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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面包从我手中落到地上。

第二天,我偷偷与经常往小旅馆运送东西的马夫聊上了。我告诉他,我有办法可以搞到小旅馆的一些不用的旧床单、旧毛巾之类的东西,如果他拿去转卖或自用,可以赚到或省下不少钱。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说,“带我离开北境。”

马夫嘿嘿地笑着,“恐怕你的这些够不上车资。”

“还要多少?”我蹙着眉问道。

“你说的这些都不值钱。”马夫说。

那要我怎么办,去偷钱?我做不到。

小酒馆里,我向切菜、洗菜的老厨娘打探有什么方法可以赚到钱,“赚钱?”老厨娘惊讶地说,“现在这世道还能赚到钱?各国都在打仗,连北境都在和东境为边境的一块地在打仗,到处涨价得厉害,租金、食物价格都飞涨,不少商铺关门,现在还能赚到钱吗?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我又转问小酒馆里拿最多工钱的老厨师,他吹胡子瞪眼,“你一女孩子赚什么钱?找个人嫁了算了,我看每天送货的那小伙子就不错了,不过他看不上你的,他乡下的未婚妻有一棵果树当嫁妆,你有什么?”

我说:“男人为什么非得要嫁妆?他们t能娶到老婆就不错了。”

老厨师笑得前翻后仰,“没嫁妆的女人铁定嫁不出去,除非给男人做情妇。”

“也有没嫁妆的嫁出去了。”我争辩道。

“从没见过哪个男人不要嫁妆的。”老厨师哈哈大笑。

就这样,我们的楼盖歪了,我原本是想问他哪行能赚钱的。

一天后,我费了点小周折,问小旅馆老板的情妇。 “都说您见多识广,自小在都城长大,”我有些谄媚说道,“我想向您请教,女人怎样才能赚到钱?”

这个年逾四十的情妇打了个哈欠,“情妇、高级妓女最赚钱,可你会做吗?如果会,你就不会在我们这里打工了。”

“情妇、高级妓女都是年轻漂亮的女人,”我说,“我已经二十几了,又不是顶漂亮,走不了这条路。”

情妇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这样啊,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你去问问她,她或许知道,就是隔着一条街的制衣店老板娘,她每周会来一次店里,你要是有机会的话可以问问。”

顶着漫天风雪,我一有空就在制衣店旁守着,守了几天,终于见到身穿黑色皮草的制衣店老板娘从四轮马车上下来,我一下就冲了过去,可还没靠近,就被她的马夫拎了起来,“干吗呢,要饭的?”

“不,不,我只是想请教下老板娘……”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马夫扔到了一边,正好撞到制衣店外的墙角,痛得我呲牙咧嘴。

黑色皮草老板娘皱着眉看我,叮当一声,居然扔过来了一只小钱袋,仰着下巴走过时,扔下一句,“给你买止血药吧。”

我这才发现额角都流血了。

拿着钱袋,我还是懵的,忽然,刚才那个马夫一下溜过来,趁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夺走我钱袋,脚底抹油一下不见了。

我抚着流血的额角,欲哭无泪。

半夜,我坐在小旅馆的火炉旁,一边给炉子加炭,一边听着一群男人吹牛喝酒,喃喃着:“躺平,嫁人,做鸡,当要饭的,哪条路都不好走。”

要饭的哪有我的份儿呢,这大街小巷的角落都被乞丐们占满了,去了只会挨揍。

这个世道,留给女人的出路并不多。

去富商家做侍女,没有介绍人,是不可能进去;去贵族家更不可能,贵族们的侍女都是世代“流传”下来,侍女的孩子会接着做贵族的侍女或杂工,侍女或杂工的孩子再接着做侍女或杂工,没有外人的份儿。

做有钱人家的家庭教师更不可能,没有贵族血统,连贵族家附近的马路都踏入不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忍。

我突然想起了柏诺特和曼伯亚之前蕴含深意的话:

“错过这一次机会再没有了,我不会再这么放下身段。”

“也许你真的需要一点教训了。”

我觉得身上有点冷了,与火炉靠得更近了一些。

——

浅冬已经到来,路面上的积雪都融化了个干净,气温已回升到了零上。原本裹得厚厚上街的人们已脱掉了厚重外套或皮草,仅着微厚的毛绒大衣。

就在我每天冥思苦想怎么赚钱之际,小旅馆的老板情妇忽然问我:“有个临时的活计儿,你有兴趣吗?”

“什么活儿?”我拔弄了一下火炉里的炉灰。

“给小城里最有钱的贵族家做下临时工,帮忙洗碗、端菜什么的。”

“这种活儿应该有人抢着去做才对啊,为什么找我?”我好奇地问,没有她想象中的欣喜若狂。

“我以为你听到会很高兴呢,一口答应下来。”她嘻嘻地笑着。

“最近受的打击太多了,”我说,“觉得没好事会落我头上。”

“哎,别这么说,”她嘻笑着,“这不就有好事了吗?别人原本是问我有没兴趣,但我干不了,就想到了你,事成后你分我一半工钱?”

虽然我觉得这事有点诡异,但还是点了点头,只要能赚钱,我也懒得想太多。

到了帮工那日我特别忙,从早忙到晚。小酒馆的食品货物到了,我得帮忙卸货;小旅馆的日用品货正好也到了,我也得帮忙卸货,还得帮忙整理,一整天下来累得我腰酸背痛。

眼看就要天黑,正要去贵族家做临时工,出门时忽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也不知晕了多久,醒来时头痛得厉害,隐约听到小旅馆老板和老板娘在说话。

“她发烧了,额头热得厉害。”老板娘说。

“怕不是瘟疫吧?”老板的声音有点发抖。

“啊?瘟疫?”老板娘慌了。

“最近气温回升,不少外乡人都染病了,还有一些本城人也在发烧,怎么吃药都不退,死了不少人。这事被上面的人瞒得很紧,生怕出现骚乱。”

“真的假的?”老板娘吓得声音都变了,“你从哪儿知道的?”

