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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真千金 一听霜 36509 字 2个月前

盛丽脑子嗡嗡地,她这是出现了幻听?

她几步走到门外,还真是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车上还挂着东西。

「姐!」沈水鸣在屋里头?听到声音就跑出来,“姐你是不是瘦了?”

「……」沈盼睇有些虚,她在鹏城吃好喝好,绝对比在平叶村的鸣子日子过得好,“就瞧见姐,没瞧见姐给你买的车?”

沈水鸣看向车:「给我买的?」

「不然呢?」

盛丽发现沈盼睇还有些良心:「这是什么?」

车后座上捆着一包裹,摸着倒是像布。

“家里人的衣服。”

沈盼睇给家里人都捎上了衣服:“妈,我还得去趟大姐那。”

沈盼睇把车上的东西一样样拿下来,衣服包裹放在盛丽手里,其他都放在地上,就剩下前头的一个包没有挂下来。

“妈,我跟着姐去。”

二八

大杠骑出去几十米,盛丽才回过神来,沈盼睇带了这样多东西回来。

一条杏色的连衣裙,一套运动服,小女孩的裙子有两条,男孩的是一套衣服……

都能看出来是给谁的,大裤衩是给沈好稻的,干活方便有两条,沈好稻的衣服也多汗衫短袖长袖都有。

盛丽摸着属于她自己的衣服,她记忆里没有买过成衣,她说不上好看不好看,心里头是喜欢的。

除了衣服,沈盼睇还带了吃的回来。

供销社的鸡蛋糕,一刀猪肉,两瓶酒,一捆紫菜,一捆海带。

紫菜海带都是过年才会买上的东西,价格也高,几块钱一斤。

就是这些吃的,估摸着要二十块钱。

一家子的新衣服,只比吃的要贵,那连衣裙是的确良,价格可不便宜。沈盼睇拿回来的吃的穿的,可能要百来块。

他们家是什么人家……

盛丽突然坐在地上,沈盼睇是找到她亲生父母了!

“不会的、不会的。优品¨小?说^网加/追?最`新¨章!节/”

要是找到亲生父母,哪里还能拿这样多东西回家……也是应该的沈家养了沈盼睇十几年。要是孩子抱错了,人家父母家有钱拿这么多东西感谢沈家的养育。

“媳妇,怎么坐在地上?”

“哪里不舒服?”

盛丽回过神来,她抓住男人的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好稻扶着盛丽起来,看着摆着的东西:“今天是什么日子?”

沈好稻只看到了肉和酒,以为是什么日子他没记住。

不过有肉跟酒肯定是好日子。

“盼睇带回来的。”盛丽把海带和紫菜也拿出来,“海带、紫菜都是她带回来的,还有鸡蛋糕……”

沈好稻惊讶:“这得花多少钱。”

盛丽也没瞒着沈好稻:“还有衣服,汗衫短袖长袖都有你的。′我的?书,城¢?免费?阅,读!”

沈好稻这辈子就没有过这样多的新衣服:“这要多少钱。”

衣服试了,是合身的,新衣服没有人不喜欢。

大裤衩他穿着也舒服,两条大裤衩,还有一条长裤:“这么多衣服,一家子都有!”

可不就是一家子都有。

「妈有么?」沈好稻翻着衣服,家里人都穿上新衣服,老人没有新衣服,这种事情沈好稻做不到,“还得给妈买一套新衣服送过去。”

「是得买……」这下子要花钱,盛丽也没有那么心疼,“明天买,再拿一半的鸡蛋糕过去看娘。到时候再割半斤瘦肉蒸碗肉汤带过去。”

「她人呢?」

“去瞧时英了,带着鸣子。”盛丽默了片刻,“骑自行车过去的。”

沈好稻撑住墙才站稳,他拧了拧自己的腿:“她这个月到底去做什么了?”

“自行车可不是有钱就行,得有关系,得有票。你知道说骑自行车,我想多了,自行车是她借来的吧。”

“她买给鸣子的,鸣子上初中了。”

「……」什么时候自行车是初中的标配了,村里头的其他初中生也没自行车,她爹也没自行车。

平叶村家里头有二八大杠的就那么两家,这时候有一辆凤凰牌自行车是光荣的事。

过去沈好稻家里头在村里头的日子谈不上坏。

但也不能是屈指一数的好,可有了这辆自行车,就是不一样的。

沈家有一辆自行车是迟早的事,娇娇去缫丝厂上班后,沈家的自行车就在计划中。

沈时娇本来是沈家最早最有希望买上自行车的,现在沈盼睇带着自行车回来,让沈家更早有了自行车。

凤凰牌自行车结实,能驼不少的东西,去镇上去县城甚至去市里,有了这辆自行车都能方便不少。

沈好稻还没想过能靠三女过上好日子,想起这个女儿,他都没有什么记忆,最深刻记忆是两年前因着读书的事,女儿跟媳妇闹别扭。

想起来女儿读书成绩还很好,初一的时候考过全县第一,后来好像也是年级头名的。

要是她能挣钱,读书也没有什么差的。

还给鸣子买自行车,不是只记得自己的好:“去她大姐家,也是送东西的?有没有把家里头鸡蛋给带上?”

“两个人火急火燎就去了,没来得及说这事。”

沈好稻摆了摆手:“有了车也方便的,改明天去也是一样。”

家里要是有布票,盛丽也会给孩子们做衣服,但是也不能是季季有新衣。

的确良的布料是不用布票的,可要一尺布要两块钱,七尺做一条裙子,只算布料就要十几块钱。

龙凤胎一回来就被盛丽吹着洗澡,才换上新衣服,盛丽给女儿打了个辫子,用上好看的花绳,是娇娇给珍珍买的。

“珍珍可真是可爱。”

“漂亮的珍珍。”

珍珍也很喜欢新裙子,穿着裙子打了两个转。沈水兴穿着新衣服也干干净净的,盛丽都不放心放两个人出

去玩,只怕弄脏了才回来。

每个人都分上一块鸡蛋糕,沈珍珍吃鸡蛋糕的时候知道得慢慢吃,就算不是头一次吃鸡蛋糕。但是也不是经常能吃到,她得记得鸡蛋糕的味道。

第36章第36章说开了就好看着眼前一无所知的男人,看着他全然的喜悦,盛丽的嘴唇在打颤。

沈好稻根本没有意识到沈盼睇与这个家有多么格格不入,沈盼睇的性格跟他们夫妻两个完全不像。

盛丽说起这样的话,沈好稻也不觉得有哪里奇怪的,甚至反问有哪里不一样的。

盛丽对沈盼睇的了解比沈好稻深多了,要说过去盛丽将沈盼睇当自己的女儿,可经历了青羊中学的事,盛丽每一天都更清晰沈盼睇不是她的孩子。

如果沈盼睇是她的孩子,不会那样不给她面子,不会那样对待她,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她跟沈盼睇没有母女的缘分。

这几年大家的日子都比前几年好过。但是他们家那点地,要说过得多富裕也是没有的。

不让沈盼睇读初中,是她跟爱人考量后的决定。

正是因为将沈盼睇完全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才会从整个家去考虑,沈盼睇不应该念初中。

十一岁的姑娘要是留在家里头也能做不少的事情,去不去初中,对这个家还是不一样的。

就算田地里,不怎么需要沈盼睇忙活。

但是她也能跟着沈二妞那样养鸡养鸭,能为家里减轻不少的压力。而去念初中,家里还要为她出学费书费,还有吃食。

这一来一回,给家里带来了太多的压力,跟她说道理说不通,强硬要求她她不听。

沈盼睇靠着卖冰棍,交上了学费,家里头也没有拦着她。幻¨想?姬//无……错加内容_

可是如今回想起来,既然沈盼睇有这样的本事,不去念书就能挣到钱。要是这两年都为家里头挣钱,家里头的日子只会是更好。

让沈盼睇念书,是家里头开明,可沈盼睇真去读书,不顾家里,是沈盼睇自私。这是两码子事,得分得清明。

沈盼睇出息了,她作为母亲,却不知道沈盼睇是如何出息的。沈盼睇之前也在镇上的同学家住过,说是卖冰棍方便,这一回难道也是卖冰棍挣到的钱。可这不是三四十,是三四百,几分的冰棍能挣出来?

若是她跟沈好稻一样,一无所知,就这样过日子挺好的。

可知道真相的她,明白沈盼睇永远不会一心对待这个家。

沈盼睇打心底对这个家没有认同感。在沈盼睇不明真相的时候,就能够对待这个家冷血。

要是让她知道一切,会是什么模样。沈盼睇一定不经查证,就给她扣上故意调包的帽子。

对待沈盼睇,这个家里只有她还能够保持着清醒。

只要冷静下来就会发现,沈盼睇只是做了她应该做的事,“她可没跟你我说,她到底挣了多少钱,又是怎么挣到的钱,会不会是投机倒把?”

“什么投机倒把,以前卖鸡蛋都是投机倒把,现在当街卖茶叶蛋也是正经买卖。”

要换成以前,沈盼睇那样卖鸡蛋、卖冰棍,都是不被允许的,可现在这也是挣钱的渠道,沈盼睇就是靠卖鸡蛋、冰棍攒到的学费。

“这不比十块钱的学费,这些东西要一百块,自行车更贵,加起来真不是一笔小钱。娇娇工作一年,都没攒下一辆自行车。”

“她上个月才涨工资,之前的工资本就攒不下什么钱。盼睇之前不是给农技站做事,能搞到自行车票也不是没可能,帮着做事赚点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就别想太多,村里头都没人说什么,你当妈的猜个不停,像什么!”

那不是村里头不知道她拿了这么多东西回家。

要是知道这些话都不用她说:“等村里人都知道,我们家还要不要脸,我们说不出一个正经出路来,别人都要以为她干那个了。”

“你是疯了是吧!疯了!”盛丽的话把沈好稻弄懵了,“她几岁啊,你说说她几岁,你说出这样的话,还像当人娘的!”

盛丽真想不出来,沈盼睇的钱哪里来的:“那就是去偷去抢了?她不说出来到时候我怎么给别人说。到时候村里头丢人的是一家子,她是不管别人怎么说,可我们都还要不要活了。”

沈好稻终于不是只有开心,眼前的这堆东西,总算不仅仅给他带来了满足。

作为一家之主,这种愁没有在沈好稻的脑海中存在多久,他随意道:“等她回来问一问。”

问一问就知道结果的事,在这里瞎猜做什么,今天的媳妇有些奇怪,好东西是多但也不是

一百零六

一万元摆在面前,怎么把那种猜测放在女儿身上。沈好稻平时对沈盼睇漠不关心,可他也知道那是自己的女儿,女儿去做那种事,他当爹的还有什么脸不成?

?

车子在乡间路上,颠簸。

坐在后座的沈水鸣,没觉得不舒服,姐说这自行车的钱,是他自己挣的,是种蘑菇挣的。

这比姐说送他自行车还让他觉得开心,他有挣钱的本事:“姐,以后你要买什么,我都给你买。”

沈水鸣说:“我一定会好好种蘑菇,到时候钱都给姐用。”

“我可不想帮你算账,别指望着跟着我挣钱,你要自己找路子。”沈盼睇的回答就有些冷酷无情,沈水鸣一点儿不觉得姐姐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反而认为姐在为自己着想。

他的姐姐就是最好的姐!

沈水鸣知道自己现在就是要好好读书。

要是不好好读书只能在村里头种亩地,帮不了姐什么忙,不是说种地不好,而是只种地、死种地不好。像种蘑菇,都有讲究,种地一样是有讲究的。要想种好地,也得读好书,从书本中得到前人的经验。要是能上大学,就能从教授那里学到学会如何种地。

像姐种蘑菇,也是去了外地的农技院跟着别人学,才自己做得更好,而他沾光,跟在姐屁股后头学。

姐不在的时候,他指挥着大家建设蘑菇屋,里头的架子怎么摆,外头的秸秆怎么处理,这都是姐告诉他的。

不过在一次次的接触中,沈水鸣也将这些记刻在脑子里,别人要知道的是怎么摆,姐告诉他做这样的事还应该知道为什么这样做。

“前几天家里来了人,说是大姐给林家添了口人。”

添口,大姐是生了个女儿:“爹娘过去看过没?”

