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惊险一幕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明疏影做梦也不会想到,自个儿不光“借尸还魂”,成了丽国的九公主,还一下子来到了七年后。
换言之,倘若自己还像个正常人一般活着的话,今年,她已然二十有四了。可偏生她“死去”了整整七轮春秋,待到重返人间之时,已是物是人非。
重回十七岁的女子只觉此番遭遇荒诞不经,奈何事实摆在眼前,她也只能信之从之。
是以,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在那猛虎的利爪下保住性命。
如是思量着,明疏影很快就迎来了预料之中的“变故”。三日后的辰时,定安侯将那日召集的四位公主又“请”到了御书房内。此人虽是未有坐到那位于正中的椅子上,却也跟那把椅子的主人差不了多少。因此,当他如同东宫三师一般,径自考问治国之道时,明疏影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实际上,她心里更多的感受,是好笑。
这个男子,分明是打着甄选储君的旗号来挑选傀儡,却一本正经得跟真的似的,连她这个出了名的傻瓜都喊来了,所以,她自然要给足面子,在他问到她的时候……
“嘿嘿……”
明疏影仰着白嫩嫩的脸蛋儿,咧开嘴冲着面目冷峻的男子傻笑。
实际上,她长这么大,装过可怜,扮过无知,就是没演过痴呆,是以,她也不晓得自己这一笑是不是够蠢,只暗暗琢磨着,就这副天真痴傻的模样,应当是入不了他定安侯的眼的。
果不其然,面无表情的男子只盯着她瞧了片刻,就眸光一转,不再看她这不堪入目的蠢样。
明疏影暗暗地松了口气:这种时候,还是莫要表现得太过聪慧为好,以免树大招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正这么想着,她就听到一位公主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说道:“本宫以为,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易治也,民贫则难治也……”
明疏影差点眉角一跳:她才刚思忖着要锋芒尽敛,就有人急不可待地去做那出头之鸟了。
话说回来,那不是公主您“以为”,而是古籍中记载的治国之道吧?如此说来,她的这位“姐姐”还特地事先温习了功课,上着杆子要把细嫩的脖子伸出去,给那老虎啃咬!
抬头看了看那云鬓花颜、侃侃而谈的五公主,明疏影心里真替她捏了把汗。孰料对方说完了一通长篇大论还嫌不够,竟踌躇满志地瞥了几个妹妹一眼,似乎是在向其余三人炫耀自个儿的才学。
明疏影把脑袋埋低,当做没看见。
鉴于五公主一张嘴便高谈阔论、力压群芳,现场几乎没了其他公主开口的份。十公主支支吾吾地说了两句,就紧张得直冒冷汗,十四公主一如既往地含着手指、看着美男,明疏影则顶着副九公主的皮囊,兀自装傻充愣。
就在屋子里鸦雀无声——仿佛大家伙儿都在等着“考官”发话的时候,自认为拔得头筹的女子却按捺不住出了声:“侯爷。”
她娇声唤罢,居然噙着姣好的笑意,举步靠向了那浑身冒着寒气儿的男人。
“不知侯爷觉得,本宫所述如何?”
约莫是这五公主的口吻太过娇柔,明疏影猛打一个激灵的同时,竟鬼使神差地抬眼去看。
电光石火间,她发现,定安侯的脸上一如既往地寡淡如水,倒是她那五姐姐忽闪忽闪的眸子里,竟是透着隐约的爱慕与期待。
明疏影登时了然,却不得不在下一刻为之喟叹。
喜欢上这样一个城府极深又心狠手辣的男子,注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吧?
果不其然,她看到定安侯以冰冷的目光逼退了楚楚动人的女子,而后什么也不多说,就命人将几位公主送回了各自的寝宫。
又过了两天,身子康复些许的冬苓突然从屋外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尚衣监奉定安侯之命派了人来,要替九公主量体裁衣。
这无缘无故的,定安侯当然不会来关心后宫女眷的吃穿用度——他要给九公主做的,乃是那如假包换的龙袍!
明疏影顿觉一股冷气憋在胸口,险些叫她缓不过劲儿来。
怎么回事?!她那天明明装得挺像的呀?!缘何一转眼,竟挑了她做那龙椅上的人偶?!他就不怕她成为历史上头一个在龙椅上流口水、咬手指的皇帝,丢尽大丽国的脸面!?
话虽如此,她现下仍然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傻公主”,因此,别人来给她度量高矮胖瘦,她自然是得竭尽全力地……不配合。
于是,空荡荡的公主寝殿里,上演了一场久违的闹剧:公主怕痒,不让近身——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定安侯的耳朵里。
二十有七的定安侯正坐在御书房的偏殿里,忙着拟定新六部尚书的名单,乍一听这出乎意料的发展,姓“君”名“宁天”的定安侯大人却是连眼皮子都不掀一下。
报信的人见这尊大佛冷着脸奋笔疾书,心下禁不住就替那痴儿抹了一把汗。他实在拿捏不准对方这是何意,只得偷偷瞄了瞄在君宁天身边侍奉的小太监。
小太监悄无声息地垮了脸:他也是被临时拉来伺候这位祖宗的,摸不透侯爷大人的心思啊!
就在两人皆是越发忐忑之际,定安侯君宁天总算是为他们指引了方向:“听说九公主身边有个得力的宫女,九公主很是依赖于她。”
话音落下,两个太监俱是一愣,接着便同时恍然大悟。
这是要拿个宫女的小命去要挟傻子公主啊!