“昨晚喝酒的时候,隔壁店老板偷偷告诉我的。”

当两人再次望过来时,我吓得闭上眼。不过五分钟,我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他们用绳子绑住全身,还往我嘴里塞了一块毛巾,让我连哼都哼不出来。

我惊恐交加,瞪着他们,被他们又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双眼。

天寒地冻,已经入夜,没几个行人在街上走。

小旅馆老板夫妻合力将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扔上了刚停在门口的垃圾车。 “兄弟,把这东西扔远点。”老板殷勤地递给了赶车马夫一根点燃的烟,“这东西不吉利。”

赶车马夫嘻笑接过烟,用力抽了一口,“好烟,老板您放心!”

赶车马夫经常为一些店铺老板或有钱人送货,见多了一些腌臜事,见怪不怪。

临走前,老板又往他身上塞了几包好烟。

夜空下起了零星小雪,赶车马夫用力甩了好几鞭子,将两匹马抽得痛声呼叫,四蹄撒得更快了……

与此相邻的一条街,是小城的贵族街,一辆被大批骑兵簇拥的名贵黑色马车刚刚转进去,赶车马夫的车就飞驰而过,名贵马车上的车夫暗骂一句,赶着去死啊,要不是主人急着去一贵族家接心上人,非要狠狠教训一下这车上的人不可…… ——

作者有话说:今日最后一更,我们明天再见,亲亲们~~

亲亲可以看下我的其他作品啊,也蛮好看的,么么哒~~

第77章

夜半狂风飘雪里,冻得直打哆嗦的我从一个巨大土坑爬出。额头仍疼得厉害,又热又晕,在飘荡恶臭的空气里,我勉强站直身体,借着几堆仍未熄灭的篝火,看清了土坑内的情景,差点骇得晕倒。

坑内堆满了可怕的尸体, 恶臭便是从这些尸体传来。

我吓得瘫坐在坑边,紧捂着嘴,好半天都是懵的。

寒风刮得更厉害了, 恶臭消散了一些,我才疯狂地朝前跑。我要离开这地方,离得远远的, 太可怕了!

那夜,我跑了很远的路,跑到一条河边,那里停着一艘小渔船,船上还有一些毛毯、食物和水,应是打鱼人临时放在那里的。

我跳上了船,解开绳索,用船桨拼命划了一会儿,离开岸边,顺流而下,才裹着毛毯靠在小船舱里,眯着眼假寐。

那晚特别冷,我把所有毛毯裹在身上,还喝光了所有水, 水是凉的,但总比没有的好。

我还在发烧,不敢吃干面包,怕会全吐。

天亮后,我的小船与几条渔船相遇。得知他们有备用的退烧药后,我立刻用全部干面包与他们交换。

我换到了两枚药片。吞下一枚后约一个时辰,头痛渐渐缓解。

之后划着桨,按照这些渔夫指引的方向,划到了最近的一个小镇。裹着所有毛毯,我上了岸。

我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好笑,但没办法,保命的办法。

天气这么冷,又快入夜,不裹着这些,我会再发烧。

我一个钟头前又吃下了另一枚退烧药,好不容易才退了烧。

步入小镇,已完全入夜,我惊奇地发现,这里的温度似乎比之前的小城高些,虽飘起小雪,但没有那种入髓的冷。

我用一条毛毯在当铺换了点钱,买了点干面包和热水,裹着剩下的毛毯坐在一处驿站旁的馬廄里。那里避风,又挡雪,几个流浪汉在里面睡觉,驿站老板也没有驱赶。

我也找了一个避风角落,刚啃了两口面包,一个衣着破烂的小男孩冒着风雪也冲了进来。

我和他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是你?!”我惊呼t,竟是那个浅红眼瞳的小男孩。他满脸污泥,粘乎乎的黑发遮了半边脸,但我还是认出了他。

他也惊讶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手中的干面包,咽了咽口水。

我分了一半给他,他坐在我身边默默地吃着,吃完后又喝了我的热水。

我们没有怎么说话,或是都累了。我靠着一角,他靠着一角,没过一会儿都睡着了。

第二天,我带着他又去了当铺,当掉了第二条毛毯,又换到了一些钱,买了食物和水。

吃饱喝足后,我才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起先不愿说,后来我们沿着大街小巷找活儿干,中途休息时,他才说道:“我也差点被卖了,姐姐,被我的族人。”

我只是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既没说同情的话,也没说安慰的话。

我觉得他不需要这些,同情和怜悯会让他不自在。果然,他见我神色坦然,眼神稍稍放松了一点。

在这个小镇转了一整天,才终于找到一处暂时能收容我们的地方。没有工钱,包两餐,住馬廄。

这是一家裁缝店,最近生意特别好,忙不过来,便需要人手帮助做些边角活儿,如纳鞋底、缝衣服等。

我其实不擅长针线活儿,可为了有口饭吃,只能拼了。塞了主裁缝一点钱后,用一个钟头学会了缝扣子、缝衣服和纳鞋底,又花了整晚练习。

小男孩年纪小,但比我聪明,学了十来分钟就会了,但也像我这样练习了整晚。

“你叫什么名字?”我忽然想起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罗安。”他纳着鞋底回答道。

“我叫蓝娜。”我终于缝好了一排扣子。

天蒙蒙亮时,我和他完成了置衣桶里大部分衣物缝补工作。

裁缝店老板还比较满意,我和罗安都松了一口气。

从此我们开始了日以继夜地工作。从早晨睁眼刹那,就围着缝缝补补打转。

“罗安,我怎么感觉我们缝的是卫兵的衣服?”我有时会拿着衣服对着久违的阳光观察。

“应该是的,”罗安埋头缝领子上的扣子,“我见过北境边境卫兵的军服,就是这种军绿色短款。”

“这种衣服不是有专门的裁缝……”

“应该是给临时卫兵准备的,”罗安抬起了头,“是为了防卫边境临时雇佣的。”

我感到好奇,“为什么会临时雇佣?”

