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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回归 。

安安吃完早饭就想去大门口, 刚从沙发上蹦下来就被闻泽含笑抱在怀里。

“不许去,他们这会儿正在整理行李,你一个小孩儿过去做什么?”

“安安帮小河哥哥收拾呀。”说着, 一脸认真地指向客厅角落被摆放整齐的积木,“安安可厉害啦, 可以帮忙收拾行李。”

安安似乎听到闻泽轻微地哼了一声,抬头却只见他温柔含笑的面容, 那声冷哧仿若错觉。

“不许去, 我给周淇打电话让周宴河过来陪你。”

闻泽也不管安安的反应, 直接从旁边拿起手机准备拨打电话,而门铃也在此刻响起,张婶很快过去开门, 没一会儿就带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和沉稳有礼的男孩儿走了进来。

安安在看到周宴河的瞬间眼睛就亮了,挪着小身子想从闻泽怀里跳下来,刚有动作就被轻松制裁了。

而闻泽在看到那位老人时面色一正, 将安安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走到来人跟前,恭敬有礼地给安安和老人做了介绍。

安安立即想起那一匣子亮晶晶的漂亮宝石,呆呆地跟老人道谢, “谢谢爷爷送给安安的礼物, 安安可喜欢啦。”

小姑娘眼睛大而清亮,像天上清透明亮的月, 笑起来的时候仿佛照亮了整个世界, 周老爷子静静看了安安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安安小宝贝喜欢就好, 只是小宝贝叫的‘爷爷’而不是‘椰椰’嘛?”

望着周老爷子调侃的笑容,安安疑惑地抓抓脑袋,在她眼里两个称呼的发音并无不同。

“是爷爷呀, 安安跟小河哥哥一起叫哒。”

小朋友认真的模样让周老爷子忍不住大笑出声,“安安小宝贝真厉害,看来姜老头的消息该更新一下了。”

“姜?”

周宴河见安安小脸满是困惑,悄悄扯了扯放肆大笑周老爷子的衣袖,对安安解释道:“爷爷经常与外公联系,听外公提起过你。”

“姜爷爷!”

安安的眼睛更亮几分,伸长脖子朝门外望,周宴河连忙补充,“外公没有来,妈妈身边离不开人,外公一直在陪妈妈。”

安安感觉到周宴河情绪不高,对周老爷子扬起大大的笑脸,“周爷爷,安安可以带小河哥哥去玩嘛?”

周老爷子垂眸看了眼隐隐有些期待的周宴河,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垂手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照顾安安。”

“好!”

听出周宴河无法掩饰的喜悦,周老爷子的目光有些复杂,尤其是在看安安的时候,一旁安静许久的闻泽看在眼里,唇角的笑容带上一分自得。

“周叔叔放心,安安是个很乖的孩子,不用宴河额外照顾的。”

周宴河父母之间的恩怨纠葛在圈子里不是秘密,闻泽安静笑笑引着周老爷子往客厅走。

周老爷子看到客厅正中央墙上的两幅字画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副是遒劲的书法,笔锋尚有些稚嫩,却十分优秀,至少在常年练字静心的周老爷子看来已经十分优秀了。

“这是?”

闻泽适时说明:“是星耀的闲事练习之作,闻我哥做主挂在这里了。”

闻家几人无论私底下怎么称呼,在闻家以外的人面前永远都规矩有礼。

“星耀啊,这孩子很不错。”周老爷子由衷感叹一句,又将目光转向书法旁边的稚嫩涂鸦之上。

涂鸦画着六个各具神韵的潦草小人,以及一片蓝天绿草,涂鸦上方还软趴趴地写着“安安的家”。

不用问就知道这副潦草的作品是谁的杰作,周老爷子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眸光却异常复杂,忍不住轻声感叹。

“阿澈当真是个好父亲啊。”

闻泽笑笑未说话,知道周老爷子是想到了他的大儿子,周宴河的父亲周沐。

这位可是圈内出了名的浪荡子,天天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硬生生把温柔良善的精英妻子逼出心理疾病,与家中年轻漂亮的保姆偷情,任由年幼的孩子被保姆虐待不管不顾。

