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亲媳妇
云朵暂时按兵不动, 只关心的问了问鲁晓月,见她没事,这才转头看向弟弟:“云海, 天都快黑了, 你怎么跑来了?”
云海笑道:“我来给你们送甜红薯, 顺便道个别。”
“道别?道个什么别, 你要去哪儿呀?”云朵纳闷问道。
“天冷了,地里也没啥农活, 我一个大小伙子在家闲着也不是回事儿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那边经常闹水灾,就算咱家地不少,收成却不稳定。大哥在镇上当个伙计,也能挣些钱贴补家用。只不过需要早出晚归的, 有时还要连续很多天住在镇上。幸好有落落陪大嫂做伴,要不然大嫂一个人带着然哥儿住在村边上也不安全。”
鲁铁杵也凑了过来, 接过云海搬下车的一口袋甜薯放到西厢房里去。“那你究竟想出去做啥活儿?”
“我呀,还是觉得像我姐夫这样好,平时不耽误种地,农闲的时候有个手艺可以挣钱。在家守着父母孩子, 多好, 所以我也想去学个手艺。”
又被人当崇拜的标杆了,大石匠心里美得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貌似谦虚的摆了摆手:“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好, 不过是比较疼你姐姐罢了, 这是人品问题,不是手艺问题。”
云海的个头比两年前高了不少, 抬起长长的胳膊搭在姐夫肩上,一副哥儿俩好的模样,笑呵呵说道:“姐夫你又谦虚了啊,要不是你会这么个手艺,能把我姐养的白白胖胖的吗?”
“哈哈哈……”大石匠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欢喜问道:“你想去学什么手艺呀?”
“前几日我到山上摘柿子,碰上几个外乡人,他们是来砍手指竹、抓黄鼠狼的。说咱们这边的竹子质地坚硬,不易断裂,黄鼠狼的毛也很柔韧,最适合做毛笔,只可惜咱们这边没有做毛笔的匠人。说是原来京中有一个手艺最好的老艺人,姓钟人称毛笔钟。钟师傅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就回到了祖籍八仙县海椒村,平日里很少做毛笔了。老人家走亲戚偶然路过咱们这里,发现咱们这里的竹子非常好,就让他的仆人们砍竹子,凑巧捉到一只黄鼠狼,发现是做毛笔的绝佳材料。刚巧他们又碰上了我,我想学做毛笔,老人家已经答应了。说天时地利人和聚齐,是天意让他把手艺传给我。”云海满脸是笑。
云朵连连赞叹:“听你说这件事儿简直跟说书似的,真有这种奇遇?”
“姐,这还能假吗?我已经磕头拜师了,师傅说要我去八仙县苦学三年,每年清明、中秋、过年可以回家砍竹子捉黄鼠狼,其他时间都要踏实的在那里学手艺,我已经发过誓了,保证能做到。”云海满脸坚定。
云朵心里一酸,满是不舍:“去那么久呀,爹娘能放心么?”
鲁小月看人家一家人说着话,就告辞要回家。云朵却没答应:“小月,两个孩子吃的满脸都是,你帮我给他们洗洗手和脸吧。”
“好。”小月痛快地答应了,去厨房端来半盆温水给两个孩子清洗。
云海接着说道:“我一个大小伙子,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娘就是怕耽误了我的婚事,又怕去了那师父给我安排一门亲事,就想在我临走之前把亲事定下来。这几天她把全村的婶子大娘都发动了,相了三个姑娘,都不太合适。十月初十落落定亲,爹说让你们一家都过去,一块热闹热闹。到时候你劝劝娘,不用着急了,我还小呢。”
云朵有点怔愣:“落落这么快就定下了呀,是之前相看的那个茶叶铺的少东家么?”
“对,就是他。他们的订婚宴我赶不上了,你们替我多吃点。姐,姐夫,过年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好好喝几杯。”云海走到泰哥儿和淑姐儿身边,一手抱起一个,掂了掂分量:“小舅要出院门了,你们想不想小舅呀?”
“想。”淑姐儿乖乖答道。
两个小娃娃刚刚洗干净胖乎乎的小脸,白白嫩嫩的,特别可爱。泰哥儿一双小胖手上还带着水珠,小月起身追着去擦。没等她捉住泰哥儿的手,小家伙就咯咯坏笑着抬手在云海脸上啪地一拍。
“嗬,臭小子,你要给小舅洗脸呀。”云海也不躲,依旧笑呵呵的。
小月赶忙抓住行凶的小手,用棉巾擦净了上面的水珠。然后举着棉巾对云海道:“你自己擦擦吧。”
“不用,一会儿就干了。”云海豪爽说道。
云朵转身进了厨房,朝外面喊道:“小月,你进来给我帮帮忙,再做几个菜,让云海在这吃了饭再走吧。”
“哎!”小月脆生生地答应一声,快步走进厨房。
云海抱着两个孩子也跟了过来:“不用了,姐,爹娘还等着我回家呢,我一会儿就要走。”
厨房里,云朵正拉着小月说悄悄话:“你看我这个弟弟咋样?”
“什么咋样?挺好的呀,人长得好,性情也好,还有成算,要出去学手艺呢,将来我……”鲁小月并没有明白云朵的意思,她想说将来我弟弟要是也这样就好了。
她话没说完,云海就凑到了厨房门口,听到别人这么夸自己,云海心里美滋滋地,谦虚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都不好意思了。”
鲁小月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还不肯装作没听见,偏要说出来,把姑娘羞的红了脸。
“云朵朝着云海摆摆手:“没你的事,你先出去。”
“嘿,我还没走呢,就不想看见我了。姐夫,你来评评理,你说我姐这么办事对吗?”云海委屈哒哒地皱着眉头离开厨房,鲁铁杵接过女儿,抱在自己粗壮的胳膊上:“都怨我,平时太娇惯她了。没法子,谁让她是我媳妇呢,你要怪就怪我,姐夫陪你喝两杯。”
云海坐到石凳上,把泰哥儿放到自己腿上,笑了起来:“你们家是真行,我姐就没有不对的地方,在你眼里哪都好。”
“那当然了。”大石匠憨憨地笑。他的亲媳妇呀,一见钟情的媳妇,捧在手心里的媳妇。
云朵在厨房里拉着小月继续问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给你们俩说个媒怎么样,你愿不愿意嫁到我们小浪村去?”