罗安的声音低了下来,“因为正规军都去打仗了,看管边境缺人手。”

我哦了一声,罗安突然露出愤慨目光,“姐姐,我之前就是和族人走到了北境的边境,然后,族人们要把我卖给这些雇佣兵取乐。”

我惊得一颤,差点把针扎到手指。

“他们之前已卖完了所有女孩,”罗安眼瞳由浅红变得深红,“就开始接着卖男孩,在我之前有一个男孩已被卖给临时雇佣兵,被折磨三天三夜后扔到乱葬岗,我才逃了出来。”

等等,乱葬岗? !

“你说的乱葬岗,是不是与这条小镇隔着一条河的那个?”我问。

“是的。”

我缝衣服的手指僵在膝盖,“我之前就是从那个乱葬岗爬出来的。”

我也告诉了他我被当成得瘟疫的人的事,“若不是我身上的绳子松了,”可能原本就系得不算紧,“我的命就交代在那里了。”

或是相似的苦难经历,我和罗安很快就相互信任。

“姐姐,最近多了这么临时雇佣兵,这里应该快打仗了。”

“不是已经在打仗了吗,才招了这么多人看管边境?”

“那不一样,”罗安麻利地将缝好的衣服分类,“边境兵是被派到边境小城打仗,与西境的一个小城的领土纷争,现在是为边境刚发现的银矿,与北境外的几个半兽部落打仗,那几个半兽部落也想吞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冷哼一声。

罗安的消息比我灵通,他是小男孩,经常会帮老板送货,接触消息的门道比我多。

我们日夜忙碌,大概缝补了两百件军服的时候,小镇变得骚动不安起来。

寒冷的午夜,隔着窗子的我,看到巡视的火光一次次经过,还能听到微微凌乱的重重脚步声。

“看来真的要打仗了,小朋友。”我对身后忙碌的罗安说道。

罗安却心不在焉,之前已把袖扣缝错了两次。

“姐姐,”他忽然说,“老板问我愿不愿意赚外块,最近有一批马要转运到半兽部落,问我能不能帮忙给这批马下泻药?”

“啊?!”我吓了一跳,“你千万不要去做,是什么人要给马下泻药?”

“不清楚。”他说,“这些人得知裁缝店的馬廄会临时安置这些马后,便秘密联系了老板。”

“但裁缝店老板不敢亲自动手,才问你愿不愿意?”我气愤地问。

“是的。”

“他这是找替死鬼,出了事你顶包。”

“我知道,可是,”罗安咽了咽口水,“他说要给我一袋金币。”

对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来说是一笔巨款。

“不要做,”我斩钉截铁道,“否则你会有命赚没命花。”

但事实证明,金钱的诱惑大于我的劝告。

罗安背着我接下了这个活儿。

当我发现他“失踪”超过三个小时,便知道他已为这袋金币“折腰”。

深深叹了口气后,我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他曾经帮过我,现在与我又是互相依赖的伙伴,我不能不管他。

这晚没有下雪,但是风很大,一阵阵大风刮过,差点可以把整个人都刮走。

我扶着沿街的墙角艰难地走着,走了很久才来到小镇边界的驿站——也是我和罗安再次相遇的那个驿站。

罗安说过他会在这里给马下泻药。

狂风吹得我眼睛几乎睁不开,但我还是看到了馬廄内空无一人,且空无一马。

难道我来晚了?可马被下了泻药,怎么着也会瘫在这里不能动啊?为什么这里连一匹马都看不到。

我正好奇着,一只黑色头套从天而降,一下子套住我脑袋,眼前一片漆黑,连哼都没哼一声,我就被套子里一股怪味给迷晕了。

——

悠悠转醒之际,只觉身下颠簸得厉害,似乎在一辆疾驰前行的马车上,还听到两个男人在说话:

“把这几人卖了,这次总算可小赚一笔。”

“上回抓了几个人,但都跑了。”

“这回不错,不但拐到了几个人,还拐到一批马。”

两个男人猥琐地大笑起来。

完了,我这是被人贩子抓住了,我慌得一批,心头大乱。

“快点,用力甩马鞭,”一个男人大嚷,“加快速度,我们要快些过边境。”

马车飞奔得更快,风也变得更大,砰砰地直敲着车壁,几乎要把马车掀翻。

砰的一声巨响,马车真的翻了,但不是被风欣翻,而是碰到了一处巨大阻力。

我整个人随着马车一起倒在地上,全身骨头痛得就像散了架。一声闷哼从我身边传来,很耳熟,似是罗安。

没法与他说话,压在马车下的我痛得开不了口——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还有一更哈,么么哒~~

这几天在霸王榜上,一天两更哈~~有6000多字,么么~~

第78章

刀剑交击的声音传来, 还有惨叫与刺破身体的哀嚎声。我对这种声音极其熟悉——在蛮荒之地之时经常听到。

战斗结束得很快,几分钟就结束了,“我们”这边的人似乎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连我们的马都敢劫?!吃了豹子胆了。”一道阴沉沉声音传来。