若不是周淇发现不对,将周宴河带走亲自抚养,只怕现在也见不到如此温和有礼的小男孩儿。

只是这些事都是周老爷子心里的疤,常年混迹名利场的闻泽不会提及这种事儿让老爷子难过。

其实周老爷子选择让周淇叔侄俩住在闻澈隔壁,闻泽已经猜出了部分原因。

周宴河与闻澈相当相似,都是那种表面平静淡漠,内里深沉阴郁的人,就像一汪幽绿平静的湖,谁也不知下面藏了多少暗流,这样的人从不会主动接近旁人。

而安安是个意外,大概是相似的经历,周宴河对安安的情绪反馈与旁人不同,周老爷子或许就是看在这一点才想让两个孩子多接触一些。

想到这里,闻泽心里微妙的不舒服也消散了些。

恰好闻州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看到周老爷子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就恭敬地跟老爷子打起招呼。

他对周老爷子出现在这里并不感到意外,前几天他就从闻鹤临处知道他们家隔壁新搬来的邻居是周淇叔侄。

周老爷子买下隔壁房子前专程打电话向闻鹤临炫耀,炫耀对象就是周宴河。

闻鹤临当时就用闻星耀怼了回去,这一局平手。

谁知周老爷子突然提及安安含含糊糊的口音,言语间的调侃和戏谑把闻鹤临搞得十分不爽,虽然这场“纷争”以闻鹤临有孙女而大获全胜。

但安安的口音还是成了闻鹤临的心病。

恰好那时候闻州正上蹿下跳准备出国参加赛车比赛,闻鹤临直接扣了他的护照,要挟他如果三天之内不能把安安的发音矫正过来,就不许去国外参加这场比赛。

迫于闻鹤临的淫威,闻州硬是顶着闻澈闻泽两人的死亡凝视,在安安耳朵边放了三天的“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强行矫正了幼崽离谱的口音。

看到周老爷子的瞬间,死去的记忆复苏,闻州的良心难得回光返照,心虚地四处扫了一眼,确定安安不在就放任良心再次死去。

周老爷子戏谑地看向两人,“阿州也在?你们今天挺齐的,是专程迎接我们嘛?”

这话没法接,闻泽和闻州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今天他们两个都没有出门,是因为白亦待会儿要回来,如果顺利的话,还能带回那个离家出走的犟种闻枕云。

“您也要搬过来住吗?”

闻泽知道周老爷子只是随口调侃,但这件事不好多说,只能岔开话题,幸而周老爷子并没有深究,乐呵呵地摇摇头。

“不,这里只有阿淇和宴河一起住,家里最近闹得不像话,宴河这些日子情绪一直不好,可能要麻烦你们多关照他一下。”

“这是自然,我们会好好照顾宴河的。”

猜到可能是周淇那个倒霉大哥周沐搞事,闻泽含笑应了。

至于另一个邻居周淇爱咋咋地吧,一个成年人不看着也死不了。

周老爷子看出些什么却没有深究,继续有一搭没一搭跟闻家兄弟两人说着话。

这边是大人世界的礼貌寒暄,而孩子这边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安安带着周宴河来到楼上小书房。

周宴河打量着被一分为二的小书房,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右侧充满童趣的小书柜旁,被认真装裱起来的小涂鸦上。

安安见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眼睛都笑得只剩一条缝了,乐淘淘地指着粗糙的小狗向周宴河介绍。

“这是安安前几天碰到的小狗狗,它叫咬咬,是只小博美,白白的可乖啦,一直粘着安安不肯走哦,咬咬是漂亮姐姐的家人。”

又指着旁边的小花涂鸦。

“这是奶奶养的昙花,开花前奶奶专门来接安安去老宅看,超级漂亮的,是安安见过最漂亮的花花啦。”

周宴河认真看了许久,一点没从那些简单潦草的线条中看出博美和昙花的模样,却在幼崽期待的小眼神中,面不改色予以夸赞。

“安安好厉害,小狗狗很可爱,昙花也很漂亮,安安很棒。”

很干巴的夸奖却让幼崽得意地弯了眉眼,又拉着他继续往下介绍,“还有这个,这是安安现在写过的最难的字哦。”

