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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明公主微抬起下巴,双手环胸眼神倨傲的看着他道:“臭道士,今天要遭殃的人是你,还有那个破镜子里的杂碎!”

云无相有点好奇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自信。

一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云无相身侧:“观主,她骂我,让我去杀了她,你在这里坐收渔翁之利怎么样?”

云无相反手就是一道赤阳灭鬼符贴了上去,被宋倚楼弯腰躲过。

宋倚楼鼓了鼓脸,幽怨地看着他:“观主~”

云无相收回符纸,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道:“去吧,你们打,我看着。”

两秒之后,云无相眸光撩过宋倚楼虚幻的鬼魂,问道:“怎么不动?”

宋倚楼扯了下嘴角,尖锐的虎牙冒出一个边角,眼神沉了下去,露出几分厉鬼应有的凶性来:“因为有情敌来了。”

一道人影从顺明公主身后走出,长身玉立,龙章凤目,一副风流倜傥的俊朗之姿,他看着云无相,自带笑意的狐狸眼尾角上翘,眸下泪痣则为其增添了一分魅色。

那是个长相出众的男子,全然陌生的姿态,看向云无相的眼神里却带着熟悉的灼热与贪婪,他眉眼弯了弯,唤了声:“观主。”

那弧度与神韵与宋倚楼笑起来的时候如出一辙,不,他就是宋倚楼。

云无相看向他身上透露出的仙气,以及腰间的通行令,颇为无语道:“仙界不要命的傻子这般多吗?”

好好的在仙界修炼不好吗?非要下来给宋倚楼送人头。

“观主觉得这张脸怎么样?”

对面的陌生男人问道,说着脑袋小幅度向旁侧一歪,好似无意识卖萌一般的动作,在宋倚楼变成猫的那段时间里,云无相经常看到。

“这种打情骂俏的恶心话能不能等到把他解决了再说?”

白铃铛的尸体已经僵硬,顺明公主虽然能够控制却做不出细微的表情来,只能靠眼神表达自己的烦躁与厌恶。

云无相看向顺明公主:“我确实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敢与他合作。”这是还没被坑够吗?

顺明公主有自己的理解:“他的目的我清楚,无非是想把你抓住,然后去仙界,至于你,你的目的,立场,身份,我通通不知道,我又凭什么信你?”

“况且这一次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报酬,帮他也谈不上合作,只是想看你倒霉而已。”

厉鬼的眼中是赤裸的报复欲,与阴毒的恶意,在她看来,宋倚楼空口承诺该死,云无相叫人毁坏她的鬼域,封印她的魂魄更该死!

“喂,姓宋的,赶紧动手。”

夺舍仙界人士壳子的宋倚楼点了点头,云无相手中扬起符纸,他身边的宋倚楼身形微微前倾。

云无相身前那几具尸体突然暴起,向他冲去。

扬手甩出符纸却发现那道符毫无反应,掐诀的手顿时变成出拳的手,三两下便将几个走尸打倒在地。

脚下亮起赤红的阵法,云无相一脚将倒地后准备再次暴起的走尸一脚踩下,低头扫过阵法的纹路:“禁灵阵法。”

“仙界为我准备的东西,倒是让你们两个捡了便宜。”

禁灵阵法内仙灵之气被遏制,法术无法使用,是一道专克修行者的阵法,且构建阵法时要注入仙灵之气,这东西明显不是对面那两个鬼能搞出来的。

他的影像已经被白铃铛传回仙界了,仙界的人敢下来,必定会有所准备,说白了这阵法本就是用来对付他的。

“观主说对了,我可是特意等着他们把这个阵法搞完才夺的舍。”

狐狸眼的宋倚楼出现在云无相身后,抬起一只手向云无相的肩膀伸去,中途被另一只手迎面袭来,不得不躲。

铜镜宋倚楼满身鬼气,挡在云无相身后,像一只护食的兽类,充满敌意地盯着狐狸眼。

狐狸眼也眯下眸子,凶狠之色不下于对方。

两个宋倚楼打起来的时候,顺明公主闪身至云无相面前。

“他被拖住了,还有我呢。”顺明公主僵硬的脸上扬起一个扭曲的笑,乌黑尖锐的手指向其抓去。

两个宋倚楼同时转头向他们望去,只见一道赤色的火焰燃起,一股恐怖的煞气弥漫开来。

“啊!”顺明公主捂着胳膊退来,鬼瞳渗血,瞳仁惊疑不定地颤动着。

浓烈的赤色煞气之中,云无相睁开一双赤红的眼瞳,手中符箓化作长剑,以往浩然纯正的金色长剑此刻艳丽如血水浇筑而成,煞气逼人。

“烦人。”

云无相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扫过视野那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都去死。”

一剑横扫,煞气如弯月镰刀般射出,平等的攻向在场每一个人。

第27章

狂暴的煞气无差别攻击之下。

顺明公主发出心痛尖叫:“我的鬼域!”

鬼域结界又碎一次, 白铃铛的身体被拦腰切下,顺明公主在结界彻底碎裂之前抓起自己断掉的下半截身体狼狈遁走。

狐狸眼宋倚楼拿着通行令冲向白玉亭。

铜镜宋倚楼在煞气攻击的空隙里找准机会缩回到了镜子里, 低头扫过自己身上被煞气斩伤的数道伤痕,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观主,好凶啊。”

抬眼看着镜外,赤红的煞火如在狂风中起舞的裙摆,热烈而危险。

宋倚楼一只腿盘着一只腿竖起,胳膊搭在竖起的腿上,手腕托着脸,眼底映出那抹血色之中的人影:“真漂亮。”

云无相一剑斩向冲到白玉亭前的宋倚楼,剑身没入丹田, 狐狸眼嘴角涌出一股鲜血,身体向前一步, 越过剑身拉住云无相持剑的手,另一只手中的通行令发出白光。

光亮吞噬整片视野,狐狸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观主,一起去仙界逛逛怎么样?”

【宿主,快松开他!】

云无相抬腿便给了对方一脚将人从剑身上踹飞的同时, 再次抬起手中的剑, 煞气似听到号角的士兵, 携着杀意俯冲而去。

待到白光消散,白玉亭中只剩一片血迹。

亭柱发出一声卡蹦的脆响,云无相耳尖轻动, 身形向后闪退,精致壮丽恍若艺术品白玉亭轰然倒塌。

天上传来一道浩瀚而沉重的注视,像是天地间所有事物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某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庞然大物在看着他。

当那股视线离去,云无相紧接着就听到了3339丧气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宿主, 你把仙界通道给毁了,世界意识在和我要罚款。】

罚款两个字就像冉冉夏日中的一盆冰水,让云无相心底沸腾的杀意瞬间冷却,意识也从那股被天道注视的压迫感中回神。

[别给,我能修!]

