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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美人 久岚 19260 字 2个月前

第24章

大晚上的要吃鸡,孟溪很为难。

“集市肯定没人了,也不好让堂兄现在去杀鸡,”孟溪跟他商量,“要不我明儿做给你吃?你先吃点别的。”

孟深不满。

可孟溪说得也不是没道理,他想一想:“那吃椒盐饼。”

因孟竹要做糕,各种调料,面粉,糯米粉,猪油等家里是十分之多的,孟溪笑道:“好。”

这种饼简单,只要白面,香油,洋糖,芝麻,盐,花椒末,茴香末就可。

做出来,饼子的两面被油烙得金黄,咬一口就能听到脆响,表皮之下是淡淡的椒盐味,而在饼中间还夹着一层薄薄的糖芝麻馅儿,有咸有甜。

孟深吃完了,感觉舌尖又有茴香的余味,心头极为满足。

孟溪收起碗:“哥哥快睡吧,明儿可不能迟到。”

“嗯。”孟深答应。

等她走了,他洗漱之后吹灯躺下,再没有之前那种难以释放的烦闷,很快就睡着了。

为满足义兄要吃白苏鸡的愿望,孟溪跟孟奇说好,让他明日早上买一只鸡回来。

孟奇记下。

第二日,孟深一起来就看到厨房里妹妹忙碌的身影。

闻着香味,他极为期待。

结果孟竹也来了,一见孟深就露出讨厌的神色,在孟溪耳边道:“等会我跟你一起端出去。”她并不知道这二人已经和好,还以为孟溪在生孟深的气。

“这是我给哥哥做得,他等会要去蒋夫子那里。”

孟竹一愣:“真的吗,他怕不是又骗你。”

“真的,蒋夫子亲口告知,是哥哥自己去找他的。”

哎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居然又要去念书,孟竹回头看一眼孟深:“你最好是好好念,不然……”

“关你何事?”孟深冷声道,“我念书花你一文铜钱了吗?”

孟竹噎住,跺脚道:“阿溪!”

两人又开始杠上了,孟溪头疼。

“哥哥,堂姐也是为你着想,”她端着白苏鸡走过来,“你就别气她了。”

“我气她?是她先……”没说完,被孟溪夹得白苏鸡给堵住了嘴。

美味一下窜入口中,孟深没再说话。

他心心念念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吃几倍,他没空理会孟竹,将一盘白苏鸡扫了个精光。

临走时,孟溪道:“哥哥,你不要灰心,有蒋夫子教导肯定会比以前顺利。”

那是他编造出来的理由,只为让蒋夫子跟孟溪相信,他起初是因为之前落榜才不想念书,孟深点头:“我知道。”

义兄能重新打起精神,孟溪也为他高兴:“你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

“嗯,”孟深看着她,忽然道,“今儿你早些回来,我教你认字。”

她不能再让她师兄教了,那人说不定跟林时远一样,哄得孟溪喜欢上他,到头来却不肯相娶,害她病倒。这一世,真希望她的脑子能聪明一点。

“好。”谁想到孟溪一口答应。

爽快的叫孟深愣了下。

其实孟溪也不想麻烦叶飞青,比起才认识没多久的师兄,显然是义兄更为合适。

“我晚上来找你,”她催促孟深,“哥哥,你可以走了。”

孟深听话的转身出去。

孟竹把锅里剩下的白苏鸡盛出来,一边吃一边道:“阿溪,我买了上好的玉簪粉了,等会我们再去试试。”

“多少钱啊?”

“八十文。”孟竹悄声道,“晚上我多做几个糕,偷偷把钱赚回来,我娘不会发现的。”

孟溪笑了:“你啊……”

“去试试嘛。”

“好。”始终是女子,对这些东西有种天然的喜欢。

两个人吃完往外走,却遇到来串门的郑秀梅。

孟家蒸蒸日上,邱氏也不拦着女儿过来了,她带着好些刚刚从林子里挖到的香蕈,打招呼道:“阿竹,阿溪……”

“正好,你也来!”孟竹一把将她拉入屋内。

三个人你给我抹,我给你抹,看怎么样打扮最好看。

等时间差不多了,孟溪才洗把脸出门去仙游楼。

而此时的孟深早已坐着在听课。

他周围的同窗多是盐镇上的人,小到十一二岁,大到三四十岁,甚至头发都有些花白了——没办法,考学真是一件很难的事,如果天赋不好,不是念书的料,念到死都未必能考上举人。

孟深心想,可惜,聪明如他也不想考。

如果不是孟溪生气,不给他烧饭吃,不让他教她,鬼才来这里。

神游间,背上突然就挨了一下,蒋夫子在旁边喝道:“孟深,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这老头一定是疯了,居然又打他,孟深冷声道:“夫子,你知不知道你在打谁?”

“打不好好听课的。”蒋夫子理直气壮。

这年轻人太狂傲了,真以为写了一篇好时文就一定能中举?他就算是块美玉也得要有人来雕琢。

“你打得是宣……”差点就把自己的身份透露,孟深恼火不已,站起来,“行,我答就我答,不过请问夫子,你刚才问得是何题?”

堂内一阵哄笑。

蒋夫子又把戒尺敲过来,这回孟深敏捷的躲过了。

旁边有个同窗轻声告知:“‘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说得飞快,但孟深听得几个字就知是什么,当下侃侃而谈。

蒋夫子拿戒尺在他桌上敲得几下,告诫道:“孔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

孟深皱眉。

这是在说他骄傲自大,即便有大才也无用?

呵。

蒋夫子是不知他的身份才会说出这种话,他堂堂一个侯爷,一旦恢复身份便是有权有势,何必真的要去参加会试?孟深不屑蒋夫子这番话。

午时的京都。

顾域刚刚央求好父亲替他谋份职务,出来后就看到随从鬼鬼祟祟的道:“公子,陈朴刚从盐镇回来。”

许是把事情做好了,顾域吩咐:“让他来书房。”

随从应声。

陈朴是他留在盐镇,想把孟竹毁了的人,顾域心想谁让那小丫头不识好歹,这世上,不顺从他的姑娘从来就只有一个结果。现在,她怕是后悔死了,可惜就算求到他跟前,他也不会再看她一眼,残花败柳,就留着给他的手下享受吧。

“事情办得如何?”顾域看到陈朴过来,慢吞吞剥着一个橘子询问。

陈朴马上跪下来:“小的对不起公子,没办成。”

顾域手一顿,然后把橘子往他脸上扔去:“一个乡下野丫头,你竟然对付不了?”