不是哄,不是骗,也不是普通的吓唬,面对一个跟三岁小孩没多大区别的痴儿,定安候居然直接以他人性命威胁!真真是……
一大一小两个太监情不自禁地感慨,这皇族血脉怕是气数已尽——丽国,真的要改朝换代了。
就这样,堂堂公主殿下的闺房里不多久便又闯入了几个不速之客,他们径直将剑锋抵在了冬苓的脖子上,冷声表示,公主若是继续无理取闹的话,他们便要取了这无用奴才的性命。
诚然,她作为公主的贴身婢女,居然没能“照顾”好公主,其罪可诛。
明疏影不敢再闹了。实际上,她并不是没事找事儿,不过是想借机强调一下,自己确确实实是个“傻子”,好让业已决定扶她上位的定安侯对她一百个放心,不去盘算要不要对她下手。谁知这定安侯也忒狠了些,她还没怎么闹腾呢,他就毫不留情地来了个“快刀斩乱麻”,直接把她吓得噤若寒蝉。
事关冬苓安危,她相信定安侯做得出来。所以,来人话刚出口,她立马就蔫了,皱巴着小脸儿,挤出了几滴泪花儿。
几个带刀的大男人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忍心瞧着个可怜巴巴的小女子当场哭成个泪人儿,这就默默地收刀走人了。
明疏影只得乖乖地由着几个嬷嬷对她上下摆弄。
一场危机就这么不着痕迹地揭了过去,奈何比起第二天的另一场,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惊闻自己没被选上——却叫那蠢货老九占去了便宜,五公主简直就要拍案而起: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委屈又悲愤地跑去找定安侯君宁天评理,却不料被对方轻飘飘的一句“公主芳龄不宜”给生生气哭了。
是了,五公主已值花信年华,却迟迟未有嫁做人妇,这是丽国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好几年以前,大伙儿就背地里纳罕着,这老姑娘眼高于顶,究竟是要怎样的青年俊杰才能抱得美人归?
后来,大家渐渐地明白了。你们瞧啊,每每定安侯入宫觐见的时候,五公主总是特别来劲,一早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娉娉婷婷地立在其必经之路上,只为同他打上照面、攀谈两句。恰好这定安侯也是个到了年岁却未娶妻的,如此一合计,这俩人似乎还有几个看头?
谁知,春去秋来,年复一年,定安侯二十五了,五公主二十二了,圣上明示暗示很多次,却都被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给挡了回去。大家伙儿再一思忖,不对啊?这分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码啊?
时至今日,老皇帝都一命呜呼了,定安侯却照旧对五公主不冷不热的,大家才大彻大悟:果然是五公主芳心错付,撞上了那样一个只爱江山不爱美人的狠角色!
当然,像这样的话,众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的,毕竟,眼下孰强孰弱、孰君孰臣,饶是垂髫小儿也能分辨清楚。
现如今,定安侯甚至当众拿五公主的年纪反驳了她,可真真是把人金枝玉叶的面子、里子都给扯没了。
明疏影听闻这一番蜚短流长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她跟听说书似的把这段秘史给听完了,随后默默无语地喝了口热茶。
“公主……奴婢只怕,五公主不会善罢甘休的。”
明疏影抬头冲她笑笑,拉起她的一只手,在掌心写下八个大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冬苓低眉耐心读完女子的简短箴言,抬眼回以哭笑不得的表情,“主子,您这一趟跌进池子里,倒真是把什么都看透了。”
☆、第112章 阴暗角落
老实说,明疏影对明家并没有太多的留恋。
明家是江南有名的书香门第,父亲明知羲乃家中嫡长子,本是被寄予厚望,却因为娶了生于小户人家的母亲,跟家里闹了个不相往来。本来,小夫妻俩在外头买了间小宅子,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也是不错。可惜,“贫贱夫妻百事哀”,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父亲没几年就受不住了。就在那时,祖母瞅准时机,塞了个家世显赫的大家闺秀过来,逼着父亲休弃母亲、另娶新欢。父亲虽是被“清贫”二字磨得意志消沉,但好歹还存着些许对母亲的情意,是以没有点头答应。
由此,阴谋应运而生。
那位千金小姐爱慕父亲的相貌、才学却求而不得,竟暗中对母亲下了迷药,令其与他男人被父亲“捉奸在床”。父亲盛怒之下失去了理智,不顾母亲的辩解,当场写下了一封休书。母亲含冤莫白,不堪受辱,翌日晨光熹微时,便留下一封遗书,以死明志。
悲痛过后,父亲万念俱灰,领着年仅五岁的女儿回到了明家的祖宅,从此任凭祖父、祖母安排他的一切。他们让他娶妻,他便娶妻;他们让他生子,他便生子;他们让他走上仕途,他便浑浑噩噩地考取功名,在官道上重新寻回一个男儿的自信。
而在这一过程中,明疏影便成了牺牲品。
不知是不是一看到她便会想起当年的悲剧,父亲总是不愿与她亲近,对于她的饮食起居也很少过问,一直都把她扔给乳母照料。可想也知道,有了那样一个阴险恶毒的继母,再加上祖父、祖母对她不惜,她这个元妻留下的遗孤定然不会好过。从小到大,她的吃穿用度是减了又减,被明家大宅里的堂兄弟姐妹们欺负,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磕磕绊绊地活到十六岁那年,她的一个堂姐嫉妒她的才貌,居然偷偷放了个对她心怀不轨的外男进来,欲令其毁她清白,然后让祖父母把她嫁给那个游手好闲的无耻之徒。他们的设计相当成功,可坏就坏在,被男人抱住的明疏影抵死不从,挣扎间竟是跌落池中,成就了现下这番光景。
变成丽国公主的女子坐在铜镜前,默默无语地瞅着一张颇为陌生的面孔。
她想,她大约是被淹死了,随后投生到了这具身子里。
那么,真正的公主呢?是薨逝了,还是……同自己交换了三魂七魄,故而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怎么想都觉着这事玄乎得紧,明疏影却也只能无声地叹息。
也不晓得她这一死,明家上下会是个什么反应。当然,别人作何感想,她倒是无所谓的,就是那照顾了她十几年的乳娘,该是怎样的伤心啊……
诚然,要不是乳娘打小一心一意地对她好,她还真不敢保证,自己已经长歪成什么样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面对这般遭遇,还能安之若素?