周宴河看着涂鸦上一根直线上画着的半圆,以及围绕着半圆的几根小短线,猜测是升起或者落下一半的的太阳。

而涂鸦正中央软绵绵的“晨曦”两个字,说明这是一个初升的太阳。

“这是在老宅早起的时候看到的,光芒可漂亮了,爸爸说那是初升太阳带来的晨曦,是希望的象征。”

“还有这个,是安安用爸爸手机拍的小草,它身上的小露珠特别漂亮,安安拍下来之后,爸爸就把照片洗出来放在这里了。”

安安乐此不疲地向周宴河分享着她的小世界,眸光清亮盛满了星河,周宴河的心情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幼崽是一个明媚的小天使,随时随地都在发现生活的小美好。

周宴河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明明有着那样糟糕的过去,却依然心怀善意,满怀希望。

分享完毕,安安指着几个被认真装裱起来的儿童涂鸦,小表情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幸福。

“爸爸本来想把这个拿到他的书房珍藏起来的,叔叔和小叔叔不同意,说他们也要,但每一个都不一样,他们就折中了一下,都放在安安和哥哥的小书房,他们想看随时可以过来哒~”

“折中”这个词是三兄弟讨论涂鸦归属时说的,幼崽机灵悄悄记下后,向弹幕确定了词语意思。

孩子这边一直是幼崽叽里咕噜地说,周宴河安静地听。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一阵喧闹。

安安像是听到异响而好奇的小猫,伸长了脖子辨别外面动静,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扬起笑脸。

“小河哥哥,是安安爸爸回来啦,爸爸那么厉害,肯定把小姑姑也带回来了!”

周宴河有些茫然,没有多问跟着安安身后下了楼,见到客厅中央那名衣着时尚的年轻女子时愣了一瞬。

上前拉住往前冲的安安,“安安,你看那位姐姐是不是很眼熟?”

安安顺着周宴河的目光望去,摸着小下巴想了一会儿,坚定地摇头,“安安不认识。”

当时的场面有些慌乱,安安没有看清撞到她的人长相也正常,周宴河想了想跟她解释。

“之前在节目演播厅前撞到你的姐姐。”

安安恍然大悟,“是‘云意’!”

小朋友的声线独特,出口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闻澈身前的两名漂亮的女性,她们看向安安的目光都带着异样地灼热。

安安小身子一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躲在了周宴河身后,而周宴河也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坚定地挡在安安面前。

“…这就是阿澈家的安安吧?我是阿澈的妈妈,也是你的奶奶。”

白亦见孩子害怕,连忙蹲下身和蔼对周宴河身后露出半颗脑袋的安安招招手。

“奶奶?”

安安十分茫然,老宅的薛琳琅也是奶奶,这位看起来特别漂亮的人也是奶奶,一个小朋友可以同时有两个奶奶的嘛?

“是呀,我和琳琅都是你的奶奶,不过我是阿澈的亲生母亲,算是你的亲奶奶。”

白亦一看安安的表情就知她在想些什么,对此并无忌讳十分坦然地笑笑,从手边的包中取出一个精美的小礼盒。

“奶奶知道安安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这是奶奶专门给你挑的胸针,从记者会那天就已经准备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闻泽长得与白亦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飘逸如谪仙的眉眼,安安心底的小畏惧很快被这抹相似驱散,亦步亦趋地走到白亦跟前,在闻澈鼓励的目光中接过白亦手中的小礼盒。

安安顺着白亦的意思打开了小礼盒,入目的是一只镶满钻石的小猫胸针,光华璀璨的胸针瞬间照亮了安安的眼睛。

小猫眼睛处镶嵌着一颗流光溢彩的绿色宝石,身上全是清透的粉钻,尾巴是粉白两种钻石过渡,小猫正张嘴打哈欠,看起来像是在微笑,俏皮又可爱。

安安非常喜欢,星星眼望着白亦,笑容洋溢,“谢谢奶奶,安安好喜欢小猫猫。”

幼崽纯然的欢喜让白亦心情大好,忍不住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安安真乖。”

“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宴河,我们回去吧。”

周老爷子适时出声,挥一挥衣袖顺手带走了周宴河,闻澈几人也没有故作客气地挽留,他们眼下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

送走了周家祖孙,客厅便陷入了寂静,白亦身旁的闻枕云一直绷着脸一言不发。

闻澈闻泽坐在闻枕云对面,静静望着她,白亦也担忧望着兄妹三人不知该不该插话。

安安总觉得气氛有些怪异,瞄了眼爸爸和叔叔不太好看的脸色,又将目光定格在闻枕云身上。

她刚才已经偷偷从闻州那里知道这个漂亮姐姐,就是她的小姑姑,也是她爸爸这段时间一直早出晚归想要带回来的人。

安安看得出闻澈几人对闻枕云的担心,现在人就在眼前,他们几个却都冷着脸大眼瞪小眼。

幼崽表示不理解,小朋友的世界里想念和担心都应该及时表达,不吭声的话怎么让关心的人知道呢?