“小的本来已经抓住她了,结果遇到一个捕快。”

“捕快你打不过?”

“是,”陈朴垂下头,“此人与小的不相上下,甚至比小的武功还高一些,小的怕被抓住连累公子故而……”当时形势很危险,他只能撤退。

“混账东西!”顾域一拍桌子站起,“这点小事都做不成,你也有脸回来?”走到陈朴跟前,指着他鼻子,“就算那次败了,后面就没机会了吗,他们孟家一家子是住在一个破院子里的吧,难道有护卫不成?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

“小的原本也这么想过,可惜林知县不止派出捕快搜捕小的,还在孟家埋伏衙役,等着小的自投罗网。”陈朴看顾域一眼,“小的后来琢磨了一下,终于想明白了,这才赶紧回京都告知公子。”

“想明白什么?”顾域挑眉。

“林知县恐怕知道小的是谁的人,不然他岂会派人在孟家埋伏呢?公子想想,小人做得这事儿,寻常人只会觉得是为色,那盐镇那么多姑娘,劫不成孟姑娘,也可以劫李姑娘,可林知县并没有在街上增派多余人手,反而只盯着孟家,那是猜到小的与孟家有仇了,而此前公子你与孟家……”

“好你个林时远!”顾域大吼一声,差点将高几上一座瓷器砸掉。

他这表弟分明是对孟家的姑娘有私情,不然何至于袒护至此?他都已经回京都了,林时远还咬着他不放。

顾域喝道:“给我滚!”

陈朴急忙退下。

行,这次他就放过那个孟竹,可林时远这事儿他也记在心里了,往后一定会讨回来。

…………

早上孟奇要去买菜,孟竹抢着替他。

妹妹穿着碎花的薄袄,眉毛画得细细长长,脸颊抹了上好的玉簪粉,雪白娇嫩,头上戴着一只梅花银簪,孟奇道:“我咋觉得你有点不一样?”

“你眼花,我哪日不是这样的?”孟竹提着篮子就走。

孟奇在后面喊道:“记得买十斤猪肉回来。”

天冷了,堂妹要做腌肉。

孟竹道好。

走到街道上,她步子慢慢放小学着堂妹的样子,在她看来,堂妹哪一处都是赏心悦目的,哪怕是走路,不管从侧面还是后面看都是摇曳多姿,动人心弦。可惜堂妹这模样偏偏选了做厨子,明明是个做官夫人的命!

孟竹又可惜起来。

一直走到集市,也没遇到想遇的人,孟竹先把别的东西买了,随即就选了一块新鲜的后腿肉,精瘦差不多是七比三,堂妹说这种肉最好。

她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提着肉往回走。

结果就在路口,看到余靖迎面而来。

孟竹马上将肉塞入篮子。

本来这篮子就不轻,再加一块十几斤的猪肉,整个人就不平衡了,她哪里还能走得如此好看?

怎么办呢?

孟竹着急,后背都要出汗。

早知道就不买这么重的肉了,可惜那个刀手一刀砍下来,多了三斤,她瞧着肉好就没说什么。

小姑娘的动作都入了余靖的眼,他走过去问:“可是提不动?”

“对!”孟竹眼睛一亮,是不是提不动他就可以帮自己提了?可片刻之后,她放低声音,“也,也不是。”她不能把意图表现的太过明显。

余靖的目光落在她的银簪上,又落在她的裙衫上,嘴角翘了翘:“我帮你吧,我正好要去你们那条街。”

“真的?”孟竹忍不住笑,垂头道,“那多谢余捕快你了。”

“不客气。”

余靖轻松的就将篮子提起来。

这个篮子快二十多斤了,孟竹心想他比哥哥的力气要大。不过他能把那劫匪打跑,肯定很厉害。

“对了,那个劫匪怎么样了?”

“我已将盐镇寻遍,并无踪迹,应是逃走了,你以后不必这般小心……当然,小姑娘走夜路还是要谨慎些。”

“嗯。”孟竹很高兴。

二人往回走。

余靖个高,步子也大,孟竹很快就不能装得很淑女,等到她发现自己也走得太快时不由懊恼,央求道:“余捕快,你能不能慢点。”

她刚才不是走得很快吗?

余靖心想,但很快他就笑了:“好。”

走到门口时,他把篮子递给她:“下回叫你哥哥一起出来吧。”

这点东西算什么,她两只手肯定提得动,不过是怕他觉得自己粗鲁,孟竹低声道:“我知道了……”又问,“你要不要进来喝口茶?”

“不用,我还有事。”余靖告辞。

孟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了才回屋。

“阿溪,猪肉我买回来了!”

孟溪闻声出来,瞧一眼肉,夸赞道:“这肉真好,不过怎么是你去买?”

“给哥哥多多休息。”

堂哥确实是太累了,孟溪道:“你把肉拿进来切成两块,再找个缸。”她进去炒盐。

锅内不放油,只烧热,然后将一大包盐倒入,还有少许花椒,务必炒得盐里水分全无,花椒生香才行。

等炒好了,凉透,孟溪把盐跟花椒仔细的抹在猪肉上,各个角落都揉搓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然后她把腌肉放在缸底,找一块大石头洗干净压在上方。

不出几日,就会有水出来,这个时候就得把肉拿起,在天晴的时候晒在竹竿上,等到腌肉表皮变干,微微缩紧时就收到阴凉之处。再过段时间,腌肉就成了。

“堂姐,你想不想吃熏肉?如果做熏肉,压三日就够了,然后晒上两日,用甘蔗渣跟米一起熏。”

孟竹没反应。

孟溪再看她一眼,发现她在傻笑。

这么说起来,她刚才好像一直在神游,在笑?

“堂姐?”孟溪推推她。

孟竹才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啊。”

“我问你熏肉的事儿。”孟溪又重复了一遍。

孟竹道:“那我明儿再买十斤肉来,我们做点熏肉。今年过冬终于不用怕冷了,我们都多吃点,多长点肉!”

孟溪噗嗤一声。

过得几日,孟深早上起来就看到竹竿上挂了好几块肉,他闻一闻,眼睛都眯起来。

很香的腌肉和熏肉,既能蒸着吃也能炒着吃。

孟溪在身后道:“冬天就合适做这个,可以吃到过年。”

过年……

快要过年了吗?

孟深猛然发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十月了。

还有一个多月便到春节。

算算时间,他竟然留在盐镇块半年了,他眉头拧了起来,这宣宁侯他到底是当还是不当了?