“公主,吃些东西吧。”思绪渐行渐远之际,少女的呼唤让明疏影回过神来。
折腾了那么一通,她确实是有些饿了,是以,她随即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来,朝着食物所在的方向走去。孰料走近了,她却发现,映入眼帘的,竟是四碟其貌不扬的素食以及一小碗冒着热气的米饭。
明疏影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向为她端来吃食的侍女。
这个侍女名叫“冬苓”,是公主的贴身婢女。从她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应该是个忠心事主的,所以,按理说,她不该给自家主子——一位堂堂的公主殿下,端来这样一份晚膳。
“公主,对不起……”许是早已预见到主子会有这样的反应,冬苓苦着脸扬起脑袋,对上其疑惑不解的目光,“奴婢……奴婢没用,只能找到这些吃的……委屈公主了。”
明疏影摇摇头,她相信冬苓说的是实话,更何况,这菜碟子里虽是见不到荤腥,但比起她曾经吃过的那些,也算是新鲜且丰富了。
这样想着,明疏影却并未马上坐下用饭,而是指了指冬苓的胸口,又摸了摸她自个儿的脸。
冬苓有些发愣,尽管主子关心自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像今日这般镇定、从容的关怀,似乎还是头一遭。
明疏影见她愣愣地缓不过劲儿来,心中略急。
不能说话真是不方便。
她张开嘴,试图吱个声,催催冬苓,恰在此时,少女猝然还魂,笑着对她说:“公主放心,奴婢没事的,世子他……并未踢到实处。”
他用劲那样狠,又先后踢了两脚,怎么可能没事?
明疏影皱起眉头,刚要张嘴“唔唔”两下,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是啊,身为皇帝的女儿,金枝玉叶,却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捞不着,又怎么能指望她的侍女会有太医来看呢?
明疏影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
这寝殿虽说宽敞,却是宽敞过了头,空空落落的,再结合先前发生的一切,她便顿悟了,原主是一个如何不受宠的公主。
只不过,一个侯爷家的世子竟能擅闯公主寝宫,这怎么着也有些说不过去啊?
想起之前定安侯同那镇远候世子的对话,明疏影盘算着,丽国怕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只是,明家离皇城也不算太远,宫变这么大的事,她缘何没听到半点儿风声?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她的意思是,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了解冬苓的伤势。
如此思量着,她打了几个手势,就要去解少女的衣裳。
冬苓被吓傻了——她的公主殿下不可能这么诡异!
受到惊吓的少女不自觉地捂住了自个儿的身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家主子。明疏影见状,只好暂且停了下来,指指冬苓的胸口,再朝着自个儿的眼睛画了两个圈。
冬苓当即看懂了主子的意思,但是,这样的公主让她觉得好生惊悚!因为,平日里多少有些呆傻的公主殿下,今儿个居然会想方设法地表达自己的意图!而且还表达得这么清楚!
然而,不论是出于惶恐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冬苓都不愿意让主子亲自为她查看伤势。
明疏影不好勉强,她也怕自己的坚持会惹来对方的怀疑。
她转而想到了那个又到外头去守着的侍卫。
楚聂……待会儿试试拜托他去找个太医吧。
这样想着,明疏影只得姑且放弃了去扒人衣裳的打算。冬苓见她收手了,忙不迭重拾笑容,服侍她坐下用膳,同时还不忘叨念着,等宫里的局势稳定一些了,自己一定去替她寻些好吃的来。
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明疏影没办法亲自问出口,又不好贸贸然以笔代口,暴露了自己的笔迹,是以,她只得抓来少女的一只手,在其手心里写下了自个儿的疑问。
冬苓书读得不多,但像这样简单的句子,她还是能够看得懂的。因此,她立马就怔住了。
“公主你……你不记得了吗?”
面对少女担心又狐疑的眼神,明疏影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她早就想好了,有些事情呢,必须得问个清楚——试问,她压根没有原主的半点记忆,要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怎能不弄清自个儿的处境?至于旁人由此而生的怀疑,她自然是……
明疏影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看着冬苓的脸蛋儿蓦地一跨。
天哪……公主真的不记得了!果然是跌进池子之后,撞到了什么暗石吧?
回忆起女子自醒来后就有些反常的表现,冬苓越发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看来,自己还是应该去把那个急着逃命的小太医给找回来!