“马车下还有人。”有人禀报。

压在我身上的马车猛地被掀开, 我的头套也被猛然扯掉。

冷冽的寒风吹向我的脸, 我看清眼前, 大骇惊异。

遍地死尸,血流一地, 还有一群被药倒的马被装在另一辆没有倒地的大马车上。

几个人头马身的男人——半兽人正举着火把,警惕地盯着我。还有几个个头极高的人脸狼身男人,手持长予,向我走近。

不是第一次见到半兽人了,多年前我变成柏诺特,站在城堡高台指挥战争时,就曾见过凶悍无比的兽人大军。

但我还是害怕。

举起双手投降,我强忍身体疼痛说话:“我没偷你们的马,真的。我也是受害者,被拐来的,当时只是路过馬廄。”

一个人脸狼身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我这才注意到阴影处还有一个男人, 看t不清他的脸,似乎是他们的指挥官。

“先带走,办正事要紧。”他冷冷道, 与之前那个说“吃了豹子胆”的声音一模一样。

——————————

三天后, 一望无垠蓝色大海上,刚下过一场大雨,寒风呼号,吹得一艘并不坚固的海船摇摇晃晃。

我拿着一把扫帚在船的甲板上,努力维持身体平衡,将冲上来的脏物都扫到边上。

罗安正在边上协助一个半羊水手,将船尾的积水都舀到船外。

罗安是我好不容易求情留下来的。当时,我被一个人脸狼身男人从地上拖起来,看到了昏死的罗安被另一个狼身男人就要捅长矛,吓得半跪倒在地,请求放过我的弟弟,哭得不成样子,就差磕头了,阴影中的男人可能着急赶路,不耐烦了,手一挥,就放过了罗安。

我和罗安被蒙上眼睛,被带到一处馬廄过了两天,全程和马待在一起。第三天,马出去了,我和罗安也被放了出来。

又被蒙上了眼,带上这艘破旧的海船。

遇上了大风大雨,海船摇晃得厉害。

我吐得晕头转向,罗安连连帮我拍背。

大雨终于停止,我刚好转,两个半羊人便叫嚣着要我们到甲板上做事,我和罗安连忙拿起了扫帚和桶……

扫完了脏物,我又拿块抹布,蹲在甲板上,用力地擦着水渍。

擦完了大半条船的甲板,我被叫到了大主管面前。大主管便是那晚阴影中的男人。

他有一张白净清秀的脸,身材极高极瘦,灰色长发,束成马尾。

乍看之下以为是女孩,可那凌厉的眼神,阴狠的气质,又不是一个女孩所有。

“你可知道,你现在是去往哪里?”他冷淡地问。

我摇摇头。说实话,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至今也没弄明白。

“留下你,是因为我们的公主从未见过主大陆的女孩,想要一个放在身边。”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时间到处找,就留下了你。”

原来如此。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那晚这男人这么好说话,求求情就放过我了?原来是另有打算。

等等,他会随随便便留一个陌生女孩到公主身边?

“您……”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是不是认识我?!”

他盯着我,眼神冷酷。

“黑城堡,曼伯雅房间。”他竟回答了我,极冷地。

“你……”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半天才冒出下半句,“是哪一个?!!”

“锡脚链。”

我依稀记得,大公主脚上戴的是金脚链,二公主是银脚链,三公主是铜脚链,四公主是铁脚链,五公主是锡脚链,六公主是铅脚链。

我惊得再说不出话。

半夜,我靠在船底货舱的一袋面粉旁,久久无法入睡。罗安在另一边则早已酣然入梦。

对这个五公主,我没太多印象。除了大公主曼伯雅和小公主雅妮,我对其他人都没什么印象。

其他人好像很安静,没做出什么出格事情,我便没注意到她们。

原来,公主有可能是王子,或者——大主管。

翻来覆去,难以成眠,我睁眼到天亮。

海船驶入一处狭窄凶险的峡口时,两个比悬崖还要高的赤胳膊巨人突然从海底冒出,出现在船头,把我和罗安吓得瘫倒在甲板上。

水手们倒是见怪不怪,两个半羊人还笑我们太胆小,笑得合不拢嘴,直到五公主出现,不,大主管。 。

两个半羊人一下站得笔笔直直直,让人忍俊不禁。

身穿白色骑装的大主管扬起双手,嘴里念了一段什么,两个赤胳膊巨人忽然各自抱住一座悬崖高山,连根拔起,是的,连根拔起。

我惊得双眼一眨不眨。

巨人们的中间出现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我们的海船不受控制地,朝这个漩涡冲去,我和罗安同时惊呼起来,立刻抱住一处桅杆,轰地一声巨响,整艘海船就被卷进了漩涡,冰凉彻骨的海水裹住我,咕噜咕噜,那一刻,我以为溺水而亡。

清醒过来时,我耳朵、脖子全灌满了水,头发上的水也像下雨,落汤鸡般坐在甲板上,还紧紧抱着桅杆。

罗安也是满身狼狈,全身浸满水。

看向其他人,包括大主管和半羊人,他们早已披上一件防水衣,自然不似我们这般变成落汤鸡。

我有点尴尬,装作没看懂别人眼中的嘲笑。

突然发现四周有点不一样了————

海船已进入一片冰绿色的海域,四周长满参天的绿植。

明明是海域,却像原始森林一样。

隔一段海水,便见一些又高又大的绿植,它们的根深深扎于海底,向上伸展得枝繁叶茂,覆盖头顶有些炎热的阳光。

我惊呆了,坐在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接着出现紫色与红色美丽花丛,随着海风的飘拂,轻轻摇动。