“凑了几天鸡蛋了,还没过去?

沈盼睇的自行车上可没有鸡蛋,这时候月子里应该吃鸡蛋的,得补营养。

两个人在村里逗留了会儿,陆陆续续收了二十多个鸡蛋。

“我骑车先开路,你拎着鸡蛋过来。”临时收来的鸡蛋怕打了,这个村子离姐夫家不远,走路差不了多长的时间。

长河媳妇孩子都生了五天了,娘家总算来了人:“长河,你媳妇娘家人来了!”

怎么是个闺女过来的,长河媳妇娘家是没人了么。

“大娘,吃糖。”

长河媳妇的妹妹笑得可真甜,低头一瞧,手里被塞了两颗大白兔奶糖,这糖精贵。

“母女平安,家里人高兴,称了两斤糖带过来呢。”沈盼睇说着家里人对姐姐的态度。

原来人家不是不在意,也不是没有人,这糖比肉贵。

还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拎着东西进门,瞧着也不少,长河媳妇家里头发达了。

回来的路上又瞧见了长河媳妇的弟弟,拎着鸡蛋。呦,长河媳妇的娘家还真不是没有人,来得是晚了些。但这弟弟妹妹的贴心模样,也不是不重视。

这年头生闺女跟以前不同,从前一胎女儿接着生就好,现在是要罚款的,要生二胎得等几年后办准生证,现在提倡「优生优育」,每一个孩子都是宝。

孩子生多了就是草,只生一两个自然就是宝。

妹妹来的时候带着毛线,还带来两身新衣服,沈时英知道三妹是个有主意的,可一下子拿出这些东西,她也拿不准:“三妹,这些是你的还是家里?”

“是我带的,上回不是有编织的书,这毛线给姐姐练手的。到时候给外甥女打衣服打帽子都是可以的,很暖和,是羊毛线。”

沈时英的手摸着毛线,确实舒服,又看着边上的新衣服:“这衣服你拿回去,自己穿。”

“我有衣服,姐,家里人都有。”

沈时英讷讷无言,她记得有一年过年,全家只有三妹没有新衣服。去回忆里找,妈就没有给三妹做过新衣服,更别提买。

三妹身上的衣服,每一件都是别人穿过给她的。家里头没什么钱,做不了新衣,可在这么多年里,一件新衣都没有的三妹,在村里都算是少的。

没有穿过一件新衣的三妹,给全家人买了新的衣服。沈时英说不出心中什么感受,有千言万语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又想起正月里,她并没有为三妹说过多少话,母亲口中自私的三妹,却考虑到了家里的每一个人,对她这个外嫁的姐姐也照顾有佳。

家里没有为三妹提供更好的条件,但她却是走出了比两个姐姐更好的道路。

心里想着要对三妹好一些,却也不知道自己能给三妹提供什么帮助,她说:“衣服哪里有嫌多的,正是最俏丽的时候。”

沈盼睇以这句话回给沈时英,让她接受这些衣服。

鸣子一过来,就被沈盼睇

打发过去蒸鸡蛋羹,她给大姐泡了红糖水。  “鸣子跟你一块来的?”

“他拿着鸡蛋走了一段路,我骑车过来的。”

家里买了自行车,沈时英才知道这样一回事,是二妹工资攒下来的么。

知道她想问什么,沈盼睇说是卖给鸣子的,鸣子要去南林上学,有自行车回来方便。

沈盼睇顺便还帮姐姐的衣服洗了,坐月子的时候最好不要碰水,洗衣服之类到时候伤了身子,城里人讲究多,村里头的有的人生娃孩子过两天就去田地里,根本闲不下来。

等三妹走了,沈时英捏着两张大团结,坚定了好好坐月子的心。有了这两张大团结,她这一个月不下地、不干活也不会被说什么。

就算是被说什么,沈时英也不会去干活累到自己。

?

沈好稻家有自行车的事,一下子就传遍整个村子。

这是大事情。

只要一个晚饭的功夫,村里头的事,可以从这头传到那头。

晚上家里吃的是红烧肉,海带骨头汤,跟过年似的。

沈好稻问起沈盼睇是怎么挣到的钱。

“夏天卖冰棍、冬天卖鸡蛋,多跑几趟多说些好话,东西卖多了钱就攒下来。”沈盼睇又说,“也有些是弄蘑菇攒下来的。”

「这么挣钱?」这卖东西一来是没什么本钱,二来是放不下脸,感觉卑躬屈膝的,得看别人的脸色吃饭。

种地就不一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但是要是这样挣钱,事情就要两说,“别人也卖冰棍,收鸡蛋的也不是你一个人。”

“三百块钱,你姐省吃俭用一年能攒下来,那是她在县里有工作,你卖冰棍卖鸡蛋能挣到这个钱?比职工还挣钱?”

沈盼睇肯定没说实话,盛丽盯着沈盼睇,“蘑菇挣钱?你之前没说过。”

沈好稻皱眉,又想起:“我就说没错,就是给农技站做事,有钱发。”

「她没说……」

“我说过,你说不管我。”

盛丽想起去年沈盼睇发疯一样花钱买麦秸。

要是说沈盼睇的麦秸没有赔钱,她去年就挣到了这样多钱,只是去年是将钱换成麦秸,今年把钱变成自行车、吃的穿的。

沈盼睇去年就有这样多,今年的钱可不是要翻倍,只怕沈盼睇身上还有不少钱。

“妈,我身上是有钱,可我拿回家的也不少了。”沈盼睇没有否认盛丽的猜测,“不能只逮着我一个人撸,弟弟妹妹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难不成还用我养大?就算是不算这一次带回家的,我交给你的钱,往家里带的吃的,也比二姐多。”

“二姐是你们眼中的有体面工作的,可是按照年龄,我也应该能让你觉得体面,我只是个学生,能拿到好的成绩,难道不也是一样值得你骄傲的?

你为什么要恨我呢?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没偷没抢成绩优异,放在村里肯定是不给你丢脸的。”沈盼睇深吸一口气,“你先别说话,让我说完。”

盛丽看着这样的沈盼睇,还真的没有插嘴。

“作为女儿我应该体谅你的,你觉得生了三个女儿抬不起头,所以你不喜欢我。从我出生的那一刻,你就不喜欢我,你将你的不幸都归在我的头上。

你总跟人说你的苦,生我一场你就该有大恩大德,可你只是给了我一条命。

要不是我自己惜命,这条命都没了好多次了。比起你对我的恩,我更觉得我现在能活得好好的,这条命是我自己给的。

其实我也不懂,你第二年就生了弟弟,为这个家添了丁,我给你带来的苦难只有一年,你却以十倍加之于我。

你说你是爱我的,你说是家里没余钱,才不能让我上学。可是从我上学的那一刻起,你就恨我,你看我的样子,不是看一个女儿。

其实我并不蠢、也不傻,你说没有钱我拿着自己的钱上了学,你说只要我有钱就让我上学……可你又犯错了,我的钱不是你的钱。”

盛丽气急:“沈盼睇你真的是白眼狼,我恨你,我看是你恨我入骨。你不是去上了学,你不是好好在上学,学得这样巧言令色、能言善辩。

在这里颠倒黑白。我的苦难被你一带而过,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是你不讨喜,不是我心存偏见。

就算是我心存偏见又怎么样,你年纪小你没有经历过那样的难受,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这一生的价值都被否定……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盼睇,我不知道不知道你这样难过……是、是我对你不好,是我恨你,那你也恨我好了……

不是的,我只是看见你就想起那段时光……是我不好……妈妈是喜欢你的,是妈妈不

沈盼睇饶有兴趣看着盛丽纠结悲伤的模样。

一个字,都不信。

沈好稻把盛丽搂在怀里:“盼睇,你妈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她是爱你的。媳妇你怎么这样糊涂,说开了就好了,说开了就好了。”

「……」最该给些反应的沈盼睇,无动于衷。

盛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说着自己坏,一边又说着就当自己恨,不用原谅。

“盼睇,你说句话。”

「我知道了。」

沈盼睇真的说了一句话,把两个人留在原地。

盛丽的心凉了,沈盼睇是真的对她没有任何的孺慕。一个人对自己的母亲,可以这样冷漠,她对这个家有几分真心。

盛丽的手被沈好稻掰开,她捏疼他了,她惶惶不安:“怎么办怎么办。”

沈好稻无所谓道:“也没什么隔夜仇,过两天就好。

他似乎忘记盛丽在他耳边说过的沈盼睇不好,忘记他们对沈盼睇的偏见持续了多久。

盛丽无措极了,她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办。

晚上睡觉时一闭眼,想起沈盼睇的模样,盛丽觉得心虚极了。

一遍遍告诉自己,没有人知道。

其实这样子过下去也挺好的,像之前一样,跟沈盼睇井水不犯河水。不要害怕沈盼睇不将她她母亲,而是继续把沈盼睇看成自己的孩子。

就连爱人也开始对沈盼睇读书这件事改观,让她继续念下去,以后总是要回馈家庭的。

不用去管的,只要沈盼睇的婚姻,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行。

别的都是细碎的小事,只要将婚定下来。无论天多高海多阔,沈盼睇都离不开这一方天地。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不是她的母亲。

为了这个家,自己委屈一点也没有什么,对着沈盼睇她示弱就是,她总归是沈盼睇的母亲。

……

村里头有人过来参观自行车的,有人说就应该戴上大红花的,戴上大红花在村子里头跑两圈。

跟沈盼睇一届的还没有去关心中考,中考成绩的事,他们也不知晓,村里头除了支书没人知道沈盼睇参加了这一年的中考。

林解放还是给沈盼睇写介绍信的时候知道的,沈盼睇让他先不要跟人说,林解放也就没说,即使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瞒着的。

不过知道好稻家闺女成绩好的,不在少数,沈盼睇是拿过「奖学金」的,盛丽那时候说女儿不会过日子花钱买了磁带什么的。

现在,沈盼睇回来,沈家多了凤凰牌自行车,不少人猜是沈盼睇买来的。

也有人认为,是沈时娇的工资买的。

这样一想,沈好稻家现在有四个劳动力,养三个人。沈盼睇自己交学费的事,轰动平叶村一时,又有沈奶奶为沈盼睇说着话,沈盼睇给家里头带吃的事,村里人也瞧得见,这些钱来源好知道的,沈盼睇卖鸡蛋挣到的。

会读书的沈盼睇,卖鸡蛋也是要卖得比别人好的。

“考上南林中学,姐给我买的。”有了沈水鸣,大家也就知道自行车还真是沈盼睇买的。

不是那个工作一年的二姑娘,而是还在念书的沈盼睇。

“他们家祖坟冒青烟。”

二女职工、三女能读书会挣钱、四儿考上县里初中,最小的是一对双胞胎,这福气可不就是祖坟冒青烟。

“可不是么,嫁出去的大女,也是个能干的。”

“瞧着还是孩子多好,现在是想多生都生不了。”

沈好稻听着别人的奉承,踩在棉花上一样。

他们家的喜事,跟村里头要修路的事,一样热闹。

不是修水泥路,只是将泥石路拓宽压平,包饭吃每天还有一块钱。

这时候不是很忙,大家也乐意找事做,村里头提供的条件还真不错,不少人都抢着报名。

事情传到沈好稻这里,名额都定好了。这不是之前的义务修路,而是有钱有饭,自然吃香。

沈好稻倒也没有很丧气,虽然不能赚到修路的钱,但是他的自行车以后能骑在修好的路上,这安排的时间,可真恰当,不早不晚,跟就是为他家修路一样。

第37章第37章不记得第一次吃水晶糕是什么时候,现在的水晶糕已经成了青羊电影院旁每天能看到的饮品。

夏日看电影的时候,喝一杯水晶糕,成了一些人的习惯。

108宿舍的女孩,也都买了水晶糕。

虽然喝过的水晶糕不少,但是买水晶糕对沈盼睇来说,也是新奇体验。

“夏天就应该喝水晶糕。”

