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直到傍晚, 我都有些迷迷糊糊。
发生得太突然。
我都差点以为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
夜幕降临,我躲在房间里吃晚饭,伊美拉忽然进来,身后还跟着王宫的侍女主管,侍女主管笑嘻嘻地行礼,“殿下打扰了,可柏诺特王子要求他的衣物和随身用品必须在晚饭后放进您的房间。”
说完深深鞠了一个躬,随后竟和几个侍女一起拎起行李箱,鱼贯走入侧面的衣帽间。
这……我哭笑不得。柏诺特真是他们的VIP级大客户啊, 她们完全不违抗他的命令,不顾我是王后。
本想斥骂两句,可看到侍女主管为难低头神色, 再看其他侍女战战兢兢的表情,便作罢算了。
晚九时,我用奶瓶给安蕾娅喂完奶,柏诺特就敲门而入。他坐到我身旁,和我一起逗摇篮里的安蕾娅。
“今天忙了一整天,东境那边传来的消息太多,导致无法和你见面。”他轻抚安蕾娅的软软小脸。
“谁允许你把东西都搬过来的?”我淡淡问。
他唇角的笑竟有几分狡黠,“我原本担心你会把我的东西都扔出来,但听说没有, 就觉所有的难事都不是难事了。”
“我只是不想侍女们为难。”我用手指弹开他摸安蕾娅的手, “你现在就把你的东西拿出去,省得我扔出去不好看。”
他的脸立马垮了,“别这样对我。”
“我还没想好与你是什么关系呢。”
“求转正!”他居然单膝跪在我面前,一副苦苦哀求的模样, “求你接受我,我比所有的男人都爱你。”
我微微吓一跳,他不用这样吧? !
他单膝跪着都要抱住我的腰,“我是真心想要和你在一起,求转正。”
“转什么正?”我嗤笑,“你要跟我结婚吗?”
他们不会娶我,他,精灵王,曼伯亚都不可能娶我,阿提斯娶我也只是暂时的——利益需要。
“情人转正。”他轻眨浓密的羽睫,“我只有你一个情人,你也只有我一个,好吗?”
“不好,”我的温凉手指顺从他的额滑到鼻尖,“只有你一个,我太寂寞了,你只有我,也太寂寞了。”
他经常性地离开回东境,不忙时才来西境。当然,这是我的借口,我还不想被绑定。
再说所谓转正,可能只是用来约束女人的。女人与其他男人好,会被骂成筛子,男人背后偷鸡摸狗,却被赞风流多情。
“你还想和谁好?”他紧紧抱着我的腰,仍单膝跪地,“我会把他们的鸡都下了。”
我失笑道:“我都不会管你和哪个好,你管我和哪个好?”
“不可以,”他极认真地看着我,“我会发疯的。”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子,“你操过那么多的女的,我都没发过疯,少来! t”
他蹙起了眉,按住我的手,“你这样很不礼貌,换另一个女人,早被我甩出去了。”
我拽住衣领的手仍没松,“我告诉你,你别妄想我只有你一个男人,我也不妄想你只有我一个女人,大家偶尔相聚,好聚好散即可。”
“我也告诉你,”他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道,“你若睡了别的男人,我必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你。”
“你是我什么人啊,凭什么不放过我?”我怒道。
“我是你什么人你很清楚。”他一把握住我拽衣领的手,“我实在无法忍受你和别人睡。若我和别人睡了,我赔钱、赔地、赔王城,你喜欢什么我赔什么。”
我冷笑道:“若我和别人睡了,我也赔钱、赔地、赔王城,可以吗?”
“我不稀罕那些,我只要你。”他竟有些撒娇地说道,一个不留神,他竟把我搂进怀里,一同滚倒在了沙发椅前地毯上。
他覆住我的身体,深深地吻了下来……
一刻钟后,我把他的衣物、个人用品全都扔出了房门,把他也一脚也踹了出去,摔门关上后,他在外苦苦哀求,我都没搭理。
什么情人转正? !狗屁!
我对此不屑一顾。
半个小时后,安蕾娅哭了,应是饿了,我一边哄她一边急急唤着奶妈,门开的刹那,一道黑影嗖地像阵风般刮了进来,我还没看清是谁,就见奶妈匆匆抱走了大哭的安蕾亚,而那道黑影则赖在我的床上不走了……
自这天后,他就在我的房间不走了,真是赶都赶不走。但他的日用品、洗漱品等不在这间房,他得去另一间房换衣等。但他每晚仍赖在我床上,且往往趁我睡着时溜进来。
清晨和午夜,成了我们最忙的时刻。我一定会被他弄醒,被他吻得满脸满身口水,然后,一床潮湿,被单、床单每天换,做得天翻地覆后,疲惫睡去……
我没有拒绝他,因他实在太美味,我没有理由拒绝。
我坦承内心的欲望,承认对他有需求。
但他所谓的情人转正,我一直没答应。在我看来,这太搞笑了,怎可能答应?