鲁小月瞠目结舌,瞧着云朵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却是越来越红:“我……我怎么配得上人家?”
“有啥配不上的呀,你长得好看,脾气也好,我娘肯定会喜欢你的。我看云海也挺高兴的样子,应该没问题。关键就是你的想法,你可千万想好了,要不就多看几眼,再思量几日。不过,云海明天就要出门了,最好今天能说定了,等到过年的时候再定亲也行。”
鲁小月红着脸低下头,拼命揉搓着自己的衣角,嗫嚅道:“二嫂的弟弟自是极好的,只是……只是怕人家不乐意,你问问他吧,我先回家去了。”
她飞快地跑了出去,没敢看云海一眼,径直出了门,一溜烟儿的不见了。
鲁铁杵笑道:“这小丫头,这是怎么了?”
云朵款款出来,坐在丈夫身边的位置上,笑道:“怎么了,害羞了呗。我想给她的云海说亲,她就羞红了脸跑出去了,让我问问云海的意思。怎么样啊,傻小子,我家邻居这姑娘你可看得上?”
云海一愣,转瞬大笑:“难怪她刚才那么夸我,原来是看上我了呀。”
“呸!美的你,刚才还没说明白这层意思呢。”云朵嗔他一眼。
云海依旧笑个不停:“姐,没说这层意思的时候,她就那么夸我了。这要是说了,她还不得把我夸到天上去。好吧,既然她这么景仰我,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吧。”
云朵面色严肃起来:“你别勉为其难,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小月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耽误人家一辈子。”
云海见姐姐有点生气了,这才收了笑,正色道:“跟你看玩笑呢,不是勉为其难,这姑娘挺好的,上次团哥儿过满月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挺好。这两天相亲的那几个姑娘,不是长的丑,就是性子差,这个姑娘模样性情都挺好的,咱娘应该也会喜欢。满月酒那天回去的时候,娘还夸她懂事呢,说比落落懂事多了。”
鲁铁杵笑道:“朵儿,我看你别做油纸伞了,干脆专门做媒婆吧,你在这方面好像挺有眼光的。”
云朵扭头得意地瞧瞧丈夫,娇声道:“我才不干呢,媒婆都是老婆子才干的活儿,我这么年轻秀气的,怎么能当媒婆呢?”
鲁铁杵哈哈哈大笑,若不是有小舅子在场,真想亲媳妇一口。“你做的媒还少么,而且每一对日子都过的很好,以前我不看好朱氏和铁蛋,如今他们日子也不错,铁蛋每天可高兴了,孩子也怀上了。如今我是真心实意地佩服媳妇,好眼光!”
鲁铁杵竖起大拇指,云朵抿着小嘴在那笑。云海瞧瞧姐姐幸福的一家,感慨道:“看你们这滋润的小日子,我还真是盼着成亲了。不过得先去学好手艺,让媳妇孩子有钱花,才是好男人呀。”
第92章 好哥哥
鲁小月跑回家里, 母亲就发现了她的异常,追到里屋问道:“你不是去找你二嫂了吗?怎么还红着脸回来了?”
鲁小月羞涩地低着头,小声说道:“是去找我二嫂了。”
“你二嫂跟你说啥了?”
“没……没说啥, 就是……那个……”
小月娘急的皱起了眉头:“有什么不能说的呀?你快说到底怎么了, 那刘家还等着咱们回话呢, 你二嫂究竟怎么说的, 以后这伞还做不做了?”
“娘,您就别提刘家了, 二嫂给我说了个媒,是她娘家的亲弟弟,您和爹也见过的。”鲁小月把心一横,干脆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小月娘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双手啪地一拍,粲齿一笑:“哎呀, 你是说云家那个小伙子呀,我记得好像叫云海,个头高高的,有点儿瘦, 面色白净, 瞧着挺精神利索的。”
“嗯,就是他,刚刚我在二嫂家的时候他也来了。他拜了一个会做毛笔的老师傅为师,要去八仙县学三年手艺。云家的母亲怕耽误了他的婚事, 特意让他去相亲, 可是都没有对眼的。二嫂就想到了我,问我是不是中意。”
小月娘着急的抓住她胳膊摇晃:“那你是怎么说的呀?快跟娘说说, 你是不是答应了?”
“我没说答应……”
没等鲁小月把话说完,她娘就急了:“你怎么能不答应呢?那么好的小伙子,瞧你二嫂这性情,就能知道她娘肯定也是个好脾气的。你嫁到这样的人家,后半辈子就享清福了,娘也放心呀。虽说他们奔水镇是下游,容易闹水灾,可那小伙子有成算呀,还要去学手艺呢。这么好的人上哪儿去找,以前我就担心你离了咱们村不能再做伞挣钱了。若是嫁了你二嫂的弟弟,你就可以在云家做伞呀,这手艺本就是从云家带来的,你在他家做,不会有人说你的。”
小月娘心情十分激动,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顿,鲁小月几次张嘴都插不进话去,终于等到娘说累了喘口气儿,她才接口道:“我也没说不答应。再说了,我还做啥伞呀?他要是学会了做毛笔,我就跟他一起做毛笔呗。”
“对呀,对呀,做毛笔好,小两口一块儿做。不耽误种地,不耽误管孩子,多好!”