孟溪把刚做好的韭黄肉丝春卷递给他:“哥哥,趁热吃吧。”

唔,好香。

算了,等过完年再说吧。

他看一眼孟溪,或者至少等她能看全菜谱,这样,她就不会让她的师兄去教她了。

此时孟家也差不多凑齐了聘礼钱,很快便去郑家提亲。

而今镇上谁不知道孟家能挣钱,不管是大房二房,都出了能干的闺女,邱翠当然不会反对,就是因之前的事儿,两家见面少不得有些尴尬。

王氏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老太太比较和善,跟邱翠道:“也不要再耽搁时间,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就在年前把亲成了,你看如何?”

邱翠瞅一眼脸红彤彤的女儿:“既然老太太你这么说,我看就定在下个月吧。”

王氏嗤的一笑。

这不要脸的现在肯定是怕婚事黄了,到手的肥鸭跑掉,比他们家还急呢。

生怕妻子把事搅了,孟方庆拉拉她袖子,示意她消气。儿子跟那郑秀梅两情相悦,就不要再生事了,以后这姑娘嫁到他们家里来,邱家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给丈夫面子,王氏没再说什么。

吉日就定在十一月十二日。

始终是大喜事,一辈子一回,儿子住的地方老两口给好好修葺了下,再将新买来的家具搬进去,整个就焕然一新。老太太,孟溪轮流去参观了下,都觉得不错。

晚上孟溪来学字的时候还跟孟深提了一提。

“说是楠木做得,应该是很好的木料。”

孟深不屑。

楠木就是好木料啊,她是没见过紫檀木,沉香木,黄花梨吧?要是让她去看看宣宁侯府,恐怕眼珠子都要掉了。

不过他也不能说什么,只唔一声代表听见。

“堂哥成亲,我也得送份礼呢,你说送什么好?”

“教了他们做糕,还要送礼?”怕是脑壳坏了,孟深斜睨她一眼,“之前不是说一人一半的,怎么,你去仙游楼,这一半就全归他们了?他们可曾给过你一文,送个鬼的礼!”

孟溪嘴角翘起来。

“笑什么?”孟深皱眉。

“哥哥看着不沾烟火气,怎么说到这件事,身上就全是铜臭气了?”

他是为她好,不然谁有闲工夫管这些?孟深指着一个“谚”字,怒道:“给我抄写一百遍!”

孟溪差点笑出声。

“哥哥。”她搁下笔,认真说道,“虽然那一半钱我没分到,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大伯大伯母他们操心的,还有柴米油盐,每日的用度,我都不用出一分。再说了,我不休息的时候,你晚饭还在他们那儿吃呢,真要算得清清楚楚吗?哥哥,我们始终是一家子,我觉得大家伙儿都平平安安,欢欢喜喜就行。”

傻,孟深懒得理她:“抄,继续抄。”

他肯定明白她说得道理。

他只是在替她不平而已,说到底,义兄还是因为关心她,孟溪笑了笑,继续写字。

第二日巳时到仙游楼时,她看到师父与小公子在,正要上去说话,却听到王海观的声音:“师父,你为何不同意我这道菜上菜谱?”

“你自己尝不出来吗?”

“徒儿以为做得不错。”

梁达呵了一声,示意小公子:“从嘉,你来说。”

小公子名叫梁从嘉,他手背在后面,慢吞吞道:“你这道响皮肉虽然肉皮很脆,但瘦肉吃起来却有些柴,炖的时辰没有掌握好。而味道既没有赵大哥做得甜酸合宜,也没有叶大哥做得浓郁,这样的菜怎么能上菜谱呢?”说完朝祖父一看,“我说的对吧。”

王海观脸色难看极了。

梁达道:“你看,从嘉都吃出来了,你自己该知道原因了……不过你也别着急,就算是你四师兄,也是在酒楼学习半年才开始掌勺的。”

看着师父淡淡的脸色,王海观心头怅然。

他一直都很难认同自己,所以前几年都没有收他,也许对师父来说,根本就不记得他曾经来求拜过几次!

他做得菜就那么让人记不住吗?

陈大鹏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师妹,你怎么不进去?”

孟溪吓一跳,回过身:“九师兄。”

“阿溪,你来了?”梁达朝门外看,“快进来,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吹风呢?”

孟溪就跟陈大鹏走进去。

王海观过来见礼,脸上并无笑容。

梁达却是笑眯眯道:“海观,你可以向你师姐多学习,她调味的本事一流,就是奇峰也难比得。差就差在基本功上,所以还得多练练。”

让他向她学?王海观不屑,但表面上答应一声。

梁达又问孟溪:“菜谱看得如何?”

孟溪道:“看了一小半,我还在跟着义兄认字。”

“你字认不全啊?”梁从嘉噗嗤笑道,“不如我教你好了……”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梁达嘲笑孙儿。

“还不是你不给我请好夫子,”梁从嘉跳脚,“现在这个张夫子会教什么,你就是不想让我当官!”就这个张夫子的本事,他跟他学了,恐怕连秀才都考不上呢。

“哦,那你去蒋夫子那里念好不好?”梁达慢悠悠道。

梁从嘉立刻闭嘴了。

孟溪看着奇怪,低声问:“蒋夫子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识渊博吗?”

梁从嘉低语:“是,但他会打人啊,我家隔壁有个小少爷也在他那里念书,后来被打得不念了。”

孟溪呆住。

她当然知道蒋夫子严厉,可没料到严厉到这个程度。她想到了义兄手背上的伤,该不会他也一直在被打吧?

梁从嘉又哼了哼,对梁达道:“等爹爹回来了,我让爹爹重新给我请个夫子。”说完气呼呼得出去。

这死小子就是找打!

梁达心想,官有什么好当的?当得好,飞黄腾达,当得不好呢?

呵……

梁达摇摇头。

孟溪切葱姜丝的时候,问陈大鹏:“九师兄,师父的儿子去何处了,我从来没有见过。”

“他啊,他可厉害着呢,我们用得各种调料就是他亲自买来的,味儿要比寻常的正,听说他是在西域打通了一条路。为此他想去京都开调料铺,甚至是开酒楼,可惜师父不同意。”

说起这个,孟溪确实觉得蹊跷。

凭着师父的手艺,如果在京都开酒楼,定然是财源滚滚,可他偏偏只开在盐镇,几十年都没动过。

“师父为何不同意?”