我们粘乎了两三个月,除了早上至下午茶的这段时间,我们全都粘在一起。我不管看书也好,翻阅公文也好,听课也好,做运动也好,他总在我身边。他总在批阅公文,总在接见不同的人,可与我仅几步之遥。他和别人谈话时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我没有去探听,懒得动,也没兴趣。
他在西境待了近三个月,东境再次召唤他。
“我这次回去准备把罗希干掉,他活得实在太久了。”他吻我的左右脸颊,又紧紧抱住了我,“等我回来。”
我动了动唇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现在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
我对他越来越有感情,这是肯定的。但,我深深知道,这种关系极其脆弱,任何考验一碰就碎。
望着天空越飞越远的一队飞马,我不知怎的叹了一口气。
回到御书房,狄雅若正在吃下午茶,海亚横躺一旁沙发,双脚翘得老高,看到我面露不屑。
“就你,哪绑得住男人?”海亚嗤笑着,“光你这腿,得削掉一半肉才够瘦。”
我告诉自己不要理他,可还是忍不住生气,正要怒怼,狄雅若开口了,“我怀孕了。”
“什么?!”我惊住了,看海亚一脸若无其事模样,便知晓他早就知道了。
“你前段日子比较忙,就没告诉你,有好几个月了。”狄雅若用银叉叉起一小块鲜奶蛋糕。
也就是说,她那次和米达安王同房一次就成功了。
“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有瞒着你一个人,我所有人都瞒着,海亚也是刚刚才知道的。”狄雅若笑道,“不要怪我,我不想让柏诺特知道。”
“他会伤害你吗?”我问。
“不会,但这事会传得很快,”狄雅若又叉起了一小块鲜奶蛋糕,“我怀孕,会让整个西境的格局都有所改变。”
也就是说,她是怕米达安王那边的人会伤害她。
“不是私生子吗?私生子是没有继承权的。”我说。
“但我可不是普通的贵族女人,我是坎特斯城及附属王城的联合女王,我生下的儿子一旦和西境王的女儿联姻,后代就可以直接登上王位,仗都不用打了。”狄雅若嘻笑着,“这消息一旦传出,你说一些对西境王位虎视眈眈的王室后裔会怎样?不会气得吹胡子瞪眼吗?到手的肥肉就快飞了。米达安王原本的两个儿子一个得了怪病死了,一个疯了,都当不了王。”
“可万一,”我慢吞吞地说,“你生的是女儿呢?”
“女儿?!”狄雅若不无遗憾地耸耸肩,“那就只能看她的命了。她若运气好,便能在成年后被父亲接回去当整个西境的公主,还能得份丰厚嫁妆,嫁一个名门望族之后,可若运气不好,便只能待在这座王城,作为我笼络其他贵族的工具,谁对我有利她就嫁给谁。”
“她就不能嫁给西境王的哪个儿子,生下的后代作西境的王吗?”我问。
为什么私生子可以娶西境王的公主,私生女却不能嫁给西境王的儿子?
狄雅若咯咯地笑起来,“看来你对我们西境王室的嫁娶一点都不了解啊,在我们西境,私生子可以娶王的女儿,但私生女的地位比私生子要低上一截,即便她嫁给王的儿子,生下的儿子也是当不了王的,这是一百年前的西境王定下的规矩,只有儿子生下的儿子才是正宗的血嗣,女儿生下的儿子只能算半个,你也可以说一百年前的西境王重男轻女,可没办法,规矩就是这样。”
海亚这时冷笑起来,“明明因为当年王室动乱,女心外向,联合外人夺取王位,西境王便一气之下定下这个规矩,只针对私生女,不针对私生子。另外私生女还可以外嫁到其他国家或王城,作为笼络的工具,但王的亲生女儿是不允许外嫁的,主要是为了防止女心外向,背叛父亲。”
“我的丈夫,原来我懂的没你多啊,”狄雅若笑得拿着茶杯的手都在微抖,“以后得向你学学了。”
海亚仍是冷笑,“你懂的比我多,只是这事比较隐蔽,只有上过私密课的几个王子知道,但这几个王子除了我和米达安外都死光了,所以我若不说,你不知道也正常。”
狄雅若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原来你上过私密课啊,我真要向你好好讨教一番了。”说着她笑着走到海亚面前,挽起他的胳膊,亲热地说:“来,我的好丈夫,我们一起去温泉聊聊。我喜欢那里,男人对光身子的女人,心总是要软些。”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有点晚了,抱歉中,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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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一天后,狄雅若怀孕的事就传开了。米达安王那边很快来了使者,还带来了御医,检查了狄雅若的身体,还详细地问了她和米达安王同房的情况,问的问题让人面红耳赤,我恰好在场,只听了一半便离开了。御医问的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你觉得流液多少”“漏出多少”等等,简直让人受不了。
空荡荡的走廊上,夏季燥热的风拂过脸,让人的全身都有些发烫。我坐在一个风口的台阶上,吹着东南方向的风,才觉得舒适了点。
“我不喜欢我母亲怀上这个孩子。”阿特丽斯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我被她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又看着她落落大方地坐下来。
“你母亲不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忽略你的。”我说。
阿特丽斯脸上露出一个古怪表情, 似笑非笑地道:“你太高看了她。”
“怎么说?”我问。
“不管有没有这个孩子,她都会视我为工具。我是她夺得王座的有力武器。她和我父王结婚,生下我,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现在,她怀上米达安王的孩子,如果是儿子的话,将会圆她的西境王座的梦。她会让这个儿子尽快再生下儿子,扶持这个孙子当上傀儡君王,而她在幕后操纵。”
我惊奇地看着阿特丽斯,她才十几岁,怎会想这么多?
“也许,她更希望自己当上西境的女王呢?”我说,“她曾对我说过,她的梦想便是一统整个西境。”
“她以前确实这么想的,所以她才会和海亚结婚。海亚是上任西境王的t亲生儿子,到目前为止能活着出现在西境的一个,如果掰倒了米达安王,他可以借着我母亲的军队登上王位,然后我母亲借着他执掌西境,但我母亲前段时间改变了主意。”阿特丽斯玩弄着手指甲说道。
“为什么?”我追问。在我看来,通过海亚掌握西境实权,比通过和米达安王的私生子掌握实权来得简单得多。
阿特丽斯笑了笑,忽然靠近我耳朵,极低声道:“因为她发现,海亚被下毒了,慢性毒药,她怕他活不多久。”
我惊惧地看着她,“什么时候发现的?肯定吗?”