不算包装的水晶糕是一角钱,看电影的时候喝不觉得奢侈,反而是一种享受。看电影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再配上

一杯水晶糕,日子美滋滋。

看完电影没吃喝完的水晶糕带去餐馆。

走路的时候聊着电影的情节,她们出来全是因为沈盼睇要请客吃饭。

确实该请客吃饭的,沈盼睇提前参加中考,还给她考上了高中。

宿舍里的人打定主意要均摊,不过没有跟沈盼睇说。

她们也知道沈盼睇家里头并不赞同她读书,沈盼睇的学费生活费都需要沈盼睇自己挣。

盛丽来学校的事,给108宿舍里的女孩留下了深刻印象,真的不敢想象沈盼睇有那样一个母亲。

盛丽身上看不到属于沈盼睇的半点美好品格。

齐梅家里条件也不好,可她的母亲一定不会为了不让她读书,就污蔑她是小偷。

这跟让不让读书,完全是两码事。家里头是咬一咬牙,让齐梅把初中读了,齐梅的妈妈很看重读书这件事,家里再穷,也要让孩子读到读不下去。

能考上初中就读初中,能考上高中就读高中,她妈说了,怎么也要把他们给供出来。

在家里头齐梅也做事,烧菜、洗衣、打猪草,什么活齐梅都能做。

因着沈盼睇,齐梅还打起家里头李子树的主意,今年的李子卖出来的钱比去年多了五块钱,齐梅的住宿费就攒出来了。

齐梅上头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哥哥念着高中,姐姐没有考上高中,家里头想凑钱给姐姐买一份工作。

要不是闹猪瘟,姐姐今年的工作是稳的,可惜闹了猪瘟,姐姐就留在家里头养猪,总不能连着两年闹猪瘟。

他们家的日子确实是不好过的,可是家里头是大家吃着咸菜,孩子也要读书,日子拧一拧全家也都奔着盼着好日子去。

人就是有一股劲,日子会好的,也会受到爸妈的打骂,考试成绩差了,是母亲的柳条抽手心,不一定很痛,但是很怕。

齐梅的妈妈永远不会跑到学校里头,污蔑齐梅偷了家里的钱,将这事宣扬出去,生怕别的人不知道。

十四五岁的女孩,在这个时候能够猜到沈盼睇提前参加中考的原因,不只为了省一年的学费,而是沈盼睇迫不及待想要脱离那个牢笼。

将家,比作牢笼并不合适。但这不是青春期中学生的叛逆,而是她们发自内心的感触,对沈盼睇而言,那跟牢笼无疑。

最初的那点小意见,因为沈盼睇一回寝室就学习的小别扭,在朝夕相处下,可以知道沈盼睇是时间紧迫,她怕来不及。

在乡下,在儿女多的家庭里头,父母是可以决定女儿的婚姻,盛丽就像是会用女儿换彩礼的母亲。

「盼睇」两个字,让沈盼睇这个人的存在就是父母对后来的儿子的期待,而不是对她本身的欢喜,就是大丫、二丫这样的名字,也比盼睇来得要好。

沈盼睇提前一年中考,意味着她进入高中的年纪还小。

三年后,高考那年她才十六岁。

早一些读书,早一些毕业,对沈盼睇来说就是多一些自由的空间。

沈盼睇在与时间赛跑,提早一些,就晚一些面对婚配的命运。

纵然国家规定着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但却束缚不到乡村,不是国企员工不在体制内的人,他们的婚姻早晚并不影响他们的工作,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这一点的执行并不如计划生育执行严格。

在乡下,别说二十,就是不到十八嫁人的大有人在。

她们宿舍难得下餐馆一次,在外头吃饭,或许是吃面吃盖饭?,这样坐在桌上点上几荤几素的时候不多,沈盼睇从广州那边兑来的粮票肉票有了用处,这儿点个肉菜也有标准肉票,一些票是松动了。不过跟广州、鹏城比,票的用处还是很大的。

肉贵肉票也紧俏,农村的更别提什么肉票,城里的肉票家里条件稍微好一点的,肉票都不经用的,会买些不要票的肉,价格高一点,前些年比较难,这几年流动起来,村里头养猪的人家多,这大家能吃的肉也多。

红烧肉、土豆牛肉、酸菜鱼汤三个荤菜,搭了两个素菜,一个汤。

馒头里夹一块五花肉,勺一点汤抹在馒头上,一口咬下去,甭提多香。

连饭也不用吃,就着馒头吃菜,到了最后打半碗饭把土豆牛肉汤、五花肉汤给搅干净,摸着肚子那是滚圆。

大家都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又难得吃荤吃得这样尽兴,也不管会不会吃坏了肚子,决计不能浪费一星半点,她们一顿饭用了八块钱。

沈盼睇是108宿舍里年纪最小的,可她的身高却是高挑的,也就何琼玉跟她一般高,何琼玉比沈盼睇大了两岁,两年后沈盼睇还能高呢。

王招儿:“两年前,盼睇还没有我高。”

齐小

鱼:“现在盼睇跟琼玉比我们都高。

李文文:“我是最矮的,不过一开始盼睇最矮。”

何琼玉也感慨:“都不到两个月,盼睇是又长高了,到了明年指定比我高。”

沈盼睇深以为然,她这两年长得快,有时候半夜腿都在抽筋,说到底是吃饱了。

在鹏城的一个多月,忙归忙,吃得绝对是最好的一个月,没有一天不见荤的,也舍得用火,专门买了个泥炭炉炖骨头汤,不耽搁烧菜煮饭的。

鱼虾蟹肉这样的吃,不长高些都对不住吃下去的东西。

“梅子,你家的李子真甜!”

本来是叫名字的,吃着李子就顺口喊了梅子,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齐梅自己也呆了一下子:“熟过的李子,为了给你们留几个,可是被鸟叼走好几个。”

其他人表示感动。

其他人:……

“昭昭,我有点想哭了。”何琼玉半趴在王招儿身上,“盼睇心系108。”

资料是给了,努力看个人。沈盼睇也不是催着别人上进的,人生确实不止读书一条出路。但是沈盼睇太需要读书这条路,这条能上大学的路。

几个女孩把钱凑出来要给沈盼睇,沈盼睇没收:“别人考上高中还有摆席,就当你们吃了我的高中酒,为了庆祝。难道你们不为我开心么?”

“那等明年我们请回来。”齐梅叹了口气,“看来明年夏天我肚子有福气了。”

“明明是嘴巴有福气,肚子有负担。”

沈盼睇念高中的事,她们一开始是惊讶,却没有惊讶多久。沈盼睇在学习上的努力,有目共睹,108宿舍在沈盼睇的带动下,成绩也是水涨船高。

就算以后上不了高中,那也是没有去而不是去不了,比起学了也白学的观念,还是不学白不学的观念在108宿舍占了主流。

齐梅是高兴的,沈盼睇成绩好,之前在学校里头就有宿舍里的人出习题,周末还给同学讲题。

沈盼睇准备的中考资料,是有参考价值的,这年头学习资料并不多,也不一定合适她们,沈盼睇提供的资料不仅是免费的,而且是合适她们的。要是有钱,齐梅花点钱也是乐意用沈盼睇的资料的。

李文文知道自己是念不了高中的,至于有补贴的中专,她又考不上。拿到初中文凭,能找份工作最好,再不济是临时工,留在镇上、去县里,都要比留在家里要好。

她家里的地以后不能分给她,现在又不归她管。在村里头没有什么出路,打小工也比留在家里头好。还是喜欢上学的,上学的时候是不用干活的时候。

不是多爱干活,而是一些事,不得不做。

要她们像沈盼睇那样学习,她们也难以做到。沈盼睇在学校里的大多数时候,都在学习,她参与话题的时候也不多。

就算是参与了话题到了时间,她也会去学习,不会有什么话题什么娱乐特别吸引她,让她拖延了学习的时间。

应该做的事情,沈盼睇当天就要做。即使明天会有时间,那也是明天才要做的事。

沈盼睇的努力并不避着任何人,她的成绩是有目共睹。

最后是商量好,明年再聚,这顿算沈盼睇请的,到了明年沈盼睇就等着她们请客好了。

有一搭没一搭说起别的事情,相近的年纪有聊不完的话,刚看过的电影,家里头的一点儿小事,邻居的事,又或者是听到的别的八卦,再不济衣服鞋子吃喝,都是她们能够说下去的。

从餐馆出来,又去供销社逛逛,也没有多的地方去。

来了一批新的头绳,何琼玉挑了几条。

到了最后每个人都买了条新头绳。

其实要说有什么不同,也没有多大的不同,只是头绳是她们买得起的东西,当然的也有她们舍不得买的。

沈盼睇想起来自己给她们带了蝴蝶结,从随行的包里头拿出来。

在广州街道上,那些穿着连衣裙的女孩的头发上就会有这样子的头绳,沈盼睇用齐梅的头发做了一个示范,其他人上手扎头发,在树荫底下她们换了好几个辫子,也不说贵不贵的事,一个个都爱不释手,可真好看。

这个年纪的姑娘,就没有不爱美的,全看有没有那个条件。要是沈盼睇之前拿出来这个头绳,供销社的头绳她们就看不上了。

“我得求着我妈把家里头那块新布给我裁衣服。”衣服就跟着海报上女明星学,弄不到一样,也做个形似出来。

也不是都跟何琼玉这样有布做衣服的,摸着头上的蝴蝶,没有新衣服有一点点心酸。

但更多的还是高兴,已经有漂亮发绳了,总比什么也没有好:“到时候肯定跟电影明星一样漂亮。”

“那还得去我嫂子那里借雪花膏,抹一抹我

的脸,我可不敢”她哥结婚没有分到房子,她暑假都住到乡下去,跟嫂子都谈不上多熟,“我现在就盼着我哥跟嫂子能分到房子,我可听见了我嫂子对我可有意见了,一个暑假给我八块钱多了,天地良心这钱是给我租房子的钱,我住到姥姥家就是省下这个钱来。反正我是我爹娘生的,不吃用她的,面子上她可亲热我了,没想到她计较这个。”

何琼玉爸妈都是职工,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有八九十块钱,两个月给闺女八块钱,并不算多。

何琼玉就盼着哥哥嫂子能分到间房子,她能继续住在家里头。

“住乡下大是大了,买个冰棍的都没有。”

说到这里,宿舍里的人就活络起来:“琼玉,你可以自给自足,为人民服务,走遍泥泞的土地,将冰棍送进万户千家。”

何琼玉:……

谢谢,也不是很真诚的感情。

走那么多的路,一双腿都是要废掉的,何琼玉自认没有这样高尚的精神。

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何琼玉明白自己要是卖冰棍坚持不住不说,还不能挣到钱,冰棍化成水就不值钱了。

说起以后,最大的理想是成为县城职工,退一步小镇职工,农村户口工作更难找一些,找不到工作的可能性更大,家里要是有那个钱,能花个几百块钱买一份工作,李文文说要是有那个钱她就买一辆自行车买卖东西。

许多人抛不开这个脸,觉得「投机倒把」丢脸,可人是要过日子的,瞧着沈盼睇卖冰棍卖鸡蛋,相熟了大家都不会瞧不起她。至于不相熟的那都是陌生人,管着别人是怎么瞧的。

王招儿来劲:“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跑,发家致富,做个万元户。”

万元户,这激情听得人都竖起了大拇指:“远大理想,远大前程。”

“那我得种多少棵李子树,卖多少斤李子。”

齐梅的话,让王招儿一下子沾到泥土:“齐梅你害我飘不起来了。

“是牛皮吹破!”