鲁小月脸上更红了:“娘,瞧您说的,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连孩子都说出来了。”
小月娘欢喜地笑了起来:“好好好,不说了,这怎么就八字没一撇呢?你二嫂不都给你说媒了吗?你这丫头脸皮太薄了,人家一提你就疯跑回来,我现在就去你二嫂家问问,顺便再看一眼那小伙子。”
小月娘快步出门,走到云朵家门口,正碰上他们夫妻俩送云海出来。
“二郎媳妇,这是你弟弟来了呀,怎么也不吃饭就走呢?”小月娘笑呵呵的。
云朵赶忙过来介绍:“云海,这是我家前邻大婶,就是刚才那姑娘的娘。”
云海爽朗一笑:“大婶,我明天要出远门,今天爹娘还在家等我早点回去呢,就不吃饭了。”
小月娘连连点头:“好好,那你路上小心啊。”
送走了云海,小月娘脸上的笑容更盛,拉着云朵问道:“我听小月说了,你给他说媒来着,你可问人家小伙子了,他乐意吗?”
“大婶,我问了,他乐意的很呢。过几天我妹妹要订婚了,等我回娘家的时候,就问问我爹娘。团哥儿过满月那天,他们也见过小月的。若是你们没意见,我爹娘也愿意,这门亲事咱们可就定下了。”
小月娘赶忙说道“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我们家虽是对你弟弟不太了解,可对你熟悉啊,有你这么懂事的姐姐,你家里人肯定都特别好相处的。”
鲁铁杵在一旁给媳妇帮腔:“大婶,你这话算是说对了,我老丈人家的人脾气都挺好的。尤其是我这小舅子,他老学我,觉得我会手艺挺好,他就要去学手艺。觉得我对媳妇儿好,将来他肯定也差不了。”
小月娘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好好,随你好,咱们村再找不出一个比你有出息的儿郎了。我们家得一个好姑爷,可得好好感谢你们两口子。”
云朵无奈地瞧了一眼自己丈夫,笑道:“你快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哪有小舅子随姐夫的道理。”
谈妥了事情,小月娘告辞回家,瞧着他们小两口每人抱着一个胖娃娃进了家门,心里头更高兴了。哪个当娘的不盼着自己闺女过上好日子,找一个性情好的姑爷,又有能挣钱的手艺,这便是最圆满的事情了。
第二天,鲁铁杵吃过早饭,到爹娘院里去了一趟,很快就回来了,云朵纳闷问道:“你今天不做石匠活儿了?怎么这么快就回家了。”
“做呀,我在咱们自己家里做砚台,就不去爹院里做了。我跟爹娘说好了,当初他们给咱们家看孩子了,如今大哥家有了孩子,就请娘多费心去看看团哥儿。咱们家这俩宝贝儿,就咱们自己看着吧。我跟爹说好了,让他看着那几个学徒做石匠活儿。”
云朵扑哧一笑:“行啊,你这族长当的,连自己爹娘的活儿都分配的这么清楚。”
鲁铁杵厚着脸皮嘿嘿直笑:“其实爹不太乐意,他不想看着那几个学徒,他就想看着泰哥儿。追着孙子满街跑,是他最高兴的事儿。可眼下要进十月,天冷了,不能天天去外面跑了,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他一听我说这话,才肯答应让咱们自己带泰哥儿的。”
“行,那你先去做砚台吧,我看孩子。中午我做饭的时候,你在看着他俩就行。”云朵把两个孩子放在靠窗的宽大床榻上,让他们晒着太阳玩耍。
鲁铁杵却一点儿都不着急做石匠活儿,一头扎到床上和两个孩子笑闹起来。
“爹爹,我要飞飞!”泰哥儿骑到爹爹脖子上,张开一双肉嘟嘟的小胳膊,好像要飞起来。
“好,飞飞,飞好高!”鲁铁杵扶着儿子站起身来,强壮有力的胳膊把小家伙往上一举。
泰哥儿高兴地咯咯直笑,伸着一双小胖手乱抓,眼瞅着都快抓到房梁了。
淑姐儿不乐意了,走过来抱住爹爹的腰,撒娇似的往他怀里拱:“爹,我也要飞飞,我要飞得更高!”
“好,泰哥儿下来,换小妹妹了。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保护妹妹,就像爹保护你娘一样,知道吗?”从一出生起,泰哥儿就比淑姐儿强壮。跑得快,手上也有力气,鲁铁杵怕他欺负妹妹,从小就给他灌输这种意识:你是哥哥,要保护好妹妹!
久而久之,在泰哥儿小小的头脑之中,已经形成了这种印象。凡事要让着妹妹些,他并不太懂为什么,却总是会下意识的这么做,哪怕拿到一块糖也要先递给妹妹吃。
因为爹爹就是这样做的,但凡爹爹手里拿着好吃的,总会先给娘亲吃。
自从回家做砚台,鲁铁杵就有些“不务正业”了。总要先跟孩子们嬉闹玩耍一阵子,才开始干活儿。
云朵也不拦着他,虽说挣钱很重要,可家里边已经够吃够喝了,两个孩子跟爹爹一起玩耍的时候多快乐呀,她可舍不得打断他们。
转眼就到了十月初十,落落定亲的日子。一大早,云朵给两个孩子穿上喜庆的红夹袄,带上早已准备好的贺礼,一家人坐上马车,高高兴兴地去小浪村赴宴。
刚到门口,就见一辆马车拴在影壁墙旁边的拴马桩上。
云朵抱着淑姐儿下车,笑道:“他们家来的还挺早,看来很重视这事呀!”
鲁铁杵把泰哥儿抱了下来,把他放到地上,让他自己跑去里屋。“那必须的呀,毛脚女婿上门,能不早吗?咱俩定亲那天,我激动的一宿没睡着觉,早晨天不亮就开始起来梳洗打扮了。”
云朵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前仰后合:“你瞎说,你什么时候梳洗打扮了,我怎么不记得。”
“确实梳洗了呀,你看,这你都没瞧出来,这就证明还是人长得精神。没办法,打扮不打扮都一个样。”
男人脸皮太厚了,云朵笑着推他一把:“算了吧,你别自吹自擂了,我都替你脸红。”
小两口一边说笑着,一边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追着两个孩子一起进屋。
屋里的人已经发现他们一家四口来了,全都迎了出来,苗氏抢步上前,一把抱起淑姐儿:“哎呦,外婆的小宝贝儿来啦。”
淑姐儿乖巧地抱住外婆脖子,在她脸上“啵”地一下亲了一口:“外婆,我想你!”