这样想着,冬苓定了定神,简单交代道:“镇远侯弑君篡位,但碍于自己非皇族血脉,便让他的儿子,也就是先前您见到的世子,娶公主为妻,好令他们父子将来登基时,看上去名正言顺一些。不过,现在定安侯好像平定了叛乱……奴婢也不知,外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世子讨厌我?
明疏影又写道。
“唔……世子喜欢沐仪姑娘来着,可镇远侯执意要他娶了公主,是以……”
明疏影略作颔首,算是明白了,那个长相俊美的世子为何待她如凶神恶煞。
然后,她又问及了落水一事。
冬苓登时露出义愤填膺之色。
“公主当然不会去推搡沐仪姑娘!依奴婢看,分明是她恶人先告状!”
此言一出,明疏影简直顿悟。
诚然,尽管冬苓压根没交代清前因后果,但仅从少女这寥寥数语中,她就能推测出事情的经过。毕竟,她可是在明家大院里长大的女子啊!
心道原主十有**是遭遇了一朵娇贵柔弱的白莲花,恰恰这朵白莲花又是镇远侯世子的心头肉,所以,她这个半路杀出的傻丫头,自然就被那男子厌恨,又被那女子算计了。
明疏影微笑着拉了拉少女的手,以示安抚之意。接着,她就拿起摆好的碗筷,开始用膳了。
等到她吃饱喝足了,冬苓便迫不及待地要扶她躺下。明疏影摆摆手,又抓过少女的柔荑,在其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起字来。
为什么我不能说话?
冬苓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支支吾吾地出了声。
“是……是被人下了药的……不过公主你放心,太医之前来看过,说是过几天就能发声了。”
明疏影睁大了眼,一时间又喜又惊——喜的是,这原主不是个天生的哑巴,惊的是,有人竟然敢对公主下药。
虽说这公主的确是个不受宠的,但是这也太荒唐了吧?谁干的?镇远侯父子?还是那个名叫“沐仪”的女子?
明疏影问了冬苓,冬苓表示她也不晓得。
不过,想也知道,此二者难逃其一。想来,一个是为了让傀儡公主安静些,另一个则是恨这半路杀出的痴儿抢了自己的夫婿。
☆、第113章 当面质疑
本以为这一页会就这样揭过去,谁知没两天的工夫,朝廷里就有人按捺不住了,当堂将此事搬上台面,大有向摄政王发难的架势。
明疏影本来正在“专心致志”地玩儿手指,见势不对,她也忍不住抬眼看向一旁的男子。只见君宁天照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仅仅是掀起眼皮子瞥了那大臣一眼,就自顾自地凝眸于龙椅上的她,与她四目相对。
“皇上,有人说,臣不让你吃饭,你怎么看?”
明疏影霎时眉角一抽。
不让她吃饭?这是打的哪门子的比方?
得亏她也听得懂对方的言下之意,这就收敛了腹诽的心思,粲然一笑道:“谁说的?摄政王待朕可好了!每天都叫御膳房做好多好吃的给朕,还让朕带给十四妹妹一起吃。十四妹妹可高兴了呢!”
一本正经地言说至此,她又倏地神色一改,视线瞄准了那嘴上不服、心里更不服的出头鸟,说:“你!赵……钱……孙……李……爱卿?”
她歪着小嘴挠挠头,似是很努力地在回忆那人的姓氏,那画面,只能叫文武百官不忍直视。
“反正就是你!”然后,过了好半天,众人眼中的傻子皇帝也没能叫出对方的姓氏,她只瞪圆了眼珠子瞅着男人,摆出一脸不太满意的表情,“你从来没有给朕送过好吃的,也从来不陪朕聊天解闷,你怎么还好意思说摄政王的坏话!?”
听罢这一番无理取闹之言,那大臣被堵得一口血涌上咽喉,孰料他还没开口回话呢,就听得摄政王破天荒地张嘴道:“皇上的意思,是指林大人平日里不够关心皇上的日常起居,还望林大人来日改之。”
话音刚落,其余人等就不由自主地眉角一跳。
摄政王竟然帮皇上补刀?!今儿个可算是开眼了。
与此同时,那林姓的大臣已然是脸黑得不行。
“请摄政王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紧接着,他就气急败坏地喝了一声,却只叫站在他附近的某个年轻人轻笑出声。
“林大人,皇上都已经说了,摄政王待皇上很好,决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林大人还要一意孤行地纠缠……莫非,你才是那心中有鬼的人?”
这话一来,男人自然是气得跳脚了。
“晏子明!朝堂之上,岂容你诬蔑朝廷命官?!”
被人指着鼻子的晏子明刚要反唇相讥,就听见座上之人颇不耐烦地打断道:“好了好了!你们吵得朕脑壳都疼了!刚才不是都说了吗?摄政王从来没有对朕不好,你们怎么就听不懂呢?”
说着,明疏影蓦地站起身来,抬起纤细的胳膊,径直指向那姓林的中年男子。
“你!就是你!你要是再敢说摄政王的坏话,当心朕罚你一个月不准吃饭!”
天威震怒,百官噤声。
在丽国第一代傻子女帝的统治下,这本应是不该上演的画面。可是,碍于有一位气势逼人的摄政王坐镇,众臣看了看他不知何时变得森冷的脸色,最终识相地选择了闭嘴。
其中,也包括那个跳出来打头炮的林大人。
谁让他这头一炮,竟也成了最后一炮呢?