想了想,安安悄悄挪到闻枕云身边,在闻澈闻泽诧异的目光中握住闻枕云凉凉的手指。

“漂亮姐姐,你就是安安的小姑姑嘛?”

幼崽绵软清甜的声音打破了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闻枕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低头望着还没她大腿的高的小团子无言。

手指被暖烘烘软绵绵的小手包裹,闻枕云稍稍一动便碰到了安安手上未褪去的薄茧。

安安这几个月被闻澈几人养得精心,但经年留下的沉疴并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就像她手上的茧子,养了这么久也只是没有从前那般严重罢了。

“是,你就是安安呀?”

适时证明,人类即使有再多的不满,也没有办法在天真懵懂的人类幼崽面前宣泄。

“小姑姑还记不记得安安呀?安安之前见过小姑姑,大家都很担心小姑姑哦。”

安安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清晰地倒影着闻枕云精致美丽的面容。

“你见过我?”

闻枕云见过安安毋庸置疑,她把《家乡之路》看了个遍,早知道闻泽带着安安上了节目,甚至还专门发了信息嘲笑动手能力依旧很烂的闻泽。

安安小脑袋点点,“就是那次在演播厅,我们撞在一起,小姑姑还给安安留了电话呢,不过那时候小姑姑的头发是粉色的,超级漂亮的颜色呢。”

被提醒后闻枕云也想起来了,还没说话就听对面闻泽凉凉开口,“撞了小孩子就跑,留了电话又不接,闻枕云你可真是出息!”

闻枕云张张嘴却不知怎么辩解,当时她给安安留的是私人电话,而闻泽给她打电话的号码也是他的私人号码,她能接才有鬼。

至于闻枕云怎么知道闻泽的手机号完全是因为她一直有关注闻家这边的情况。

就包括眼前这个小姑娘并非闻澈亲生,闻枕云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是个误会。”

闻泽冷笑,“误会?你在我发的消息下面嘲笑我不会给孩子梳头也是误会?”

“那不是,那是我的真实想法。”

几句话下来,闻枕云恍惚找到了曾经的相处方式,叹了口气望向闻澈闻泽。

“我知道大哥最近帮了我很多忙,但楚氏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他们欠我的东西我会亲自拿回来。”

“我没意见。”

闻澈将安安唤到身边抱起来,摸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平静地望向闻枕云。

“但你从今天开始要在这里住下,否则,我的法律团队会以闻氏大小姐的名义收购‘沈韵’,同时起诉楚氏。”

闻枕云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记忆中淡漠到没有一点儿情绪的闻澈,严重怀疑这个人被换了魂。

否则怎么会用这种方式来威胁她呢?

“不行!”

闻枕云拒绝得果断,闻澈的回应更果断。

“你没得选,要么住进来,要么我收购‘沈韵’,你应该不想那个人因你的缘故前功尽弃吧?她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应该看在眼里的。”

闻枕云不可置信地发出提问,“大哥,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耻了?”

正如闻澈所言,沈韵对闻氏而言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品牌,但对有些人而言是孤注一掷的底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闻枕云根本不可能放任闻澈收购沈韵。

“无耻嘛?”

闻澈的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可能吧,那你准备怎么选?”

