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曜点头,“对!就是地龙。地龙有红地龙和黑地龙之分,而其中又以红地龙为佳。”
“除了地龙之外,春天还可以用桑葚和蚕蛹、夏天则有苍蝇和小鱼小虾,秋天则是蟋蟀和莼菜……”
正说着,刘忠已经提着装地龙的竹筒过来了。
苏曜顿时接了过来,指着里面还在扭动的地龙道:“正好,今天就挖到了红地龙。古人常说‘红虫穿钩,鲫鲤争啖’。瑞儿,我们今天就用这红地龙来钓鱼。待会若是找到了蟋蟀和莼菜,祖父也带你试试。”
苏瑞兴奋地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小钓竿。
小钓竿是昨天祖父用竹子给他新削的,比大人用的瘦一些,也短了一截。线也是,他用的比祖父用的略短,两人只有用绣花针做的鱼钩是一样的。
“开始钓鱼啦!”
地龙被挂上鱼钩,然后轻轻一甩,鱼钩“咚”的一声便落入了水中,泛起一圈圈波纹。
苏曜经验丰富,抛竿后便坐在了自己带来的木凳上,给旁边兴奋站着,不肯坐下的苏瑞讲解:“钓鱼啊,最重要的是耐心,不要着急。一刻钟甚至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都钓不上一条鱼是常有的事。”
“鱼咬钩时,线会往下沉,而线一沉,我们就要往上拉,不然鱼就要带着钩跑了。若是你看到线猛地往下沉去,那就是大鱼上钩了。”
“大鱼上钩了不要急着拉,要再等一等,钩咬得浅是拉不上来的……”
苏瑞专注地听着。
虽然这些知识祖父上次已经说过一遍了,但他还是觉得很有意思。比祖父教完便会记住,一本一本的书还要有意思。
然后,祖孙二人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
祖父说钓鱼要有耐心。
所以苏瑞兴致勃勃地盯着水面,想看看鱼什么时候上钩。至于技能卡,当然是要等祖父钓不上鱼的时候再买,这样不但能保证祖父能钓上鱼,还不耽误祖父享受钓鱼的乐趣。毕竟祖父之前说了,他来钓鱼是为了享受钓鱼乐趣的,不是为了钓到鱼。
可过了半晌又半响,线却一动不动。好不容易动一下,他马上喊祖父,但祖父却说那是水流带动的,不是有鱼上钩。提上来一看,果然和祖父说的一样。
于是苏瑞又开始了等待。
但又过了一盏茶功夫,他就忍不住了,不仅像祖父一样坐在了小板凳上,小脑袋还开始东张西望——河边飞舞的蜻蜓、草丛里蹦蹦跳跳的蚂蚱,不远处正在摆弄茶水点心的刘忠、甚至更远处其他钓鱼人的欢呼……
好像都比没有鱼上钩的钓竿有意思啊。
“祖父,那边是钓到鱼了吗?”
苏曜顺着孙子的目光望去,发现是刚才打过招呼的一个熟人。
对方现在正抱着一条足有成人手臂长的大鱼哈哈大笑,而他的周围还有人源源不断地赶到,有请教钓鱼技巧的,也有问他用的是什么鱼饵的,还有人问鱼二两银子卖不卖的……热闹的声音这边都听见了。
苏曜也有点想过去请教,问问他用的是什么饵料,但看了看旁边仰着头好奇张望的苏瑞还是止住了念头——瑞儿还小呢,过去挤着碰着了可不好。
“是钓到了,还是条大鱼。”
苏曜说着,语气里也带着羡慕,“那是你刘爷爷,住在跟我们家隔了好几条巷子的太平坊。你刘爷爷钓鱼的手艺是没话说的,很少会空手回去。”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祖父年轻时候钓到过比他这一条更大的鱼,更大、更长,足足有二十斤呢!”