他的能量值才多少,怎么能够因为这种事倒扣进去一笔!

【真的?!宿主你等等!】

系统去找世界意识的时候,云无相围着白玉亭转了一圈,催动术法将整个白玉亭拼了回去。

然后沿着裂缝贴上了一堆符箓,将其固定成原本的模样。

多了一身符纸的白玉亭增添出一份诡异的禁忌感,从仙气飘飘的琼楼玉宇变成了疑似封禁着邪物的鬼亭。

【宿主,我回来了,好消息!世界意识同意你自己修通道了,不过有时限。】

[多久?]云无相看着凉亭,预估了一下自己维修的时间,碎成这样,修复加重塑,至少也要个一年半载。

【百年。】

云无相瞬间不担心了,这时间格外的充裕。

【一开始是十年的,因为剧情走完我们就要离开了嘛,但是我想现在剧情这个鬼样子,宿主维护剧情就已经很费心了,哪里有时间修补这个,所以将时间限制拉长了。】

3339不知道自己宿主原本的心理预期,在谈判的时候可着劲讨价还价。

【宿主可以在剧情完成之后再来修理仙界通道。】

3339压低声音:【其实不用太着急修,世界意识也不想仙界总有人下来捣乱剧情,百年是大致期限,只要世界意识不醒过来我们还可以拖的更久。】

【如果我们完成任务有富足的能量,不修也可以。】

云无相:[谢谢你,三九。]

【不用谢啦,为宿主服务是系统的职责。】

3339在识海里转圈,宿主和它说谢谢欸。

这可不是它以前那些小傻白甜宿主们,既能砍反派,又会修界门,那一身煞气砍人的模样简直帅呆了。

欸欸?一身煞气……

【宿主,你身上这煞气又是怎么回事?】

[早些年杀的人多了些。]云无相轻描淡写地说道。

3339代码错乱式震惊:杀多少才能有那样的煞气啊,宿主你是屠城了吗?

它也不敢再问下去了,因为它宿主还有心魔劫没度过去呢,谁知道这些煞气会不会也和心魔有关。

罚款的事一过,云无相立即想起来另外一件与世界意识有关的事。

[南麟宗主道侣是什么文的气运之子问过了吗?]

世界意识下一次醒来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该问的事情要尽快问。

3339迟了两秒才回复道:【龙傲天升级文。】

还好还好,赶在世界意识睡着前问出来了。

[龙傲天是那个气运之子的名字?]

目前只对狗血虐恋流小说有一定了解的云无相迷惑发问。

【这个,它最初确实是个人名,不过后来就变成了一个代称,宿主你听我讲……】

听完3339对于龙傲天这三个字的一系列描述后,云无相对那个气运之子有了初步认知。

龙傲天才是正确的气运之子啊,谁家气运之子要被虐身虐心,挖心断腿的,他小徒弟怎么就不是个龙傲天呢?

难怪仙界的人都想下来找气运之子,他们认知里的气运之子和他徒弟的剧情命运根本就是两回事。

云无相对赵四海脑子里或许存在的夺取主角光环的方法更好奇了,研究蛊毒的计划暂时往后推,先把赵四海身上的禁制给解开。

【宿主,我们先把这个白玉亭藏起来吧。】

[嗯。]

云无相抬手召出一道隐匿符,动手之前,看着打满补丁的白玉亭,停顿了一下。

虽然白玉亭碎了,但是联通两界空间的核心还在,亭子的作用其实和信号塔差不多。

这白玉亭存在这么多年,还这么容易碎,仙界的人当真一点后手都没有?

想到这里,云无相在隐匿白玉亭前,将亭底最核心的基础阵法符纹修改了一个角。

不影响整体阵法,也不易察觉,却会在关键时刻扰乱空间,把试图传送过来的人传到别处,至于这个别处是哪里,他就不知道了。

这下,在他攒够能量值之前,仙界的人就别想再来凡间了。

还有跑上去的那片宋倚楼,要是他还敢下来,那就提前祝他倒霉。

做完这些,云无相低头看向手里的铜镜:“你和其他灵魂碎片之间还有联系对吧。”

宋倚楼的直觉开始发出不详的预警,口上半点也不心虚地扯谎:【没有啦,他们怕我告密,都在防着我。】

云无相笑了:“我不信。”

一张霉运符贴在铜镜上。

同一个灵魂,只要他们还认为自己是宋倚楼,那么所有碎片的气运理应都是共享的。

找不到人,就给宋倚楼们隔空送上一份大礼好了。

霉运符贴上后只过了不到一壶茶的时间,云无相就收到了来自宣王的通讯。

一只符纸叠成的纸鹤飞从远处飞来,云无相张开手,纸鹤停留在手掌中,随后化作一张信纸。

信上写着——铜镜碎片已寻到一枚,另一枚已有线索,厉王一事已出现契机,可否请观主来王府一叙,细谈。

云无相扫过信上的内容,瞳中的赤色彻底散去,眉眼间的煞气收敛,重新回到安然平静的姿态,心情颇为愉悦地看了眼铜镜上的霉运符。

【观主似乎很开心,那封信里写了什么?”】符纸下方,铜镜绕过纸张遮挡,在可以显露出来的地方发问。

云无相语气柔和道:“有能把你从里面弄出来的东西,高兴吗?”

【观主,我们刚刚还在并肩作战,就这么不念旧情吗?】

云无相语调轻浅:“你我之间的旧情,不就是如此吗?”

“森*晚*整*理宋倚楼,我绝不会接受他人想法凌驾在我个人意志上,只要你还有一天没有放弃你那充满个人欲望的想法,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一个需要被杀死的敌人。”

【可我是蛊啊,观主,不把你变成蛊,你永远不会理解我的世界。】

云无相:“我本就不需要理解你的世界,宋倚楼,你的世界对正常人来讲是畸形的,不说人,你觉得其他蛊人就能理解你吗?”

【他们都是残次品,半人半蛊,只有我才是真正的蛊,我没有同伴的,观主,来陪我吧,我会在婚后乖乖听话,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宋倚楼,一个合格的丈夫应该在婚前就听话,你的步骤错了,告白追求,磨合,确定对方真的适合自己,想要与之共度余生,之后才是求婚与结亲。”

云无相这次开口没有半分愤怒与杀意,他情绪出奇的平和,他似乎透过这些字看到了一部分真实的宋倚楼。

一个由人与蛊为基石杂糅而成,以蛊自居,自行脱离人籍,不通人理,不懂人情,却会利用人性的异类。

他的世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独立且坚定。

【那是人类的步骤,不是蛊的步骤,我们蛊都是先结亲再培养感情的!】

看吧,这个固执的家伙,又在拿他那套自创的蛊的逻辑来反驳自己的话。

云无相:“哪里来的你们?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你这样的蛊吗?”