耳听一国之君很不高兴地宣布了退朝,男人偷偷瞥了瞥事前约好却临阵退缩的几个同僚,在心底狠狠地问候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
与此同时,明疏影则鼓着腮帮,同君宁天一前一后去了御书房。不过,才刚一进屋,她那张装模作样的脸就恢复了常态。
亲口屏退了屋里的宫女,她看着君宁天一如往常地坐在他的位置上,二话不说就拿起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还真是若无其事啊。
明疏影觉得,她真的要“皇帝不急急太监”了。
“摄政王。”她终是开口唤了一声,目视男子不徐不疾地抬起眼帘。
“臣在。”
“你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君宁天沉默了片刻,无甚表情地回答:“臣谢皇上今日替臣正名。”
“……”
我在你脸上看不到半点真诚的谢意啊……
明疏影腹诽了一句,扬唇干笑两声。
“你明明知道,朕指的不是这个。”
她一本正经地说罢,奈何君宁天却不理她了。
可就在她杏眼微眯、略觉不满之际,对方又冷不防掀起眼皮子,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
“那些流言蜚语,皇上无需挂心,臣自会令其平息。”
明疏影撇撇嘴。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吧。
这样想着,女子便从善如流地选择了沉默。
翌日,她下了早朝,正好奇着今日怎么真就没人站出来闹腾了,便接到了十公主回宫求见的消息。
明疏影掐指一算,估摸着对方约莫是听说了她险些被害的事情,所以出于担心,急着想要来见她一面。
尽管她本人同这位十公主的感情并不深厚,但一想到对方出嫁那日一番情真意切的言辞,她又觉着心里暖暖的,当即便趁着君宁天被几个大臣拖住了的空当,一溜烟地跑去了寝宫。
她知道,十公主定是惧怕君宁天这冷面阎王,是以才不敢上御书房来请求觐见。想想这丫头也真是胆子够小,也不晓得就她这唯唯诺诺的性子,在婆家会不会过得不痛快。
想着想着就想多了,明疏影远远地望见缦立远视的少女。
哦,不,而今,温婉可人的少女已然嫁做人妇,连梳的发髻,都与她大不相同了呢。
明疏影粲然一笑,这便脚底生风地迎了上去。
姐妹俩多月不见,自是分外亲厚,在寝殿里互相拉着手说了好半天的话,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居然已是巳时过半了。
十公主不知怎地忽然如梦初醒,一脸担忧地问自家姐姐,她偷偷从御书房里跑出来这么久,摄政王会不会责怪于她?
明疏影摆摆手,表示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先例,摄政王宰相肚里能撑船,是不会同她斤斤计较的。
岂料话刚说完,屋外就匆匆走来一名宫女,说是摄政王急寻皇上回去。
明疏影忽觉大窘。
摄政王啊摄政王,你就是要打脸,也不带这样打的吧?
好在明疏影有“傻气”护体,这就装作方才什么也没有说过的样子,言笑晏晏地跟十公主道了别,便无视了其紧张、尴尬的神情,眉开眼笑地往御书房去了。
不过,等到她旁若无人地走进御书房后,她这傻乎乎的模样便一下子破了功。
“摄政王……你找朕有事啊?”女子小心翼翼地探问着,只缘君宁天此刻的脸色委实不怎么好看。
“皇上莫不是回寝宫睡了一觉么?害得臣一阵好等。”君宁天面色不霁地说罢,一双凤眼冷冷地端量着女帝姣好的面容。
“呃呵呵……怎么会呢?这不是……十妹妹难得回一趟娘家,朕一时忘形,就同她聊得久了些么……”
君宁天面沉如水地看着她。
“……”明疏影被他看得略觉发怵,却也只好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摄政王找朕究竟有什么事?”
所幸男子诚如其先前所言,是个肚子里能撑得下一艘船的人,是以,他虽心有不悦,却也没有追根究底,而是将几本折子递到了女子的面前。
“再过半个多月,便是除夕了,礼部和工部已共同拟定了除夕宫宴的各项用度,还请皇上过目。”
明疏影下意识地接过他手中的奏本,可东西刚一拿到手,她就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慢着,这事儿归皇帝管吗?再说了,就算当真归皇帝管,那不也该是……他这个摄政王代劳的吗?
女子一脸狐疑地打量着无甚表情的男子,却只见他忽而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怎么?皇上不愿看么?”
“哦,没有没有。”
明疏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说完了之后,她再暗自一合计,认为她之所以会如是作答,大约是由于对方适才看她的眼神里,威胁的意味有些浓重。
她觉得,君宁天好像又在整蛊她了。
果不其然,翻开那看上去并不厚实的奏折,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数字首先就闪瞎了她的眼。
明疏影越发肯定,这家伙就是在挤兑她。
她无奈地揉揉眉角,努力定下心神,纵身跳进了他给她挖的坑里。
然而看着看着,她就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她看不明白,而是因为她看得太明白了,反倒发现了其中的不合情理之处。
“摄政王,这些折子,你看过吗?”鸦雀无声的屋子里,她冷不丁出言询问。
“尚未。”君宁天抬头据实以告,映入眼帘的,则是女子双眉微锁的神情。
“这个,一桌宴席,需要三十六坛上好的女儿红,这么多吗?”明疏影不自觉地抬起脑袋,向男子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
君宁天不接话,只面无涟漪地与她对视。
明疏影便兀自说道:“朕觉得,一桌子人,大约也就十几个罢了,即便都是正值盛年的男子,碍于乃是除夕宫宴,也不会像在自己家里那般肆无忌惮,喝酒约莫也是浅尝辄止的,怎么着也喝不了三十六坛吧?”