阿特丽斯没回答我前一个问题,只是点了点头,还笑着低声:“海亚不可能活太久,当他出现在西境时,米达安王就不可能让他活下去,怎么都不可能,否则米达安王每晚连觉都睡不着,但他现在睡得很好。”
“戴琳呢?”我突然想到这个人,这个“老乡”。自杀入王城后,我就再没见过戴琳,狄雅若有次含糊地告诉我,戴琳在王城战争时受伤了,一直在养伤,让我不要去见她,因为她身子比较虚,容易被外人带入的病菌感染。
“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关注她?”阿特丽斯嘀咕着。
“她养伤养了几个月吗?”我一直琐事缠身,也没能及时想起她。
“她不见了,”阿特丽斯摊了摊手,“没人知道她是怎么不见了。我只知道有一晚她发了高烧,烧得很厉害,医师让我们作好心理准备,她可能会死掉,我母亲都让人准备棺材了。谁知第二天早晨我们推门而入,床上是空的了,门窗也都是紧闭的,没人知道她是怎么不见的。海亚也不可能放走她,他喝了大半晚上的酒,第二天傍晚才醒来。”
戴琳,难道回现代了呢?可回现代后她该如何生活呢?她在现代被人们认为已死。
我长叹一声,阿特丽斯却是冷笑,似乎觉得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失踪了,没什么大不了。
夏末,燥热的天气渐变凉,一切似乎平静了下来。没有战争,没有纠纷,也没有各种吵闹。
柏诺特定期写信给我,精灵王也定期写信给我,他们的信不长,我回的信更短。
他们一般会询问我的近况,叮嘱我注意身体,注意安全等,精灵王还会问起安蕾娅的情况,而提起安蕾娅,我总会有许多的话想说。因此写给精灵王的信,比给柏诺特的要长些。
有孩子的男女之间纠缠,确实比没孩子的多些。
我没问过柏诺特和他的情妇们有几个孩子,也从未向其他人打听过,有什么好问的呢,只会给自己心头添堵罢了。
我现在全心投入到了财务部的工作当中,每日有学不完的财务知识,看不完的财务报表,还得挤出时间向财务大臣请教业务,忙得晕头转向。
除此之外,我还得参加清晨的御前会议,狄雅若的下午茶,还有每晚的家庭晚餐——我、狄雅若、海亚和阿特丽斯四人共聚。
“家庭晚餐是必不可少的,这是我们王城王室的传统,”狄雅若对我解释道,“除非重大事件,一般不可弃。”
就这样在忙碌之中,又过了几个月。冻雨季节过去了,迎来了微寒的初春。狄雅若的肚子隆起已经很明显了,米达安王每个月都会送来不少礼物。我和阿特丽斯曾一起拆开,各种精美的珠宝首饰、漂亮衣服、婴儿的柔软衣物和一些婴儿日用品等。
“米达安王对他的私生子真是大方,”我不由得感叹,“对母亲也大方,大把的钱往外花。”
阿特丽斯把玩着一件软糯的婴儿衣服,“他可是王啊,怎能不大方?再说,万一母亲这次生下了一个儿子,他可不就赚了?送点礼物算什么。”
米达安王没个正常儿子,加上自己性取向不同,想再有个儿子确实很难。
狄雅若这次的九牛二虎之力,应该没有白费。
很快,春季过去,又迎来了初夏。我虽然一直忙得连轴转,但日子一直过得很平静,我原以为,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微凉的初夏清晨,我坐在议事殿王座后面的小凳子上听着狄雅若主持御前会议,听着她热烈洪亮的声音,讲着近期计划,提及与东南北境的一些贸易,还有与米达安王近日达成的降低通关贸易税金的协定。讲完后,又听到几个大臣与她发生了激烈的争论,他们不满她在修建城渠方面花费的大量金钱,觉得是在浪费国家好不容易存起来的一点积蓄。
“我们王城有着极佳的防御优势,”狄雅若抬高声音道,“我们应该把这种优势发挥到极致。”
“可这不代表乱花钱,”一个大臣气势汹汹地道,“王城国库空虚,经不起这样花销,您非要掏空了吗?”
“没错,”另一个大臣仿佛苦口婆心地道,“您现在不知没钱的难处,等闹灾荒的时候您就明白了。”
“您现在应立即停止修城渠,”第三个大臣义正言辞地道,“才最符合我们王城的利益。”
狄雅若冷笑一声,说道:“若防御工事不修好,王城的独立主权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国库空虚、度过灾年?没有主权,我们王城才是任人鱼肉……”
突然间她没了声音,还发出痛苦的哼哼声。
我扔掉手中纸笔,立刻转到王座,只见她脸色苍白,瘫软在王座上,紧捂隆起的肚子,豆大汗珠如雨下。
在场的大臣们都吓呆了,我喊了一声“传御医”,他们才如梦初醒,纷纷上前看她怎么样了。
她痛得更加厉害,更紧地捂着小腹,鲜血从她的长裙下流出,大臣们惊呼起来。
御医带着医女们匆匆赶到,将大臣们和我都赶了出去,直接现场医治。
那个清晨一团乱,我至今记忆犹新。
议事殿外挤满了大臣和贵族,他们议论纷纷,表情各异。有的焦急,有的担忧,有的冷漠,有的嘲弄,还有的惊惧。
隔了许久,一个医女出来宣布血总算勉强止住,现在要将女王移到寝卧里,为的是能更好地休息。
一张松软的担架抬来,将女王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然后抬回了寝卧。
一直到午夜,女王都无事,睡得也还安稳。
可到了清晨,太阳露出第一丝光的时候,女王再次大出血。这一次怎么止都止不住,御医和医女们满头大汗,其中两个医女还吓哭了。
我被叫了进去,女王脸色惨白若纸,长发散乱,瘫躺在床上,叫着我的名字:“蓝娜,蓝娜……”
“我在这里。”我扑倒在她床前,哭出了声。
“蓝娜,有人害我,”她的声音极虚,几乎快说不出,“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我的眼泪流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你一定会没事的。”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似是集中所有力气高声道:“快传御前会议所有大臣。”
不过几分钟,大臣们都来了。他们原本就在她的寝卧外。
“现在我宣布,”她极其虚弱地,但极其坚定地道,“我死后,王城所有大权,都交由蓝娜王后,我的印玺,也只传她一人。待阿特丽斯公主满二十岁,且确定不外嫁后,王位可传至阿特丽斯公主。”
众大臣发出了惊呼声,面面相觑。
一旁的高级侍从官持笔如飞,在她说完最后一句时,也写下了最后一句。
这份“遗诏”上呈她的面前,她伸出食指,染上印泥,用力按下了自己指印。
虚脱地躺在床上,她的脸色白得可怕,鲜血仍不断从被单下溢出,简直触目惊心。
阿特丽斯这时被允许进入房间,此前御医怕吓着她,不敢让她入内,可现在……是为她见母亲最后一面。
阿特丽斯跪在母亲的床前,眼里有泪,却始终不落下来。
她的母亲望着她,也不说一字。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御医面色沉重地用白布将女王的脸盖上,宣布女王已经离去。
现场没有影视剧常见的嚎啕大哭的场景,相反,是可怕的沉默。所有人都沉默着,房间形成一种沉痛的压抑的可怕气场。
我呆站在床前,直到女王的尸身被抬出了房间,都不敢相信她真的死了。
太快了,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得让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瘫倒在了地板上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我的双腿因为麻木而站立不住,只得软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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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三天三夜的丧礼,守灵,出殡,我一直处于浑浑噩噩中。
这几天仿佛应景女王的葬礼, 还下起了雨。不是冻雨, 初夏的暴雨竟也有几分寒凉。
所有人穿着长长的黑色雨衣,沉默地站在雨中的墓地。
女王的墓碑高大华丽,却透着可怕的阴森。
我无法直视,头偏到一旁,强忍着大哭之感。
与狄雅若相处时间较长,有着较深的友情,虽然复杂交织,也是情谊。
葬礼结束后回到王宫,还未脱下黑衣雨衣,竟看到一个意外的客人。这个客人反客为主,正坐在高高的华丽王座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米达安王!他是如何长驱直入王宫的,在没有访问帖的前提下?又是如何坐上王座的?