陈大鹏道:“这我就不知了……就像当年大师兄想去当御厨,师父也不肯,可大师兄已经出师,师父也管不着了,只好任由他去。”

正说着,几位师兄陆续来了,便收住话头。

回到家,孟溪惦记着蒋夫子打人的事,急忙去找孟深。

“哥哥,你今日有没有挨打?”

孟深:……

她怎么知道他又差点挨打了?不过他已经基本弄清楚蒋夫子的招式,但凡蒋夫子的戒尺一下来,必定能躲掉,然后答对蒋夫子的题,他就不会再动手。

“他怎么敢打我?”孟深挑眉,“你在想什么呢?”

是吗?

孟溪盯着义兄看了看,心想义兄这种性子,想来也不会愿意挨打的。如果真的天天被打,恐怕他早就恼火的不去了。

她放心了。

趁着她在的时候,孟奇过来找孟深。

孟深问:“何事?”

“阿深,你能不能当我的御多?”御多是跟在新郎身边,一起去接新娘的。

听到这话,孟溪放下笔看向义兄,她直觉他会不肯,这样她就会劝一劝他。因为在孟家,孟深是这年轻一辈里跟堂兄最亲的男儿,虽然他是父亲的义子。

谁料孟深道:“好。”

孟奇极为意外,高兴极了,搓着手道:“好好,那你那日记得留在家中。”

“嗯。”

孟奇告辞而去。

孟深低下头,对上孟溪诧异的眼神,他挑了挑眉:“如果我说不,你肯定就要来烦我了,是吗?”说不定不止烦他,还不烧菜给他吃呢。

孟溪笑:“嗯,你知道就好。”

眼中有些狡黠,难得的调皮,孟深感觉心弦动了动,眸色不知不觉变深了。正想伸手去捏捏她白里透红的脸,孟溪却又低下头开始写字。

他就只看到了她修长的脖颈。

在这里写了半个时辰的字,孟溪出来后竟发现堂屋里亮着油灯,走过去只见祖母,大伯大伯母都在,他们在商量请哪些人。孟溪在门口听了会儿,暗道都是一整年没见过的,有什么堂祖父一家,表祖父一家,还有大伯母住在邻县的娘家等等。

前世没那么热闹,这一世过得好了,心情也不一样。

孟溪笑笑走了。

倒是早上,王氏把他们叫到一起:“那天要来好些客人,你们都去扯一身新衣服吧。”

孟竹早就这么想了,立刻道:“好!”

孟深却淡淡道:“扯新衣服?大伯母出钱吗?”

这小子就是讨厌,不过是自家儿子成亲,王氏一摆手:“对,我出,你们有看上的衣料就买吧,早些找个裁缝做好。”

口气倒大,她不知道那些上好的锦缎得多少钱吧,所谓的出钱,大概就是买那种勉强能穿得出去的衣料。孟深手指轻抚了一下身上的棉袍,可怜他一个侯爷竟穿这种破烂!

孟竹拉着孟溪:“现在去吧。”

孟溪嗯一声,堂哥的大喜之日,是该穿得体面点儿,正好义兄也休息,她道:“早些买好,我还能赶在午时前去酒楼。”

四人前往街上的锦缎铺。

来到其中一家,孟奇指着一块湖绿色的衣料说:“阿深,你看这个行不?颜色好看,你做御多……”

“啥,你让他做御多?”孟竹的脸都绿了,哥哥是不是傻,他长什么样,孟深长什么样?两个人站在一起去迎新娘,不定别人怎么比较呢。

孟竹都要被他哥气死了。

“是啊。”孟奇完全没想那么多,在他心里,孟深是比较亲的人。

孟竹头疼。

“哥哥,你看如何?”孟溪也觉得这颜色不错,哥哥肤色白,穿上去肯定是丰神俊朗。

孟深瞄一眼,极为嫌弃,估摸着这匹布大概也才上百文一匹。

不过如果他要买几两银子一匹的,恐怕孟竹这死丫头会在铺子里大喊大叫,连带着他的脸都丢尽。

孟深淡淡道:“还行。”

他的选定了,又开始选两位小姑娘穿得,孟竹跟孟溪挑挑拣拣时,孟深盯着一匹盘金彩绣的锦缎看,心想孟溪长得清丽,平日里也穿得素淡,若是配上这等重彩,不知何等秾丽。想着,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

她正跟孟竹说着什么,鼻梁高挺,睫毛纤长,笑着时,嘴角翘起来显得很甜,明媚又动人。

他侧过头,又看了那锦缎一眼。

此刻,他真买不起。

两个小姑娘很快也选好,又去找了裁缝量体裁衣,之后,孟溪去往酒楼,其他三人则归家。

看到儿子回来,孟方庆来到他屋里,神神秘秘的道:“阿奇,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他把一本翻得有些破烂的东西递给他,“你好好看看,知道不?一定要看!”

孟奇瞅一眼这面儿,暗道这好像是书啊。

孟方庆拍拍他肩膀叮嘱:“阿奇,你必须成婚前看了,这样才能做个好丈夫。”

孟奇心里犯嘀咕,无端端让他看这个,他又没有念过书,万一看不懂怎么办?

看不懂就当不好丈夫了?那怎么对得起秀梅呢!

孟奇皱眉,然后翻开第一页,果见上面写了好些字,他只能认出两三个来,当下急忙拿着这书去找孟深。

“阿深。”他敲敲门。

孟深难得休息,本想把话本看完,结果今儿一会去买衣料一会去裁衣的,没个消停了,现在孟奇又找过来。他把话本放好,打开门问:“怎么了?”

“阿深,是不是打搅你了?”孟奇挠挠头。

看他憨厚的样子,孟深忍住不耐烦道:“也不是,你找我干什么?”

“刚才我爹给我一本书,说让我看看,我寻思我不认识啥字,不如你教教我吧,我爹说看了才能做个好丈夫。”

什么书,还教做丈夫的?孟深一时也有些好奇,让孟奇进来。

孟奇把书摊在书案上。

看着像是年代很久了,这么破,孟深伸手翻开一页,只见里面有几行字,他看得片刻,神色莫测。

难道堂弟也不认识吗?孟奇急忙往后翻:“说不定后面的就好认了。”结果后面并没有什么字,全是图。

两个人脸色大变。

“这这这……”孟奇惊得连翻了好几页,然而后面的图一个比一个露骨。

此时要再不知道是什么那就是傻子了,孟奇啪得把书合上:“打搅了,堂弟。”

“嗯,”孟深淡淡道,“你还是自己看吧,”

“嗯。”孟奇飞快的跑了出去。

孟深慢慢关上门,此时脸才红成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孟深:我幼小单纯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孟奇:对不住呜呜……

第25章

晚上两个人坐着一起吃饭,孟奇有些不好意思。

他真不知道父亲给得是这种书,不然怎么可能拿去给堂弟看?堂弟还小,不知何时成亲,那不是害人?他自己看了都心猿意马。

“阿深,”孟奇低声道,“我之前真不是故意的……”

“别提了。”孟深皱眉。

他一下午都没能好好看话本!