【现在没有,等观主变成蛊就有了!】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云无相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这注定没有结果,就像人不能教会狗说人话一样,宋倚楼连个人的脑子都没有,他懂个屁的人伦情理,懂个毛的喜欢。

云无相换了个问题:“你是几岁变成的蛊?”

思维逻辑怎么能偏离人的轨道那么远?

【十岁吧?还是十一岁来着?不对,那是我进入毒窑的年纪,我变成蛊,毒窑里没有太阳,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呆了多少年,算不出来啊观主。】

云无相微微蹙眉:“10岁才几两肉,他们扔你下去做什么?”

毒雾泽真就不干人事!拿活人喂什么蛊?哪怕先杀了再扔下去呢?

【因为我把看守我们的毒师给弄死了,谁让他克扣我的伙食,结果那群傻蛋查不出来是谁干的,就把我们这群毒师身边的人都扔毒窑里喂蛊了。】

云无相:“……”好一个自食其果。

行吧,这家伙就算作为人长大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观主若是想要体验一下被追求的过程,我也可以去做呦。】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没机会把观主变成蛊。

铜镜里,宋倚楼郁闷地鼓了鼓脸颊。

铜镜外,破损的镜面上浮现出许许多多的红色花瓣,组成了几个大字——观主,结亲吧!

云无相沉默两秒,然后讥讽地轻笑了一声:“你管这叫追求?”

【这样不对吗?】

“幼稚粗拙。”

云无相目光略带嫌弃地扫过镜面,将铜镜收起来,奔赴宣王府。

宣王在信件发出后就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内回响,十分清晰。

屋檐下的风铃无风自动。

闻声回首,他所等的人已经出现在屋内。

刚要开口,一股血腥气传入鼻腔,宣王刚要抬步上前的脚停顿了一刹,开口道:“观主稍等。”

他转头走向书架,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盒,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片不规则的铜块:“这是本王寻得的铜镜一角,观主请看。”

云无相张开手,镜片自动飞入手中,拿出铜镜,找到对应的裂痕放置在其上,拼图只剩下了最后一块。

【观主在找碎片?找齐了我是不是就要完蛋了?】

【别啊观主,给我个机会,我情愿去和别的碎片同归于尽,这样还能在死之前干掉一个情敌。】

云无相放好镜片,贴上封印符,让世界重回宁静,开口问道“另一片,在哪里?”

宣王道:“在愿安城,那里是大俞的禁行地,我的手下也不敢贸然前往其中,不过对于观主而言,想必这世上没有您去不了的地方。”

云无相听到愿安城三个字的时候在铜镜边角无意滑动的手指一顿,眼睫轻微眨动了一下。

宣王与云无相之间隔着几步远,以他的目力看不到云无相这些细微的小动作,便还在继续描述着下属传递回来的信息。

“原本我的人已经买通了愿安城附近的住民进入里面,就是那个人说在一个石人族手里看到了铜镜碎片,但说让他想办法拿到碎片,那个人却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其他的住民也同他一样。”

“他们说,再多的钱也没有命重要,石人族的也叫吃人族,那些人都是会吃人的怪胎,我至今不理解父皇为何不将这些危险的人清理干净,反而让他们占据着一座土地肥沃的城池。”

云无相抬眸看向宣王,问了一句:“那处土地上种出来的粮食,你们敢吃吗?”

宣王不解:“为何不敢?那里长出来的植物有毒不成?”

云无相扫过他的脸,一个年轻的王爷,也对,当年那那些人都让他杀的差不多了,自然无人告知他那些事。

“无毒,不过是长在尸骨之上罢了。”

愿安城,在十几年前遍地腐尸,那里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有着人类的骸骨与血肉,入城后的每一步,都是踩在他人的尸骸之上,整座城就是一处巨大的坟场。

第28章

在宣王讶然的目光里, 云无相暂时略过愿安城的事,问道:“厉王那里出了何事?”

宣王一早打好了腹稿, 他一问就开始道:“您斩掉乾坤殿的穹顶之后,隆嘉皇叔在带刀侍卫统领的拥护下继位,朝臣们对此略有微词,加之无人见到父皇的遗体,近来一段时间朝堂颇为动荡。”

“厉王那边有人建议他迎娶镇南将军家的女儿,那样他便有了大俞四分之一的兵力支持,趁新帝尚未坐稳王位,发兵来京,眼下那位将军府的千金正在厉王府上做客。”

宣王说着眼睛向云无相看去, 不说厉王那边,他这边同样有不少人鼓动他发动政变, 趁机继位,都被他给压了下去。

九五至尊又如何,他父皇连个尸骨都看不见,而杀死皇帝的人正在他眼前。

厉王怕是也知晓此事,隆嘉亲王是这人选定的皇帝, 在知晓云无相的意图之前, 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云无相听到镇南将军家的女儿, 便知道第二个剧情点到了,这位小姐将门虎女,还与厉王儿时的青梅竹马。

或许是从小生长在兵营里的缘故, 这位小姐已经看腻了威风凛凛的硬汉,就喜欢文质彬彬有才华的美男子。

于是乎,她一到厉王府上就相中了身为探花郎的主角受……

原著第二个剧情点和春日宴之间相隔数月,眼下这般快, 多半是他把老皇帝弄死的缘故,皇位动荡,让这位将军府的小姐也提前出场了。

这边宣王说完见云无相没有反应,掂量再三还是问了出来:“您选择嘉隆皇叔,是我与厉王皆无帝相?”

云无相扫过宣王眼底藏不住的忧虑与不甘,明了这人是在担忧他插手皇位的事,回道:“时候未到罢了。”

“皇位之争我不插手,杀了皇帝不过是因为他走了歪门邪道,然而他本不该死于此刻,命数未绝,隆嘉上位无事,你们这些小一辈的继任,便是承父命,损阳寿。”

让你们现在就开始争皇位,剧情直接就崩没了。

一句损阳寿让宣王彻底断了一些想法,随后皱眉:“可皇叔继位,下任太子人选存疑啊,您这不算更改王朝命数吗?”