极度的震惊下,我连雨衣都未脱, 立即扬手唤来卫兵。
可没想到的是, 当我的亲卫簇拥我时,更大一群卫兵围住了我们。
我冷冷地盯着米达安王,指了指王座下方的软座, “米达安王,您的座位在那边。”
“你的座位才在那边,”米达安王嘻嘻笑着,只是这笑容掩饰不住他眉宇间的戾气,“当然,我的座位也不在这里,这个座是属于……他的。”
米达安王的手突然指向殿门,我迅速看去,看到了一身华贵赤红长袍,头戴金冠的海亚,嬉皮笑脸,眼睛发光,视我如无物。
他按照贵族特有的优雅步伐,慢慢踱上前,来到王座前对米达安王鞠了个躬,“哥,您就放心把王城交给我吧,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米达安王笑得很开心,扬声道:“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只是被恶女占了而已。”
海亚嘻笑着走上台阶,坐上了王座,米达安王已站到一边,笑容更加浓厚,看向我时还带着几分嘲弄。
“你们这是非法抢夺,”我冷冷地道,“我才是狄雅若女王亲自指定的继承人。”
“你是指这个吗?”米达安王从怀里掏出一张淡黄绢帛,猛地抖落,淡黄绢帛展开,一行传权于我的西境文字落入眼帘,还有狄雅若的清晰指纹。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参加葬礼前收藏得好好的,还藏得很隐秘的“遗诏”,怎么会落到他的手中?
一个卫兵将一个燃烧着的火折子递给了米达安王,米达安王一手拿火折子,一手拿淡黄绢帛,就这样在我眼皮子底下点燃。
而我,还不能有任何反抗。
我往前走一步,就会有无数卫兵围上来。
我想大吼,却在看到米达安王得意笑容时闭嘴。
我的情绪失控,将使他成为彻底的赢家——他就能完全地掌控地我,我的王位、我的身份。
看着淡黄绢帛被烧成了一团火,我闭上了眼……
————
我被软禁了,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寸步不能离开。
门外、窗外全是重兵把守。
我不能与外界通信,连一只鸟儿都不允许飞过我窗外。
但我觉得柏诺特得知王城事变后还是会来找我的,但估计米达安王也会有所应对。
我穿着睡衣坐在地板上,已经三四个钟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得如此之快,那些贵族,王城的顶级贵族全都投靠米达安王了吗?他们都甘愿做米达安王的附属,向他缴纳高额税金吗? !
也许米达安王已经给了他们某种许诺,比如不用缴税金或只用缴低税金就可以。
我头痛欲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特丽斯怎么样了? !她也投靠米达安王了吗?她疯了吗,她原本是这座大王城的继承人啊,只要满二十岁就可以成为大王城及附属王城的女王,为什么要迎合米达安王呢? !
不对,她决无可能迎合米达安王,这与她的利益不符。
她现在可能和我一样,被软禁了。
我现在该怎么办? !逃走? !坐以待毙? !
我不想死,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可逃的话,我应该怎么逃?军权貌似被米达安王控制,贵族们貌似也被他控制,我手上似乎一点筹码也没有。
不对,我也是有筹码的。我手上有三千私兵,这是米达安王赔给我的,虽说是米达安王的军队,可赔给了我也就是我的吧。
早前为了练兵,我把这三千私兵转到了柏诺特赔给我的王城去练兵,对,我还有我的私人王城,我怎么差点忘了呢,我可以转移到那里去,那里的防御据说还不错,柏诺特运作了几年才打下来。
可我该怎么逃到那里去呢? !我现在被软禁,前后左右都有重兵,我似乎插翅难飞。越想越头痛,痛得我无法再想下去。
我按着太阳xue ,头痛欲裂,在光滑的地板上打起滚来。滚来滚去,最后滚到了床底竟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被一双小手推醒,“蓝娜姐,醒醒,醒醒。”
“嗯,阿特丽斯……”我含糊着。
阿特丽斯?我徒然惊醒,阿特丽斯?
眼前出现的竟真的是她!她也滚入了床底,正在推搡着我,“醒醒,蓝娜姐,现在是我们逃走的最佳时机。”
“啊?!”
“现在天还未亮,但马上就要亮了,你曾对我母亲说过,这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候。”
“是的,可,我们要怎么逃?你又是怎么到我房间来的?”