孟奇看他脸色不好,便闭嘴了。

晚上孟溪回来找孟深,倒是没有先写字,而是给了他一两银子:“最近天天都有客人点我的菜,这钱你拿去,我看宣纸快要用完了,你明儿去买些……买好点的,比这个白一点,好看一点的。”

“罗纹纸吗?”

孟溪并不知宣纸还有很多名字,疑惑的看他。

“罗纹纸有素白色,也有浅黄色,且有一道道横纹,我看给你练字最佳,省得你把字写得张牙舞爪的。”意思是,那个横纹可以让她的字更加工整。

“好,那就买罗纹纸。”孟溪点点头,挽起袖子磨墨,“我得快些把菜谱认全,之前都被小少爷笑了。”

“哪个小少爷?”

“师父的孙儿,叫梁从嘉。”

“呵,他敢笑你,他识几个字啊?等到明年你去跟他比一比,看谁笑谁。”

“哥哥的意思,明年我肯定能把字都学会?”

“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教的,”孟深挑眉,“坐下,先把昨儿学得写一遍。”

越来越像夫子了,孟溪莞尔。

不过这样会不会太耽误他温习?孟溪手一顿:“哥哥,蒋夫子教得东西应该是比较精深的,我每日过来占用你的时间,你还怎么念书?要不隔日一教……其实也不急,就算菜谱看不全,我挣的钱也足够了。”

“无妨,我都能听明白,不必温习。”

“我是怕……”

“怕我通不过会试?”

义兄已经落榜过了,再落榜一次,他怎么受得了这种打击呢?

她一直都很关心这件事,孟深道:“如果我真的又落榜,你还会供我继续念下去吗?”

“当然。”

“要是一辈子都不中呢?”

“不可能。”

“人生在世有什么不可能的?”孟深的目光沉沉得落在她脸上,想要寻找出她养他真正的理由,“就是一辈子不中呢,一辈子也挣不到钱呢?你还供着我?”

孟溪一怔。

片刻之后,她道:“我不信哥哥会一辈子都不中,你这么聪明,我不信。”

聪明吗?一抹笑意从脸上闪过,他很快又追问:“我是说真的,你会如何?”

“那我就开一家酒楼,哥哥你来给我当账房。哥哥你反正有铜臭气了,想必算账也算得不错。”

只是一句话,孟深脑中却立刻就浮现了这样的场景。

夜深时分,他打着算盘告诉孟溪今儿赚了多少,她站在旁边微微笑着听。他说到二十几两银子时,她弯下腰,拨弄着手边的算珠,夸他算得一笔好账……

打住!

孟深回过神。

他在想什么呢,打死他也不会去做账房先生的!什么铜臭气,他一身富贵气好吗?

孟深斜睨她一眼:“你想多了,本……我就算到了绝路也不会给你去算账!”

好正气凛然,不可侵犯啊,孟溪忍不住笑。

眉眼弯弯,分外的甜美,他忽然很想伸手去碰触她脸颊,感觉一定是很暖,很软。

他好几次想这样了。

可没有一次是真的伸出手的。

他就这样看着,觉得心跳的很快,目光慢慢又落到她脖颈,她穿着盘领的枣红棉袄,领子扣得紧紧的,他再往下看,就看到了起伏的山峦。

即便是冬日,仍是有些明显。

他忽然想到那日她趴在自己身上,后背传来的柔软之感。

视线凝定了片刻,他猛地抬起头,暗道自己疯了吗,在想什么呢?一定是受那本图册的影响了!

孟深再不敢看,正襟危坐。

孟溪写完字,自己很满意,因为一天一天都在进步,不过却是跟孟深说:“我还是隔日来吧,就算哥哥你有才学,也不能懈怠的。”

“不……”

“就这么说定了。”孟溪转过身,拿着菜谱离开。

屋里只留下了她的香气。

第二日早上,孟奇在洗衣服的时候看到孟深也捧着衣服出来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神情都很尴尬。

“阿深,我洗好了,你来吧。”

孟深沉着脸:“嗯。”

孟奇赶紧跑了。

孟深洗着衣服心想,幸好她说隔日,不然晚上再见到她,都不知如何面对。

这该死的图册!

这日早上孟溪去仙游楼时,看到里面格外热闹,她走进去就听到赵奇峰的声音:“小师妹,快来见过二掌柜。”

仙游楼是师父开的,他当然是大掌柜,那二掌柜难道是师父的儿子?孟溪想到梁从嘉说的“等他父亲回来”,看来是回来了,她急忙走过去:“见过二掌柜。”

梁易已经听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父亲收了一个女徒弟,两个男徒弟。

男徒弟已经见过,这女徒弟……

目光刚刚触及到她的脸,梁易心头就是一动,饶是他走南闯北见过很多美人儿,这小姑娘的容貌也算是少有的,因她年纪尚小,五官不曾长开,再等上两年必定是沉鱼落雁。梁易微微一笑:“你就是孟溪?”

“是。”

孟溪抬起头,也看清了梁易。

这男子约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皮肤微黑,浑身上下透着精明能干的气息。

她发现小公子一点儿不像他,可能是像他的母亲。

“小姑娘做厨子着实罕见。”梁易瞄向她的手,“你可要小心些,别弄伤才是。”

这双手也生得漂亮,瘦长却不露骨。

“多谢二掌柜关心。”孟溪觉得他态度很和善。

梁易笑一笑,没再同她说什么,侧头跟赵奇峰道:“我带回来的香料都在仓库,你们看着用吧。”

“是。”

梁易就出去回梁府了。

他其实是刚刚到盐镇,把马车上装载的东西送到仙游楼后才去见他父亲。

梁从嘉高兴的扑到他怀里:“爹爹,你总算回来了,我可惨了……”怕被祖父听见,压低声音道,“祖父就会欺负我,之前不给我饭吃就算了,请得张夫子也很讨厌,每日不知道教些什么,爹爹你要替我做主。”

“死小子又在讲我坏话?”梁达喝道。

梁从嘉马上躲到父亲背后。

梁易笑一笑:“父亲,从嘉要念书,你怎么就跟他过不去呢?”