云无相:“隆嘉亲王命中无子。”

原著里提过一句,嘉隆亲王年轻的时候被其他皇子算计了,一碗毒药下腹后便彻底失去生育能力。

他看到嘉隆亲王后就选了这个人继任皇位自然是因为他最合适,无论从能力,还是对剧情的影响度来说,他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宣王听后安心了,一张符箓落到他面前。

“护身符,可在生死关头救你一命,这是镜片的报酬。”

宣王接过符箓,在风铃作响声中抬头看去,身前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再看向手中的符纸,忽而一笑:“一张保命符啊,这可得收好了。”

“其实,我还挺想去试试修仙的,可惜了。”

一剑斩皇宫,哪个男人见过乾坤殿上那平整的切口后不会对此心生向往?幻想自己也能拥有这般强大的力量。

可惜了,他生来就是皇子,身后背负的东西太多,争夺皇位不仅仅是他与厉王之间事,还是他们背后母族以及一众支持者两房势力博弈,只要厉王不退,他便不可能退。

再说了,观主似乎也没看上他。

还是继续争皇位吧。

……

云无相回到岛上,先是研究了几天赵四海身上的禁制,发现这东西要想解开必须先把修为再提上去一个阶层。

不然他的真气在禁止解到一半的时候就会耗尽,然后解禁失败,到时候赵四海直接死翘翘,他什么信息都挖不出来。

提升等级,就要渡过心魔劫。

云无相渡不过心魔劫,一半原因是想留着心魔,看自己过去的模样,另外一个原因是有些东西他还没有放下。

扫过只剩一块拼图的铜镜,愿安城,他或许真的该去一趟了。

做出决定后,云无相找到沈澜卿,随便扯了个理由就把人带回了京城。

沈澜卿如今的修行主要是先吸收体内的阴气,不在岛上也能修炼。

带人回京之后,云无相又掐着时间让其去玉石商铺里买一块玉回来。

沈澜卿也不多问,师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加上可以修行的兴奋劲还没过,乐呵呵地就去了玉石铺子。

然后又撞上一朵桃花。

沈澜卿精挑细选出来一块质地上乘的玉石后,正准备去结账,脚下突然一滑,身体连忙调整姿势保持平衡。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哎呀!”

“小姐小心!”

沈澜卿腰身一转,身体勉强稳住后顺势伸手捞了一下向自己砸过来的黄衣女子,不想对方一个下腰回起,自己站稳了跟脚不说,还向沈澜卿伸出手,那架势看着起来也是要捞人的动作。

两个人的手在空中一撞,彼此都愣了一下。

“抱歉,失礼了。”沈澜卿收回手。

“哈哈哈,不好意思啊。”黄衣女子笑容爽朗地说道,那笑脸看得沈澜卿一愣,看得女子随行丫鬟两眼一黑。

“小姐,笑不露齿,笑不露齿啊!”丫鬟拉着女子小声说道。

黄衣女子闻言收起笑容,对沈澜卿露出一个假得可以的微笑:“抱歉啊,刚才差点砸到公子。”

沈澜卿:“不,是我差点冲撞了小姐,还好小姐身手敏捷……”

“那当然,我可是从小跟着阿爹……”黄衣小姐一开口丫鬟就开始小声叮嘱:“大家闺秀,大家闺秀。”

黄衣小姐面色扭曲了一瞬,硬生生将习武两个字换成了:“学舞蹈。”

这三个字一出,沈澜卿不禁失笑。

走到门口的厉王脚步一顿,目光扫向自己身旁脸色铁青的魁梧男人。

隐身在一旁看剧情发展的云无相莞尔一笑,与系统道:[这女配,到是有趣。]

沈澜卿一出门他就跟过来了,刚才两个人脚滑也是他干的,不想后续会如此滑稽。

【是啊,她爹脸都青到发黑了。】3339发出吃瓜的感慨。

“南君旋!”

南君旋一转头就看到了自家亲爹难看的脸,脸色飞快扭曲一阵后挤出一个僵硬的淑女微笑,夹着嗓子娇滴滴地喊了一声:“爹爹~”

镇南将军一个魁梧的壮汉硬生生被这声爹给雷得抖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的人,脸上同样挂起了虚假的慈父微笑:“乖女儿。”

南君旋眼皮一跳,镇南将军嘴角一抽,父女两个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嫌弃的很。

厉王则是与沈澜卿一阵尬聊:“你不是随观主修行去了吗?”

沈澜卿:“对,回来暂住一段时间,你最近身体可还好?”

“还好,管家的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不必,你的人,担心你是应该的。”

相顾无言一会后,厉王看到他手中的玉石,问道:“你来买玉?”

沈澜卿:“对。”

厉王:“我买单吧,当做赔礼。”

“不必。”沈澜卿拒绝道,他给师父买的玉,厉王掏钱算什么?

“你们两个认识?”南君旋探头看着两人。

厉王:“认识。”

沈澜卿:“有过一面之缘。”

南君旋看看两人,扫了一眼厉王后就望向了沈澜卿,重点是看着他的脸,眼神都亮了几分:“小女南君旋,这位公子贵姓?”

“在下沈澜卿。”沈澜卿也就只在云无相面前更加孩子气一些,出门后面对谁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温润公子模样。

一张条件优越的脸,一个流畅优雅的行礼,再加上温柔的微笑便足以让南君旋的眼睛挪不开视线,开始沈公子长沈公子短的没话找话。

而这成功让镇南将军的脸色由青转紫,眼神像是要拿起军棍,在某人屁股上来上几下。

出于礼数,沈澜卿自然不会让一个姑娘落了话,觉得尴尬,南君旋的每一句话他几乎都有所回应,让在场某位王爷也开始变了脸色。

注意到气氛不太对后,沈澜卿随口找了个理由结账告辞,南君旋也追了出去:“沈公子,你家在哪儿啊,我以后能找你去玩不?”

“男女有别,南姑娘还是去找其他贵女一同玩乐为好。”

说完,沈澜卿看到南君旋脸上那效果不佳的淑女笑容,最终还是忍不住委婉地劝告了一句:“其实,南姑娘你还是开怀大笑的模样更好看。”

南君旋呆呆地望着他的远去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看吗?”

这还是她来京城以后,第一个不觉得她行为举止有失体面,还夸她笑起来好看的人。

“黄毛丫头,在这里愣啥子呢?”镇南将军走出来,一巴掌拍在女儿肩膀上。

接着他就见到自己不省心的女儿笑着转头,指着沈澜卿离开的方向道:“爹,我能抢那个沈澜卿当压寨夫君吗?”

镇南将军瞬间暴躁地给了女儿一巴掌:“滚犊子,还没成婚呢你就想给厉王带绿帽子,我怎么有你这么个闺女!”

南君旋呲了呲牙,揉着被拍疼的肩膀道:“啧,厉王有啥子好的,我就看他不顺眼,要不是他我至于到这破京城来当个劳子的大家闺秀。”

“小点声,这地方是京城,别啥事都胡咧咧。”

父女两个背着厉王小声嘟囔了几句,转头恭恭敬敬地陪着厉王一起选玉,只是每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滴,女配南君旋对主角受一见倾心剧情点已完成。】

云无相看完全程,感慨他徒弟还有几分当海王的潜质,听到系统提示后,问道:[我现在还差多少能量?]