“你先别问这么多,跟我来。”
阿特丽斯爬出了床底,我忙跟着爬了出来。她赤着双脚,在我的房间的地板上无声地走着,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形,是在数着数字,数到第五十下,她停了下来,“将水果篮的小刀递给我。”
我递了过去,她迅速而麻利地用小刀撬起脚下的地板,很快将地板撬出,一连撬出了四块,一截通往地底的木梯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是我母亲在攻入王城不久后就开建的一条秘密通道,你知道,她天生就有不安全感,生怕被人搞死或推翻,就在我的房间、你的房间和她的房间地底打通了一条通道,直通外界。”阿特丽斯率先爬下木梯,又燃起一支火折子,带着我向下走。
我爬下去后,把几块木板还原拼好,才跟着她走了下去。
“我是顺着我房间的地下通道来到你房间,”阿特丽斯已爬到了底部,拿着火折子,看着我沿梯向下爬,“正好通到你的床边,没想到看到你正在睡觉。”
阿特丽斯也是极谨慎的人,在我睁眼以前就把掀开的地板还原了,导致我还真不知我的床底也有地下通道。
“我们快些走,约半个时辰可以逃到王城外。”阿特丽斯拿着火折子几乎飞奔起来,我紧跟在后。
“那我们要怎么逃出王城?”我气喘吁吁地问。
“我母亲教过我,找到那帮经常在城下睡觉的流浪汉,说要和他们玩一个游戏,在黎明城门刚开时撒下一袋金币,这些流浪汉就会疯抢,引起骚乱,我们就可以趁乱逃出。”
这对母女或是被囚禁地下多年,便有着极强的生存危机,无论任何时候,都牢记要给自己留退路。这不在关键时候,还真用上了。
逃亡过程中,阿特丽斯还展现了她曾在东境监狱里施展的惊人才华,惊人的听力与判断力。
她在流浪汉们疯抢金币时,“听”到哪个方位的声音最猛,便朝这个方位带我冲了过去,成功地混淆了卫兵们的视线,冲出了王城,还带着我“顺”走了一匹守城卫兵拴在城门外树上的黑马。
我们跳上马,骑马逃离的瞬间,卫兵们反应过来,也急急地跳马追赶。阿特丽斯这时精准地判断我们应朝哪边逃。
“先往西,再往东。”坐在我身后的阿特丽斯命令道。
我连忙照办。
我们越过一条河,一条弯道还有一条崎岖山路后,明显将追兵甩远不少。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惊异,阿特丽斯竟将这附近的地图背得滚瓜烂熟,才能这么准确地指挥我甩掉这些卫兵。
“我们现在是去你的王城,姐姐。”阿特丽斯说道,“但你的王城太远了,我们得坐火车。”
我猛地回头看她,“你确定你要放弃这里的一切?这座王城是你的,一旦你离开,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一定会回来,姐姐,这座王城就是我的,不,我们的。”阿特丽斯居然斩钉截铁地说道。
接着,我们疯狂赶到了火车站,抢了两个流浪汉的外衣,乔装成男人,混上了刚刚到站的一火车。
米达安王的大量追兵已赶到,但这火车不是普通火车,是车内外都“挂”满了人的火车,堪比现代印度的密密麻麻爬满人的火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和阿特丽斯不管逃到哪节车厢,哪节四厢都是人挤人,我们挤在人最多t的地方,低着头,矮着身子和追兵们打起“游击战”。他们追到这头,我们就钻到那头,他们追到那头,我们就钻到这头。
有几次差点被他们追到,我们便爬到了车顶,像蛇一样匍匐前行,还有几次装死趴倒在车顶,忍受着追兵们踩了几脚,才避过了追捕。
一夜过后,火车到站,出站口又站满了追兵,要对每个出站的人仔细排查才能通过。
我有些慌了,阿特丽斯却异常冷静。
她说:“姐姐,我们不一定要从出站口通过。”
“那我们从哪里过?”
“我们再坐火车坐回去。”
但我们并未真的坐回西境王城,而是中途跳车,从另一条道开逃。
这次逃亡顺利多了,追兵们没有想到会有这一招——
作者有话说:更新晚了,抱歉么么哒~~~
第144章
两天后, 我们终于抵达我的私人王城。
和我们一同到达的,还有追兵。
但幸运的是,我的王城卫兵已发现了我。我向他们扬手高举我的外袍,上面用阿特丽斯的头绳系着的我的印章。
黄金印章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王城随即开启,一大队卫兵冲了出来,冲向了被米达安王军团的重重包围的我们。
我和阿特丽斯骑着马,在卫兵们开道的窄路中冲猛向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入了王城。
随着我们进入,王城卫兵们也迅速撤退,当最后几个卫兵骑马冲入时,王城大门轰隆隆地被重重关上。
当天下起了暴雨,还刮起了很大的风,若我和阿特丽斯再慢一步,便不能以这么快速冲入,便落入米达安王的手中,实在是惊险!
