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奏没时间跟他争论什么,专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回归了检查流程。
“真田。”
被协会叫去的手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大概是真田的受伤和眼前的混乱都让他有些不悦,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冷硬了些。
他上前一步,在真田面前站定,也恰巧隔绝了迹部看向和奏那探究的视线,“比赛弃权,你的伤需要立即处理。”
他的态度罕见的强硬,但也迅速控制了场面,将真田的固执和迹部的傲慢都压了下去。
这也是他作为队长的责任。
真田看看手冢,再看看幸村,紧绷的下颌终于松动了。
在众人注意力转向手冢时,忍足侑士缓步走到迹部身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又一次被中断了啊。”
他的话似是调侃迹部,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掠过和奏专注的侧影。
“可以排除重大神经损伤的风险。”最终和奏在安特伯格点头后,独立做出了判断,“但还是建议进行肩颈部的影像学检查,以防万一。”
整个过程中,除了轻颤的眼睫,她再未显露任何异常,柳生比吕士含着担心的视线也隐藏在了眼镜后面。
当和奏协助确定好真田的后续检查事宜,终于站起身时,她忽然撞进了一双深棕色的眼睛里。
手冢没有挪开视线,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张大的瞳孔,似是有些讶异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己。
他还看到,那惊讶未落,笑容已经浮她的眉梢。
她说:“真田君没事,不用担心。”随后,转身跟上了朝医疗室移动的真田。
她情绪调整得很快,但那一瞬间的失态,还是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块儿碎石,在手冢心中荡开了涟漪。
他不明所以,却察觉到她那一刻承受的巨大伤痛。他无法感同身受,却有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从胸口蔓延开来。
手冢站在原地,将它们不动声色地压下。
—
比赛无法继续,迹部皱着眉走向休息室通道。忍足侑士看了手冢一眼,也跟上了自家队长。
走出一段距离后,迹部才瞥向他:“她那反应怎么回事?”
“迹部,你刚才那句话……”忍足叹了口气,神色明显犹豫了下,但还是接着道,“柳生桑的母亲,柳生雅教授就是一名无国界医生。五年前……殉职了。”
迹部愣住了。
看着好友脸上难得出现的可以称得上“歉疚”的表情,忍足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长长的通道里,两人沉默着往前走。
忍足不由回想起他曾经看到过的柳生和奏一家。
那时他被父亲带在身边,出席一场医学论坛的晚宴。
医学界嘛,宴会上大多是些严肃持重的面孔,笑容都难见一个,更别说是同龄人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柳生和奏。
她穿着像是量身定制的精致小礼服,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一位女士身边。
他认识那位女士——柳生雅,日本心外科的新星。
不似其他医生那样刻板严肃,柳生雅脸上一直挂着明亮的笑容,言谈间又锋芒毕露,自然而然地成为一小圈人的焦点。
而她的丈夫柳生英士,站在妻女稍后一步的位置,柔和的目光始终地追随着神采飞扬的妻子,偶尔也会微微弯腰,同冷着脸的女儿说些什么。
大概是哄女儿开心的话吧,毕竟那宠溺溢于言表。
那时候,他就在心里吐槽柳生和奏是当医生的料。
她在一群不苟言笑的医生堆里毫无违和感。
一个带着婴儿肥的孩子板着脸,神色认真地听那群大人聊天,竟然还能插上话?
他凑了只耳朵去听了几句。她逻辑清晰,用词已经带着几分医学的熏陶,说出口的反正是那时候的他听不懂的词。
柳生和奏,仅用一次照面,就成了他父亲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想来柳生雅教授也是为女儿骄傲的,在柳生和奏发表完自己的看法后,她就会大笑着拍拍她的脑袋。
那样的画面过于鲜明,以至于忍足至今印象深刻。
那是他第一次见柳生雅,也是最后一次。
此刻,再想起这几天见到的柳生和奏的模样,忍足忽然明白了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感到的微妙违和感从何而来。
宴会上,小小的柳生和奏总是冷着一脸,现在却越来越像她的母亲了。
但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当然,他并不了解柳生一家,不能更具体地说出哪里不一样,或许只是错觉。
唯一肯定的是,柳生和奏是依恋母亲的。
迹部这次算是踩雷了。
同学三年,他已经知道那位号称“绅士”的柳生比吕士极其护短,一旦动起坏心思来,可是半点都不绅士了。
而且,就在刚才,他还有个新奇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