“所以呢?”君宁天总算吭声。
“所以……依朕看,这三十六坛是不是太铺张了些?”明疏影试探着问完,忽然莞尔一笑,“多下的那些酒,难不成是要朕与摄政王日日对饮吗……”
无伤大雅的玩笑,没能让君宁天发笑,却也没叫他动怒。
他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女子轻柔浅笑的面孔,悠悠地扔了句“还有呢?”。
明疏影闻言微愣,须臾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是在允许她接着说,便壮着胆子将自己的看法一吐为快。什么烟火、歌舞安排得太多,耽误人家回府同自家老小团聚守岁啦,什么上等的红木椅子缺了为何就偏要重新购进一批,那黑灯瞎火的,大家光顾着看桌上的菜色,谁会注意这个啦,什么鲍鱼肚翅人参燕窝也太丰富了些,真是朱门酒肉臭啊路有冻死骨啦……等她口若悬河地把种种弊端都陈述了一通,君宁天看她的眼神也愈发意义不明了。
☆、第114章 决意了断
自作孽,不可活,五公主不日便有了一位驸马。
对于这位女祖宗终于被送出宫去的结局,宫中的大多数相干人等都是喜闻乐见的。毕竟,这位公主殿下心高气傲又与人不善,宫里没了这样一位主子,于他们这些奴才而言,自然是件好事。
大家觉得,原来,成天冷着张脸的摄政王也是会做善事的。
不过,这件对于后宫来说皆大欢喜的事情,落到前朝众臣的眼里,却是成了另一番光景。
这老大难的五公主都嫁出去了,他们是不是可以趁机再提一提皇上的婚事了?
蠢蠢欲动的大臣们终究是按捺不住,于次日早朝时分提及了半个月前的旧事。
摄政王君宁天面色如常地听罢,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不慌不忙地眸光一转,看向了专心在龙椅上玩手指的女子。
“皇上,想嫁人吗?”
明疏影循声抬起脑袋,看着他的脸,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众臣无语。
摄政王您这做得也太明显了吧?铁定是老早以前就吩咐好了,让皇上当众拒绝国婚的吧?!
个别心系皇室的老臣不服气了。他们无视了摄政王森冷的俊脸,直接拱手向皇帝发起谏言。
“皇上!您贵为天子,自当为皇室开枝散叶,岂有不成婚生子之理?”
你们跟一个傻子说这些,也没用啊……更何况,人家摄政王还在这儿呢,你们就不怕得罪了他?
明疏影故作无知地听着几个老臣慷慨陈词,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时不时地看君宁天几眼。见他一脸老僧入定般的神情,她就知道,那些神神叨叨的大臣约莫是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只是,她这个皇帝的婚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实际上,明疏影有些不明白,君宁天完全可以将他的哪个心腹安插在她的身边,如此一来,既堵住了群臣的悠悠之口,又可以照旧大权在握,为什么非要选择一种损人不利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呢?
她想不透的这一点,也让一些大臣百思不得其解。过了一阵子,宫里宫外甚至传出了诡异的谣言,说摄政王之所以至今未娶,乃是因为他的口味特别与众不同。比如,他喜欢那种肤白貌美、□□……却痴痴傻傻的姑娘。
乍一听这等传言,正在喝茶的明疏影险些一口喷了出来。
这说的可不就是她吗?!不对不对,这种事情是谁胡诌出来的呀?!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吧?!
“皇上,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在背后编排摄政王……”将此讯告知与自家主子,冬苓一边轻抚她的后背,一边神情尴尬地嘀咕着,“也不怕摄政王万一大发雷霆,把他们给……”
君宁天大发雷霆?倒是没见过呢。他这个人呢,还是比较擅长用周身的寒气把人冻成渣滓。
这样想着,明疏影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劲。
她扭过头去看着冬苓,光是笑,也不说话。
少女不一会儿就察觉到自家主子的注目,对女子对视了片刻后,她如梦初醒地张开了嘴,退到一边跪了下来。
“奴婢失言。”
她的动作太迅速了,明疏影连阻拦都来不及,只好起身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说的是事实,况且,你能像这样有感而发,恰恰证明了朕伪装得很好,连你都觉得,朕就是个毫无实权的傻子皇帝。”
诚然,一个皇帝的贴身侍女,听到自家主子跟摄政王被人嚼了舌根,头一个反应,居然不是“尔等宵小,竟敢藐视皇权?”,而是“当心摄政王发起火来,一刀把你们给‘咔嚓’了!”,由此可见,她这身为国君的主子是多么的软弱无能。
“奴婢失言,请皇上责罚。”冬苓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自然而然地把那番话给说了出来,乃是因为她仍然觉得,自家主子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九公主,可是,毕竟实情已非如此,她不小心冒犯了天颜,即便只是无心之失,也该当领罚。
明疏影自然不会当真罚她,抿着唇思忖了一小会儿,就“罚”她到屋外陪着楚聂晒太阳。
冬苓被她一面声称是“罚”却一面冲自己暧昧微笑的做法惹得脸红心跳,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埋低脑袋,迈着小碎步“受罚”去了。
婢女走后,明疏影便悄悄走到窗前,伸手将窗户微微推开了一条缝,就着它往外瞧。
她看到冬苓在楚聂一头雾水的注目下站到了他的身侧,低着头也不说话。最后,还是楚聂一边打量着她,一边同她搭了话,内容大抵是问她怎么出来了,站在他的身边。
没多久,明疏影就瞧见楚聂扭头往她这儿望了过来,想来是不解于素来亲和的主子怎么会叫冬苓罚站。
明疏影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离了助她偷看的窗户。
这楚聂,什么都好,就是在某些事情上太过木讷——连她都看得出冬苓待他不一般,他怎就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呢?