我站在简陋王宫的房间玻璃窗旁,看着千条线万条线从空中落下,还有被大风刮得疯狂摇摆的树叶,只觉得后怕。
大难逃生后,我纵使疲惫不堪,却不敢睡觉,生怕睡着就被人捉住了。阿特丽却已在我的房内睡着。她还是小女孩,疲累到极致实在受不住了,顾不上惊惧沾枕就进入梦乡。
在窗前站立了一会儿,我坐到壁炉前的摇椅上。这里的天气和大王城的微微不同,虽是夏季,可太阳下山或刮风下雨的话, 温度就会变低,约十度左右,可以燃起壁炉。
为我点燃壁炉的老侍女微笑道:“这里的天气变化大,哪怕是夏天也会早晚凉,特别是晚上,一下子可以凉得像冻雨季节。”
我点点头。她为我点燃壁炉,又奉上一壶暖茶和一盘糕点,就恭敬出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见这里的总管和高级将领,身心俱疲,实在无心应付。
喝完茶,吃完糕点,我眯着眼躺在摇椅上,无法入睡,只当闭目养神,总比睁着眼担惊受怕得好。
就这样眯着眼到了半夜,终于有了睡意,这才到床上和阿特丽斯睡在一起,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竟是傍晚,太阳刚刚落山,壁炉里再次生起了火。阿特丽斯坐在我昨晚坐过的摇椅上看书,摇椅微微晃动,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咦,你醒了,姐姐。”阿特丽斯放下书,连忙奔到我身边,“快起来,王城总管和高级将领在议事厅等你多时了。”
我简单洗漱,又换了件衣服,将长发拢起,梳了一个常见的宫廷髻,还对镜化了个淡妆,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才和阿特丽斯一起去了王宫议事厅。
王宫总管和高级将领都是老头子,面相颇凶,但看起来经验丰富,处事老道,一见我便简单行了个礼,拿出一张地图,直接对我说道:“夫人,我们就不多礼了,现在事态紧急。”
“说吧。”我坐到了圆桌前,他们分别坐在了侧面,一个总管和三个高级将领,阿特丽斯则站在我的椅子后,这样方便她看地图。
“米达安王已经将我们的两面包围了,”老总管指着地图上两个位置,“另外两面,一面临湖,另一面临山,他们不好过来,但我们也不好出去,且时间一长,他们也能过湖和过山攻打过来。”
“虽然我们的湖里有凶恶大鱼,山路也极险,”年纪最大的一位高级将领站起来说,“但他们还是有办法克服的,只要有足够时间筹备。”
“但我们城内目前只有四千精兵,加上您的三千私兵,一共只有七千兵马,怎可能抵挡得了米达安王的一万兵马?”另一位略年轻的高级将领说道,“这一万兵马已在路上,听说米达安王这次发誓一定要捉到您,不排除会再调遣一万兵马来增援,直到攻下王城为止。”
第三位最年轻的高级将领也站起来说道:“柏诺特王子不可能来救您。我们今天上午刚收到消息,米达安王以取消几项重要贸易协定威胁东境王,要求他管好自己的儿子,不要干涉西境内政。东境王便将柏诺特王子软禁,还控制柏诺特王子的绝大部分势力。”
我的背挺得直直的,坐在椅子上,半晌才说出一句话:“看来这几项贸易协定挺重要的,能让东境王都出面了。”
“听说国计民生的贸易项目,很重要。”老总管应道。
“也就是说,”我缓缓道,“米达安王是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了?”
我深吸一口气,也不再说一句,向厅外走去,老总管的话再次飘来,“但有个好消息,您的女儿安蕾娅公主,您不用担心,精灵王已经派使者去接了,且米达安王去信给精灵王,表示一定不会伤害她。米达安王还没傻到与精灵王为敌。”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我逃走前没法带走她,实是我的失误,可我实在没办法,当时自身难保,无法再去婴儿室将她抱出,只能在仓促之下跟随阿特丽斯逃走,幸而,她没事。
我鼻尖酸得厉害,差点儿忍不住就要大哭一场,实际上,眼泪已流了下来,幸而是无声的……
昨日的暴雨早已停了,可风一直未止。风仍刮得很大,刮得树叶哗哗作响,经过露天走廊时,我的宫髻被吹散,七零八落地飘在半空。
我又开始整夜不能睡,待在图书室里,翻看历年来的所有关于米达安王的公文,还找出了所有关于米达安王的资料,想找出他的弱点是什么,怎样才能一击即胜。
“不能派杀手,一是他很精,二是我手头没这么厉害的人。”我长叹一口气,“还是在这里待得太短了,没有深耕,自然没有人脉,也不能塞个奸细塞到米达安王身边,就像他对海亚下毒一样,我也对他下毒。”
咦,海亚……我的心中微微一动。
“我看你还是别想杀手的事吧,”阿特丽斯此时坐在另一张桌子上,也在翻看关于米达安王的资料,“米达安王天生警惕精明,对自身安全有极强的危机感,不会轻易让杀手得逞。”
“那我们该怎么翻盘?”我问。
“我不知道。”阿特丽斯翻着资料,“但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死,我好不容易才活了这么久,不想这么快死,我一定会活着。”
“是的,你一定会活着。”我喃喃着,走出了图书室。
此时已是半夜,又下起了雨,加上猛烈的大风,冷得不可思议。我浑身冻得哆嗦,幸而老侍女为我及时披上一件厚外套。
我裹着厚外套快步回到房间。沐浴过后,本想小睡一下,可仍睡不着,便睁着眼到天亮,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清晨,还未来得及吃早餐,便听说米达安王的一万大军抵达的事。
“他们把东面和西面全包围了,南面和北面因为临湖和靠山没法围。”年纪最大高级将领向我说道。
我嗯了一声,又说道:“将主要军力调去东面和西面,必要时拼力死守。”
老高级将领看着我叹声道:“城主,他们似乎并不打算攻城,而是死守,守到我们城内没有一颗米、一滴水,为了不被饿死不得不开城门,然后将我们一网打尽。”
我悚然定住,再说不出话。
老高级将领准备退出议事厅,我才又开口:“我们能撑多久?”
“约一个多月。”
我开始了疯狂地想办法,没日没夜地和三个将领研究该如何突围,又和总管、主管们开会商量到底应如何对付米达安王。
可没完没了的研究和会议,并没能解决我们的问题,我们仍然一筹莫展。
时间一晃,便是半个月,我头痛欲裂,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这日午夜,我仅睡了两三个钟头,便又起身翻查资料,房门被敲响,阿特丽斯出现在门外,“姐姐,你有贵客到访。”
贵客? t我有什么贵客?又是怎么进来的?我大为震惊。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一道健硕高大,身穿深灰连帽长衣的身影已出现在了阿特丽斯身边。
来不及多想,他就摘开了深灰连帽,露出了一张精致的美男脸,和一头璀璨的银蓝长发。
琥珀色星辰眼睛,高挺雅致的罗马鼻子,优雅漂亮的脸形,竟是曼伯亚。
我捂住了自己嘴巴,才不致立刻惊叫。
他怎么会来? !我的脑子空白好几秒。
我差不多快忘掉他了。自从我们在北境闹掰后,我极少想起他。他把我抛在冰天雪地里,那种恐慌与无助,至今难忘。
“果然贵客,”我终于开口,“抱歉没能好好招待您。”
“不用,”曼伯亚又露出他那招牌痞子微笑,“我们之间老熟了,哪用得着什么招待!”