众人哈哈大笑,都夸这小丫头是个人精,可会哄人了,嘴真甜!
云朵夫妻俩最关注的自然就是落落的未婚夫,往人群后边一望,果然看到了一个十分年轻的小伙子。眉眼清秀,皮肤白皙,与平时种地的庄稼人不同。只不过他下巴抬得有点高,让人感觉有点瞧不起人似的。
众人进屋落座,孙媒婆从中介绍:“你瞧瞧,这是二姑娘的姐姐和姐夫。他们家可有福气呢,生了这一对龙凤双生子。人家都说这好事是一代一代往下传的,云家二小子和二丫头就是一对龙凤胎。大姑娘家也生了一对儿,将来你们家呀,肯定也是一下子儿女双全的。”
第93章 定亲宴
孙媒婆一向口无遮拦, 村里人都知道。若不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云家也不打算跟她介绍的人相亲。
如今既是瞧着小伙子不错,也就别挑媒人的毛病了。
“罢了, 这事儿还得看缘分, 咱们先说说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吧。”苗氏打了个圆场。
茶叶铺的少东家冯培生, 因为他们这一辈都是培字辈, 便只能取这么个名字。可家里是做生意的,名字里有个培字不吉利, 就给他取了个小名儿叫大赚。
大赚是家中唯一的儿子,上头有三个姐姐都已嫁人,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云落模样长得好,人也娇娇柔柔的,他很喜欢。此刻见丈母娘提到了婚期, 便笑嘻嘻的接口道:“全凭岳母大人做主。”
苗氏脸色一怔,很快便笑了起来:“这婚期哪有岳母做主的, 都是男方说了算,或者你们提出来几个好日子,我们来挑吧。”
冯大赚挠挠头,不知把婚期定在何时好, 就不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了孙媒婆和母亲。
孙媒婆呵呵一笑, 说道:“眼下天气冷了,年前肯定是成不了亲了,不如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吧。咱们初选在三月忙完了插秧之后,回头让大赚拿着你们俩的生辰八字去找个算命先生算一算, 挑个黄道吉日。”
众人相谈甚欢, 两个孩子却坐不住了。想到院子里看兔子,鲁铁杵笑呵呵地站起身来:“你们先坐, 我带他们出去转转,小孩子坐不住的。”
泰哥儿和淑姐儿各牵着爹爹一只大手,高兴地朝院子里走,没想到二姑爷却起身拦住了他:“姐夫,我可是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大家都说你可厉害了,今日我就想与你会上一会呢,还是让大姐看孩子吧。”
云朵见状赶忙追了过去:“我带他们出去玩,你来陪陪客人吧。”
“哎呀,姐,我怎么能是客人呢?你们都别跟我客气了,咱们今日这亲就算定下来了,虽是定亲宴还没吃吧,你们都叫我小名儿大赚就行。”
这茶叶铺少东家虽是养的白白嫩嫩的,不过说起话来倒也实在,大家也就没再客气,鲁铁杵重新回到座位上,笑着问道:“不知你要怎样与我会上一会呢?”
冯大赚煞有介事地打开一个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五包茶叶。“姐夫,我来给你泡五杯茶,你若能尝出来是什么茶,就算我输。改天你们到镇上来,我请客。若尝不出是什么茶,那就是你输了,你得好好请我一回。”
大家都笑了起来,大石匠边笑边说道:“你是卖茶叶的,我又不是,那不如这样,咱们从家里找几样石器出来,你来说说他们各是什么石头、什么纹理、适合做什么。”
冯大赚手上一顿,一包上好的茶叶掉在了桌子上。他本以为干石匠的五大三粗,有力气却脑子笨,没想到这个石匠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脑子一点儿都不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给他将了一军,下不来台了。
眉清目秀的冯大赚,嘿嘿干笑了两声,主动放弃了这场比拼。随同而来的冯母笑道:“我家这孩子呀,是个心眼实诚的,平日里脾气也极好,就是偶尔喜欢和人争个长短,他姐夫别见怪呀。”
鲁铁杵连忙摇头:“哪里哪里,看得出来大赚兄弟也是个爽快人。今日我们带来的贺礼都是送给岳母家的,没有单独给大赚兄弟带东西。这样吧,改日我雕一个石头的茶罐,就当补个见面礼吧。”
冯大赚一听乐了:“好啊,我家的茶叶罐有铁的、有陶瓷的、有木头的,最难得的是一只水晶的罐子,却唯独没有石头的。这个见面礼,我喜欢。姐夫,那我就送你一柄上好的陈年白茶,祝你强身健体,益寿延年。”
众人大笑起来,气氛轻松愉快。云朵悄悄把云落叫到院子里,低声问道:“那冯公子瞧着人也不错,可就是有点针对你姐夫,是不是你跟他说什么了呀。”
云落嘻嘻一笑,低声说道:“对呀,上次相亲的时候,我就把姐夫好一顿夸。虽说只是当着媒人的面说的,可我知道其实他在暗处藏着偷听。我就故意说给他听,若他不能做到像姐夫这样疼妻爱子,就干脆去找别人家的姑娘好了。”
“哎呀,你这傻丫头。怎么能当着自家男人的面夸别的男人好呢?亏得人家实诚没多想,这要是想歪了,还不知道传出什么闲话呢,以后你可千万不能干这傻事了,记住没?”