【等等,沈韵、云意这不是后来收购沈氏童装的公司吗?莫非小姑姑就是后来帮助女主夺回沈氏童装的人?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了!】

【她们的确成功收购了沈氏童装,可后来被楚明珠坑了一把,女主的所有努力前功尽弃。不止沈氏童装,就连沈韵也成了狗男主的囊中物,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成功。】

【不是,狗男主拿到的只是“沈韵”和沈氏童装,“云意”可是个独立的品牌,谁知道小姑姑后来去干什么了?原小说中沈韵和云意出现的时候,反派三号都已经断腿了,闻家危机四伏,小姑姑怎么可能不管闻氏啊?】

【不清楚啊,原小说很多细节都没说清楚,鬼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剧情都乱了,已经没有参考价值了吧,讨论这个没有什么卵用啊。】

【是的,从女主搬离男主家的那一刻起,不仅反派这边的剧情乱了,男女主那边的剧情也乱了。】

安安目光死死盯着“反派三号都已经断腿了”几个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而闻家兄妹的对话仍在继续。

闻枕云果断选择摆烂,“我不想选。”

闻澈也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赵特助的电话,“赵特助,准备一下,我要收购新晋童装品牌‘沈韵’。”

“等等!”

闻枕云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夺过闻澈的手机,“我选前面的!”

闻澈唇角似有若无勾了勾,在闻枕云略显惊慌的目光中拿回手机,对电话那头的赵特助开口。

“已经没事了,‘沈韵’的事情放一放,你忙其他的吧。”

言罢,也不等电话那边回应,出声让张婶去给闻枕云收拾房间。

“好了,你的去留问题解决了,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你当初离家出走,又这么多年不归家的原因,还有到底是谁帮你躲开了闻家的追查。”

闻枕云脸色一黑,别开目光,几乎把抗拒写在了脸上。

闻泽眯了眯眼,静静审视闻枕云,“你离家出走跟我有关?”

闻泽记得清楚,他离家不久就听说闻枕云离家的消息,那时候闻氏上下全体出动,几乎翻遍了整个国家都没有找到闻枕云的下落。

闻鹤临气得派人去查了所有去往国外的航班信息,皆一无所获。

闻枕云冷哼一声,“才不是,跟你无关。”

她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看得人头大,闻澈叹了口气,对闻州使了个眼色,似笑非笑望向闻枕云。

“你不想说没关系,爸和薛姨一会儿过来,刚好我们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好好翻腾一下当年旧账,也好抓出潜藏在暗处的毒蛇。”

闻枕云当年不过16岁,她一个人没有那么大本事在闻氏的全方位调查中全身而退,只能说明有人帮她,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被闻鹤临丢在疗养院的老家主。

就连闻枕云多年不归家也可能与此有关。

第102章 团圆 闻家那些事

闻枕云近乎本能地转身往大门口走, 发现门口早已被对她笑得一脸得意的闻州堵住,脸色更黑。

从一开始网上流传的白亦拍戏重伤开始,到她用尽手段潜入医院看望白亦, 被闻澈堵了个正着为止。

她再次确定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场请君入瓮、瓮中捉鳖的陷阱。

而她就是那只惨兮兮的鳖!

若今天不交代清楚,恐怕不能轻松善了, 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言的疲惫感,闻枕云在众人灼灼目光之下放弃挣扎, 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在闻澈闻泽对面。

与闻澈怀里呲着大牙咧嘴傻乐的幼崽大眼瞪小眼。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 这只崽刚才见她被闻州堵在门口时捂嘴偷笑了!

“说说吧, 你一个业内知名的造型师为什么会在楚氏形象定制店坐班?”

闻澈说话的时候,瞥见闻枕云抗拒的神色,知道这么问没有结果, 心念微转,视线不着痕迹地在安安和堵在门口的闻州身上停留一瞬,唇角微微上扬。

“…还在某人头上搞出个彩虹泡面头出来。”

正愉快看戏的闻州瞬间站直了身体, 眯着眼睛狐疑地打量着闻枕云。

闻州对彩虹爆炸头的意见并不大,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感觉离谱又诡异,但看得久了就觉得还不错, 从某方面来说算是符合他的审美。

这也是闻州任由彩虹头在脑袋上停留多天的原因。

只可惜如此“新潮”的审美风格不符合闻鹤临的期待。

闻州搞这一出就是为了搞闻鹤临的心态, 而他也确实成功了,在孩子们面前严肃刻板的闻老爷子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 不仅被按着修复了发型, 连护照身份证以及国际赛车执照都被闻鹤临扣下,他想去国外参加比赛都得听老爷子的, 用洗脑儿歌折磨可怜的安安。

“所以那天给我弄彩虹爆炸头的人是你?!?”