王招儿去捏李文文的肩膀:“我们是合伙人。”

其他人看着她们打闹,嘻嘻哈哈,还没致富就开始吵架啦。

何琼玉压低了声音告诉沈盼睇,嫂子说爸妈另外给她钱,其实确实另外给钱了。

另外还给了七块钱,其他的真没有了。八块钱算租房子的钱,可何琼玉没有真的租房子,她住在姥姥家,跟表妹住在一间屋子。

十五块钱里八块钱给了姥姥,她吃住姥姥家的,一住就是一两个月,怎么能是白吃的。

到时候舅舅舅母怎么看妈妈:“爸妈是给我一分钱,她都有意见。我跟不是家里人一样,她一来家里就没我住的地方,再好了家里的钱也不准我用。”

沈盼睇没有哥哥,对这样的事没法感同身受。不过这是从来没有对错,只有立场,沈盼睇自然是站在何琼玉这边的。

家家有难念的经,没什么大错那就站在朋友这边。开解何琼玉,她没有什么错,父母双职工,她又还是个学生,花家里头的钱很寻常。何琼玉又不是大手大脚花钱,把家里钱用光了。

“听到那样的话,我有时候真的是气到一分钱也不花用家里的。”

何琼玉有些羡慕隔壁的一家。

“隔壁是儿子一结婚就分家自己过日子了,那样好啊,嫂子就不会去算小姑子的帐。以后嫁人我要嫁个有自己屋子住的,绝对不去算小姑子的帐,公婆只要花的是他们自己的钱,我肯定是没有意见的。”

王招儿打累了,凑过来就听到这样刺激的话题,瞪大双眼:“你想得可真远啊!”

何琼玉脸上发热:“我就是说说。”

说到分家,王招儿最有体悟,他们家分家早。但之前分家了也住在一个屋子里头。

直到搬到镇上才算是真的分家:“分家分屋子才算是分家,不然总是闹矛盾,晒个衣服都能打起来。”

这话题扯远了,何琼玉在家里头连个房间也没有,说分家更是没有她的分。

对面的墙上写着“生男生女都一样”。

其实,并不一样。

?

在镇上卖卖冰棍、鸡蛋什么的也还行,像衣服得去城市里销。

广州的的确良布料要比这边便宜许多,做出来的衣服本钱就差多了。

那边两块钱一米,这边两块钱一尺。

运回来的衣服,只要卖出去一半,就有赚头,比在鹏城卖衣服的时候,利润高许多。

就算是这样还是比那些商店里卖得便宜。

摆起衣服摊子沈盼睇很熟练,夏城不怎么管摆摊的,别占了街道影响行路,问题就不大。沈盼睇选的是家属院,家属院都是职工家庭。

家属院旁边的衣服摊子令人眼前一亮,不是蓝灰绿的衣服,亮丽的、浅色的都有。

八月份的天还是热的,看见漂亮的裙子,走着走着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看一眼,再看一眼……

就到了摊位前面。

挂着的有漂亮的连衣裙,也有小外套,这摆平的衣服明码实价,七块钱一件的衬衣,比商店里十块钱的也不差。

小老板穿着嫩黄色的连衣裙,秋草黄的发带从头顶打了个辫子到发尾。

“小老板,头发是怎么绑的?”

拉起来的绳子上系着几根蝴蝶结发带,沈盼睇抽了一根下来:“用发带绑的,有软有硬的,长发用软发带编发,中长发用硬发带装饰,电影里的女主角就是这个发型。”

“唱片上的海报就是这发带吧!”

发带真好看,上头的花案也好看,就是一瞧就不便宜,随手拿起一条纯色的:「这怎么卖?」

“这边的纯色的五毛,印花的七毛,我手上的这种料子一块钱。”

有了一块钱的料子对比,四毛六毛的卖得很快,沈盼睇这边帮人绑头发,那边发带就卖出去了五六根。

问起裙子的价格,样式好看不说价格也比商店里便宜,年轻的姑娘咬一咬牙也买了新裙子。

比起发带一块钱四个的头绳更好卖一些,三毛钱一个一块钱四个,两个人一凑,一人买两个。发带好看归好看,价格高了些。

第一天就有营业额六百,第二天直接翻倍。

不到一礼拜,两千块钱的货,成了五千,薛宣卖得比沈盼睇慢一点。一来他在县城卖,二来他没有沈盼睇的带货效应,一个俊小伙站在那里,一些姑娘是不好意思过去买衣服问价的,问价还价的大妈又不是目标客户。

沈盼睇过去的时候,薛宣的摊位上还是热闹的,他的单放机里正放着歌。

去了鹏城一趟,薛宣是有录放机的,不过单放机的个头小一些。他热闹的不是卖衣服的,他给人修电器,收音机修、录音机修、电风扇修、电视机也修。

「……」业务很广,衣服反而像是个搭头。

薛宣的男士服饰是卖掉的,剩下的多是女士的,要说积货多亏钱也没有。

现在摊位上都是大老爷们,挂着的摆着的衣服又都是女装,能卖出去都有鬼了。

由于薛宣出众的修理电器技能,才一个礼拜就有人问薛宣的亲事了。

现在的人不怎么看得上小商贩,有人给薛宣介绍对象。

可见他的电器修理技能确实亮瞎了一批人的眼。

“你弄个小门面,修电器得了。”反正薛宣能办个体户的经营证,现在也有钱不管是租还是买都能弄个门面。

这是瞧不起他卖衣服的本事:“我行的,这衣服都卖出去一半,本钱拿回来了。”

“你冒着被抓的风险,在这里摆摊,拿个本钱,怎么不睡大觉。”

薛宣确定了,她就是看不起他!

不过他没什么骨气,实事求是。

“那我折价把货批给你,我求你。”

“加一碗大排面。”

「红烧肉……」沈盼睇得寸进尺。

瞧着薛宣恹恹的模样,沈盼睇服了:“不是吧,你折价可不止红烧肉。”

“想吃虾想吃蟹想吃鱼……”

“和尚念经啊,去我师傅家吃海蜇,海带排骨汤。”

薛宣有了力气,再听到说要自带红烧肉,立即说:“带烤鸭都成。”

第38章第38章入学沈盼睇给师傅倒上酒。

两个师哥互挤眉毛,师妹跟他们学的不是同一行,那也是师哥。她是李匠收来学二胡的,他们两个做木工的。

李大蛮靠着之前做竹筒攒出了娶媳妇的钱,现在也是有二八大杠的人。

三个徒弟里头,最得师傅心的还属师妹。

师妹木工的手艺是一般,但二胡那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师傅还是在制作二胡上比较有本事。

几人跟薛宣也熟络,怎么也不是陌生人,林木、李大蛮都到薛宣那里讨了个收音机。

林木的那个收音机给奶奶用,她可喜欢用收音机听书,收音机的壳子是林木做的,样子也好看,十分得到奶奶的欢心。

上一回来,沈盼睇教他们做凉拌海蜇丝,海蜇能跟白酒同饮,不能跟啤酒同饮,她还打了两瓶酒过来。

这几天李匠都是搭半杯白酒,配海蜇丝吃。

凉拌海蜇丝成了李匠心头好。

他们对海蜇的接受程度都很高,吃过一次后没什么不良反应,就放心大胆的吃。

一桌五个人,有三个是年轻小伙子,胃口大,菜多也不担心吃不完。

烤鸭片好,鸭架熬汤。

一盘餐馆带来的红烧肉摆在家里的盘中。

砂锅里的海带排骨还冒着热气。

“搞得跟过年过节样……”李大蛮很是感慨,薛宣也是大方,说是来蹭饭吃,其实带了两个肉菜,这完全说不上蹭饭两个字,跟薛宣比起来,他反而像个蹭饭的。

自打认识沈盼睇,李大蛮的伙食就稳步提升好了。从做竹筒开始,工钱上去,如今水

晶糕成了南林的一特色,过去两年,竹筒让李大蛮攒下一笔钱。

现在过了那个过渡期,不用接竹筒活,能靠打家具挣钱。

那些打嫁妆的,两徒弟还只是打个下手的,主工还得师傅做。他们平时练手的,要是有人看上也卖,既有定制的也有这样选样的。

李匠的日子更好过,还承包了山头种竹子。

有技艺的工匠,在镇上日子本就算吃香。沈盼睇的到来,让这个院子多了些热闹,让学徒工成了徒弟,李匠和李大蛮、林木间多了份师徒情。

这关系的变化,人在相处中,还真的就亲切起来。

沈盼睇考上市高的事,李匠已经为她庆祝过,吃鱼吃肉没过去几天。

前两年,沈盼睇来得多,拉二胡做小菜,现在沈盼睇要去市里,李匠还有些伤感。也不是不为沈盼睇开心,只是等开学了,沈盼睇就很少来了。

他的院子里人来人往,并不少了人气,却也是盼着沈盼睇来的,知道她要来李匠会使林木出去买菜?

在鹏城的时候,薛宣把海鲜吃了个透,回来没想起海蜇这样一回事。

就算是沈盼睇带着他都没想起来自己也带些,这下子吃上海蜇才算是过了瘾。

海带炖的排骨汤,他能喝三碗,沈盼睇的两个师哥吃着烤鸭满嘴油。看着眼前的一群人,李匠发现菜要抢起来才好吃。

吃完饭,是林木洗碗的,沈盼睇拉着二胡曲,院子里的声音被录在磁带里。

薛宣拿出中华,给李匠。

李匠奇了,这样一包烟,薛宣是哪里来的。摸了摸烟盒放在了口袋里,没舍得抽。一包中华要十块钱,还难弄到手,专门请外宾的,这烟可是门面。

李匠觑了他一眼:“是个有门路的。”

「赶巧了……」薛宣跟李匠学过,做收音机的外壳。

李匠没多说什么,笑了笑。

是不是赶巧,也就小伙子自个知道,别人怎么就没赶上这份巧。

“喝茶,这花茶香。你不爱吃冰的酸牙,师哥就没给你带雪糕。”说着沈盼睇接过薛宣拆开的牛奶雪糕,奶味浓郁还是香甜的。

「就你贪吃。」李匠说完沈盼睇又去说两个徒弟,这么大的人,还啃冰棍。

大蛮咬着冰棍,咬不是放不是,沈盼睇笑:“师哥像个二愣子。”

李匠乐呵:“他就是傻的。”

「……」花茶不能堵住师傅的嘴。

李大蛮酸酸地:“两个高中生。”

指的是沈盼睇、薛宣两人,薛宣考上县中的事,可让他爸开心,让后妈整了一顿好吃。请亲戚、街坊邻居吃了一场席,能考上县中,是好事。

考上高中,工作总比初中生好找些,工资也是不一样的。

能考上县中的并不多,像沈盼睇这样去市中的更是寥寥无几,往年中考县一也不一定能去市中。

沈盼睇去市中念书,他们都没处打听去,市中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市中跟别的高中相同的一点就是周六下午放学,周一才上课,沈盼睇回一次家并没有多么方便,市中没有直达南林的车,得先坐公交再转车,也能靠步行到车站。坐车到南林,再坐车然后走路,夏天天擦黑能到家,冬天得点灯。