云落不服气地撅撅小嘴儿:“哎呀,姐,瞧你说的。我又不傻,以后和他成了亲,他就是我丈夫了,我自然不会在他面前去夸别人,可相亲的时候不一样,他还不是自家人嘛。”
云朵被妹妹逗得扑哧一乐“瞧我这妹妹,还能分清是不是自家的呢。”
姐妹两个在墙根儿底下窃窃私语,巧笑倩兮。鲁铁杵大步走了过来,看看娇媳妇灿烂的笑容,抬起大手宠溺地在她头顶摸了一把:“我来看孩子,你去帮岳母和大嫂做饭吧。”
云朵见他硕大的手掌落了下来,就偏过头去躲他。这一躲,却让那只大手沿着鬓发滑到了脸颊,还顺手捏了一下。
年轻的小夫妻偶尔亲昵一下倒也不算什么,可旁边还有云落这个小姨子呢。云落咯咯笑着跑开了,一上台阶正碰上从屋里走出来的冯大赚。刚刚定亲的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全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错身走开。
冯大赚特别喜欢鲁家这两个孩子,在屋里坐着和岳父聊天实在无聊,就追着鲁铁杵的脚步出来,跟他一起看孩子。
“姐夫,你在我们清水镇可有名了,我早就听说过你了。相亲那天,本来我对云家的二姑娘不太在意,可她提起了你,我就想,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肯娶她家大姑娘,那我娶二姑娘肯定没错。”
鲁铁杵忍俊不禁:“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婚姻大事关系一辈子的日子。你和小姨妹定亲是你们的缘分,咱们俩能当连襟当然也是缘分。”
鲁铁杵可不敢把这桩婚事成就的原因揽在自己身上,毕竟将来日子是他们小两口一起过的,即便自己在附近四里八村小有名气,也不能因此得意忘形。
云朵一进厨房,就被母亲苗氏一把拉住,把她吓了一跳:“娘,怎么啦?”
“云海去你那告别的那一天,不是碰上了一个姑娘吗?那事儿怎么着了?你也不给我个回话,我都惦记这么多天了。”苗氏急急说道。
云朵一愣,转瞬哈哈大笑:“娘啊,看把您给急的。放心吧,已经说好了,小月爹娘都乐意,她本人也很乐意。云海这一去要等到过年才回家了,等他回来咱们就把亲事定了。”
苗氏脸上的紧张和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如释重负地一笑:“这就好,我就可以放心了。不瞒你们说呀,那个姑娘我还真是一眼就相中了。团哥儿过满月那天,那姑娘从容大方,一看就是个懂事知礼的。当时我没想起来她跟云海这事儿,后来那臭小子着急要去拜师学艺。我就托媒人给他说亲,相了好几个都不成,突然想起来那姑娘特别合适。这才特意嘱咐云海,让他问问你,那姑娘定亲了没有。”
“哎!”云朵眨巴眨巴眼睛,仔细回想一下那天的情形,哑然失笑:“云海这臭小子,他可没跟我提这事儿,是我瞧着他俩挺般配,才把他们往一处撮合的。娘的意思,他竟一点都没跟我说。这个不听话的破孩子,等他过年回来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他。”
苗氏赶忙摆摆手:“算了算了,他不提就不提吧,这不是也成了么?可见这就是缘分。过年回来的时候,你要怎么收拾他都行,要么就等他成亲以后,让他媳妇收拾他,替你出气。”
儿子女儿都定了下来,苗氏一颗心算是完全落了地,高高兴兴地准备午饭。
酒席宴上,冯大赚觉得自己是新入门的姑爷,年纪又最小,理当给各位敬酒,便频频举杯。
云起酒量一般,和两个妹夫一起喝酒,他自然要矜持些。鲁铁杵酒量极好,来者不拒,却也不想灌醉这个年轻气盛的妹夫。
可这茶庄少东家找不到其他东西比拼,就想在酒量上略胜一筹,于是不停地给鲁铁杵敬酒,直到把自己喝的舌头都大了。
冯母实在看不下去了,从里屋女客一桌上出来,劝儿子少喝点。冯大赚推开他娘,继续倒酒:“娘,这事儿您就别管了,人人都说我姐夫好是条汉子。我就是要让大伙知道,我也是条汉子。”
鲁铁杵膀大腰圆,这点儿酒对他这个大个子来说还不算什么,拍拍冯大赚纤细的肩膀笑道:“好好,妹夫,我们都知道你是条汉子了,咱不用喝了。”
“不用喝?我……我还……还有量呢。”
云起抢过他的酒杯轻声哄劝:“是,你酒量好,大哥我快撑不住了。今日咱们少喝点儿吧,以后喝酒的机会还多着呢。”
鲁铁杵和云起对视一眼,把桌子上的酒杯酒壶全都撤了下去。
定亲宴是要受乡里乡亲关注的,若是把人喝趴了抬出去,肯定要被笑话,想喝酒好办,等以后成亲了,大可一醉方休。即便晚上不回家,在岳父家里住一宿也不算什么。
酒足饭饱,送走了冯家人和孙媒婆,云起笑着拍拍鲁铁杵肩膀:“妹夫,幸好你是个懂事知礼的。若你也像他一样斗气争锋,今天就非要喝倒两个不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有二更
第94章 哄哄我
“大哥, 瞧您说的,我这么大人了,能和他一般见识吗。他既和小姨妹定了亲,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瞧着他人也不坏, 就是年轻了几岁, 还有些稚气,过几年就好了。”
云梓里和苗氏瞧瞧懂事的儿子和姑爷, 都十分欣慰。
又坐着说了会儿话,喝了一杯消食茶,鲁铁杵一家便告辞离开。云落抱着淑姐儿,故意逗她:“淑姐儿,回了你们家, 想不想小姨母呀?”
“想。”
“哪儿想?”
