子里。

太平王:???

这突如其来的孝心让老父亲充满了不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俗语套宫九身上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

怀着警惕的心情他决定去找逆子问个清楚,不知为何今天宫九院子里竟无人看守让他长驱直入,随后走到屋前的太平王就听到紧闭的门扉后传来痛苦的呻.吟和鞭子挥舞带起的凌厉风声,以及一下下抽在人声上的闷响。

他没有多想。

惩罚做错事的下人抽几鞭子很寻常,太平王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决定硬气一回,他直接推门而入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然而还没开口说话,脸上兴师问罪的表情就冻住了。

屋里并没有什么正在受罚的下人,只有他那不可一世的儿子正被人用鞭子抽得满地打滚,衣衫褴褛凌乱,浑身鲜血淋漓。

而握着鞭子的安蓝正无辜又意外地回头看着他。

太平王:“……”

第77章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深深震撼了太平王,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逆子也有今天!

随后才是勃然大怒,他指着安蓝厉声道:“放肆,你好大的胆子,你想对世子做什么?!”

安蓝吓了一跳,立刻跑到宫九身边想把他扶起来,“九公子,九公子,你父亲来了。”

然而宫九正处在六亲不认的失控状态,他痛苦地喘息道:“快……继续……别停……”

安蓝迟疑:“可是你爹……”

“让他……滚!”

太平王恍恍惚惚地退了出去。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尤其是想到宫九暴戾地对他挤出那几个字后,又急切地要求安蓝继续用鞭子抽他,可怜的老父亲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他是谁,他在哪,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太平王茫然地站在院子里,听着屋内若隐若现的痛苦……好吧,不止是痛苦的□□声,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良久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太平王踟蹰半晌也迈不开步子走回去,但又不想就这么离开,正挣扎之际就见安蓝从窗口探出头来对他招了招手,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太平王深吸了口气,强作镇定地走了回去,屋内没了让他心惊肉跳的画面,宫九衣冠楚楚地坐在椅子上,神色慵懒,还透着一股淡淡的餍足。

与太平王的视线对上,他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父王怎么来了?”

“你……”太平王实在没法将刚才事当作没发生过,他艰难地问,“你刚才是被下药了,还是中邪了?”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安蓝一眼。

安蓝一脸无辜。

“他乖得很。”宫九的表情和语气都变得温柔了几分,“最听我的话,不管我让他做什么,他总不会拒绝。”

言下之意安蓝都是听他的吩咐行事罢了。

太平王:“……”

所以他这个儿子是真的有点大病在身上的。

太平王咬了许久的牙才将心中不可思议、恶寒等等复杂的情绪压下去,而后挤出一句话:“此事还有多少人知晓?”

这种荒唐事绝不能流传出去。

“放心。”宫九只淡淡地回复了两个字。

这个回答还算让太平王满意,只是回想到宫九刚才的形态,他还是难忍心中不适,问道:“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还有你那……能改了吗?”

那到底是什么毛病?

宫九冷漠而克制地看了太平王一眼,从那幽深凛冽的眼神可以感觉出太平王之所以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全因他们是血缘父子,是除了安蓝和妹妹牛肉汤外他能给予最大宽容的人。

“不劳父王费心。”宫九缓缓开口,“比起这些小事,还请父王以天下为重,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传承子嗣。”

太平王:???

这是什么鬼话,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宫九,可质问还没出口便猛然想到了他送来的那些美女,顿时恍然大悟,然后就是又气又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可以和男人混在一起,但你不能没有子嗣,否则让天下人怎么看你?”

何况宫九马上就是要当皇帝的人了,皇帝怎么能空置后宫,甚至听宫九的意思他连女人都不要了。

子嗣?

安蓝瞬间警惕起来,人类对生孩子这件事非常执着,执着到不生孩子会被其他人类嘲笑侮辱的程度,这情况在所有高等智慧种族中堪称独一无二。

“九公子,你会和别人生孩子吗?”安蓝表面严肃内心忐忑地问。

即便还没来得及缔结契约,宫九也已经是他认定的灵魂伴侣了,对人鱼而言灵魂伴侣间的忠贞是原则性问题,所以他是绝不能接受宫九和别人生孩子的。

宫对他伸出手:“来。”

安蓝依言上前,温顺地被他抱进怀里,宫九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柔声道:“别担心,什么也比不上你,让你不开心的东西都不会存在。”

这世上除了安蓝还有谁能毫无芥蒂的包容他所有的不堪,满足他所有的欲望,美丽又强大,天真又残忍,没有一处不合他的心意。

他已经得到了,却依然为对方神魂颠倒,对宫九这样的人来说这都不是爱什么才是?

他这么爱他,什么不能给,什么不能答应?