是他们父子俩跟他过不去吧,一个个都不愿意学厨!梁达恼道:“真要念书就算了,你听听他说什么?要当官,其心不正。”

当官怎么心就不正了?不正的话,那天下学子如何自处?哪一个不是奔着功名去的?梁易不同意,但也没有当面表达出来,抱着梁从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父亲,我这回发现了一种香茶,如果去京都卖,一定好卖,这茶是徽族人种的,之前并不愿意拿出来,我好说歹说……”

“你就是想去京都开铺子吧。”

梁易放下儿子,略微坐直了:“父亲,这些年我一直都听你的话,从来没有越雷池一步。现在我都三十六了,已近不惑之年,父亲就不能支持我一回吗?”

梁达不说话。

“我知道父亲是因外祖父之事对官场忌惮,可我是去开铺子,又不是去当官,能跟官场扯上什么关系呢?父亲,你就让我试试吧,我真的不想一辈子待在盐镇,我希望父亲你能名扬天下,我们梁家的厨艺能一代一代传下去,直至百世。”

“在盐镇也一样,没见我收徒弟吗?”梁达冷笑一声,盯着梁易,“也罢了,你今日跟我这么说,也是给我这个父亲以尊重,其实凭你的本事,你自己想开谁拦得住?这些年你本来就积攒了不少钱财,我管得着你吗?”

梁易一笑:“父亲知儿子孝顺就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半跪下来,“父亲,儿子真的是为梁家着想,父亲就不想梁家越来越兴旺吗?”

看着儿子诚挚的眼神,梁达心想,也许他是年纪大了胆子越发小了,不像这孩子,始终是积极勇敢的,想去外面闯荡,他叹口气:“你想开就开吧,不过从嘉得留在我身边。”

梁从嘉急忙抱住父亲的腿。

结果梁易道:“从嘉,你祖父是真心疼爱你,你就留在盐镇吧。”

梁从嘉哇的一声哭了。

“父亲,那酒楼如果开张的话,你的几位徒弟……”

梁达瞄他一眼:“看他们自己,毕竟是条财路,再说你这酒楼新开张,也不能少了大厨。”

京都的富贵子弟比起盐镇那是多得多,所以当然是一条财路,日进斗金也难说的。

梁易笑了:“父亲还是疼我的。”

梁达冷哼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

因堂哥娶妻,家中事情多,一是有远房的亲戚来要招待,二是成亲当日要在家中设宴待客,粗粗算来有十几桌,虽然不用她动手,可她始终是厨子,好歹能出点主意,比如定个菜谱之类。

故而孟溪向赵奇峰告假。

赵奇峰笑道:“大好事,你就在家中多待两日吧,师父必然也会同意。”

“多谢师兄。”

叶飞青听见,询问:“你们家当日可缺厨子?”

“已经请好了,”孟溪揶揄,“像十二师兄这样的,我们家可请不起。”

作为仙游楼的大厨,有时也会被人请去府上做菜,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来酒楼吃饭的,但这价格就昂贵了,听说去一次得二两银子起。然而,孟奇的聘礼钱也不过才二十两,怎么可能拿这么多银子来请厨子?

“如果你愿意,我分文不要。”他朝她眨眨眼。

男子生就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惹得孟溪脸颊发红,不过她晓得师兄多半是在开玩笑,再说,就算不是,她也不想欠这人情。

“不用了,师兄。”孟溪摘下包在头上的巾帻,“十几桌,得累坏师兄你,大伯母已经请了四位厨子。”

普通的厨子,四个人都不如他一个人贵。

叶飞青只好作罢。

吉日前一天,亲戚就来了,因为不提早来的话第二日赶不及,来一趟得走半天的路。至于为什么不坐车,当然是因为穷。

跟孟家一样,孟家的亲戚就没有不穷的。

傍晚孟深回到家,就看到屋子里好些人,他倒不是很陌生,这些亲戚不算是远房,就是祖父的哥哥这一家,还有王氏的娘家兄弟。但人数不少,什么大堂哥,二堂哥,还有什么堂姐,堂婶,表弟等等,孟深头疼,并不想见,掉头就走,结果就听到老太太的声音传出来。

“哎呀,我们阿溪可厉害了,现在在仙游楼做厨子,你们晓得不?光一个月就二两银子呢。”

“哇!”那些人发出一声惊叹。

“不止二两银子,而且做一个菜都有钱分,有些是十文钱,有些能分几十文钱。”

“哇!”那些人的惊呼声更大了。

有个尖细的声音道:“阿溪竟然这么能干?我去年过来,也不见她烧个菜……”

“那可不,阿溪是天才。”王氏炫耀的道,“她从小放调料就准,这你知道的吧?之前是不肯烧,后来想明白了就去拜师,结果人家梁师傅马上就收为徒弟了,连比试都不曾。如今她可是梁师傅的爱徒,阿竹做糕就是跟她学的。”

一个月二两银子对于穷人家那是多大的刺激!

平时他们省吃节用,一年也存不下几两,别说还不止这么多。

“阿溪现在在何处?”有人问道,“快叫过来给我们瞧瞧啊,这孩子今年十四了吧?”

“跟阿竹在厨房烧水,等会端给你们喝。”

“可不敢劳烦了,能挣这么多银子的手,还能去烧水啊?不得供起来才行。”

众人都笑起来。

“阿竹今年也十五了,可曾许配给谁家?”

“没呢,等阿奇成亲之后,我就要好好给她挑了。”

“我看她们俩都可以定亲了……”有个妇人的声音道,“老太太,你瞧瞧我们家阿岩怎么样?他比阿溪大三岁,在粮油铺卖油,你看这厨子也少不了油的,对吧?”

叫阿岩的是王氏哥哥的儿子,孟深印象里他是长得又黑又瘦,两只眼睛却像铜铃,就这样的歪瓜裂枣,也好意思提?还卖油,怎么不说种米,卖盐的呢,对了,还可以说挑大粪种庄稼的,哪一个不能硬扯上去?

正想着,孟溪跟孟竹提着水壶过来了,要去拜见长辈顺便倒茶给他们喝。

孟深看她穿着杏子红的新袄子,下面是一条月白色棉裙,领口有几朵缠枝梨花,越发显得人淡雅清美。他心想,这孟家没一个脑子好的,老太太年纪更是大了,万一糊涂了真答应怎么成?