冰绿色的海水,浓绿的宽大树叶,鲜妍的炫丽花丛,交织成一幕奇异画面。

海船就这样在绿植与花丛中穿行,差点要把人的眼睛看花。

驶出这片海域森林后,又驶入一片赤红色的大海,比血还要红的红颜色。没有绿植,没有花丛,空荡荡的赤红海域。驶入这片大海没多久,海船突然下沉,我大惊失色,因为自己还没来得及穿防水衣。

可海船下沉后,立即进入一个奇特的海底隧道,就像一个黑漆漆的黑色山洞,海船在里面飞速地前行。

我紧紧地抱住桅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莫约十来分钟,海船冲出了海底隧道,刺眼的日光迎面而来,我一下睁不开眼睛。

我们又进入一片蓝色的海域。不远的前方,一座宏伟的岛屿出现了。即使从我的距离看过去,仍能看到从葱笼的绿色和绚彩的崇山峻岭,还有各种颜色的长尾巴飞鸟在岛屿上空盘旋。

神奇,实在是太神奇了! ! !

海船离岛屿越来越近,那神奇的美丽不断撞击我的视线,我情不自禁地从甲板上站了起来。

“你们到底是谁?”走到大主管身旁,我问道:“你们真的是半兽族的人吗?!”

“你到现在还以为我们是半兽人?!”他反问我。

我微微点头。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你在黑城堡时似乎有点脑子,但结果还是和我的第一感觉一样,没脑子。”

“还请指教!!”我非但不怒,还恭敬地请教。

他眯着眼看我,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句,“你总会知道的。”

海船靠了岸,一群七彩长尾巴的鸟哄地一下朝海船飞来,咕啾咕啾地乱叫,吓得我和罗安连退了好几步。

“咕啾!”它们似乎很满意我们被吓到。

可当大主管上前时,它们又一飞而散,落在船头,再次朝我们咕啾地叫着。

“拿西亚大人!”一个身穿银色盔甲将士带着一群青铜盔甲卫兵迎上了这个大主管。

原来他的名字叫拿西亚。

我偷偷地观察他们,发现他们的皮肤都特别白,白得惊人那种,还很细腻。穿着银盔甲的将士的白皮肤和盔甲衬映一起,整个人宛若闪闪发光。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

“玛西公主今日一早就催我们出来迎接您。”银盔甲将士恭敬行礼道。 。

大主管的唇角扯出一抹浅笑,“你们先回去,告诉公主,我已给她带回了一件礼物。”

我不由得怵了一下。罗安离我近了些。

礼物? !我可以想象这个玛西公主是与雅妮公主一样,刁蛮且性格乖张的女孩,把人当作死物一样玩弄。我的个天,可千万别往我身上雕刻东西啊! !

“姐姐,别怕。”罗安低声道。

我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也别太紧张。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只要不把我杀了,就还有活路。

—————————————

上了岸,我们跟着前来迎接的银盔甲将士一行,穿过了极大的一片金色沙滩后,来到一片广阔的深绿色森林。

森林入口停着数十匹棕色俊马和两辆黑色马车。其中一辆马车精致漂亮,另一辆简陋但较大。

银盔甲将士和卫兵毫无疑问骑上了马,大主管拿西亚上了精致的马车,而我和罗安,还有半羊人及其他水手都挤上了那辆简陋的。

马车很拥挤,我被挤到一个小角落。

罗安紧紧挨着我,隔开了与其他人的团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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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马车开动后驶得飞快,拉车的几匹黑马就像飞一样,耳边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眼前的景物一掠而过,隐约只能看到浓绿色的宽大树叶,极粗壮的树干,又密又绿的草地,还有草地上爬行着的无数古怪红白相间的甲壳虫,即使瞥一眼,也会觉得要做噩梦。粘粘的、小小的、红白斑点的外壳,还有一双绿豆般的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可怕极了。

偶尔有硕大的红绿色蜘蛛从参天大树上掉下来,我吓得大声尖叫,惹得水手们大笑。

罗安说姐,我们换个位置,可我被挤得连动不动,哪里能起身换位置?

就这样,在又惊又怕又挤中穿过了森林。

森林过后,马车飞快驶向一片极大的如镜子般的银色湖泊。我正好奇马车怎么渡河时,只见马车猛然冲入湖水,我惊呼起来。原来,湖底下有一条地下隧道,还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也不知驶了多久,马车突然腾空而起,我还来不及看清发生什么事,从一片巍峨耸立的雪山的山壁中冲出。

是的, 极大的雪山。

我惊异回头看去,还能见到数十只七彩长尾巴飞鸟环绕着白色雪山顶飞翔。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惊惧地看向罗安,罗安却颇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毕竟是男孩子,胆子比我大得多。

飞过了雪山,便是极美的一大片绿色草坪、湖泊、森林,和不远处浅灰色高山上的一座黑色穹顶城堡。

马车直接飞向城堡的方向,其间我看到下方热闹喧哗的市集,熙熙攘攘的人群,红绿相间的大小房子,还有喷泉、广场、青石铺成的小路等。

我惊奇极了,原来,这里是一座隐秘的王国。

马车很快飞到了高高山脉上的黑色穹顶城堡,铁锁吊桥早已放下,马车长驱直入,又飞了一小会儿,便降落在一处极大的庭院里。

庭院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花,连杂草都没有一株,只有一大片青石板铺成的空地。

大家都陆续下了马车,散乱地站在庭院里。

下了马车的我和罗安站在一起,有些忐忑不安。

“你,”早已下马车的大主管冷冷地指着半羊人和其他水手,对罗安命令:“跟着他们走。”