【开启时空隧道共需10万点能量值,现已累计41672点能量值。】

还差六成,云无相皱了皱眉:[再过几个剧情我能凑够能量?]

【除去一些细碎的小剧情点,剩余大剧情点五个。

大约一年后,宣王与毒雾泽联系上给厉王下毒,导致毒性加重,性命垂危,沈澜卿挖心入药可获得3万点能量值。

挖心后第一次死遁可获得2万点能量值。

死遁期间厉王被赐婚,沈澜卿听闻这件事可有1.5万点能量值。

七年后被厉王找回,囚禁在皇城里一年,后皇城失火,第二次死遁可获得3万点能量值。

最后便是厉王带其寻找仙岛,请世外高人救治的剧情,可获得1.5万能量点。】

【宿主再完成三个大剧情点就能凑够能量了。】

云无相双臂交叉,手指在胳膊上打鼓点,三个剧情点,挖心,死遁,赐婚。

挖心入药,也就是沈澜卿的体质有着五色彩灵芝改造,换成旁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还是给徒弟再修改一下功法吧,鬼修功法融合草木灵修功法的恢复力,应该可以让他徒弟让变成低配版宋倚楼,到时候怎么砍都死不了。

只要不动情,挖个心,少个腿都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沈澜卿在将买回来的玉石交给云无相两天后,他便收获了一本新功法和一个玉镯。

“师父这是?”沈澜卿看着手中的镯子,和他曾经那枚青龙玉镯一模一样。

云无相道:“青龙玉镯,带上吧,遇到险境将它砸碎,可保命。”

沈澜卿看着镯子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喜悦:“师父,我就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吗?”

买玉的时候他还以为终于能帮师父做点什么了,结果还是给他的。

云无相:“把你自己照顾好,勤加修炼,就是在帮我。”

“若是有一天,厉王毒发病重,无药可治,寻你治病,你可以给他半颗心脏,让莫阳帮你假死脱身,回岛上养伤,如此,沈府不会有难。”

沈澜卿听着他的叮嘱,握紧手中的镯子,紧紧盯着云无相:“师父,你要去哪?”

你又要离开了是吗?不然为什么要叮嘱我这些事?

云无相:“我要去解决一些事情,归期不定,告知你这些不过是以防万一。”

归期不定,又是归期不定,上次你对我说归期不定就丢下了我十三年!

沈澜卿压了又压,那句我能不能一起去还是没能说出口,最后道:“祝师父一切顺利,早去早回。”

“嗯。”云无相给不了他一个具体时间的期限,渡心魔劫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没经验。

小徒弟盯着他的眼神,让云无相莫名有种要出远门前,自家养的小狗扒着门槛望着你,也不叫也不闹,眼里却明明白白写着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的既视感。

但是这事真不能带他。

云无相说完就走,离开沈府,铜镜开始闹腾:【你还给他做镯子!我嫉妒了,观主,小心其他的我去偷镯子。】

云无相淡淡扫了他一眼:“去吧,那镯子里有给你准备的惊喜。”

【奥,是给我的陷阱,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中招,哈哈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铜镜观察到有些不对:【观主,这好像不是回岛的路啊,我们这是要去哪?】

云无相:“当然是去愿安城把你拼好,凑齐一整面镜子,修复完整的法器之后就可以打上契约,抹杀器灵。”

“期待吗?”

【不期待,别的片片还没死干净呢,干嘛一定要先杀我呀。】

云无相笑道:“因为我现在只看得到你。”

只有你就在手边,其他的片片都在躲着呢。

【哇耶,观主和我表白了!】

云无相:“……”智障儿童快乐多。

周围的景色不断变幻,植被越发茂盛,人烟却越来越稀少。

直至一座爬满绿植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愿安城,到了。

第29章

古朴厚重的城墙上满是绿色, 有青苔,有爬藤, 还有一个从城墙上蹦跶的红发小孩。

小孩动作熟练地顺着藤蔓荡来荡去,像个小野猴子般灵活。

在越发靠近地面的时候直接向下一跳,脚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平稳着地,后衣领子被一只手抓住,哇呀叫喊着视线一转,眼前多了一道人影。

小孩望着突然出现的人。

第一眼:这人的衣服好干净,还有山水花纹的。

第二眼:这人长得好高,脸好白,比天星阿姐还白, 是在脸上糊了面粉吗?

第三眼:黑头发?是外乡人!

小孩顿时咧开嘴,像示威的小狼崽子一样呲起牙, 表情凶狠地嚷嚷道:“外乡人!放开我!小心我吃了你!”

云无相刚一进城就听到头顶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寻声转头抬目望去就见这小孩在城墙上爬藤,盯了一会儿后在小孩要蹦下来的时候把人捞在了手里。

小孩一身麻衣上沾满了绿叶,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云无相目光落在小孩的一头红发上, 问道:“你父母在哪里?”

小孩眼神茫然了一瞬, 接着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你管老子呢!快点放开老子!”

一边说着眼神朝着云无相手臂上打量,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凶性,像是下一秒就会张开嘴照着皮肉狠狠来上一口。

事实上他真就这样做了,脑袋向前一冲嘴巴长大, 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力道拎着转了一圈。

转完圈的小孩眼神也不凶了,一张小脸皱巴到一起,眼睛里瞬间堆满了水汽,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云无相看着他的动作, 推测道:“咬到舌头了?”

“幺尼罐。”小孩瘪着嘴,语气很硬,但是发音模糊,标准的舌头受创音。

小孩突然吸了吸鼻子,眼睛睁大,对云无相道:“快奏!猎户们回来了!”

云无相:“猎户?”

“走啊!你想死你爷爷我还没活够呢!那群畜牲踏马的连同乡都吃!”

小孩骂出那句牲口的时候眼里没有愤怒只有恐惧,估计是从哪里听来的话自己学了去。

成群的脚步声与交谈声渐渐扩大,小孩挣扎地越发强烈,语调着急又不敢大喊出来:“放开喔!你要死自己死,别拉着老子一起!”

小孩只顾着惊慌,也就没看到他说出那句连同乡都吃的时候,云无相棕黑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赤红之色。

人言步履声已经近在耳畔,城门之后出现了一批人,手里拎着带血的棍棒锄铲,肩上扛着一个木棍,木棍上串着一个双手双脚都被捆在一起的人,那捆法与捆野猪的方式如出一辙,被这样捆着的,却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尸体。

这些人见到云无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出现了一种见到食物自己长腿跑到家门口的喜悦。

“居然有外乡人送上门来了!”