“这儿想。”淑姐儿伸出稚嫩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云落挑眉, 表情夸张地一笑:“肚子想呀,这是什么意思啊?你想的是小姨母么?是不是想吃外婆家的好吃的呀。”
似懂非懂的淑姐儿咧开小嘴儿,嘻嘻地笑了起来,露出几颗洁白的小牙, 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眯成两弯月牙, 既漂亮又可爱,让人舍不得撒手。
鲁铁杵抱起儿子放到马车上,伸手来接女儿上车,淑姐儿却不肯给他抱, 转过身去扑向云朵:“娘亲抱。”
云落把小外甥女交到姐姐手上, 还不忘逗她:“淑姐儿为什么不让爹爹抱,非要让你娘抱呀?”
淑姐儿用力蹬着小腿往上窜, 搂紧了娘亲的脖子,在云朵脸上“啵”地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娘……好看。”
众人哈哈大笑,鲁铁杵也跟着笑,却又不服气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淑姐儿的小屁股:“你娘好看,爹爹不好看,爹给你们赶车好不好?”
云起指着鲁铁杵,向淑姐儿说道:“你瞧,你爹生气了,回家以后肯定要打小屁屁了,你怕不怕?”
淑姐儿忽闪着大眼睛,转头瞧了瞧旁边高大魁梧的父亲,咧开小嘴儿一笑:“不怕,爹不打。”
乖乖巧巧的小丫头,特别讨人喜欢。苗氏在一旁越看越欢喜,笑着说道:“这孩子呀,跟云朵小时候一模一样,早早的就会说话了,嘴还特别甜。云海和云落没出生之前,家里的好吃的都让云朵吃了,别看云起是儿子,可没沾着什么光,云朵最会哄她爹买好吃的。”
众人再次大笑起来,鲁铁杵深深地看了媳妇一眼,当着岳父岳母的面没好意思说什么,却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等回家没人的时候再算。赶着马车出了小浪村,一家四口到了空旷的田间小路上,四周没有行人经过。
鲁铁杵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媳妇,鼻孔里还轻轻地哼了一声,很明显带着些情绪。
“你哼什么?我怎么你了?”云朵瞧着他神色不对。
男人咂咂嘴,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从小就那么会哄人,怎么不见你哄我呀?从咱们俩认识到现在,只是我在哄你,你去问问咱娘,我是个从小就会哄人的性子吗?”
云朵忍俊不禁:“谁让你哄了,还不是你自己乐意,你以后可以不哄呀,我又没拿刀逼着你。”
鲁铁杵大手一揽,把媳妇儿抱进了怀里:“我哄你是因为喜欢你,可你却不哄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哄哄我,让我给你买好吃的,我肯定给你买。”
云朵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笑得连话都说不上来,抬起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强忍着笑意说道:“看你五大三粗的,除了我,谁还知道你这么小心眼儿?小时候知道什么呀,可不就知道吃呗。”
“那你现在大了知道什么呀?除了吃还知道别的了,是吧?别的想要什么,我也给你。”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挠她耳朵,云朵赶忙按住使坏的大手,紧张地四下望望,低声道:“你别乱动,这可是在外面。”
“好,那就不乱动了,回家再乱动。”鲁铁杵哈哈大笑,放开云朵,把儿子抱到自己腿上,又开始给他上课:“儿子,来跟爹学赶车了,咱们是男子汉,就得什么活都会干,还要保护娘和妹妹,知不知道。”
两岁的泰哥儿哪里能听得懂那么多,不过他瞧着爹爹手里的鞭子挺好玩,就伸着小手去抓。在爹爹的帮助下,把鞭子轻轻抽在马背上。马儿哒哒滴往前跑,小家伙见自己也能赶马车了,特别兴奋,咯咯笑个不停。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鲁铁杵发自心底的喜欢,压都压不住,不用媳妇哄他,自己就忍不住一会儿夸夸媳妇,一会儿夸夸儿女。回到鲁家河的时候,瞧见鲁勤光正蹲在菜地边抽旱烟。
“爷爷……”泰哥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
“诶,你们回来啦!”鲁勤光站起身来,笑呵呵地迎着马车过来,抱起泰哥儿放到地上。“快下来跑一跑吧,是不是在车上腿都坐麻了?淑姐儿也来,爷爷今天去镇上赶集,给你们买了好多好吃的,快来爷爷家吃呀。”
老爷子一天没瞧见孙子孙女,心里头想的很,早早地来到菜地边,等着他们回来。
两个孩子被爷爷带走了,小两口进了家门,鲁铁杵回身就把大门插上了。
“大白天的,你干嘛?”云朵纳闷问道。
强壮的男人二话不说,抱起媳妇就往屋里走:“你说干嘛?干大事。”
他呼出的粗气喷在云朵脸上,她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便推拒着他宽厚的肩膀,娇声道:“天还大亮呢,你疯了?等晚上……”
云朵话没说完,就被他吻住,说不出话来。
“你别……不要……”
“什么不要?昨天晚上你就说怕今天起晚了,不要我靠近。两个孩子在家,你怕他们瞧见,也不要我靠近。那什么时候能像以前一样,你究竟还要不要你男人了?”鲁铁杵故意抱委屈。
“可是……可是你也没少……”
“不够,我还要。我今天生气了,要不是岳母提醒,我还没想起来呢,你从来没哄过我。你这张灵巧的小嘴,小气地不肯夸夸我,那我就要罚她,非要狠狠亲一顿不可。”