“您来这儿是……”我慢慢地道。
“你觉得我来这里是为什么?”曼伯亚忽然快步靠近我,与我极近,我不得不后退几步。
“您是听说老友深陷困境,特来助一臂之力的吗?”我也露出了微笑,“如果真是这样,我感激不尽,若以后有需要什么联盟或合作的话,我会尽力达成。”
他的眼眸亮晶晶,笑得极开心,“什么老友,你想多了,我可没你这样的老友。我也不需要你的什么联盟,我只要你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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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我哑然失笑, “您在开玩笑吗?”
我们之间已多年不见面,多年不联系,哪来的情谊?我跟他?又从何说起?
他的琥珀眼瞳闪动异样的光, “我经常开玩笑,还喜欢对着女人胡说八道,但对你,我是认真的。”
我大笑, 是真的忍不住, “您太爱开玩笑了。”
他没有笑,紧紧抿唇, 不发一声。
“好了,不跟您说笑了,”我边笑边道, “感谢您现在来到这里,我知道很不容易,我们现在可以谈谈联盟了。您看到了,我的王城虽然不大,但胜在地段不错,我有计划修建直道,贯通水陆,有可能也在湖上修一座直桥,当然,我知道耗费很大,但我会尽可能让这个计划进行。一旦修好,将给王城带来极大的贸易机遇,到时我愿给您最优惠的税金。”
他轻轻一笑,这才发了声, “这都不知猴年马月的事儿,我还真看不中。”
“我们也可以谈别的协定,请里边坐。”我笑着将门打开一点。
他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阿特丽斯正准备跟进来,他微微一笑,“抱歉!”然后关上了门。
接着,在我的目瞪口呆中,他一件一件地脱掉衣服,赤着宽阔性感上身,下身只穿一条棉白长裤,靠在我的软沙发上,“你的房间太热。”
“你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我感叹。
“我永远不会是你的外人。”他笑得两眼眯起,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我拿起了桌上的一摞公文,放到他面前,“正好,这几天我正在整理王城的一些贸易协定,你看看哪些是你看得上的。”
这几日我没日没夜在研究各种公文,就是在寻找各种同盟,寻找一切可以合作的机会,为王城寻求一线生机。
我也知道在玩经济、政治上我决对是只菜鸟,很多东西也不懂,可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因为我没有路走了。
他连瞄都没多瞄这些公文一眼,而是笑嘻嘻地看着我,“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几年前我把你丢在冰天雪地里。”
“我都差不多忘记了,”我笑道,“这么多年了。”
“我当时只打算冷你一小段时间,待你受罪差不多了,我就亲自接你回来。”他仍看着我的眼睛,“但我接你的那天晚上,你突然失踪了,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气得把那些监视你的都杀了。还一度听说你逃到北境边界的裁缝铺子里,我又找过去,也没见到你。我很生气,气得把裁缝铺子也烧了,把裁缝老板痛打一顿后赶出了北境。我想,你一定很生我的气,因为你从此再未回过北境,也没有传递任何消息给我。”
“我真的差不多都快忘了。”我强调道,“殿下,我已经嫁人了,还有个私生女,您值得更好的。”
“你的女王已经死了,你现在守新寡,应该考虑一下再嫁。”他眨巴着眼道,“至于你的私生女,我不在乎,我现在也有私生子了。”
我笑了起来,悠悠地道:“你以前不是说你不喜欢私生子吗,所以一个没要。”
“是的,但是现在我经常遭到刺杀,万一死了连个后代都没,所以就要了几个。”
“行了,你说你想要什么利益吧,除了男女私情以外。”我不耐烦与他绕圈子了,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的王城现在急需突围。”
“我一开始不就告诉你了吗,”他笑得绝美,翘起了二郎腿,“我只要你跟我。”
“你明知道不可能,”我的声音变冷,“我和你早已不可能。”
“如果你不同意,我们之间就没任何合作的可能。”他仍笑着,可笑意不达眼底,“我亲自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向你表达我的诚意。”
“我毫不怀疑您的诚意,”我叹道,“可我们之间确实再没男女关系的可能性。”
“你再说一个您字,我就把你的衣服全扒了。”他的声音忽然也变冷。
我站起了身,“您再考虑一下吧,这间房间让给您。”
走向门口,手刚放到门把手上,我的身子就被他从后面抱住。
他紧紧抱着我,嘴唇贴在我的脖子上,“我想把你带回北境,想娶你。”
我愣了一下,徒然大笑,“您的玩笑越来越有趣了!”
话音还未全落,听得嘶的一声响,我的衣袍碎裂成几片,翩然而落,我惊惧地回头,抱住差点走光的胸口,“你……疯了?!”