安蓝放心了,还被宫九哄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九公子果然是最好的。

真是疯了,太平王一肚子的气急败坏却又无处发泄,明白再呆下去除了把自己气死以外什么用也没有,只能愤愤地拂袖而去。

这个儿子是废了,还是重新生了补上吧,毕竟以后还有皇位要传承。

***

十一月初六,新帝继位。

满朝文武都在不动声色地揣摩着新帝的脾性,企图弄明白这位到底是仁君、明君、还是昏君,以便日后能因“帝”制宜。

然而事与愿违。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是当了皇帝,而且宫九还这么年轻,按理来说一朝权倾天下就膨胀得想干点大事才是人之常情。朝野上下也都蓄着力准备杀一杀帝威,好让踌躇满志热血上头的年轻人知道,做了皇帝也不代表就能为所欲为了。

可除了下令严查先帝遇刺之事,宫九上位月余就没有别的动作了,每天上朝都是风平浪静,无人能从他平静的神色里看出丝毫端倪。

自古君臣关系就是博弈,一方按兵不动,另一方就要开始主动试探进攻了。

试探自然也要讲究个循序渐进,一步步探明对方的喜好性格和底线,于是朝臣们略一思索便决定上疏请立皇后以及采选妃嫔。

这件事名正言顺而且的确非常紧急,因为这位新帝的后宫竟然空空荡荡一片荒芜,入宫时更是只带了一个美貌少年,实在不像样。

谁料出师就不利,递上去的奏疏全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字半句的回应。

然后他们就更来劲了。

每天类似的奏折雪片一样往御前送,还要一遍一遍的在早朝上提起且言辞越来越激烈,安蓝甚至接到了一杯太后送来的毒酒。

虽然喝下去也不会死,但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喝这种东西,起码也换杯甜甜的果子露来才行。

安蓝拒绝的话一说出口便有两个内侍扑上来按住他,宣太后口谕的宫女面无表情地走上来,熟练而用力地掐住安蓝的脸就把毒酒往他嘴里灌去。

身为一只凶猛的猎食者哪受得了这种委屈,几滴流进他嘴里的酒又辣又苦,这味道更是让安蓝直接炸了毛。

他气得眼都红了,锋利的指甲直接从按住他的两个内侍身上剜下了两大块肉,在痛苦的哀嚎和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挣脱束缚,委屈地揉着被掐得酸痛的脸气道:“都说了不喝了,你们为什么要逼我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我本来不想计较你们来杀我的事。”嘴里那奇怪的味道让他越想越气,“你们太过分了!”

他有心要给这些人一个教训,染血的指尖朝给他硬灌毒酒的宫女一抓,女子保养得宜的肌肤迅速变得干枯蜡黄,口中喷出一大股鲜血,然后她看着自己如干枯树皮般的双手发出了尖叫。

这恐怖的一幕让其他人魂飞魄散,涕泗横流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说这一切都是太后的旨意,他们也只是无法违抗奉命行事云云。

安蓝被他们的道歉打动,就想算了,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宫九便带着一身寒意进来了。

太后的旨意是特地趁着早朝的时间送来的,为的就是让宫九来不及救,反正她贵为一国太后本就有监管后宫的权力,皇帝无视满朝公卿的上奏沉溺一个娈童,她怎能视而不见?

到底不是宫里正经教养出来的皇子龙孙,不知规矩体统为何物。

一见到宫九安蓝立刻把那些人抛到了脑后,宫九则看着他脸上的指印,眼中寒意凛然。

他握住安蓝的手,亲了下他带血的指尖,什么也没问,直接对跟在身后的米有桥说:“把这几个人手脚砍了,全都用箱子装好,哪儿来的送回哪去。”

米有桥低头小心应诺,然后喊来侍卫将那几个人拖了下去。

当天下午便传出太后被惊吓晕倒的消息,醒来后更是一病不起,夜夜惊梦无法安眠。

这消息传到宫外后满朝寂然。

原来那位既不是明君仁君,也不是昏君,而是本朝从未出现过的暴君,其手段之残暴堪比夏桀商纣。

所有人都心底发寒,也不敢再去试探宫九对他们的容忍度了,只有诸葛神侯求见来劝谏了一番,然而宫九不听。

他非但不听还拿出了一份名单,怀疑名单上的人要么和刺杀先帝的案子有关,要么和方应看一样有通敌叛国的嫌疑,让米有桥协助诸葛神侯严查。

诸葛神侯接过名单一看,瞬间有些头皮发麻,要是把这名单上的人都抓起来,朝堂上至少空一半。

诸葛神侯:“请陛下三思!”

先帝被刺案到底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吗,本以为拉一个方应看下水就完了,没想到宫九竟还想株连全朝,他就不怕朝堂大乱吗?

宫九确实不在乎,他神情淡淡的:“神侯难道不想除去这些人么?”

当然想,那名单上都是些尸位素餐祸乱超纲的蛀虫,朝堂也是被他们搞得糜烂不堪,但凡事都要徐徐图之,怎么能直接举起屠刀?

宫九道:“这些人是善是恶是奸是忠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没用的废物,不但该做的事做不好,还结党营私阳奉阴违,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话诸葛神侯深以为然,可他还是要劝,否则突然少了这么多人朝廷不得瘫痪?

宫九还是不听,冷笑道:“怕什么无人可用,朝中吃闲饭的人多的是。”

因为本朝对读书人的极度优容,文人的地位远超历朝,导致如今拥有了一个臃肿庞大的官员体系,设置了很多只拿钱没事做的虚衔,占着官位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十个人里就有七八个,要不是本朝足够富庶,光给这些官员发俸禄就能将国家财政拖垮了。

做不好事和只拿钱不做事这两者都令宫九无法容忍。

宫九对朝堂的了解让诸葛神侯暗暗心惊,难道之前一个多月的沉寂就是为了此刻的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