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2 / 2)

铸火为雪 纵虎嗅花 2738 字 2个月前

令冉要了冰的,偏着头轻轻放在脸颊,眼睛却还在看他。

陈雪榆问道:“有事要说?”

令冉把冰水拿下来,水珠子印在脸上:“你有女朋友吗?”她像是也觉得自己唐突,垂下眼睫,好像是害羞,让人摸不准。

不知什么东西打陈雪榆眼皮上一闪,金灿灿的,极快地过去,黑黑的眼睛从上到下把她看了一看,攒眉笑道:

“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上来问这么私人的问题,不太好回答。”

成串的话里,语调还是客气的。

令冉一点没有被拒绝的尴尬,脸上是歉然的笑:

“我知道很冒昧,我也不知道现在该做点什么正确的事,显得很讨厌,你会觉得我这人讨厌吗?”

她穿着件旧的发了乌的裙子,看不出是淡绿,还是黯黄,总之是洗不干净的样子,但人并没有因为衣服减损了什么。

陈雪榆否认了:“不会,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你的事,但看的出来,你情绪不太好,我送你回家?外面很热。”

令冉眼神楚楚,又要看着他了:“能坐你的车吗?”

“当然能。”

“要是你有女朋友,就不能送我了,我担心。”

“担心?”

“担心别人把我当第三者,突然过来打我,我见过那样的场景,我没什么力气,打不过别人,平白无故惹这样的麻烦就不好了。”

陈雪榆神情依旧和悦,年轻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

“我不会让别人打你的,也没有人来打你。”他突然一笑,“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令冉点头,陈雪榆指了指绿灯:“先过去,车里凉快些。”

过马路的时候,有辆车子闯红灯,陈雪榆拉了她一把,车子打裙角擦过去。令冉耳朵辣辣地热起来,心跳也快,为这样一瞬的危险,很迷人的感觉,她看着绝不是喜欢刺激的人。

“谢谢你。”她垂下手,轻轻攥住刚才他碰触过的手腕。

陈雪榆说:“总有人不守规矩,多注意下。”

令冉问:“你是守规矩的人吗?”

“交通规则?”陈雪榆的声音里有种微笑感。

“不是,我说的是别的。”

“你看我像守规矩的,还是不像?”

两人说话有什么一丝半缕的东西粘连着,一点点缠上身来,像蛛网,看不见,却实打实呼到皮肤上了。

令冉心道,幸亏他是英俊说话不无趣的男人,否则,真是不知怎么进行下去。

“不知道,我不了解的人跟事都太多。”

陈雪榆依旧很绅士替她开门,发动车子:“你这么年轻,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也没有多想了解。”令冉道,“我觉得自己很老,没年轻过,好像都没当过小婴儿,一开始就是这样了。”

陈雪榆不着意侧目:“小时候过得不太称心?”

令冉笑一笑:“你连我的名字都没问过,应该对我小时候的事不感兴趣,没关系,你姑且一问,我随便说说。”

陈雪榆也笑:“我不容易被冒犯,但不想冒犯别人。”

令冉道:“你真有涵养,我叫令冉,命令的令,冉冉升起的冉。”

陈雪榆说:“你的姓很少见,是我认识第一个姓令的。”

“那你一定能记住我的名字。”令冉这样笃定说,却又问,“是吗?”

陈雪榆点头:“很难忘掉了,方便问你报考学校的事情吗?”

“我想留这儿,人家挤破头想来这儿,我也觉得还不错。”

“估分理想吗?”

“理想。”

“看来你念书很好,在哪所中学念的?”

“你想了解我这个人了吗?”令冉岔开话,她的眼睛晶莹着,没有羞涩,有种似笑非笑的神气。

陈雪榆反问:“你呢?想了解我这个人吗?”

令冉淡然道:“正在了解,你开这么好的车,虽然我不认识牌子,但好东西大家都能感觉出来,没见过也有知觉的,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车。”

“你喜不喜欢?”

“喜欢。”

她一点拜金的样子都没有,心不在焉,没有脑子,也没有感情一样,陈雪榆没体会到她的喜欢。

“你刚才说,出来办事没办好,遇到难处了吗?”

“对,”令冉望着他的眼睛不动,“我有难处,不知道能跟谁说一说。”她天生带着一股柔弱姿态,不是软弱,卑微,她只是像风雨飘摇中的一朵美丽的花而已。

“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一说。”

令冉轻轻一笑:“我不愿意,不想跟祥林嫂一样,也许涵养会让你好好安慰鼓励我一番,但我要的不是这个。”

陈雪榆注视起她:“要实际的帮助?”

“你有这样的东西吗?”令冉眼睛平静,里头却有一个心在跳。

陈雪榆头一回流露出点疏离冷淡的样子来,嘴角带上笑:“我不爱管闲事,也不愿意做亏本的生意。”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是一点亏都不能吃的人。”

“小事情当然可以忽略不计,大事的话,要另当别论。”

人是坦诚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令冉的失望哽在了喉咙里,人活着总是这个样子,处处失望,毫无希望,她有些麻木又很容易接受了陈雪榆的拒绝,对他微笑着,似乎并不觉得难堪:“人之常情,确实是这样的。”

她解开安全带,“我本来要到对面坐公交的,又走回来这一趟,也许是弄错了,再见。”

陈雪榆观察她神情,没有生气的意思,他道:“不是要赶你下车,送你一程是刚答应过的。”

令冉笑笑没说话,起身从车里出来,摆摆手,陈雪榆在车里多坐了几秒,也下了车,她已经往信号灯那里走。

他没跟上来,只是看着她顺斑马线走到对面去,看良久,她站在热风里长发被吹得乱起,裙子紧贴着身体,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的,徒留一张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