罗安看了我一眼,便默默地朝他们走去。

我本想说话,想说罗安还只是个孩子,最好不要和我分开,但还是没有开口。

因为估计无用。

他们一行走后,又来了几个又瘦又高的侍女,大主管把我丢给了她们,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拽得不成样子。

——

两个钟头后,被梳洗打扮一番,穿着古怪长黑袍子的我被带到了一扇紧闭的黑色雕花大门前。

已换了一身简约纯白长袍的大主管,已站在门前等我。

门被他轻轻一推,就开了,我有点不敢进去,他踢了我一脚,我一个踉跄,就跌撞了进去。

房间很大,比当初雅妮公主南境的房间还要大,墙壁是浅绿的,地板是纯黄的,落地窗帘是米白的,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整个房间空荡荡,仿佛没人住一样。

大主管带着我穿过这个房间,来到里面的一间小间,轻轻敲了两下门,才推开了房门。

刹那,我僵在了原地。

这间房的装扮与外面房间一样,但要小得多,令人惊悚的是,里面放着一个银色的轮椅,上面坐着一个蕾丝花边长裙,满头浅金卷发的老女孩。她全身瘫痪,脑袋无力地歪斜到一边,身子和双腿全都瘫在轮椅上。

——活脱脱另一个霍金。

说她是老女孩,因为她的面容略显老态,白脖子也爬上了皱纹,一双金黄色眼睛犀利锋锐,简直像猫头鹰的眼睛。

“公主,今天又不听话了。”大主管一改往日凌厉阴狠,露出最美好的笑容,快步走向她,“听说你不肯吃午饭,是为什么?”

这个老女孩并没回答,歪着脑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将他身后的我,从头打量到尾。

我毛骨悚然,有种被童话里老女巫打量的感觉。

“公主,”大主管半膝跪下来,宠溺笑道,“你不是很想知道主大陆的女孩是什么样子的吗,我就把她带了回来。”

我的双腿直打颤,要是有可能,真想夺路而逃。

这老女孩犀利的眼神让我有些害怕。

老女孩一直盯着我,并不说话,也不搭理大主管。

就在大主管缓缓站起,准备带我出去时,老女孩看向另一个方向,声音微沙,“你觉得怎么样?”

我这才注意到,落地窗帘后还有一个轮椅。

逆着日光,落下淡淡的阴影。

看不清轮椅上的人,却听到一道柔美的男人声音,也有点微沙:“随你。”

老女孩再不说话,歪着脑袋,眯起了眼。

大主管这时看我一眼,“你记住了,从今天起,公主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的双腿仍在打颤,回了一个字:“是。”

我讨厌这里,却不得不留下来。

这里的风景很美,可这里的人很可怕。

第二天天不亮,睡在老女孩房间对面小间的我,就被一个白肤高个侍女叫醒干活。

“起来!干活!”侍女说。

“什么?!”睡得双眼朦胧的我还没反应过来。

“起来!”侍女重复了一遍,“干活!”

我惊得一抖,迷糊地跟着侍女进了一间工具房,拿起清洁工具。

从这天开始,我没有成为所谓的玩具,而是开始像个清洁工一样忙得团团转。

但做清洁工比起做玩具,一样可怕!

每天一清早就起床,被强制干活十个小时,煮药粥,清理痰渍和粪便,洗尿布,换洗衣物和床单,清理老女孩公主屎尿失禁后的地板。

蹲在地上擦地板,一天要擦上四五次,要来来回回擦个干净。

鼻尖常被屎臭环绕,常常一天作呕多次。

我常常有种幻觉,又回到了昔日黑城堡,整日清理粪便,清洗铁笼,更换稻草。

那日子暗无天日,似乎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但综合来说,这里还是比黑城堡好,至少不用去挑粪。

伙食还有保障,每日有牛奶、面包、肉食和水果,算是在天堂了。

但我仍埋怨罗安,若不是他为了一袋金币,我和他何至落难至此。

偶有见面的时候,我忍不住多说几句,罗安面露愧色,只低着头。

被折磨得焦头烂额的我叹道:“现在你知道什么叫贪小便宜吃大亏了吧?”

“对不起,姐姐。”

“好了,我得回去干活了。”我正准备离开。

罗安突然问:“姐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愣了一下,“哪里?”

“精灵族。这整片大陆上曾经的主人——精灵族。”罗安低声说道,“老早以前听我以前的族人说过他们族被打压得厉害,后来就突然消失了。”

“是真的吗?”我简直不敢相信。有关精灵女王的记忆,一下从脑海迸了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精灵族。

难怪这里人的皮肤都白得发亮,那是精灵族人的特征——精灵女王也拥有这样的肌肤。

“他们那天为什么会在北境的边境?”我问。

“精灵族擅长养马,与半兽族有秘密马匹交易。那夜我又正好去给马下泻药,没想到遇到了那伙偷马贼。那伙贼既贩马又拐人,准备将我们都卖掉,但被精灵族的人发现了,便指使半兽族的人将那伙贼拿下。”

“精灵族的人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亲自动手?”我问。

“精灵族的人不轻易动手,因为他们讨厌主大陆的人,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也怕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这日傍晚,和罗安聊晚了,我回来也晚了一点。

本以为会受到惩罚,心中忐忑不安,可刚跑得气喘吁吁,狂奔上行宫的螺旋木梯,还没上二楼,就听到老公主声嘶力竭的吼骂,原本微沙声音更加沙哑,“你们都给我滚,我哪儿都不会去!”

她的沙哑声音又变了形,“达依奥,阿提斯,我诅咒你们!”