“那条大鱼拿回去,家里吃不完,你曾祖母还分了一些给邻居,那天我们家那条巷子家家户户都吃鱼。就这样家里还剩了许多,我和你曾祖母吃了三天都没吃完。”
苏瑞眨眨眼睛,钓大鱼的事祖父说过了,就在要出城门的时候。
不过他也没喊停,继续听祖父讲故事。
而苏曜也继续说,“我钓上来的那条鱼可真大。”
“比你刘爷爷今天钓的这一条大多了,他的这一条只有手那么长,肯定不够二十斤,顶多也就十斤出头吧。祖父钓的那条有二十斤,比手臂长多了。”
“将我钓的那条鱼竖起来,比瑞儿你都高。”
说完苏曜犹豫了一下,起身往那边望了望,小声补充道:“唔,待会他若是回去了,祖父就带你到他那位置上钓去。”
“这河里的鱼啊就跟岸上的人一样,人以群分,有密有疏,鱼亦是如此。”
“老刘既然钓到了鱼,就说明他那个地方有鱼,没准还有很多的鱼。那我们搬过去,钓到鱼的机会也就更大了,没准还能钓上一条比他这条更大的呢。”
这话说完,最近一年当惯了夫子的苏曜又顺口问了一句。
“这个道理瑞儿你明白吗?”
苏瑞思索片刻,回想起祖父刚才提过的鱼饵知识,点头道:“明白了!”
“所以想要钓到鱼,要么是找一个有鱼的地方,要么就是多撒一些鱼爱吃的饵料,将鱼引过来。鱼一多,总会有愿意上钩的!”就好像他获得的技能卡那样,【愿者上钩】——咬钩的鱼都能被钓上来!
“对,哈哈哈……”
苏曜很高兴孙子的聪慧,感慨道:“祖父十几岁的时候,家里穷。你曾祖母为了多挣些钱,每天从早到晚地绣花,时间一长,眼睛就不太好。”
“我听人说吃鱼对眼睛好,就拿了你曾祖母的绣花针出来钓鱼。瑞儿,我跟你说啊,祖父那时候钓鱼可厉害了,每次都能钓好多!”
“家里就不缺鱼吃!”
苏曜自豪地道:“哪怕是饥荒的时候,河里的鱼被捞干净了,别人都钓不上来,我也能挖来许多地龙扔水里把鱼引来。”
“钓来的鱼都被你曾祖母炖成汤,汤里加了豆腐,可香了。后来你曾祖父见我整天琢磨着钓鱼,把功课都忘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苏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草草总结道:“……再后来我专心读书,就把钓鱼这门手艺给忘了。现在手生,没有以前那么会钓鱼咯……”
说到最后,苏曜还有些感慨。
苏瑞像听故事一样,眼睛亮亮的。
对今年只有三岁半的他来说,路边的花花草草很有意思、读书很有意思、钓鱼也很有意思。同样地,祖父以前的经历更是非常地有意思。尤其是偶尔会出现在祖父和祖母口中的曾祖母,因为没有见过,他就更为好奇了。
祖父说曾祖母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祖母说曾祖母性情温柔,很擅长绣花,是当时苏州城数一数二的绣娘,一件绣品能卖不少钱。
祖母的绣花手艺,便是跟曾祖母学的。而且曾祖母不但擅长绣花,还擅长挣钱。苏家乡下的三百余亩地里,便有五十亩是曾祖母还在世的时候挣下的。他们平日里吃的穿的用的,都有曾祖母的余泽在里面。
祖父祖母还说如果曾祖母还在世,也会很喜欢瑞儿的。
苏瑞便决定也喜欢曾祖母。
所以每次祭拜曾祖母的时候,他都格外认真,让磕头就磕头,让上香就上香。同时苏瑞还会在心中默念,让地底下的曾祖母保佑祖父和祖母健康长寿,也保佑自己健健康康。等自己长大了,会给曾祖母烧更多贡品的,还给供好吃的点心。
不过现在不是怀念曾祖母的时候。
苏瑞可没有忘记,每次祭拜完曾祖母,祖父便会有好几日不高兴,偶尔还会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理人,连自己都喊不开门。
若是再说下去,祖父又要不高兴了。
他今天可是来让祖父高兴,不是让祖父更不高兴的!
所以不等祖父说完,苏瑞便打断道:“祖父你说得不对!”
正说着的苏曜一愣,狐疑地道:“怎么不对了?”
他年少时是有一阵子痴迷钓鱼,中间断了二十几年,近些年才捡回来的,怎么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