长兄如父。

他必须得去听听。

孟深一撩衣袍抢在孟溪前面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当好爹的责任,给妹妹好好挑个丈夫,知道吗?

孟深:你找打?

作者:你自己说得啊。

孟深:呵呵。感谢在2019-12-09 11:26:07~2019-12-11 10:5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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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孟家的亲戚都晓得孟深是二房收养的义子。

此时他一出现,穿一身湖绿色的簇新长袍,面如冠玉,却冷气逼人,屋里瞬间鸦雀无声——他们都知道孟深不好惹,以前来做客,这个少年总是满脸不屑,根本不愿与他们说话,就是勉强开口也是话中带刺,叫他们浑身不舒服。

“哎呀,阿深,快来见过你堂祖母,堂祖父……”老太太却招手。

最烦人的事情来了。

孟深心想,他本来就是因为不想叫人才要走的,怎么就因为孟溪又过来了?他皱一皱眉,冷冷叫了两声。

这哪里是叫人啊,对面的老爷子老太太的脸色都不好看。

王氏知道孟深这个脾气,生怕破坏气氛,急忙叫两个小姑娘来倒茶。

看到孟竹跟孟溪,那些亲戚又活跃起来。

“阿溪越长越好看了。”

“阿溪,你真会烧菜啊?晚上一定要露两手给我们看看。”

“那我们可有口福了,这仙游楼的菜平日哪儿吃得起,吃一盘我得干半年活。”

“阿岩,这是你阿溪妹妹……”刚才那个妇人不死心,又重提,挤到老太太身边说话,“老太太,你看我们这是知根知底的对不?我们家阿岩你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最老实不过。他人也勤快,在粮油铺挣得钱一文都不花,就攒着准备讨媳妇呢。”

可这样就能配得上她这侄女儿?别说老太太,王氏都觉得不好,虽说那是她大嫂,人也得凭良心啊。

王氏瞅一眼她那侄儿阿岩,只见他眼巴巴的盯着孟溪,差点就要流哈喇子,她心想,真不合适,一个跟仙子似的,一个……

“大嫂,阿岩找儿媳就得在盂县找,住在一处,那才是知根知底呢。”她适时得制止。

孟深讶然,没想到王氏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妇人不高兴了,暗想怎么拆她台呢?她女儿学会做糕有钱了,就不帮衬下王家吗?他们家可是穷的滴答响!

妇人瞪了王氏一眼。

王氏就觉得刚才吹侄女儿吹得太过了,果然财就不该外露。

只见一屋子人都在打量义妹,孟深就与老太太道:“祖母,父亲临走前要我照顾好妹妹,说长兄如父,妹妹的事儿便是我的事,所以谁想在你跟前讨个什么话,让他过来直接跟我说。”

众人愣住。

老太太知晓孟深最近一直在教孙女儿认字,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颇是欣慰:“我年纪大了就想享享清福,有什么事你们兄妹俩好好商量就是。”孙女儿是个有主张的,又能干,根本不用她操心。

竟然让孟深做主?

有几个人本来还想就孟溪的事情再说些什么,立刻闭嘴了。

他们一点都不想去碰这钉子。

那妇人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心想老太太恁不像话,孙女的终身大事也不管,她还能怎么说?

众人就开始扯别的。

出来后,孟溪瞧着义兄笑:“哥哥,我的事儿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事儿了?”

孟深脚步一顿。

是啊,他又揽事上身!

他在盐镇留了这么久还不够,难道还要看着孟溪嫁出去不成?孟深淡淡道:“只不过是想让他们打消主意,这些人,你以后能不理会就不要理会。”人穷志短,不是没有道理的。

义兄的性子一直都很凉薄,在孟家住了十年,却没有生出什么亲情,也只有对她不太一样。

孟溪心想,不知义兄失忆前到底是怎么样的?可惜他一直想不起身世,就算她给他吃了那么多好东西,也一无所得。

如此下去,难道真的一辈子都不知自己是谁吗?

孟溪秀眉拧了起来。

不知看大夫有没有用?

前世她请不起神医,这世可不同了,她心里忽然升出了一丝希望。

天寒地冻。

这个时节特别容易饿,蒋夫子坐在火炉旁突然就想到了孟溪做得南瓜囊肉,馋虫子钻出来,顿时觉得难以忍受,他披上狐裘就去了仙游楼。

听说他要吃孟溪做的菜,伙计一路飞奔到厨房,跟赵奇峰说:“蒋夫子又来了,孟姑娘……”

“她今儿不在。”

“是吗?”伙计一愣,今日并不是孟溪休息的日子。

“她堂哥娶妻,请了两日假。”

伙计哦一声:“那你看怎么办?我去回了蒋夫子?”

就是那个蒋夫子让孟溪的菜第二次上了菜谱,而自己,做了好几回却没有让师父满意的,王海观念头一动,跟赵奇峰商量:“四师兄,要不让我试试吧?如果蒋夫子觉得不好,我分文不收,食材钱扣在我的工钱里,你看如何?”

这十三师弟也挺惨的,如此刻苦却没有成效,赵奇峰沉吟道:“行,不过还得问问蒋夫子。”

蒋夫子现在饿,听说梁达的第十四位徒弟想试试,当下就同意了。

王海观立刻动手。

他心想一定是师父偏袒孟溪,他这回做给吃客吃,不信不行!

他手脚麻利,很快就将南瓜囊肉做好了,等伙计端过去时,偷偷在后面观察。

蒋夫子拿起筷子品尝的时候,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把之前所学都用在了这道菜里,就想证明自己比孟溪烧得好。

然而蒋夫子吃了一口就停下了。

南瓜囊肉是讲究肉馅,蘑菇丁,笋丁,还有南瓜之间的融合,这四样东西放在一起就是最完美的,无需添加别的,可这十四徒弟怎么做得如此复杂呢,什么味道都有,却突显不出任意一种的香。

毁了,毁了!

蒋夫子将筷子一扔:“梁达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拂袖而去。

伙计愣住,而王海观则面如死灰。

连蒋夫子都这么说……

不,不是他的错,绝不是,一定是蒋夫子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王海观心想,他哪里是喜欢吃什么菜,不过是喜欢孟溪那张脸吧?还有那位公子也是,孟溪的厨艺怎么可能比他好?