李大蛮不知道两个高中生有多么的胆肥,跑去广州不仅仅是旅行,还赚了笔钱回来。改革的春风还未全面吹拂,看不起小摊小贩的还有许多。

家中有地,田中有粮,人饿不着,就抛不开面子。

有工作的更是舍不得冒险。

自己做不了,不能做、不想做,那就说说不好的话压一压别人也没什么错。

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能来钱也能亏本,还可能吃枪子。

一折本,就是十年的青春耗下去,人生的轨迹就此改变,为了一场富裕的梦,能吃饱的肚子变得干瘪,人也苦巴巴的,家中惨兮兮的。

薛宣这边女的衣服卖不掉,就给沈盼睇送去市里头,沈盼睇不是真的折价拿了薛宣的货,而是提了一成的价拿的。

这一回沈盼睇挂上了秋天的运动服,打着开学套装的旗号。

今年夏奥颇受关注,夺冠的人就是穿着这样一身印字运动服,运动服套装一挂上就引发了不少人的议论。

一套衣服二十块钱,不拆卖。

比起同款质量的套装,这个价格算低的。

买衣服对大家来说都是重手的,一件秋衣半个月工资一个月工资都寻常,到了冬天甚至有几个月工资买一件大衣的。

女装依然卖的很好,运动服一天也能卖出去五六套。

这跟沈盼睇的预期差了很多,她这边有几千套的运动服,一天五六套这是要卖到猴年马月。

到了第四天,运动服一天卖出去二十套,却还是跟沈盼睇的预期差很多。

天气还是不够凉,要等开学入秋后,秋装运动服才好卖。

沈盼睇闲下来就跑废品站,收些书、别人家换下来的旧家

在夏城有一套洋房,一套大房子的她,有的是地方堆放杂物。

薛宣的个体户营业执照还在走程序,他没有定在南林,而是选在夏城,做的是服装。

这出乎沈盼睇的意料,薛宣在南林念高中并顾不上夏城的事。

薛宣直接将铺面买下来,并不担心不能买卖的事,说是在夏城铺面不担心不能转手卖出去,这些年个体户多起来,薛宣买下来的铺面,随着时代的发展确实不担心不能够转手。

不过也确实方便了沈盼睇,等营业执照办下来,就不用再摆地摊,也不担心别的什么。

沈盼睇要给的是每个月的月租,到时候再雇一个人卖衣服就好。

给铺面装修的时候,还想到隔了间工作室出来,摆了四台缝纫机进去,以备不时之需。

营业执照办下来那天,沈盼睇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在广州选了一批秋装过来,进了四千的货,广州的鞋子没有多大的赚头,她还是进了一千块钱,给店铺里增加人气。/6`1!看′书?网^?已′发_布`最?新!章节¨

给店里理好货,沈盼睇就去市中报道。

开学的日子是九月一日,报道的日子要早一天。

市中是建国前就存在的,有了七十年的历史,教学质量也远高于县中,大多的学生都来自市里,从市辖四县里来的学生都不足一个班。

但是进了市中,就是半只脚踏入了大学。市一中升学率,是夏城所有高中之中最高的。

学校有一定的历史,是老洋房,先找到班级去报道后再去宿舍。

市中与青羊镇初中有很大的区别,沈盼睇的宿舍在二楼,是玻璃门的,瞧上去比初中洋气多了。

有早来的是有已经给床铺挂上蚊帐,沈盼睇都没想起这样一回事。

“我们前头几届,要比我们少念两年书。”

“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现在啊,革回来啦!”

“念书好,念书有什么不好的。

能进入市中的都是成绩好的,家里条件也差不到哪里去。家里条件差的,能考到市中的分数也能念中专,念了中专就是早几年工作独立,成绩好条件差的就去念中专了。

最起码女孩子是这样的,男学生家里头支持念高中的也多,能上市中的到时候考上一个大学,就是能念大专也是好的。

“学校食堂不好,跟外头的职工食堂,差距大了。”

市中的食堂,青菜汤里还能挑出蛋白质来,很是「体贴」缺少营养的学生。

对食堂最不满的女生叫王芙,那真是芙蓉富贵,脸盘圆圆,是宿舍里头最圆润的,瞧着就是在家不缺吃喝的。还没吃到食堂的菜,就跟老油条般,对其恨之入骨。

看着一个寝室的愁容满面,王芙股劲:“也不是没有好处,在第一天我就打定主意开始我的减肥大计。”

在许多人想胖胖不起来的时候,王芙的减肥大计还挺招人恨的。

宿舍里的其他人倒是没有其他什么反应。

才见面的第一天,大家不见得有多少熟络,说起之前的初中,沈盼睇是唯一一个她们没有听过的学校来的,一个小镇学校。

比较常见的是厂区学校来的,跟市中下面的初中来的,后者算是「根正苗红」市中人。

厂区学校来的也不少,这些厂二代、厂三代,家里条件也不差劲。特别是双职工家庭,日子过得是美滋滋。

像沈盼睇这样,父母都是农民的,那是可以预见的穷。

得问问生产队里有没有什么集体经营的厂子,有没有什么创收,要是没有整个村子都苦巴巴的。

没有谁更看不起谁一点,都是同学,到了市中想的是好好学习,在学习、在集体活动里头争优争先。

礼薰初中就拿过中学生作文奖,文章上过《中学生天地》。

戚伊蓝的画报评过市一等奖,她爸就是美术老师,妈妈是医生。

这些高中室友是多才多艺,且学习也优秀。

沈盼睇没有拿过什么奖,学校里头就没有说过这些比赛,青羊中学老师的渠道似乎没有比学生们广到哪里去。

听说沈盼睇不是村干部家的孩子,室友还有些失落,这种失落不是什么攀关系,而是没有猜对,沈盼睇看上去还真不是乡下孩子。

就是城里人也有那么几个穷亲戚,作为善于观察的女同学,她们是认识乡下差不多年纪女孩的。

王芙比了比自己跟沈盼睇的身高:“那你长得真高。”

沈盼睇不是多么白皙的肤色,没一眼看出她是乡下人,就是因为个子。

知道沈盼睇是十三岁,更是惊讶她的个子:“包产到户好,现在大伙都能吃饱,就算油水少些,人瘦些,也不是面黄肌瘦,城里的乡下的差别也不大。”

“吃饱就长高了。”

城里乡下差别还是大的,不然衣服就不是在城里卖,而是下乡村,城里人手头有钱。

市中的住宿条件算是好的,许多学校是十

交了学费还得交粮食、饭票啥的,这每个学校都没有多大的区别。

秦红霞非农户口,不过只有他爸是正式工,家里又有五个孩子,奶奶住在她家,一家八口人挤在二十多平屋子里,日子别提多难熬。

一个半人的工资要养八个人,这样的条件应该是上中专的。到时候分配工作也好,不过家里头对读书很支持,砸锅卖铁也是要孩子念高中的,何况是市中。

沈家没有这样的觉悟,两家人的观点凑合凑合,沈盼睇都不至于初中差点都没挨上。

开学第一天还没分座位,就先摸底考试。

考完试不少人趴在桌子上,失去了年轻人该有的活力。

“一个暑假都没碰书!”

“真是变态!难得没有作业的假期。”

“只要别来家长会,一切都好说。”

教室里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何敏雅:“你考得怎么样?”

「还成……」沈盼睇道,“要不要一块去食堂,趁着大伙儿泄气,把肉买了。”

何敏雅凑过来拉着沈盼睇走了,留那些唉声叹气的人当和尚尼姑去。

学校里的肉比外头实惠,可也是限量供应的,先到先得,每天肉的份数是比学校里的家里条件尚可的学生少的。

一小碟小酥肉,一份白菜。

白菜得挑一挑,吃得时候别太急,食堂阿姨洗白菜不是非常尽心,可能吃到沙子。眼睛也别太尖了,要是看到了青虫,是吃还是不吃。

女孩子一桌,男孩子一桌,倒是泾渭分明。

王芙端着全素菜有气无力坐下,看到两个人盘子里的小酥肉,眼睛都冒了光:「你们鬼精。」

沈盼睇:「你夹两块?」

没肉吃的人,多了去了,何敏雅还挺惊讶的,有人一天不吃肉就不成的。又看了看王芙福气的长相,立刻释然,王芙瞧着就是顿顿好吃的。

到学校里头,这是苦了王芙了。

戚伊蓝、礼薰身边坐着人,就在沈盼睇隔壁桌,敲见了,笑一个算是打招呼。她们有的是初中就一个学校的,算是老同学呢。

沈盼睇在这里没有什么老同学,青羊中学就她一个人来市中。

耳朵里充斥着试题、考试的议论,不太听得清,也差不多知道大家说些什么话。

沈盼睇没觉得考试有什么失误的,成绩出来的时候一个班五十五个人她排在二十,寝室里成绩最好的礼薰排在第三名,最差的是王芙排在五十三。

寝室里的成绩分布还挺不均匀的。

王芙心里不大乐意,这摸底考试摸的什么底,是想要他们这些垫底的被同学嘲笑么。

也不是她非要来市中的,是她爹觉得来市中才有出息,去了别的学校都是没出息的。

她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涯,就被这摸底考试给打乱。

还能听到别人的嘲讽,说这些垫底的都是家长有特殊本领的。

关系户归关系户,那也是不乐意听人家用嘲讽语气说的,这些人偏偏还不会当着面说。王芙憋了一肚子气,胃口倒是没有变差。

市中的学生,确实很厉害。

沈盼睇也认识到自己的能力有限,她的假期放在生意上的时间多了,在学习上的时间少了。

但也并非是一点儿不在乎学习了?,那些学生也不能是一个假期在学习,那些考的比她好的不是假期比她用功,而是底子比她好。

礼薰的语文,那是一骑绝尘,不愧是能拿到稿费的。

她的字跟打印出来的一般齐整,看过去就让人心里头舒服。

因着语文老师说起礼薰的作文,在班级里关于礼薰的讨论不减,一下子就成了班里班长的最佳人选。

班里人都还没有熟悉的时候,礼薰被投票成为班长,有着绝佳的优势。

也有人打听,你们班那个白得会发光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问的就是戚伊蓝。

戚伊蓝的肤色一瞧就是城里姑娘,还是娇养的那种,白皙的皮肤乌黑的长发,一双桃花眼长在她的鹅蛋脸上,在新生中,她是扎眼的。

很容易引起人的注意,就是在楼下的宣传栏画个海报,就不少人瞧上了戚伊蓝,不是说追求,这年头可不兴早恋,学校里头管得很严。只是打听,偷偷瞧一瞧。

礼薰跟戚伊蓝两个人孟不离焦,寝室里关系属她们两个铁,只差义结金兰。

要说起长相来,礼薰也不差到哪里去,礼薰扎着高马尾大光明,还有个美人尖呢。

“腹有诗书气自华。”王芙评价起礼薰。

礼薰将书轻拍在王芙头上:“少看两本故事书。”

“盼睇,等一等我。”礼薰拿起英语书,跟着走出寝室。

王芙咬着芒果干压惊:“太恐怖了,明天的太阳是不会升起了?”

回头一瞧,秦红霞拿着语文书默背着文言文,何敏雅还在跟数学试卷较劲,她还弄了个数学错题集。

「……」再外头一看,仔细一听,洗漱完毕的戚伊蓝没回寝室,在外头帮着礼薰抽背单词。

王芙企图混入这个寝室,颓丧发现自己没有拿课本回来,只好拿出包着书皮的小说看起来。

明天要听写英文单词,睡前的记忆能让明天的听写过关。

少错一个,就少抄许多次的单词。

礼薰跟戚伊蓝对沈盼睇还是有些好奇的,班上许多人都不好念英文的,沈盼睇一个农村的有胆量念英语。听着,在她们的耳朵里也不蹩脚。

她们是每一期的《跟我学》都不拉下的,家里头还有收音机听着英文磁带。

像沈盼睇这样的乡下学生,她们还是头一遭见,在一个宿舍也不见沈盼睇有什么畏畏缩缩的,也没插入话题说过什么酸言酸语。

明天就是周六,下午一节课就回家,听说一些人是不回家的。

她们城里人回家方便些,乡下的又是车又是山路的,回一次家并不是很方便,礼薰顺口问了句沈盼睇周末回家么。

「回啊……」沈盼睇还要回去看蘑菇房呢。

村里的蘑菇房是她提议村长建的,不能不管不顾了,路上远一些,她也是要回去的。

“那就红霞不回去。”

秦红霞家里头人多,回去也挤。

住在家里头,还没有寝室里自在。

连吃什么秦红霞也安排好了,就吃门外头挑过来凉面,一毛二一碗上头还撒了些油。周末不回家的学长学姐,也是吃这些东西应付的。

要是有余钱,吃一碗馄饨,那比凉面要美味些,有肉味。

第39章第39章好日子村里的蘑菇,是村里的财产,也有沈盼睇自己的份。

有过成功的种蘑菇经验,沈盼睇是有一套适合平叶村的种蘑菇方式的,村里的蘑菇种植,她不敢冒险。

只在属于自己的蘑菇房里头,搞不同。

村里的财产,有村民干事,倒给沈盼睇省心。

不然一亩的蘑菇,她还真没什么本事照顾。

去年为了百平的蘑菇,日日回家,今年可不能这样折腾,说到底她还是个学生。

沈水鸣在路口接到沈盼睇,带着人就往蘑菇房去,都不先回家。

先看一看蘑菇房,沈盼睇才能够安心。

知道姐姐去市中,沈水鸣有一点点感受到欺骗,有一点点失望跟姐姐很远。

但一下子就知道为什么姐姐让他来县里念初中。

因为就算他去镇上,也是不能跟姐同校的。

而且,姐真厉害。

有一个词,遥不可及。

那是他跟姐的差距。

沈盼睇到村支书家中,告知应该给蘑菇土分装了。

林解放喜上眉梢,种植蘑菇的事,也算是步上正轨,再过两三个月,就知道结果如何,走一步就心安一步。

知道沈盼睇家都没回,只为种蘑菇的事,林解放心里对沈盼睇的看法更好了。

她这是为村集体考虑,思想上可正派着。

又想起她家阿奶,常为她说好话,还是个孝顺的人。

村里一点小事也容易被人知道,给家里头钱别人不一定能看见,可像沈盼睇这样往家里头拿东西的,别人是能瞧见的。

从跟盛丽撕破脸皮,一年的时间,沈盼睇往家里带吃用的,代替之前交给盛丽的钱。

拎着肉、糖葫芦、鸡蛋糕,跟着村里人搭两句话。

反正沈盼睇往家里头带吃的,别的人其实都晓得。

先头还有人应和着盛丽的话,次数多了面上一套心里就是另外一套。

盛丽也不怎么说起沈盼睇来,说起来是没有多少好话的,多是沈盼睇多么不省心。

在外人看来,沈盼睇还有什么不省心的?