“我说了,你若再说您字,我就把你的衣服全扒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的下半身——仅着一条底裤,露着两条赤光的腿。
我气急败坏,双眼喷火,任谁衣服被剥掉,都会这样。
但不欲与他为恶,王城还需要人拯救,转动门把手,就准备逃出去,他却更快地抵住门,眼光灼灼地看着我,“给我口一下,我就增援你一万兵马。”
“你神经病!”我忍不住大骂。
“我是说真的,”他的声音急促而热烈起来,“就一下,让我满足一下,我就帮你。”
“你是趁火打劫!”我痛骂道。
“是的,可不趁火打劫,你不会给我口。”
他拿出一枚军令牌,“我说到做到,一万兵马就是你的。”
王城生死存亡,我没得选,闭上了眼,我俯身低头,他的长裤滑落……
一个钟头后,我仓促逃进了书房,差点儿被他“做”掉了。没发生那层关系,仅仅是口就让他上了瘾,一次又一次,他把我按倒在地,狂吻我,全身都被他摸遍了,蹭来蹭去地弄了很久,差点儿被他得逞。重重关上书房的门,仿佛还能听到他从我房间传来的大笑。
隔了一会儿,似乎安静下来,我松了口气,对镜看到,长发凌乱得不成样子,两颊绯红,嘴唇肿胀,再加上近乎裸身,一身污物,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叹了口气,梳着长发,陷入沉默。
随着一万兵马的到来,王城的实力的确是大涨,原本包围我们的西境王军队向后退了好十几里。
这一万兵马是渡湖而来的。曼伯亚竟派人扎了几千只木筏,让他的军队顺利过湖。
“原本是为新的战役准备的,”曼伯亚和我站在王城的塔楼顶上,拿着望远镜边看边说道,“我们和阿基亚国准备一战,阿基亚四面临海,渡海的东西是必须的。”
“渡海的话用木筏会不会太简单了?”我问。
“这一万精兵都是会游水的,”他放下望远镜,对我笑道,“选兵入伍时,都是要求识水性,有那不识的,也要求短期内必须学会。”
“那谢谢你把水兵先给我用上了。”我说。
“我是心甘情愿的,”他眨了眨长长的羽睫,“若你实在不肯口,其实我还是会借给你的,否则就不会亲自来找你。”
“为什么?!”我问他。
“我原以为也会忘记你,但我几年来都没忘记过你。”他猛地t揽住我的腰身,我皱眉后退,没摆脱掉。
“我不会跟你,”我说道,“天知道你这几年上了多少女的了,有没有一百个,万一染上什么病传染给我了,那我才是划不来。”
他大笑,“你放心,我其实很挑的,女人不干净的我不收,那种浪荡的,虽然过瘾,可问题太多,我一般不收。只有那种先跟我亲信睡过,亲信一个月下来没问题的,那才算通过。”
我听得半晌说不出话。
“现在得这种脏病的不少,”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还有感而发,“严重的全身溃烂,还挺恶心的。”
我不由得一怵,“老实交代,你得过没?”
“严重的没有,”他居然老老实实地说,“但轻微的有过一次,自那次后,我就再也不敢胡来了,对将睡的女人还会做个调查,确保完全没问题后我才睡。”
见我露出嘲讽不屑的表情,他又立刻道:“柏诺特和阿提斯难道没得过?柏诺特的很隐秘,但我还是知道了,他为此和那个情妇分手了,那个情妇还曾从他手中得过不少钱财;阿提斯前几个月刚病愈,和一个高级交际花睡了,得知中招后,就直接把那个交际花做掉了。”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表情,只知道我一直木木呆呆地站着。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的脸蹭着我的长发,“但其实我很不错,一直很专一,对你,想忘都忘不掉,我的姐姐,女神。”
他一直记得七岁那年的那个姐姐,那就是她,他说过会娶她。
随着北境兵马的到来,我的王城之危确实缓解不少。
冻雨季节来了,气温降得厉害,对北境的兵马倒成了一种优势。北境只有冬季,北境人早已习惯寒冷,干起仗来尤为起劲。反之西境人就不同了,骤然降温令他们颇不适应。
这种情况下,北境的军队和他们的军队打了一场仗,再加上曼伯亚的指挥,西境的军队竟被打得屁滚尿流,只能再次向后退了几里。
这次大获全胜,全城欢庆。
不仅给北境军队好酒好肉,本城贵族也舞会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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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喧哗热闹的舞会,已有五六个漂亮的贵族女子不经意摔倒在曼伯亚面前,有的是晕倒,有的是绊倒,有的是不小心摔着了,还有的为了躲避迎面而来捧着酒壶的侍女,差点倒在曼伯亚的怀里,被曼伯亚的近侍眼明手快地拦截,灵巧地抓住她的手腕,又扶稳她的身体,把她带到一旁。
她眼神幽怨地看着曼伯亚,曼伯亚只是笑,还向她举起了酒杯。
我冷淡地注视这一切,不说一字。
有名的大陆美男, 北境的实控人,这样一个优质金龟婿,哪个不想得?
据说做他的情妇,都得激烈而不择手段地争夺。
“怎样能搏得你一笑?”曼伯亚举着酒杯在我耳旁低语着。
“离我远点就行。”我淡淡道。
“呦,这替你赶跑了西境军, 你就翻脸不认人了。”他委屈无比地说道, 双眼还似乎泪汪汪,“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用完了就不认账。”
我没理他。
“我们好几日都没亲热了, ”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美眸,似乎带着哭腔说道,“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我仍没理他。他得寸进尺,又一步挨近了我,几乎紧靠着我说道:“每一次都是我救了你,你就不能对我笑笑吗?在黑城堡是我救了你,现在又是我救了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呢?”
一想起他得过那什么病,我就没法对他不冷淡。
“你是介意我以前……”他笑了笑,“当然,你没法不介意,我玉洁冰清的美人。你还是处女跟了精灵王的事传出后,我差点被人笑死。一些女人围着问我是不是真的,就这样我一时糊涂,为证明我能行,没验证她们是否可靠,就上了,才导致如此。说起来也与你有关,对不对?”
“不要对我说这些。”我甩掉他刚放上我肩头的手。
“我必须得说,”他的表情忽然严肃,“必须得对你说清楚,否则你会一直不理我。”
我突然吼了起来,“不要再说了!”
他愣了一下,随后表情愠怒,站起身,直接离去。
舞会刹时冷场,所有人都看着我们,音乐也停了下来,空气僵冷。
清晨,我刚醒来,刚要命人传递最新战线情报,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我一身棉白睡袍,并未洗漱,披头散发,赤脚站立地板,冷冷地看着他们。
来人是银蓝长发、华丽长袍的曼伯亚,他身后是一群医师、医女。
他也不多说话,撩开银扣,脱掉外袍、里衣、长裤,赤身光光地站在所有人面前。我都有点替他难为情,他却泰然自若,一点尴尬表情都没有。
几个医师围着他打转,用放大镜或钳子或其他用品,仔细检查他绝美修长身体。
医女们低着头,尬红着脸,不时递上新的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