王海观踉跄着走远,甚至都没有回厨房。

而此刻孟家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众人都围着看孟溪做菜。

她在做一道青蒜炒腊肉。

那腊肉已经腌成了,切开来瘦肉赤红,肥肉雪白,她在锅里倒油,放入辣椒,蒜末,姜丝爆香,随后再放入豆豉。

豆豉是这道菜的关键,它是黄豆发酵而成,本身有种酱味,非常可口,等把油炒成红油后,加入成片的腊肉,成段的青蒜翻炒,什么盐,酱油都不用放,因为腊肉与豆豉的咸味已经足够。

等盛出来时,腊肉将将的熟,瘦肉的颜色更为鲜艳,而肥肉则是晶莹剔透,王氏忍不住夹了一块吃,原本以为晒的干干的必然会硬,谁想到瘦肉如此之嫩,而肥肉比瘦肉还好吃,吸收了腌制时花椒的麻,此时豆豉的香,油而不腻。

众人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孟溪揭开另外一个锅的锅盖,里面正炖着山药大骨头汤,汤色浓白,咕噜噜的往外冒着热气。

冬天就是要吃这些才舒服啊。

孟溪自己都笑起来。

众人吃饱喝足,王氏跟孟竹去洗碗,孟溪看大伯坐在旁边,凑过去低声问他:“大伯,你可听说过哪儿有神医?”

“神医?有啊,隔壁镇就有一个,好像姓陈,听说是哪个御医的弟子。”

“什么病都治得好吗?”

“你要治什么病?”孟方庆吓一跳,“阿溪,你哪儿不舒服?”

“不是,是哥哥,我想神医也许能让他记起身世。”

孟奇也在,插嘴道:“说不定真的能成呢,爹,我们镇上不是有个经常头疼的傻子,后来送去给陈大夫看,陈大夫拿针一扎就好了。”

“是吗?”孟方庆琢磨,“可以试试……不过那陈大夫收钱可贵哩,去他那儿看病不容易。”

钱倒是没事,可以挣,孟溪心想,如果义兄想起来身世就好了,他可以见到他的亲生父母,就算像那日他说得,如果一辈子不中举,那最少还有个家。这样,她也不用再担心他了。

第二日,孟奇要去迎亲,早上起来看到堂弟,想到之前因为图册的事而尴尬,便没话找话说。

“阿深,你说不定马上就能知道自己是谁了。”堂弟其实也很可怜的,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自己家住在何处。

孟深心想,他知道的很清楚,他是宣宁侯,名叫秦绍,但嘴上却问:“你此话何意?”

“阿溪要给你去请神医了,那个神医会一套针灸神术,到时候在你身上扎上几针,你就好了。”

孟深:……

他这个妹妹咋这么事多,不止要蒋夫子打他,还要让大夫来扎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当当当,二更来啦~~

孟深:我真的想走。

孟溪:别啊,哥哥,等扎完针再走。

孟深:……

第27章

孟奇并不知孟深在想什么,看他脸色不太好,鼓励道:“你别怕,那大夫是御医的弟子。”

他是怕吗?

他是不需要治!

前世他时常头疼,但都忍着没有告诉谁,只会躲去自己屋里,因为孟家根本就没钱给他请大夫。后来倒是慢慢的不疼了,脑中会时不时闪现过去的事情,有时候是一个背影,有时候是一棵树,有时候是一座宅院。

他将它们一点点拼凑起来,才找回了记忆。

孟深岔开话题:“你的马呢?”

“还没牵来呢,”孟奇嘿嘿笑道,“问柳家借了一匹,他们家用来拉车的,我看这马不错。”

后来孟深看到那马,都不想说话了。

颜色是很喜庆,枣红色,但是鬃毛像乱草,毫无光泽可言,体型也不好,耳朵太大,胸不够挺,背凹太过严重,跟良驹差了十万八千里。孟深心想,他府里倒是有,可惜也不好牵过来。

孟竹也皱眉,拿着刷子就来给马刷毛:“脏兮兮的,该不会是才拉过车吧?”

马的鼻子里扑哧了两声。

“不指着它拉车,柳家能有钱过年?”孟奇拍拍马背,“人家能借就不错了。”

“还不是要了我们五斗米。”

“本来就该给,还能白白借呢。”

孟竹斜睨他一眼,哥哥就是老实,那匹马一天能赚到五斗米吗?柳家是看他们家钱多了,狮子大开口,不过也算了,周围还真没几家养马的。

“哥哥,你会骑吗?”孟竹问。

“这有啥不会的,我骑过牛。”他们家也没牛,播种时都是问人借牛来犁地。

孟深差点笑出声。

牛跟马能一样?

“上去试试,”孟竹道,“别等会去迎秀梅姐摔下来,弄个狗啃泥。”

孟奇无语:“怎么说你哥的?”

然而妹妹泼辣,他最后还是妥协了,踩着马蹬上去。

那马一直拉车,很少被人骑,立刻就开始甩蹄子,孟奇在上面手足无措,拉着缰绳嘴里吁吁吁的,想让它平静。结果那马头越发得劲,往前杵着就跑了起来。

亲戚带来的几个孩子看到孟奇大呼小叫的,在旁边哈哈大笑。

孟深沉声道:“别拉紧缰绳。”

孟奇一愣,略微松开手。

缰绳不再勒着嘴巴,就不是催促它前进的意思,那马立刻停了下来。

孟奇兄妹俩都看向孟深。

孟奇奇道:“你还知道怎么骑马?”

当然,宣宁侯府的祖上是开国元勋,立下赫赫战功,秦家的男儿没有不会打仗的,骑马算什么?可惜他失去记忆后也失去了这一切,弃武从文,孟深淡淡道:“你喂点东西给它吃,一会儿就好。”

孟奇听话得去找干草。

孟深转过身,看到孟溪站在不远处,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冬菇。

“是要拿去厨房?”

孟溪点头:“你看,我在上面刻花了。”

果然每个冬菇的顶上都有梅花形的图案,再看孟溪的神色,有些小小的炫耀,觉得这样很美。

而事实上,孟深见过比她不知好多少倍的雕工,能把各种食材刻成世间万物。他幼时随父亲入宫用膳,炎武帝就命一位御厨给他用白萝卜雕了一只麒麟。

当时他们说的话他不记得了,唯独记得那只麒麟,栩栩如生,他看了好久。

“你还得多练练。”孟深道。

孟溪瞅瞅他,就没有一句好话吗?她也是为了等会厨子们烧菜出来更漂亮,毕竟是大喜之日嘛。

“你刚才在教堂兄骑马?”她忽然又问,“你可是想起……”

孟深警觉:“我怎么能教,我又不会,只不过以前在路上看到有人教他孩子骑马。”

孟溪暗叹一声。

她以为义兄骑过,想到一些回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