真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明疏影觉得,要是有一天,她能帮着这二人的成好事,就好了。可是,瞧瞧眼下自个儿这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情况,她又觉着,这一天似乎有些遥远。
罢,有当红娘的心却没那个命,她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是思量的女子无法未卜先知,事实上,她还是挺有牵线搭桥的潜质的。这不,才过了没两天,自她登基以来就从未主动与她见面的十公主突然就找上门来,把正在刺绣的她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身子的原主是个傻子,可从来拿不惯针线的。她这一本正经绣花的模样若是被旁人瞧了去,还不得捅出大娄子了?
得亏她现在好歹是个皇帝,十公主意欲求见,也是要经人通报的,所以,她才得以急急忙忙将绣到一半的帕子藏起来,定了心神,装出一副痴傻的样子。
“十公主?十妹妹?让她进来,让她进来。”
虽然只在登基前有过一面之缘,但她对这个十公主也没什么坏印象——考虑到对方特地来见应该是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她自然愿意听一听对方的说法。
就这样,十公主很快在侍女的陪同下进了屋,简单行了礼后,明疏影便笑嘻嘻地让她坐下,问她找自己有何贵干。
与之年岁相仿的女子看了看四周伺候着的宫女,明疏影会意,却又不好开口,只得由懂眼色的冬苓代为下令,将其余人等全部屏退了。
“十妹妹,到底有什么事呀?”明疏影有些好奇,是什么秘密,竟然让这个同自己并不稔熟的妹妹亲自上门求见,还搞得如此神秘兮兮。
“皇上,你……”十公主见闲杂人等皆已不在,总算是注视着一国之君的眼睛,期期艾艾地开了口,“你觉得……摄政王这个人怎么样?”
话音落下,明疏影暗自一愣,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冷不丁找她谈论君宁天的为人。
“摄政王?摄政王挺好的呀?他每天都让御膳房做很多好吃的给朕吃呢!”心里虽是纳罕着,面上却是未尝流露半分,女子眉开眼笑地说着,好似自己只是一个以食为天的傻丫头。
“……”十公主见她笑得比珍珠还真,便知晓她是当真认为君宁天人还不错,“臣妹是指……如果把摄政王视为婚配的对象,皇上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明疏影是当真怔住了。
什么情况?这位十公主该不会是……听信了外头的风言风语,想撮合她跟君宁天吧?
刹那间感到无比凌乱,明疏影也只得故作天真地反问:“婚配?十妹妹是说嫁给他,帮他生孩子吗?”
大约是她说得太过直白,十公主听罢微微红了脸,避开她的视线,尴尬地点了点头。
“那朕不要,生孩子可疼可疼呢。”装傻充愣的话刚说完,她就皱巴着小脸,回头注目于身后的冬苓,“你说是不是啊,冬苓?”
冬苓是个机灵的,朝着女子略作颔首,就忙不迭接过她递来的眼神,干笑着对十公主说:“公主,请恕奴婢斗胆,您该不会是听信了外头的传言,以为……以为摄政王对皇上存着什么念想吧?”
是的,主子没法问出口的话,她得替主子问了。这样的责任,自打主子决定继续装成痴儿的那一天起,她就主动担待起来了。
于是,主仆二人目睹少女腾地涨红了脸。
“不是的!皇上!臣妹并无此意的!”然下一刻,十公主就迫不及待地摇头摆手、矢口否认,“臣妹……臣妹想说的,其实……其实是……”
明疏影和冬苓都闹不明白了,对方的言语间分明透着探口风的意味,怎么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十妹妹到底想说什么呀?”
明疏影更是迷惑不解地发问,目视少女在她的追问下愈发羞赧。
“是……是臣妹,有一心上人……不知摄政王……会否成全?”
☆、第115章 恨由心生
白陌的小心思冒头之际,白九辞正在绞尽脑汁地写放妾书。是了,且不谈那样板的问题,就是这休弃的理由,也足够叫他头疼。
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窃盗——在这“七出”之条里,似乎也唯有“妒”这一条,勉强还算说得过去了。
是夜,白九辞揉了揉眉角,放下纸笔,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动。过了一会儿,他面朝碧仙阁的方向,静静地望了许久,最后竟是抬脚往那儿走了过去。
颜慕晚没想到他会突然造访,面上一愣,却又很快压下了涌上心头的惊疑。她神色如常地迎来人坐下,亲手为他倒茶。
然而,叫她真正始料未及的是,来人在她屋里坐了好半天,却是开口道出了那样一个令她惊呆的来意。
“晚儿,这两年,我常常在想,是不是当初我作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害你白白耽误了大好的年华。”
颜慕晚怔怔地看着他,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奈何话到了嗓子眼,却是怎么也蹦不出来。
“我感激你挺身而出,救了我的性命,可是我……却用错了报答的方式。”
白九辞沉声说着,终是与女子四目相接。
“其实,你我心里都非常清楚,我对你……自始至终都只有感激之情,没有男女之爱。”
话音未落,颜慕晚业已霍然起身,甚至险些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白九辞从未见过她如此激动的模样,一时间也是愣了愣。
“晚儿……”
“是因为她吗?”