“他那衣服挺好看的,下手注意着点儿,别扯坏了。”

“我也看上那衣服了,咋分?”

“我匀你十斤肉,衣服归我。”

“也成。”

“别笑了,多注意着点儿,这人不对劲儿。”

领头的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见云无相站在原地,顿时心生警惕。

其他人有的意识到了事情有些反常,也有的人不甚在意。

“石桥叔,他一个外乡人,进了城就是半个死人,怕什么?”

“就是,在外面小心点儿也就算了,这家伙居然敢进城,哈哈哈,这不上赶着给爷爷加餐吗?”

石桥看着眼前的那道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心底升起一股止不住的惊挛。

“你是谁?”

云无相转头,视线扫过石桥那张沧桑的脸,与他身后的被串在木棍上尚在滴血的人尸。

“为何?”

石桥看清楚他的脸后,双目大睁,全身都像被冰冻了一般。

而在听到云无相那声为何之后,他双目赤红地喊道:“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我想活着!”

石桥抓着自己的头发,面皮狰狞地抖动:“你看看我的头发!自从喝了你的那碗破药之后,我头发就变成了这样!我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

“他们说我会吃人,那我就吃给他们看!”

“我问的不是这些。”云无相平淡的语气与神情让石桥心中发紧。

“你想问什么?”

云无相:“你为何没死?”

石桥满脸激怒,情绪彻底失控了一般狂吼:“我就一定要死吗?凭什么?世界上那么多恶人都还活着,凭什么我就吃了几口肉,就要死?”

“云无相!你也是靠着吃人活下来的!你和这城里的人没有区别,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决定我们的生死!”

云无相手里的小孩和石桥背后的人都被石桥的这些话给惊到了。

捕猎队里,陆续有人认出了云无相,面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回来了。”

哐当,有人丢下手里的家伙,撒腿就跑,刚跑两步身形便猛然一顿,整个人向前扑倒下去。

众人看着那人倒地不起,脖颈僵直地转头望向站在几米远的云无相,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金色长剑。

剑尖抬起,逐渐与石桥的咽喉持平,金色长剑转化成赤色,那颜色让石桥瞬间回忆起了13年前的那一天。

石桥不动了,他知道云无相想动手的话,自己根本跑不了,但是他不明白:“你都走了13年,为什么还要回来?”

剑身穿透了石桥的心脏,云无相看着对方苍老了许多的面容,道:“我来前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你。”

心脏被洞穿,失血带来的虚脱感让石桥说不出话来,意识的最后,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云无相一眼,随后双目渐渐合拢,最后的神情反倒是平静的,眉宇间甚至有着一份解脱般的释然。

“快跑啊!”

捕猎队的人如惊弓之鸟一般四散而逃。

云无相从石桥的胸膛里抽出长剑,侧剑甩去上面的血迹。

抬眸扫过疯狂逃窜的人们,血煞之气如锁定猎物的苍鹰游隼,电光火石之间穿过几人的身体。

手底下传来一阵颤动,以及小声的弱弱的哭音:“别杀我,别杀我,我还没吃过肉呢,呜呜,别杀我。”

云无相低头,问道:“你没吃过肉?”

小孩已经没了最初皮猴似的张狂,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呜咽着说:“没有,阿姐不让我吃。”

云无相:“你阿姐也不吃肉?”

小孩点头:“农帮的人都不吃肉。”

云无相道:“带我去农帮。”

小孩拼命摇头,一脸视死如归的悲壮:“你还是杀了我吧,我绝对不会背叛农帮的!”

云无相杀人有有些沉郁的心情到是被着小孩的童颜稚语逗笑了一瞬,他放开手,对这小孩道:“那你走吧,告诉他们,一个叫云无相的人在城门口,让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来见我。”

“不杀在大灾年后没有吃过人后的人,但从现在开始,凡是离开这座城的人,我都会认为是他们在心虚,然后全部杀死。”

小孩抖了抖,倒腾着两只小短腿飞快跑走,一边跑还时不时回头看看云无相有没有跟上来,见他一直站在原地,才向着农帮走去。

【阿云,你以前来过这里?】

云无相手中召出四张符箓,符纸飞出,落在愿安城东南西北四个角落,立下结界,而后取出铜镜,扫过这句话,道:“我许你这样叫了吗?”

【叫观主太生疏了,还是阿云听起来更亲昵一些,阿云阿云~】

云无相对宋倚楼的称呼不予理会,俯身合上石桥的双眼。

【阿云的厌血症是因为二十年前的大旱灾啊,一群死去的枯骨而已,阿云只要变成蛊,就不会再为这些人而感到困扰了。】

“我要作为人活着。”云无相语气不重,话里却有着一份极端的执着。

“宋倚楼,我永远不会变成你的同类,想找同类不如尽早换个人。”

【可我觉得,阿云就是最适合成为我同类的人。】

【你真的有那么在乎这些人的生死吗?阿云,看看镜子吧,你杀人时候的眼神,与我没什么不同。】

“谁会在杀人的时候看镜子?”

云无相说着扫了眼镜面,从上面看到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煞气沉积,冷漠无情,犹如凶兵化形,血迹点睛。

这就是,现在的他。

和现代的自己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一众尸体的血迹流出,地面上很快出现了大片的血色,那刺目的红看得云无相微微蹙眉。

挥手一片炽热的火焰撒在一众尸体之上,尸体与血迹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烧灼一空,只剩下一地焦黑之色。

“云大哥,是你吗?”

云无相侧眸望去,只见一个将红发扎成麻花辫的少女在不远处看着他。

扫过少女的眉眼,云无相陷入了回忆里,有点眼熟,但这是谁?

好在少女很快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她抬手撩起额头的发丝,露出一块碎花状的暗紫色印记:“是我,满天星,我的名字还是云大哥帮忙起的呢。”

通过那个胎记,云无相将眼前的少女和一个哭着说自己想当星星的小女孩重合起来:“小星?”