是学习太好了?

是带回家的吃的太多了?

就算是有人觉得女孩子读书没有多大的用,瞧着沈盼睇往家里头拿东西也眼热。

什么不给家里头做事,那也不是沈盼睇懒,人家是要读书的,再说了沈盼睇的衣服都是自己洗的,她没做事也没让盛丽为她做事。

说起来扫地洗碗喂猪这些事,念着初中的沈盼睇哪有时间天天费在打猪草上,她带回来的东西怎么也比猪草值钱。

盛丽真是一时想不开,还是跟他们炫耀?

“车后头坐着的是不是老三。”

“还真是我们平叶村的高中生。”

小孩子跑出来看自行车,眼尖的还发现车前头挂着吃的。

「苹果……」

「鸡蛋糕!」

载着满眼的羡慕,回家。

?

沈时娇不知道三妹是去哪里发达,给家里人都带了衣服。

也没有不高兴,就是心

里头怪怪的。

衣服挺好看的,沈时娇也不舍得不穿,穿着裙子去厂里,同事都得拉着她说话。

是穿上新裙子,却没跟沈盼睇碰上面,听说她是种蘑菇挣到钱,就想起过年时,自己想问最后算了的话。

那时有人喝着菌菇肉汤,价格贵,她没舍得喝,想起家里妹妹种蘑菇的事,对沈盼睇种蘑菇的事,沈时娇不太了解,问盛丽、盛丽也不太清楚。

那正是盛丽对沈盼睇最不管不顾的一段日子,那些日子盛丽是沈盼睇的一点事情都不想管,哪里知道沈盼睇是怎么种蘑菇的。

就知道沈盼睇是给农技站做事。

自行车是要券的折算下来要三四百元,是沈时娇去年一年的收入。而上了两年初中的沈盼睇,到哪里来这样多的钱。

要是种蘑菇这样挣钱,根本不是帮着农技站做事能挣到的,沈盼睇应该是自己种蘑菇。

沈时娇想通这一点,也理解沈盼睇拿回来的这些衣服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蘑菇是自己种的,沈盼睇是有给家里人买新衣服的能力的。

她是怎么在盛丽的眼皮子底下藏钱的?

要真是种蘑菇挣到的钱,三妹应该告诉爸妈才是,一家子合力做事,挣到钱不是更多?

她调了一天班回家,又听了一个消息,沈盼睇中考全县第一。

「……」沈时娇整个人都迷糊,沈盼睇的钱不会是镇上奖励的吧……

别的人说他们家深藏不露,这也能瞒着,镇上可是横幅都拉起来。哪里知道沈时娇是真的不知道,不只是沈时娇不知道,她笃定爸妈在别的人说之前,也不知道有这样一回事。

三妹可真是主意大的。

“妈,三妹提前参加中考,还考了个第一?这都是真的?”

“以前初中也是两年的。”盛丽还想嘴硬,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损话,“是真的,她有出息。

沈盼睇的成绩摆在所有人面前,根本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

“三妹能走出平叶村。”厂里的工作枯燥无味,日子就是一日磨着一日,说出这话的语气难免带些羡慕,“这成绩肯定能去中专,那户口就是城里,以后工作就有安排。”

盛丽:“这个哪里满足她,是要当干部的人,读高中去了。”

大学!

这个词,对沈时娇来说是遥远的。

但是大学生一毕业就是干部,工资等级也高,跟他们这些初中生不一样,每一个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

“三妹是要考大学?”

盛丽一个激灵。

知道消息这几天,都很茫然,她连自家闺女去哪里上学都不知道。沈盼睇真是独立,半点口风不透露,到了学校报了到,别的人送儿女上学的看到了横幅,才告诉她这样一回事。

全县第一。

多有本事啊。

沈盼睇要不是想考大学,盛丽名字倒过来念,沈盼睇这是防着她呢。就是还记恨着她,不是买点衣服买点吃的就原谅她。

沈时娇心情复杂一天,等到了自行车的响铃,看见了被车载回家的三妹。

车是三妹买回家的,鸣子去载她是寻常,再说鸣子本来就跟三妹关系好。

他们两个只差了一岁。

这个家是沈盼睇从小成长的地方,本该有归属感的,却不是很浓烈,甚至可以说成浅淡。不是狭窄的房间,也不是因为吃不好,而是区别对待寒人心。

不被父母重视,也能说成是被爱的,可盛丽瞧不得好这件事,使沈盼睇完全放下。

过去还有重重的束缚,哪怕在成长的过程中,一步步选择放下。可就算是再看开,其实心里头还隐藏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待。

后来,这种期待,完全消失。

现在这样的日子,也不是说不好。

父母有这样多的儿女,少她一个不少,许多人是越穷越是要生,用通俗的话来说,还怕亏了?生孩子散养是不亏本的,添一双筷子,孩子大一点儿就能做事。

沈家养一个沈盼睇不亏。

“三妹,你种蘑菇挣了多少钱?”

她们是姐妹,这没什么不能问的。

过年的时候,二姐就想问这事,沈盼睇说几百块。

沈时娇捏紧手:「大几百?」

一年的工资都没有大几百,这叫沈时娇如何不激动。要是种蘑菇这样挣钱,让爸妈都种蘑菇好了。

“没那么多,成本也好几百。”

“这样啊,你说爸妈能跟着种蘑菇么?”

沈盼睇实话实话:“不是谁都能种的,可能会折本。”

“你怎么不盼着家里头好,家里头日子过好了,难道你日子还能过差?”

沈盼睇可没有精力再搞一次蘑菇土,那也有一个月的时间,她开学后哪有这个精力。

要把事情都脱手给父母做,到时候折本的可能性很大,折本就算了。到时候怎么种蘑菇也被别的人知道,就怕

是父母折本,别的人挣钱,还得冲击村里的蘑菇,「得明年了。」沈盼睇解释道,“得到明年八月,到时候要是爸妈想种,就种。”

沈时娇奇怪:“怎么八月行,九月就不成,你今年难道不种了?让爸妈帮你照料到时候分。”

去年种的百平,沈盼睇也还种着,可是她为什么要将自己的蘑菇房脱手给别的人。

雇人一天就花一块钱,给爸妈那就不是一块钱能够解决的。

“这钱我想自己挣。”沈盼睇抬眼,“二姐的工资都是交给家里的?”

“哪里是一样的,你要读书又管不过来,盯着这么点东西你别去上学好了,天天在家种蘑菇。”

说着沈时娇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留在家里你能照料的蘑菇也多,到时候挣钱也多。”

沈盼睇笑了:“开玩笑么,不太好笑。”

“读书不就是为了挣钱。”

沈盼睇是为了离开这个家,越来越好,离得越远,她似乎越自在,看过的风景越多,心境就更广阔,不再去计较那一点儿得失。`咸′鱼?看书¨?免费?阅,读!留在家里,她会越来越不像一个人。

“我会念大学。”沈盼睇坚定道,“二姐要是喜欢种蘑菇,明年你可以跟爸妈一起种蘑菇。”

“真对家里好,就不是藏着瞒着。”

沈盼睇没说过对家里好的话,她都跟盛丽闹崩,在沈时娇那里,她就应该一心为这个家才是:

“去年这时候,妈还在为我收秸秆不给我吃饭。人只喜欢捡钱,哪里舍得风险。”

沈时娇无言,确实,纵然沈盼睇说过,其实沈盼睇就是说过,家里头也不是支持的态度。

谁知道最后能不能成,贴进去的钱却是真的。

“过年的时候,也没见你提。”

“先说好卖不出去,不能算到我头上。”

“现在怎么这样无情,眼里就只有钱,算计家里人……”

沈盼睇不管沈时娇多么失望,把话说好了先:“二姐要是不在意钱,就不会这样说我,再说了妈早说了各过各,她也是这样做的。`萝-拉¢小?

说·……无错′内?容我提不提是我自个的事,不是非要这样做,你没有道理怨我,二姐你的思维还很旧,家里头的关系早就变了。妈不给我留饭的时候,你没话说,现在也就不要再说多的。”

“我以为你是在意这个家的。”

「老黄牛么。」沈盼睇摇了摇头,她还想过好日子的。

沈盼睇泡了杯奶粉,问二姐要不要,沈时娇喝不下。沈盼睇不多说些什么,拿着作业册出来,趁着天还未黑做题目,题目是手抄的,老师写在黑板上,她们誊写在作业册上。拿了英语和数学书本回来,数学书里还夹着两张卷子。

别的书没有带回来,多了也麻烦。

沈盼睇考上市中这件事,沈好稻有的是喜悦,他人的追捧下,是沈家出了一只金凤凰。说起来是,沈家要出一个大学生。

这个闺女,比沈好稻期盼中优秀,实际上他对这个闺女没有多大的期待。

儿女多了,就不值钱。

他有四个闺女,对三女还真是不上心的。

大女儿是他头一次为人父,二女又跟三女差了四年,那时候家里孩子不多,攒的工分够养两个女儿的。

到了三女儿,是第二年儿子就出生了。

前头有两个姐姐,后头有年龄相近的弟弟,沈盼睇自然而然被忽略了。

成绩好,是这两年沈好稻对三女的印象。

在别人的话下,沈好稻从一开始的不赞同女儿念高中大学,到现在是觉得念个大学也没什么,现在说大学都是不要钱的,国家培养人才,也给分配工作。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到时候人留在城里跟人结婚,那是一分钱都不往娘家带。”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是念到大学,也是给别人家养媳妇。还真的是一毕业就结婚,就是大学生分配工作跟沈家也没有什么关系,那都是别人家的媳妇。

盛丽的话说出口,沈好稻就很纠结,还让不让闺女念大学。

沈好稻有些埋冤沈盼睇:“不去念中专,念什么高中,中专出来包分配,工资也高还可以弄到非农户口。”

领着粮食,领着工资,多么好的事情,偏偏要去念高中。

要多读四年的书,少挣四年的钱。

读书厉害归厉害,三女心里头都没有算盘的。

沈盼睇随沈好稻怎么说,反正事情已经定下来,她已经是高中生,也没有哪个中专会要她。

瞧着沈盼睇那模样,盛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盛丽哪里不知道大学的好,听别人那样说,那么多人想要念大学,就知道大学有多好。