白九辞微微一愣。
“是因为慈青花吗?”
女子睁大了眼,眼珠不错地盯着男人的眸子。她头一回唤出了另一个女子的全名,而非平日里常亲昵呼唤的“青花妹妹”。
“即便没有她,你我之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怎么就不会有改变!?”
颜慕晚抬高嗓门脱口而出,可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是以强行将汹涌而出的情绪给按了回去。
她逼着自己坐回到椅子上,强笑着牵了牵嘴角,道:“九辞哥哥,我不介意你宠着青花妹妹。她年纪小,又于曙山城一战功不可没,你善待于她,本就无可厚非。可是,可是你不能因为有了她,就全权否定我们之间的感情!”
白九辞拧着眉毛听着,他看着女子倏地眸光一转,气息不稳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就明白了,原来这个女子,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而多年纵容她如此,给予她错觉的人,恰恰就是他自己。
事到如今,他是该痛下决心,快刀斩乱麻了。
白九辞一言不发地同这个相识七年的女子对视,良久,终是直言不讳地说出了一番话:“晚儿,我喜欢她。不是单纯的宠爱,也不是为弥补我对她的亏欠,是真心地……想要与她共度一生。”
简单直白的话语一出,配着男子郑重其事的眼神,突然就另女子感到天旋地转。
不,不……怎么会这样?他说他爱上了另一个女人?他说他不是宠她,也不是想要补偿她?他说他要同那个莫名其妙的丫头白头偕老?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自己苦等了整整七年的承诺,却是以这样一种残忍的形式,现形于她的眼前?!
颜慕晚只感到,她竭力巩固的心防突然就裂开了一道口子,她听着那稀稀落落的碎石坠地之声,听着男人兀自沉声道:“我知道,是我给了你不该给的期望,是我当断不断,没能处理好你我二人的关系。现如今,是时候该纠正这个错误了。”
错误?纠正?什么意思?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子难以置信地直视着男人灰暗不明的眼眸,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只要你愿意,我便认你为义妹,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兄妹,我的父母便是你的父母,白家永远是你的家。你若找到有情人,我们送你出嫁。若是无缘……我们也永远会是你的亲人。”
听了这番话,颜慕晚又一次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九辞哥哥,”她似笑非笑,却自始至终凝视着男人的瞳仁,“你是要……是要休了我吗?”
“……”白九辞沉默片刻,却并不逃避她的目光,“并非是要抛弃你,只是,我不想一错再错。如此,是对你我共同的解脱。”
解脱……解脱?呵……他居然说,这是“解脱”?原来在他的眼里,她一直都是他的负担吗?
全然不管自己是否曲解了男子的语义,颜慕晚朝他露出了古怪的笑意,又冷不丁神色一改,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九辞哥哥!我知道!晚儿知道!这七年来我始终无出,也从未讨得老夫人和夫人的欢心!可是!可是晚儿已经很努力地不给你添麻烦!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赶我走?为什么!?”
白九辞也早已在她激烈的反应下站起身来,反手握住她的双手,意图叫她冷静。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赶你走。不管我们将来是何关系,白家的大门都会一直为你敞开……”
“可是你要休了我!你说你要休了我!!!”白九辞还想继续解释、继续安抚,却被难得激动起来的女子一口打断,“你知道被夫家休弃对一个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九辞哥哥,晚儿自问这七年来对你始终一心一意,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不是……晚儿,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颜慕晚主动松开了把着男人的双手,使劲捂住自个儿的耳朵,那霎时泪如雨下、孤苦无助的模样,竟是叫白九辞好不容易狠下的心这就又软了下来。
说到底,事态演变至此,他都得负最大的责任。若不是他当初对情爱无感,想当然地以为,迎娶恩人为妻便是他这一生最适合的道路,那么也就不会因为当年的草率而导致今日的两难。
“晚儿……”
“不要说了,什么都不要说了……九辞哥哥,你太伤晚儿的心了……出去……你出去!我,我不想听了,不想再听了……”
看着颜慕晚抱着脑袋拼命地摇头,悲伤的泪水不一会儿便冲刷了那精致的妆容,白九辞心里也是很不好受。他未尝料想,这个往日里温婉有礼、言笑晏晏——从不喊苦、从不喊疼的女子,居然也会存着这般柔弱无依的一面。
也许,是他高估了她的坚强,亦低估了她的执念。
然无论如何,今晚,他们的谈话是无法进行了。
白九辞低声说了一句“抱歉”,转身愁眉不展地离开了。他没有回头,所以也不会看到,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其视野尽头的那一刻,女子的眼底会猝然迸发出一股浓烈的恨意。
颜慕晚不消片刻便站直了身子,抬手抹去了两颊的泪痕。
她不会走的,不会认输的。
因为,她要那个带给她耻辱、抢走她心爱之人的丫头,付出代价!
☆、第116章 真相在此
半个时辰后,明疏影在御书房里待得无聊了,又不好当真跟个皇帝似的,拿起奏本来看,因而便装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在君宁天跟前晃来晃去。
于是,她又毫无悬念地收到了来自阎王爷的一记冷眼。
“摄政王,朕能出去玩会儿吗?”
她壮着胆子扯了扯男子的衣袖。
君宁天兀自面沉如水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