“是我,云大哥,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云无相口出熟悉的称呼,满天星觉得眼前的人比之前亲近了一些,却依旧不敢上前,只隔着一段距离询问。

“我来找一样东西。”

云无相拿起镜子给她看,道:“我的铜镜丢了一块,有人告诉我,那片镜块在这里。”

说着他见到满天星看向镜面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将镜身森*晚*整*理转过来,铜镜上的字迹飞速消失,但以云无相的眼力还是在字迹消失前捕捉到了上面的内容。

【你好,我是你云大哥的伴侣,他现在神智有些异样,千万别让他拿到那块碎片,碎片一但凑齐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

云无相抬头,便见满天星笑容尴尬中带着一丝警惕与探究,一只腿悄悄向后退了一小步。

云无相面不改色地说道:“你也看到了,这铜镜里住着一只恶鬼,把铜镜凑齐,才能将他杀死。”

“害怕的话可以把铜镜碎片扔到城外,我自己去拿。”

满天星连忙摇头:“不,我当然信云大哥,但是铜镜碎片不在我们手里,在捕猎队的石桥手里。”

云无相低头看向脚下焦黑的土地。

刚刚下手太快了。

“他死了,身上没有铜片,东西应该在他的住处,可以帮我带一下路吗?”

满天星点头:“好的,云大哥。”

“石桥的住处在猎户们居住的地方,他们都还在延续当初的……云大哥会杀了他们吗?”

满天星说着看向云无相,然后听到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嗯。

靠近猎户的居住地时,云无相让满天星留在不必再跟着了。

“杀人的场面,姑娘家不要多看。”

满天星有些晃神,突然忆起,似乎很多年前,她就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过这句话。

这句话之后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愿安城的上万难民,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

那些人活到现在只剩下了六百余人,今日过后,又会剩下多少?

……

石桥的房间内,云无相拿着最后一块铜镜碎片将拼图拼接完成。

【阿云,我能戴罪立功给自己赎命吗?】

【厉王身边有一个我,要不然你先去把那个我杀死?】

云无相早有预料一般,半点也不惊讶地说道:“我知道。”

没点底气厉王能主动和他小徒弟这个救命药材说一别两宽?

这底气还能是谁给他的,厉王身上的毒到底还在不在怕是只有宋倚楼知道。

有一片宋倚楼在厉王身边,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被这只毒蛊干掉,倒也算是以毒攻毒,他对宋倚楼的毒性很有信心。

铜镜里的宋倚楼却不干了:【什么?凭什么观主留着他不留着我?他有什么利用价值?我都可以代替的!我绝对比他乖巧听话。】

云无相扫过铜镜:“争什么先后,反正都要死。”

这一眼看去,铜镜上浮现的不再是宋倚楼的胡言乱语,而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铜镜在拼和完毕后终于发挥了它最基础的功能,映照人面,此刻铜镜上所浮现的正是云无相的脸,只是略有差异。

镜中的人影有着一头现代风的清爽短发,棕黑色的眼睛澄澈见底,眉眼虽有些沉郁之色,气质却很干净舒和,还带着一分沉静的书卷气。

镜中的他微微一笑,语气是大学生式充满礼貌的友好:“你好,我是云无相。”

“可以把身体还给我吗?”

“我的心魔。”

第30章

云无相望着镜子上的倒影:“心魔?”

“宋倚楼呢?你把他吃了?”

镜子里的人影像是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你把自己当成人了吗?这样也好, 我并不想和你发生冲突,只不过, 能不能请你换一具身体?”

“任务完成后我还要完整的回家。”

云无相听完不做回应,依旧是之前那个问题:“所以,宋倚楼呢?”

镜中人表情中多了一丝头疼:“他在吵。”

“你还觉得我才是心魔吗?”

镜中的云无相似乎很苦恼该怎么说服他:“我很感谢你的出现,拯救了即将崩溃的我,虽然你是我的心魔,但我将你视作我的兄弟,现在我已经有了回家的希望,你却被我的记忆与执念困住了。”

“阿云,我想放你自由, 你不应该背负着我的执念与记忆活着。”

云无相耐心等待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完,再次开口:“宋倚楼……”

镜中人摇了摇头, 很有耐心的温声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会被他算计,没事的,阿云,你只是会离开这具身体,并不会真的消失, 而且他一直以来喜欢的人都是你, 不是我。”

“心魔本无相, 离开我,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镜子里的人伸出一只手,慢慢的, 他整个人都走了出来,双手向前伸去,似要抚摸云无相的脸。

云无相头一歪,直接躲了过去。

镜中人一怔, 随后露出一个有些失落的苦笑:“你竟与我如此见外了吗?”

“没关系,你只是把那些事给忘了。”镜中人的瞳仁中仿佛出现了一道虚幻的黑色曼陀罗花。

“现在,回想起来吧。”

云无相的视线与那多曼陀罗花接触的一瞬间,无数回忆在脑海中浮现。

哐当。

铜镜落地,碎裂的镜面倒映出一双失神的眼眸。

……

“阿云,我找到了两块芋头,分你一块,你带回去给沈先生一起吃。”

云无相在与镜中人对视后眼前一花,再次看清事物的时候,面前是一张不算帅气,但是五官端正,称得上一具阳刚硬朗的脸,只是此时瘦的有些脱相,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这张脸在十几年后的模样他还记忆犹新,因为自己不久前才帮其合上双眼。

“石桥大哥,谢谢你!”云无相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如此说道。

“谢什么?没有沈先生当初好心收留,我早死了。”

石桥抬手摸了把他的头,把稍大些的那块芋头塞到他的怀里,小声叮嘱道:“藏好了,别被人看见,快点回去,拿给沈先生吃。”

“这东西我也就只敢交给你了,托付到了别人手里这芋头怕是连沈先生的面都见不着。”

“我这就回去。”视野的主人如此说道,接着便是一阵奔跑的脚步声与急促的呼吸。

云无相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了,饥荒初期,沈澜卿的父亲沈岳秋在经商返家的途中捡到了他,没过多久又捡到了饿昏在路边的石桥。

沈岳秋是个真正的善人,他收留了石桥,却不想,石桥仅仅是这场大灾开始前的一个预告。

商队继续前进,不久后便遇到了第一批难民,队伍里的财物货物全部被哄抢一空,马匹更是当场便被刺死。

商队的成员最初还护着沈岳秋这个老板逃难,直到粮食耗尽,所有人都去自己寻找食物,在快要饿死的时候,没人顾得上以前的老板。

这两个芋头的事,发生在粮食耗尽后的第七天。

心魔这是把他带到了回忆里?