沈盼睇这两年是没拿家里一分钱,还往家里带东西。可是这是沈盼睇自己的本事,这是沈盼睇跟她作对后结果。

沈盼睇越是出息,越能显

现她这个当母亲的失败。

对沈盼睇,她已经说不上什么话,哪怕再气愤,面对丈夫的喜悦,村人的恭喜,所有的脾气都无处发泄。

盛丽将自己看成沈盼睇的母亲,在别人的眼中,她确实是这样的角色,她也有管教沈盼睇的权利。

沈盼睇的行动,无疑在挑战她的地位,沈盼睇跳的太高,太不把她放在眼中。

再看着沈盼睇的那张脸,竟觉得无一相像。

“本来今年,你也是能上学的。你二姐现在挣钱了,家里三个人供四个人读书,咬一咬牙是供得起的。”盛丽说了软话,“也是你自己有本事,才没让家里耽搁两年。”

真的耽搁下来就不是两年,就算家里能供得起,沈盼睇也不会再有念书的机会。

听家里的安排,今年的她,应该正好照顾两个念小学的弟弟妹妹。

等弟弟妹妹念初中的时候,把她嫁出去,她的彩礼可能就是弟弟妹妹念初中的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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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盼睇笑:“妈原来是这样想的,那帮我劝劝爸,我要是耽搁这两年。到时候就算是考上中专,跟大学毕业差不多的年纪。

爸应该想开一些,这不是就跟你们之前想的是一样的。之前只是个中专生,现在我有机会成为大学生。”

盛丽有苦难言。

盛丽心里头是怨沈盼睇的,说给别人听的苦衷说久了,也成了真的苦衷。所有的不顺,所有的不公,都恰好能怨到沈盼睇头上。

即使她知晓这一切,却无法改变自己对沈盼睇的看法。

沈盼睇开始脱离这个家的时候,盛丽真的就像一个被女儿寒了心的妈,也像是一个悔不当初的妈。

在那次忏悔之后,瞧沈盼睇的目光都有些小心翼翼。

被沈盼睇这样一说,她就低下头去,沈时娇皱眉,瞪了沈盼睇一眼。

可是沈盼睇像是完全看不到妈的难处。

她们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情,听到盛丽说她挣钱的时候,沈时娇是抬起下巴的,这时候再瞧沈盼睇越发觉得这个人冷漠可怕。

说了这样的话,不应该是解开误会,皆大欢喜?

妈都低头了,她还想要怎样?

妹妹会读书,不可否认,但是三妹的出息,却是以母亲的委屈为底色的。

沈时娇跟盛丽的感情好,爸妈里头,她就是偏向妈,此时的画面跟一根刺一样扎眼。

可是人各有天分,她在读书上没有什么本事。不然她也读个高中,现在妈就不会这样憋屈。

沈盼睇是家里第一个高中生,成绩还不错,而自己只是初中毕业生。这种差距摆在这里,要是沈盼睇考上大学,这种差距会越来越大。

可是她就是没有读书的天分,人各有志,在厂里做事,她手脚麻利,也是一种本事。

即使车间并不是那么好呆,也苦也累,可她就是能在哪里呆的心里舒服。

都是工人,没有谁瞧不上谁这一说。

不是只有读书好这样一条出路,她没有三妹聪明劲,也没有她那么多心眼跟算计。

明明是一块儿长大的,也没有人教三妹自私,她却成了眼里没有别人的人。

这人的好坏,有时候也是天生的,妈说出来的一些气话,真是箴言。

其实妈早就将三妹看透,只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不能够完全割舍掉。

睡觉前,沈时娇忍不住多嘴,让沈盼睇心疼一下妈:“你也应该长大了,站在妈的立场上想一想,你觉得你做的对么?”

沈盼睇知道,在盛丽的立场上,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月光从窗透进来,沈盼睇闭着眼睛,能感受到月光。

不是完全的漆黑,她倔强,不睁眼。

用实际行动表明,并不想聊天。

耳边听到二姐的叹息,她不仅是跟盛丽有不同的立场,她跟二姐也有不同的立场。

在思考别人的立场之前,在心疼别人的苦衷之前,最起码要剖析自己的内心,了解自己。

不然一次次去拥抱,给不了别人温暖,给了自己伤痕累累。

后天就是中秋,这是个大节日,家里日子好过难过桌子上都会有月饼。

翌日,一大早沈盼睇就拿着月饼上了大伯家门,其实是找奶奶,四个月饼六个梨半斤鸡蛋糕。

一份像样的节礼下来,也就一块钱,沈盼睇是舍得的。老太太乐呵接下这些礼,要切月饼给沈盼睇吃。

沈盼睇没要:“奶,我跟鸣子去城里逛逛。”

沈奶奶也不留人,说人多,两个人避着点人。

中秋确实是热闹,说是明天过十五,今天却也是周日,工人、学生都放假,对工人来说是连着两日的假。

中秋是团结的好日子,家里头总是要吃上顿好的,到集市里头荤菜都得排队,人挤人的鱼、肉销售一空,买也买不到。

一个个的架势,跟肉不要钱一样。

去供销社,买到了最后一份月饼,这还是贵的被剩下,晚来一

点点贵的月饼也没了。

两毛五一个的月饼,还真是天价。

往年买四个月饼也就这个价格。

“也不知道妈又没有买到鱼。”

看今天的架势,鸣子都不指望,能买上肉了。

只要能吃上鱼,就很是不错。

“看看新鲜梨果,两毛钱一斤。”

沈盼睇掏毛票称了两斤梨,摊主还搭了个小梨,路边借水冲了冲,甩了甩水,还蛮甜的。一块钱三斤的苹果,称了三斤,都给鸣子带着。

苹果、梨都塞到麻绳袋里头。

月饼挎在篮子里,买不到鲜肉,只能买卤肉,整了半只烤鸭放在篮子里。

拿出来的十块钱,花用去一半。

沈盼睇没有什么购物的欲望,接下来的任务,是把鸣子手里的两块钱花掉,是盛丽给的钱。

酒盛丽会买,再说家里头上回沈盼睇带的酒还没有喝掉。

选了选去,买了斤卤猪肉,又买了些江米条,两块钱一分钱都没有浪费。

第40章第40章断更后遗症沈水鸣路上忍不住吃了江米条,甜脆的,味道真好。

他们到家的时,盛丽还没回来。

珍珍星星正围着二姐,吃一颗糖都是能跟旁人炫耀的。二姐回家的这几天,一天给他们一颗奶糖,要是二姐天天在家就好了。

这个点不凑巧,要是早一点,能去一次大姐家。

要是再晚一点,正赶上家里头吃饭。

沈盼睇拿了海带浸在水里,拍了大蒜,叫沈水鸣给南瓜去皮。

去了皮的南瓜切块,跟米一块儿蒸,醒一团面。

家里的条件确实好起来,能吃上米饭,不用扣扣搜搜的,从前沈盼睇肚子里的汤水都能晃。

单方机里播着英文磁带,沈盼睇拿着英文书,跟着念。0′0¢小……说`网-′免-费?阅……读?

原来有人这样热爱学习,除了学习还有什么是三妹热爱的,她一时想不起来。

停顿的时候,沈盼睇会喝一口水,然后接着念:“鸣子帮我听写单词,念一个单词你就按暂停键,有三十五个单词。”

一顿一顿下,沈盼睇听写完三十五个单词,对着英语书批改一遍,全部正确。

单放机是沈水鸣带回来的,放在学校里头不放心,这也正和沈盼睇的意,回来也能学习英文。

片好烤鸭,将骨头留着晚上炖汤。

烙了卷饼,放在本来放南瓜的蒸上,温着。

南瓜加配料炒一炒,稀泥一样省柴火。

钱并不经用,盛丽去了镇上一趟,花了十几块钱,也没见着多少东西,一丈布七块钱拿来做秋衣,买了鱼跟肉,中秋寒碜不得,水果糖也抓了半斤,果丹皮买了五毛钱,零零散散花去不少钱。

这中秋过得很是重手,月饼是提前买的,倒是不急着强。

中秋还得摆桌子,祭祖,猪头没买到,得整一只整鸡,杀家里的鸡就成。

这一回家瞧见的是桌上的菜,红烧海带、炒南瓜、酸辣藕片、烤鸭,烤鸭跟卷饼算是一样菜,还整出来黄瓜丝、包菜丝、酱,吃鸭肉卷饼也能饱,桌上还摆着梨,也不知道是今天过节还是明天才过节。

给了鸣子两块钱,就是桌上的烤鸭也买不全。

桌上的菜一看就是三女倒腾的,是个不会过日子的,现在的人谁不想讨个会过日子的媳妇,像沈盼睇这种,去了别人家是要被说败家娘们的。

盛丽还没说什么,沈盼睇扶着婆婆过来。

沈奶奶可没有说什么败家的话,而是说沈盼睇手巧,看着就好吃,闻着也香。

盛丽嘀咕能不好吃么,费油费酱,别人烧菜舍不得放的调味料,沈盼睇这是不要钱的放,色香味俱全的模样。

“奶,我再去打个汤,我爸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要是婆婆没来盛丽一定要阻止,这样只好留着跟婆婆说话。

沈盼睇说是打个汤,菜都备好了,发过的鸡蛋切好丝,下油再炒一遍鸡蛋,加入葱末炒香,加水煮沸加入豆腐,再加入白菜,汤是浓白色的,煮软了白菜撒点盐,一锅汤算是好了。

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吃得很香,一个人一个卷饼,烤鸭就差不多解决掉。

又有鸡蛋豆腐汤解腻,海带、藕带都很爽口,南瓜拌饭很是下饭。

没一个人提沈盼睇的手艺不好。

沈水兴问:“妈,下次吃烤鸭什么时候?”

沈珍珍也聚精会神听着,盼着一个答案。

这一顿饭实在是香,连酱都是拌干净的。

三姐是不听话的孩子,可三姐做的菜很好吃。要是一直都是三姐烧菜就好了,家里要是一直能吃这样好就好了。

盛丽是吃完饭才发现还有卤猪肉,沈盼睇到底有多少钱?

她心里没有底。

继续做着心怀愧疚的母亲。

八月十五,中秋节。

平叶村家家户户都吃上顿好

一百二十一

的,给家里添些油水。

沈家的桌面上,摆着的菜色,在村里排的上号。

月饼由沈珍珍切开,家里人每人分一小块,过过嘴瘾。沈好稻在一盘说着珍珍切得均匀,切一块月饼也能得到赞美。

沈盼睇抿着月饼没有说话,以前吃不上的东西,到了口中其实也没有多么的美味。

月亮照亮了黑夜,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抬头望天,可以看见最亮的地方有蓝天,可以看见云朵,其实白夜还是黑夜,天空应该是一个颜色的,只是他们看不见。

星星依然高高挂着,亮堂的月光,让他们看不见星星。

闭上眼睛,过往的星空浮现眼前,是点点繁星。

很难去讨厌这样的夜晚,更难去讨厌繁星点缀的晴朗夜,那寄托了沈盼睇许多的梦。

那么早早起床的她,怎么会没有等过天上掉馅饼呢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后来能填饱肚子,日子过好起来,自然不去想这样一回事。

经过一个中秋节,沈盼睇的事不再是只有平叶村的人知晓,外嫁女也知晓村里沈盼睇的事迹。

会读书、又孝顺。

是别人家的闺女。

?

沈盼睇天还没亮就从家里出发,到镇上赶上最早一班去夏城的公交。

没赶上早自习,不过在第一节课开始前赶到了学校,跑得有些喘气。

说是不回家的秦红霞还是回了家,这个礼拜是不回去了,再回去得国庆。

国庆是好日子,前两年沈盼睇都在国庆挣到了钱,靠着卖水晶糕,在那时候是沈盼睇能挣到的最多的钱。

“英语有作文么?”