就像一只乌鸦发出的垂死前恐怖叫声。

仍喘着粗气的我又惊又恐。

咚咚咚,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我迅速避到楼梯一角。

一群凶神恶煞的银盔甲卫兵奔下楼,几人肩上扛着一个银色轮椅,老公主坐在上面边骂边哭,银盔甲卫兵们奔得飞快,在老公主还没骂出第二句时就已奔到行宫门口。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群黑袍侍女,她们恐惧地看着老公主被强行抬出去,却毫无办法,只能大哭。

不多时又有一队银盔甲卫t兵冲进来,气势汹汹地,就像强盗一样翻遍行宫,将所有可疑的信件、卷宗还有值钱的东西打包带走。

直到搜刮一空,才凶神恶煞地离去。

我一直缩在角落里,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午夜,公主原来房间的那条走廊上坐满了侍女。她们有的低声哭泣,有的趴在膝盖入睡,还有的低声说话。

我躲在走廊一角,竖着耳朵听她们谈话。原来,老公主曾经是一个掌权人物,失势后心有不甘,一直酝酿着翻盘,可行动到一半就被现任的掌权者发现,立刻抓走了她,还在这里东翻西找,想找出她谋反的证据,再把她公开加以惩罚。

原来是这样!我暗自感叹。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才来这里半个月就遇到了这种事。但也许是幸运,在老公主还没顾得上将我当成玩具之前,我就避开了可能的厄运? ——

作者有话说:昨天晋江崩了大半天,哎!还真有点担心今天更不了,现在与大家顺利见面,真好!

欢迎大家也看《灰姑娘想拿爽文剧本》啊,也是一本人气颇旺的小说,,有读者甚至说这是让她一年下来都印象极深的小说。

今天还有一更!

第80章

第二天醒来, 走廊上的侍女少了一半,通过其他侍女窃窃私语,我才得知她们投靠其他行宫的主人了。

其他行宫的主人?我感到奇怪, 这里有多少个主人?

去厨房抢完剩下的面包,我坐在椅子嚼着面包心想,这里已经倒台,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面包还没有吃完, 我就快步下了楼, 可还没到行宫门口,就听到一些侍女慌乱的哭叫。奔过去一看, 行宫大门竟被一大群银盔甲卫兵冲开,人数比昨天还要多。

侍女们尖叫声连连。

他们高举刀剑,喊打喊杀地扑杀过来,我也吓得尖叫,脚下一滑,从木梯上直接滚落了下来,还没待起身,一股刺鼻血腥的鲜血就朝我喷了过来,砰的一声响,两个被砍倒的侍女正好压在我身上,我痛得连哼都不出来。

耳边再次传来凶猛喊杀之声,银盔甲卫兵们从我们身上狠狠踩过, 疯狂地冲入了行宫, 我直接被踩痛得晕死过去……

——

醒来时,我有种再次回到丧尸宫殿的错觉。

遍地死尸,鲜血横流,空气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我仍被那两个被砍死的侍女压在身下, 全身仍痛得厉害。

侥幸逃生,艰难地爬出来,我扶着一旁木梯扶手慢慢地站起来,正要舒一口气时,猛然与一双眼睛对上。

那是停在二楼的轮椅上的一双眼睛。

尸山血海中的一双眼睛。

一双深金色的,深深的,冰川深处隐藏的深邃眼睛。

我悚然僵在木梯旁。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

——那个隐藏在落地窗帘后的男人。

他竟然与老公主一样,脑袋斜歪着,全身都瘫在轮椅上——完全另一个霍金。

他的皮肤也和老公主一样白,白得发亮,也有一头金黄卷曲的长发,落了满肩。

但他并没有给我老女巫的感觉,而是一个斜着身子拍照的美男子感觉。

他的眼神极其森然,气质极其冰冷,浑身冷气直冒,我就像被一匹从冰窟里走出的凶残恶狼死死盯着。

我悚然僵立。

直到,伏在他轮椅后的两匹黑狼一下子站了起来,迅速以身挡住他,我才回过神。

骇然地、不顾身体疼痛向后退了两步,被满地滑腻鲜血踩滑好几下。

若不是紧紧抓住木梯扶手,恐怕又会摔倒。

我也不敢再看他。

却听他冷冷命令道:“把二楼清扫一下,所有尸体都扔到楼下大厅。”

声音像老公主那样带点微沙,又有着出众的微磁和华美。

我不敢不服从。除了他可怕的残忍气质外,还有他的两匹凶恶黑狼,死死地盯着我,仿佛只要我一拒绝,就会狠狠地扑过来。

我忍着身体的疼痛,硬是又劳作了很长时间,把二楼的尸体扔了一半,才算是完成了今天任务,这还是在有人和我共同劳动的情况下。

还有三个侍女和我一样幸存。她们全身上下都沾满血污,头发和裙角都滴着别人的鲜血,鼻头的血腥气挥之不散。

她们也和我一样,战战兢兢地搬运尸体。

花费了大半天,我们终于将全部尸体扔到楼下。到了下午,短暂憩息后,我们的分工开始明显。

在他的命令下,我蹲在地上擦地板,要把所有血渍都擦干净。

另外三个侍女则负责他的屎尿屁,包括擦身、喂饭等。

从三个侍女的熟练度看,应是从前就伺候他的旧人。

她们非常娴熟地为他换衣、擦身,几人之间的配合非常默契,以前就是同一个业务小组的。

我很怀疑她们能活下来,必是因为他的暗中相助——因为对他有较高的价值。

日子又奇迹般平静了一段日子。

三个侍女负责他的饮食起居,我则被去处理大厅里的尸体。

处理尸体是件麻烦事,何况还是大量的尸体,我足足花了十几天才干完。

我像个男人一样扛着铁锹,在后院的某处指定角落挖出一个深坑,再用力将尸体一个个拖进坑里,累得像狗一样。

想我也是倒霉,以前在黑城堡时是打扫脏笼子、挑粪,现在是挖坑埋尸。

我想逃走,可不知道该怎么逃——这里没有护城河,也没有能助我获知预言的异能。

试过几次用刀割出血,可是血却是横七竖八地乱流,没能形成预言图案。

记得只有在黑城堡精灵女王待过的地方,我才能有异能。可这里也是精灵族的地盘,我怎么会没有异能?