“阿云,跑这么快是要去哪呀?”两个身穿商队统一蓝色短褂的男人突然从一旁出现,叫住了回忆里的云无相。

“我渴了,去河边喝口水。”阿云小心掩藏着自己怀里的芋头,装出一副很渴的模样:“天太热了,我快渴死了。”

这话也不假,天确实很热,日头毒的很,阿云这个现代人在穿过来前已经算是班级里身体素质比较好的那一批了,依旧难以忍受这份酷暑的热量,每日都中暑的边缘徘徊。

他的表演动作里有着九成九的真实,对面的两个人似乎相信了,他们附和着阿云的话。

“是啊,这邪门的大太阳,都多少天没下过雨了。”

“地面都裂了,今年的收成怕是不用想了,就等着朝廷的救灾粮吧。”

两个人边说边擦汗,逐渐靠近阿云身旁。

“我俩也渴了,阿云,走吧咱们一起去河边。”

阿云不得拒绝,随两人一起往河边走去。

远离人群后,两个男人突然一左一右按住阿云的肩膀。

阿云一路上都在防着他们两个,在两人动手的一瞬间就如同一小泥鳅一般跑了。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被追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阿云,我俩也不想费力气,把你怀里的东西交出来。”

“我俩也是实在饿了,不然谁费力气来追你。”

云无相看着渐渐逼近的两个人,他们的名字早就忘干净了,但是那两人脸上浮夸而虚伪的狰狞之色他再熟悉不过,那种在道德边缘逐步坠落的贪婪与狂躁。

“沈先生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一口食物他会饿死!”

若是往常,阿云不会死命护着一颗芋头,但他怀里这个已经不是普通的芋头了,那是沈岳秋活下去的希望。

“我们谁不是饿了两三天,交出来我们还能给你留一口。”

“别废话了,直接动手!”

两个商队成员原本便是膀大腰圆的体型,眼下就算是饿了一阵子,身上的腱子肉也还没退完,撸着袖子就向阿云伸出手,准备强抢。

这时云无相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余光扫过一块碎石,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

电光火石间,云无相动作迅疾狠辣地挥动手臂。

一声哀嚎响起,血水喷溅到云无相脸上,缓缓流下。

坑洼不平的石块一角刺入男人的侧颈,云无相一脚将人踢倒,转头在另一个人还在愣神的时候绕到他的身后,拉着对方的头发手腕骤然一转,只听脖子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到了一侧。

做完这些后,云无相再次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看着阿云跑到了小溪边清理血迹。

温热的溪水拍打在脸上,让云无相更加清晰地回忆起来这段记忆。

两个人确实死掉了,他也的确在小溪边清理了很久的血迹,唯一不同的是,记忆里他是在反抗间失手杀死的,不是如现在这般主动杀戮。

阿云对着溪水剧烈的喘息着,衣服上的血色却怎么也洗不下去,他呆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杀人了。”

云无相:“只是杀两个强盗而已。”

他只是随口一说,却见阿云满脸惊慌的站起来,环顾四周:“谁在说话!”

云无相一愣,这心魔搞出来的幻境还能和里面的自己说话?

实验性地问了一句:“听得到吗?”

阿云四处张望:“你是谁?你在哪里?”

还真能听见,云无相道:“你就当自己精神分裂了吧,我是你的第二人格。”

阿云一听瞬间哭了出来:“这操蛋的古代!要人命的穿越,我都成精神病了。”

云无相:“你不是精神病,你是正常人。”

阿云:“我都精神分裂了,你都出现了,我还不是精神病,那我是什么?疯子吗?”

云无相:“……你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别骂自己。

阿云抹干眼泪:“算了,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我先回去把这个芋头给沈先生煮了。”

他不会喝的,早就知道结局的云无相沉默地看着他回到沈岳秋的住处,将那块只有拳头大的芋头煮了一锅汤。

“沈先生,喝汤了。”

“咳咳咳,阿云,辛苦了,你也喝。”沈岳秋与沈澜卿长得有七成像,只是气质更加温和儒雅,如今患病加饥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病气。

云无相看着沈岳秋的脸,仿佛看到了一个成熟假病弱版的沈澜卿,原著里的沈澜卿或许就是这幅模样。

阿云大口喝着汤,喝完才看到沈岳秋从厨房走了出来。

沈岳秋笑道:“阿云的汤煮的真好喝,让我忍不住给自己续了一碗水。”

阿云不觉有异:“水放少了吗?早知道我煮的时候再多放点儿。”

沈岳秋虚弱地笑着摇了摇头。

云无相:“他把那半块芋头藏起来了。”

明天你就能喝到一碗轻微变质的芋头汤。

他说出这句话后,阿云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与沈岳秋说着话,直到沈岳秋表示自己有点乏了,想睡上一会儿。

然后在第二日,阿云果不其然地喝到了那碗变质芋头汤。

云无相心道,记忆不能变,他还是旁观者,却能和阿云在某些时候说上两句话。

心魔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

幻境里的时间飞速前进着,不久后,云无相便再次掌控了身体。

之前阿云洗脸的那条河快干了,所有人都在河水彻底枯竭之前争抢着取水,

一开始是争吵,后来感觉自己取不到水的人开始抢别人的水,抢不到就直接把对方的水也给打翻。

最后,云无相站在几具尸体中央,背后守着一桶没有装满的水。

水源断绝,他们不得不继续踏上行程,寻找新的,能活下去的地方,也是自那天开始,云无相掌控身体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每一次,都是在打架杀人的路上。

阿云一开始还在为了杀人而恐惧痛苦,后来他开始变得沉默,麻木。

在又一次为了半块长毛的萝卜干打跑一个壮汉之后,阿云看着手中的战利品崩溃地蹲下身体,第无数次重复同一句话:“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云无相:“会回去的。”

阿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我回不去了,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在干什么啊?就为了半个萝卜干!就为了这么半个萝卜干,我在和人拼命,我在像个疯狗一样从别人手里抢东西!我明知道对方没有这一口吃的也有可能会死!”

阿云在一串歇斯底里的自我质问之后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颓然发笑道:“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不想这样活着。”

云无相看着曾经崩溃的自己,心底却没有什么波澜,他早就过了会因为杀人而痛苦的阶段。

幻境里的自己果然还是一个正常人。

【你就没有一种想要取代他,替他杀人的想法吗?】

云无相:“没有。”

“我为什么要帮一个幻境里的假人杀戮?”

云无相眼神上斜,透过虚空看向某处出现异样气息的方位:“倒是你,终于忍不住出来了嘛?心魔。”

【不,我不是心魔,你才是,我这样问是因为,你当初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你是我的第二人格。】

云无相:“你说我是心魔?”

【是的。】

云无相发出质问:“你见过谁的心魔会主动保护本体,而不是像你一样试图占据我的身体。”

【虽然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身为心魔会有这样的想法,但这真不是你的身体。】

云无相冷不丁换了个话题,问道:“宋倚楼呢?”

【你为什么总在提起他?】

云无相:“我不信他会老实待着,也不信你能看得住他。”

【我给他贴了十八张昏睡符,二十张封印符,确保他不会醒过来。】

云无相难以理解的发问:“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我不想杀人。】

“人设保持的不错。”是他印象里过去的自己会说出来的话。

云无相夸赞了一句,然后催促道:“不过宋倚楼不算人,赶紧杀了,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