同学瞧见沈盼睇桌面上的英文字,沈盼睇翻了翻:“没有,我随便写写。”

同学没有追根问底,沈盼睇随便写写,他也只是顺口一问。

运动会大家都很积极,在班主任的号召下,每个人都想着为集体争荣誉。

“铅球、跳远、短跑,力量速度,你寝室的沈盼睇可真行。”

“积极为集体争荣誉,铅球不知道,跳远、短跑都是班里筛过的,就这两项报名的人最多。”

能烧大锅的沈盼睇,还真不缺力量,不过铅球也不仅仅是力量,沈盼睇在体育老师的教导下练习过,校运动会问题不大。

体育老师评价:小小的身板,大大的力量。

其实长跑更适合沈盼睇,她的耐力好。但短跑更省心一些,也跟吸引人一些,沈盼睇要穿着运动服参加校运会。

“她一个人顶三个,你们寝室,神人真不少。”说话的人竖起大拇指,“都是顶尖人才。”

学习好的礼薰,有才艺的戚伊蓝。

就是吃,都有比别人更擅长的王芙。

“你是夸人还是损人。”

“夸,当然是夸,谁跟好学生较劲。”

“还说不是在损我。”考第一的,说考第二的是好学生,礼薰可烦死这人,从初中就压自己一头,“你可等着,市中卧龙凤雏,现在不耐好学生这称号,到时候别的人赶你前头去。”

“我管得别人好不好,我学好自己的就成,礼薰你是不是可劲烦我。那抱歉啦,还得烦你三年。”

「……」礼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就走。

晚自习下课,沈盼睇要去操场跑几圈。

过了中秋,天气渐凉,跑完步也只是微微出汗,冲一个澡洗完衣服差不多就熄灯。

并不会错过寝室的夜谈会,如果有的话。

泡一杯奶粉,不管喝不喝,累了一天的沈盼睇总是很好睡觉,没有失眠一说。只要想睡,闭眼不到五分钟就能睡去,一觉睡到次日起床。

沈盼睇没有想到的是,还没有等到运动会她大放异彩,店里的运动服就开?始大卖。

中秋过后的两个礼拜,运动服的存货笼统减去一半,大多是中秋过后卖出去的,大家根本不怕撞衫,而是瞧见别人买了自己也得有一套。

有七百套是批发出去的,是一个厂里集体订购,以十八块钱一套的价格卖出去。

运动会沈盼睇确实大放异彩,为班级挣得荣誉,还拿到了奖励。

钢笔、空白作业本……

都很实用。

国庆沈盼睇没有回去,自念了初中,她的国庆就是忙碌的。国庆三天的时间,谈了一千套衣服的批发,散卖出去也有几百套,这运动服的热潮是从南至北,也到了他们这里。沈盼睇回校的时候,学校里总能看到穿运动服的身影。

何敏雅说沈盼睇是弄潮儿,运动会就穿上了现在流行的运动服。

“看夏奥的时候,就想有这样一套衣服。”

礼薰知道得清楚些:“就是因为夏奥火起来的,不过那时候是夏天。”

“我知道了,这是抓住了客户的心里,这是不是就叫供需?”

“伊蓝你说话太高大上,我听都听不懂,说点人类能理

一百二十二

解的话,好么,宝贝。

戚伊蓝也建议王芙少看几本言情故事,最起码不能够模仿里头的人说话。

“好吧,好吧,我全都听你的。”

其他人:……

你不像是听进去的样子。

沈盼睇每天都要涂蛤蜊油、雪花膏,做的事情少了手上的茧在褪去,却还是留下了痕迹。

女孩子爱俏,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也想要一双好看的手,而不是与年纪不相符的手掌。

高中的日子很忙碌,投入到学习中去,日子过得很快。

一年的时间一晃而过,沈盼睇的肤色也在一年里养白,不再是最初那摆摊晒出来的健康颜色。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五官也俏丽起来,没有戚伊蓝那样牛奶般的肤色。

但也不再是小麦色,而是挺显眼的白,看上去像是城里养出来的姑娘。

第二年的国庆,秦红霞回家后没再来学校,厂里头招人,错过这村没有这店,秦红霞报了名进了厂,成为国营厂的一个工人,担起养家的责任。

日子一晃到了八七年的春节。

过了年,周岁不满十六的沈盼睇,虚十七,家里开始为她相看人家。

再会读书,也不能变成老姑娘。

娶嫁,在村里头是一场酒席,至于领证领不领日子都是要过的。盛丽说十七岁的姑娘,再不给相看人家,以后挑挑拣拣可会被剩下。

“不给她相看,到时候别人要说家里头苛待她。”

当妈的也不容易,彩礼收多了被说卖女儿,彩礼拿少了说女儿人家嫁的不好。女儿年纪大了要被说,女儿年纪小了也要被说。

盛丽说给沈盼睇相看人家,沈好稻也赞许这样一回事。沈盼睇到底不是家里的独女,她能不能念大学,跟沈家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嫁个大学生,比沈盼睇考上大学,更给沈家体面。天_禧^小……说!网′^追-最,新?章?节`

市中的高中生,这样的条件放出去,是要被踏破门槛的。

沈时娇的婚礼办在年前,办完婚礼,就是给沈盼睇相看人家。

八五年村里给家家户户发钱,那钱下来种蘑菇就是村集体的事,沈盼睇话说得再好听,沈家也不能参这样一脚。

不过沈家的日子还是一日一日好起来,平叶村办了编织厂,计件拿工资,不是沈好稻一家人变好了,而是平叶村家家户户的日子都美起来。

只是沈家是最幸运的,夫妻两个人都有活干,沈好稻是在蘑菇厂里帮忙。除了村里头家家户户的分红,他还拿着一份工资。

沈盼睇参加了二姐的婚礼,一个工作一个念书,这几年的接触并不是很多。

二姐是在元旦结婚的,比大姐的婚礼要风光,陪嫁也多些,新娘子穿着高跟皮鞋,是很上档次的。

跟大姐不一样,二姐嫁的城里,风风光光。

缝纫机、自行车,该有的陪嫁都有,在村里头都是数一数二的体面。

这过了年也有人说起好稻家二女的那场婚宴。

这边一放出相看人家的口风,果然有人上门说媒。

在媒婆这儿,沈盼睇这样的是拿的出手的好资源,身材高挑不说还是高中生,为人孝顺长相标致,“保准说个比更好的人家。”

「我不相亲。」沈盼睇拒绝父母的好意,“村里人不会说三道四,说起来离我十六实岁还差大半年,这样早相看人家,你们担心的流言蜚语才会出现。我比二姐小了四岁,二姐这个年纪嫁人都不算晚,再晚三四年也还是早。”

“你条件摆在那儿,越早相看人家能挑的人越多,也是越好。年龄也是个优势,家里头给你相看,不是要害你,领了毕业证结婚,嫁个好人家找份好工作,这一生都稳稳当当的。”

沈盼睇道:“你诚心盼我一生稳当,这是你的想法。如果你对我有愧疚,就尊重一次我的想法,这是我的人生不是么,十六岁是不是太年轻了?大姐这个年纪也还没嫁人。”

「那不一样。」

再要沈好稻说出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理由来。

给女儿念到高中,在平叶村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很多女娃初中都没得念,他家的不是初中生就是高中生,在村里头是那种有文化的人家。

沈盼睇再念下去,也没什么用,人嫁出去,拿到彩礼能给家里起红砖洋房。

女儿迟早要嫁出去的,拖拖也就四五年,一个市中的毕业生,三千元的彩礼也有人娶。

沈好稻就是这样打算的。

对几年前的沈家来说,三千元是个天文数字,现在是开口相看人家能提出来的数字。

三千,沈盼睇毕业三年差不多能挣出来。

这个价格并不夸张。

沈好稻想了半晌,说道。

“你上学早,懂事早,毕业早。”

这些都不是早结婚的理由:“我不相看,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是不嫁的,不到二十岁我都

一百二十三

不嫁人。”

“你打算念大学!”

沈好稻蹙眉,念大学再嫁人,是一分钱不往家里拿。

到时候说什么自由恋爱,彩礼都省了,他们做父母的找谁说理去?

沈盼睇念大学,对这个家并没有什么益处。

这两年沈盼睇专心读书,也没有往家里带什么钱,种蘑菇的事被安排给村集体,就跟沈盼睇没有什么关系。

她倒是公开承包了村里的十几亩荒地,弄了鱼塘,也没捣鼓出什么东西来,鱼塘边上种了果树,并不见结果,每年只有投入的份,没什么钱挣。

承包荒地是不贵,可一口气三十年十几亩,并不是一个小数目。承包的地能种树却不能种蘑菇,那是别的性质的,种蘑菇要建蘑菇房,这得另外批,村里头已经有了集体的蘑菇房。

要是足够,会继续扩张,其他人就算是批准了,也不知道怎么种蘑菇。

在村集体的蘑菇厂里做事,是有六年的保密协议的。不然要赔偿,村里人付不起这个钱。

再说了,其实他们也没有那么清楚,这些蘑菇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每个人都没有完全掌握步骤。

沈盼睇承包鱼塘的事,家家户户都知道,她不仅承包鱼塘,还有人给她管理她的「农场」。

另外,沈二妞有时放鸡鸭会放到鱼塘附近。

“嫁了人也可以念大学的。”

最好的是,先定亲收了男方的礼,再每年拿着女儿的工资,等到女儿出嫁。

这种事想想就好,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再留三女四年,三女确实会往家里拿工资,一年几百,四年也能有两三千。

远水解不了近渴,盼着不确定的工资,还不如把女儿的婚事定下来。

婚事一定下,家里就能起红砖小洋楼。

见识过别人家的红砖小洋楼,对自家的泥瓦房更是瞧不上眼。

被村子里的人说日子过得好,却住着泥瓦房,也太过不去。

前后四五年,差不了几块钱,可关系着家里是村中第几个起红砖房的。

这些年日子好过起来的又不是他们一家,多少人心里头起了造新房的念头,沈好稻想赶个先。

作为男人,总是好面子的,这两年他找回了年轻时的那股干劲拼劲闯劲,想着当村里头几号造红砖小洋房的。

远水救不了近火,沈好稻不认为早点定下亲事有什么不好的:“你迟早是要嫁人的,早点说好人家,早点为小家做打算,嫁出去的女儿,工资都是你自个的,爸妈也不图你那点工资。”

“是啊,盼睇。我跟你爸就盼着你过上好日子,别人家留女儿在家里是做事干活的。我跟你爸这两年有自己的工资,能挣钱,往后也能养活你弟妹三个,就不图你的工资。”

日子确实是越过越好,人也是越来越有盼头。

日子不再苦巴巴,人计较的东西就少了。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没有什么拧巴,盛丽确实不着眼沈盼睇往后的工资。

在更早的时候,盛丽就知道,与沈盼睇学习有关的事,就是与自己无关的事。

从前,不能够阻止沈盼睇念初中,也没来得及阻止沈盼睇念高中。

往后,沈盼睇念不念大学这件事,也不在自己的掌控中。

这一点,盛丽心知肚明。

听到这样的话,沈盼睇有点想笑。

“念书跟嫁人是两码事。不是因为想读书而不嫁人,而是我没想嫁人。”

“都是新时代了,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提倡自由恋爱,消除封建思想。我不能逆流,非要盲婚哑嫁。结婚对象,那是要过一辈子的,没有共同话题怎么能行。”

说起嫁人的话题,沈盼睇没有什么羞的,听得盛丽都给她害臊,怎么就这样不要脸。

现在结婚,谁不是听父母的。

她多读了两年书,也太有想法了。

城里人瞧上沈盼睇,就是高中生的身份:体面聪明毕业了,有点关系就能有份好工作,学历是敲门砖。

其实要是没关系,高中生在城里是没多少大不了的。

跟条件好的城里人结亲,彩礼就是试金石。

愿意拿出几千块彩礼娶高中生的城里人,家里头肯定是能给高中生安排好工作的。

反正人家又不是冤大头,也是不乐意吃亏的。

沈盼睇的婚事,是盛丽早早想好的。

只等着沈盼睇高中毕业,就把人给泼出去。

她心里头没有什么恶毒的心思,将沈盼睇嫁出去,无疑是解开一颗定时炸弹,盛丽是单纯的欢喜。

“多熟悉了解,话题就有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盛丽不觉得相看人家有什么不好的,女人迟早都是要嫁人的。

“这十里八乡成的婚事,十桩有九桩是相看的,没你说的那样放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