这实在太奇怪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日子,变故又发生了,我们这些伺候的由原本的四人变成了两人。

其中有两个侍女谋划出逃,半夜悄悄打开了大厅门,在冲出的刹那,被漫天箭雨徒然射死。

惊天惨叫穿破了黑夜的寂静。

向来睡死的我猛然惊醒,惊得冲出走廊,看到了被利箭射成马蜂窝的两个侍女,惊恐地捂住了嘴。

我算见过世面的人了,可亲见这全身鲜血淋漓,全身插满利箭,连双眼和嘴巴都插上数支利箭的人也是吓得发抖。可怕的是,这两个侍女被射成刺猬后还没死,颤抖地站在原地,死死哀嚎,痛苦得无法想象。

她们做梦也没想到,包括我,大厅外居然潜藏着大量伏兵,一旦有人外逃,就会飞箭如雨般射过来。

最后,两支箭从厅外凌空飞来,射中哀嚎着的她们咽喉,她们才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两具身体漫出,慢慢浸染了大厅的地砖。

我瘫软在地上。

又感应到什么,悚然回头,只见那三个侍女中最后一个仍活着的侍女,推着银色轮椅上的他站在我身后。

这个侍女满脸冷漠。

他则歪着脑袋瘫在轮椅上,眼神极冷,看着这一切。

从这天起,我的工作内容又发生了改变。

那两个死去侍女的活儿都落在我身上。

首先就是清理现场。

再次处理尸体,虽然只有两具,可也不容易。

将两个侍女尸体拖入深坑焚烧,又将大厅地砖上的血用好几桶水冲干净后,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自这天后,我负责他的屎尿屁,室内外卫生,还得洗那些永远也洗不完的衣服、床单等,另一个侍女则负责他的穿脱衣、擦身、喂饭等。

我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触碰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为他解下脏污的尿布,又拿走臭气熏天的裤子去洗涤,另一个侍女再接着给他洗屁股、擦身、换衣裤等。

我还要清洗室内室外的脏污,冼堆成小山的衣物,还得做饭,侍女则晚上守夜伺奉他,包括端茶送水、盖上滑落的被子等。

伺候瘫痪病人的活儿,简直要把人累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久病床前无孝子。

可眼下这情形,不干就得死,两匹黑狼总在一旁虎视眈眈。

可时间一长,我竟慢慢习惯了这活儿,还觉得有丝庆幸。

屎尿屁虽臭,可比不上那身排骨可怕。

若要我摸上去,晚上就会做噩梦。

我有时甚至庆幸,不用为他擦洗换衣。

这个歪着脑袋的“霍金”身上除了一张皮,再无多余的肉。胸膛似乎全能看得到根根肋骨,根根可怕地突起,背部的肋骨也根根分明,且青筋暴起,要不是有一张脸,再加皮肤上的那点光泽,简t直跟骷髅架子没两样。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我累得半死,根本无暇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又是一个什么国家,我又该怎么逃走之类的事。

一个月又过去了。

柏诺特、曼伯亚仿佛都已经离我远去了,远得不能再远,远得我几乎都快把他们忘了。

甚至黑城堡,都变成了一个遥远的符号,以前的受苦受累,都像是一场梦境。

那些丧尸之乱、夺权之乱,四处奔波打工的痛苦,更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的世界仿佛封闭起来,这个世界里,只有屎尿屁、尿布、脏臭衣服、水盆、毛巾等物。

就在我几乎以为永远会这样时,又一场变故发生了。

最后一个活着的原侍女想半夜逃出去,从极隐秘的一扇窗子灵巧地翻了出去,又顺着墙上坚硬的爬山虎爬了下去,刚跳到地面,没想到惊动了一直守护着主人的两匹黑狼,黑狼们眼露精光,嚎叫着扑了过去,将那个瑟瑟发抖的侍女撕了个粉碎……

当我从睡梦中被黑狼们的嚎叫和侍女的惨叫惊醒,惊恐地冲出去时,拿着火把照亮的那刻,我吓得瘫倒在地,火把也掉落地上。

那两匹黑狼还冲我呲牙咧嘴地嚎叫,身体紧绷,似乎要扑过来,在恶狠狠地警告——

这就是逃走者的下场!

天亮后,当战战兢兢的我着端着水盆进来,颤抖着为他擦身换衣时,他依旧歪着脑袋,面色如常,眯着眼瘫在轮椅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这日开始,我的工作量又开始翻倍——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

我不敢偷懒。

他的黑狼护卫就是替他看着我和以前三个侍女的,若哪个偷懒或逃走,只要他使个眼神,黑狼们就会扑上去咬死。

我非但不敢偷懒,且从早到晚都在工作,除了喝水吃饭偶尔去厕所外,基本没有空闲的时间,就连晚上睡觉也不安稳,当他唤我,我没听到时,他那两匹狼就会狼嚎起来,嚎得我一下从地铺上蹦起。

其实也不过是端杯水、换张尿布的事,但把我吓得够呛。 ——

作者有话说:如果大家有霸王票的话,支持一下我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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