他抬手一掀被子,猛地钻了进去,抱住媳妇,吻住甜蜜小嘴儿,亲了个够。
云朵知道躲不过去了,索性抬手抱住他脖子,故意逗他:“你要怎么哄,是这么哄吗?”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瞧着媳妇招人疼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不用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哄了,我多看你几眼就行,不过,你要是肯夸我两句就更好了。”
宽敞的大瓦房里,没有孩子捣乱,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拌嘴都是甜甜蜜蜜的。
“美!真美呀!媳妇,我简直要稀罕死你了。”
“你去娘院里吃饭吧,我起不来了,也不吃了。”云朵趴在他怀里,声音娇颤。
“不吃饭怎么行?我去做饭,你等着尝尝我的手艺。”鲁铁杵抬头望一眼窗外,天色擦黑,恐怕爹快要送孩子过来了。
他起身帮她盖好被子。“你歇会儿吧,不用出来,爹来了,我不会让他进屋的。我给你烧一大锅热水,一会儿你起来洗洗就吃饭。”
云朵知道,这样不太合适。可是此刻她实在懒得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反正男人疼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怪罪,索性享受一下男人的疼爱吧,让他去忙活好了。
鲁铁杵进了厨房,烧了一大锅水,锅沿刚滋滋冒热气,鲁勤光就把两个孩子送回来了。
“爹。”淑姐儿蹦蹦跳跳地进了厨房,一下子跑到鲁铁杵腿上坐下。
只要云朵不在眼前,这小丫头还是很黏爹爹的。
“他俩都吃饱了,你们小两口自己吃吧,诶,孩儿他娘呢?”鲁勤光纳闷问道。
鲁铁杵赶忙答话:“她有点肚子疼,在床上趴着呢。我给她熬点小米粥,爹,您先回去吧,我插上门,免得两个孩子跑丢了。”
鲁勤光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看的了两个孩子么,要不我留下帮你看着。”
“哎呀,不用,爹,你们都能一人看俩孩子,我怎么就不行啊?太瞧不起人了,您就快走吧。”鲁铁杵态度坚决地送老爹出了门,随手上好门栓,这才抱着淑姐儿回到进了卧房找云朵。
他把浴桶搬进卧房,男人力气大,抱着硕大的浴桶进来,毫不费力。又用大木桶提了热水进来,哗啦一下倒进浴桶里。
“朵儿,快洗吧,我去炒菜。”
云朵探头叫住了他:“今日天气还算暖和,不如给孩子们也洗一洗吧,过几天冷了就不洗了。你把灶膛里的柴火弄出来一些,弄个炭火盆,让屋里再热些。”
“好!”男人二话不说,按照妻子的吩咐去办,很快就弄好了一切,屋里暖融融的。
云朵已经找出来干净的衣裳,让他帮忙抱着孩子,挨个给他们洗澡。泰哥儿喜欢洗澡,见水就撒欢儿,嘎嘎坏笑着把爹娘的衣裳都弄湿了。
淑姐儿有点怕水,抱着爹爹粗壮的手臂不撒手,好在娘亲温柔麻利,很快就给她洗好了,换上了新衣服。
两个孩子乖巧地在床上玩耍,云朵这才迈进浴桶。鲁铁杵早有准备,知道媳妇喜欢热一点的水,就舀走一大盆,又去厨房拎来一大桶热水补上。
“媳妇,舒服么?”
云朵躺在热水里,全身舒畅。“有人伺候,当然舒服了。”
“是现在舒服,还是刚才更舒服?”男人坏笑。
“刚才给两个孩子洗澡,我又没洗,自然是现在舒服喽!好暖和呀,特别解乏。”云朵故意偷换概念。
鲁铁杵哈哈大笑,伸手去捏她红润的小脸:“口是心非的小东西,看我怎么罚你。快哄哄你男人,不然有你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五一,啥都没干,天天趴在床上,跟感冒病毒对着干。你干不死我,我就干死你。
第95章 甜薯花
晚饭鲁铁杵做的很简单, 熬了软糯的小米粥,蒸了几个甜薯,热了热菜团子, 炒了一盘鸡蛋。
刚刚出浴的美人面色粉红, 娇娇嫩嫩的, 像一朵挂着水珠的芙蓉花, 令男人生出一种想狠狠蹂躏的感觉。
鲁铁杵伸手轻轻摸了一把,这才心满意足地给孩子们剥红薯皮。
云朵夹起炒鸡蛋吃了一口, 忍不住点了点头:“这鸡蛋炒的不错嘛,软嫩爽滑,咸淡适中。成亲这么久了,我真不知道你厨艺原来这么好,看来以后我可以不做饭了, 退位让贤。”
鲁铁杵哈哈大笑,连连摆手:“媳妇儿你可别埋汰我了, 快算了吧,你要是不做饭了,咱们家就都得饿瘦了。实话跟你说吧,我最拿手的就会一个炒鸡蛋, 多加根大葱都得炒糊了。”
云朵不解:“看你这炒鸡蛋的手艺, 不像是炒过一回两回的,什么时候偷偷练的呀?”
“还偷偷练,你快算了吧,好像我多想炒鸡蛋似的。”鲁铁杵喝了一口小米粥, 把手上吹凉的一块红薯喂进儿子嘴里, 这才给慢慢给她解释:“我十来岁的时候,咱爹去服徭役了, 去了三年。那时候大哥丢了,娘整天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总吃不下饭去,身子单薄,时常生病。家里没有人做饭,我就只能学着做呗,可我别的都做不好,唯有这鸡蛋炒得还行。”
云朵面色一怔,夹到嘴边的一块鸡蛋掉进了粥碗里,傻愣愣的没有夹起来吃掉,就那样呆呆地瞧着。
鲁铁杵抬手宠溺地揉了一把媳妇头顶:“怎么?傻啦,是不是觉得我从小到大也挺不容易的,以后你可得多疼疼我。”
云朵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轻松欢喜的神色,默默放下筷子,瞧着两个孩子发呆。
鲁铁杵见她脸色不对,便也放下手中的红薯,紧张问道:“朵儿,你怎么了?”
沉默许久,云朵终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我以前竟没想起来工匠是要服徭役的,以后你会不会也要去服徭役呀?”
“这个……”鲁铁杵不想让媳妇担心,却也不想骗她。“兵役徭役自古以来就是老百姓躲不掉的苦差事,要不要去,要去几年,都不是咱们自己能定的。十年前皇上要修陵墓,爹就被征调服役三年,还好当今圣上不是一个特别讲排场的皇帝。若像前朝太祖那般,一个陵墓要修十几年呢。”
云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看高大魁梧的丈夫,又看看两个年幼的孩子,没有再说什么,只继续吃饭。
的确,如他所说。兵役徭役都不是老百姓自己能定的,朝廷有安排,谁也躲不过。
只是自她嫁到鲁家来,鲁铁杵就是她坚实的依靠,有任何事情都会想在前面,做在前面,不用她操心。
即便做油纸伞,也是因为甜妮、朱丹她们想做,自己才帮忙做的,并非主动开拓挣钱的门路。
鲁铁杵是个能干的,家里地广粮多,又有挣钱的手艺,嫁给他这两年多一直丰衣足食,吃喝穿戴在村子里都是拔尖儿的。
云朵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离开家会是什么模样,自己又该如何带着孩子们生活。可今日她突然醒悟,工匠是要服徭役的,说不定哪天他真的会突然离开家,去很远的地方干活,不知过上多少年才能回来。
这个晚上,云朵静静地望着房顶,听着身旁丈夫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难以入睡。
她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最终决定从明日起,改掉依赖丈夫的小媳妇心态。有他在的时候可以向他求援,可若是他离开了家,自己也要保证孩子们继续过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天气越发冷了,进了腊月,天上飘起了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鲁铁杵把一个铁炉子搬进屋里,云朵把炭火盆里已经去了烟的木炭加进炉子里。
泰哥儿和淑姐儿全都跑了过来,好奇地瞧着这个铁家伙。
云朵温柔嘱咐两个孩子:“这是火炉子,不能伸手摸,知不知道?会烫手的。娘去拿一个小铁锅过来,咱们一起烤红薯片吃。”
两个小家伙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等着娘亲给他们烤香喷喷的红薯片。鲁铁杵也想凑热闹,就把一张小矮桌搬了过来,坐在一个马扎子上,用刻刀打磨做了一半的砚台。
两个孩子整日瞧着爹爹在那里凿石头,早就蠢蠢欲动了,可是家里的八仙桌太高,他们爬不上去,只能白白的羡慕。
这次不一样了,爹爹搬了一张小矮桌过来,两个小家伙齐刷刷地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凑了过去,一左一右护在爹两旁,看着他用刻刀凿石头。
“爹爹我也要。”淑姐儿终于忍不住了,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去抓桌子上的铁刻刀。
“这个不行,”鲁铁杵怕划伤了孩子的手,赶忙把带刃的工具都收了起来,挑出一根圆滚滚的小钢钎,交到淑姐儿手上:“你用这个吧,来,爹爹给你挑一块软石头。”
鲁铁成找来两块泥胚,分别放在孩子面前。有时他想雕一个复杂的形状,心里却又拿不准尺寸的时候,就会做一个泥胚出来,先在上面雕一个大概的轮廓,拿捏好尺寸,才在石头上下手。
泰哥儿和淑姐儿各自握着一个小小的钢钎,杂乱无章地戳在泥胚上,很快就戳下来几个小泥块儿。云朵拿着铁锅,端着一盘红薯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两个孩子欢喜雀跃的表情。
“哇,泰哥儿和淑姐儿好厉害呀,你们也是小石匠了呢,你们雕的花比爹爹好看。”两个孩子第一次动手碰石器,虽然戳的并不是真正的石头,可云朵还是愿意鼓励一下他们,尤其是泰哥儿,他长大以后可是要继承父亲手艺的。
泰哥儿力气大,三下两下就把泥胚戳碎了,反倒是淑姐儿学着爹爹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挖了一朵花下来。
“娘,花。”小丫头捧起泥花,欢快地跑到云朵面前,献宝一般拿给母亲看。
云朵爱怜地摸摸孩子的头,笑道:“淑姐儿做的真好,好漂亮的花呀!一会儿奖励你吃一个红薯片。”
铁锅里的红薯片冒起了热气,焦香的味道弥散开来,令人口舌生津。云朵捏起一片烤好的放在嘴边吹了吹,递给女儿:“来,第一片给我们家的女石匠吃。”
淑姐儿捧着那朵自己好不容易抠下来的泥花,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对母亲递过来的红薯片反而不感兴趣,甚至嫌弃的转过头去,用小手蹭了蹭鼻子:“没有花。”
云朵哑然失笑:“这是红薯片,烤来吃的,这又不是石器,哪来的花?快吃吧,香香甜甜的。”
小姑娘最喜欢的就是花,烤红薯的香甜挑逗着她的味蕾,想尝一尝却又觉得那上面没有花,很是遗憾。就走在正在砚台上雕花的父亲身旁,抱住他粗壮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哼唧:“爹爹,我要花。”
云朵被这个执着的傻女儿逗得哈哈大笑:“傻丫头,你爹又不是活神仙。他还能在红薯上给你变出一朵花来不成?”
鲁铁杵转头瞧瞧闺女撅起的小嘴儿,希冀的小眼神儿,放下手里的刻刀,呵呵笑道:“好,我家淑姐儿要花,爹爹这里肯定有,放心吧。”
他抱着女儿起身,拿着雕石头的刻刀到堂屋里清洗干净,又在火上烤了烤,就拿过来一片最大最厚的红薯片,用刻刀在上面飞快地旋转起来。
雕惯了石头的石匠,雕起红薯来便是牛刀杀鸡般轻快。只见他手腕灵巧的转动几圈,红薯上便出现了一片嫣然盛开的鲜花,层层花瓣重叠,活灵活现的。
“好了,去让娘亲帮你烤熟吧。我们家淑姐儿要吃红薯花,爹爹肯定让她吃上。”
小姑娘欢呼雀跃,两只小胖手不停地拍:“爹爹好厉害……花!”
云朵在一旁笑着打趣道:“咱们家这个小丫头,快要被你宠上天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花就有花,这以后要是嫁了人,谁还能这么宠着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