闻小少爷脸都绿了,把安安的错误发音矫正过来后,他成功拿回所有证件, 但也因为“欺负”安安被闻澈闻泽联手折腾,一连休整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

细究下来,一切灾难都源自于那个倒霉的彩虹爆炸头!

“是我又怎样,你自己送上门的还能怪我不留手啊?”

闻枕云嫌弃地上下扫视闻州,“你也是眼光差,上哪不行偏偏找上楚氏形象店,啧。”

最后一句简直绝杀,闻州脸都黑了。

他是闻家最小的孩子,从小生长在哥哥姐姐的淫威之下。闻澈年长也最有兄长风范,闻州基本是跟在闻澈屁股后面长大的。

至于闻泽和闻枕云两个年龄相仿的……简直是雌雄双煞,欺负闻州年纪小不懂事,常常带他看恐怖片,装神弄鬼吓唬他。

可以说,闻州能平平安安长大一方面是他心大,另一方面也是闻澈一直护着他。

稍长大一些,雌雄双煞先后离家出走,闻鹤临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对闻州更多放纵,致使他顺利长成让人头疼的小霸王。

新仇旧怨同时在脑海中翻滚,轻而易举挑动了闻小少爷敏感的神经,怒气冲冲瞪向斜眼看他的人。

“闻枕云!”

“叫姐姐。”

“呸,你有点儿做姐姐的样子没?”

“有没有我都是你姐姐,你是忘了小时候抱着小汽车委屈巴巴地说你害怕要我陪睡的事了?”

“你,你还敢翻旧账?!?”

“就翻了,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

姐弟俩许久未见,翻旧账的功夫丝毫不弱,竟你来我往地吵了好几个来回。

【小孩子过家家嘛?这两位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把三号三岁尿床的事儿拉出来说啊,哈哈哈哈哈。】

【二号和小姑姑有够缺德的,架着五岁的三号去鬼屋……敢情三号怕鬼的根在这啊!缺了大德的,哈哈哈哈哈!】

【怪不得能成为造型师,小姑姑也是人才,剪了全家的名贵衣服当原材料,只为做出梦里梦到的漂亮衣服……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那些是重点嘛,你们难道不为几个人共同缔造的闭环惊叹?】

【安安因为那个杀马特彩虹头错认闻州后来到闻家,而这个奇葩发型竟然出自小姑姑?!?我的妈呀,这是什么惊天巧合!】

【命运啊,有时候真的妙不可言,说不准我们安宝命中注定就该是闻家的孩子。】

【小姑姑这么全能的嘛,造型设计、美容美发、服装设计全包揽?有点儿离谱吧。】

【也还好,闻家这群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小姑姑从小就在白亦的影响下对美感兴趣,又在16岁离家,说不准就是这些年学得多且杂才有如今成就。】

【话说回来,小姑姑这样的人才为什么会在形象店?全能型人才不应该是香饽饽嘛,怎么感觉小姑姑像是被丢开的弃子呢。】

安安感觉眼睛耳朵都不够用,弹幕都顾不上看,小脑袋随着姐弟俩你来我往的对话摆来摆去,竖着小耳朵努力记小姑姑小叔叔的童年糗事,小脸上时不时露出得意神情。

聪明的安安宝宝三岁之前就已经不尿床了呦!

幼崽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听得更加认真了些。

只是她的小姑姑似乎和小叔叔对上了,两人的眼神都能化作刀锋,见两人越吵越上头,闻澈终于出声制止。

“好了。”

发现没有糗事听的安安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闻澈忍笑捏捏她的小脸作为回应,目光投向对面刚吵赢了架正有些得意的闻枕云。

“现在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吗?”

闻枕云:“……”

搁这等她呢?

不得不承认,经过刚才一番翻旧账的纠缠,从前相处的记忆也都重新回归,多年未见的陌生与疏离也都烟消云散。

望着闻澈平静如古井淡漠的眼眸,闻枕云知道他今天不会轻言放弃,是无论如何也要从她这里知道一个答案了。

既如此,与其留着待会儿解答闻老爷子,平白让老爷子生气,还不如先告诉了闻澈,让他帮忙安抚闻老爷子。

长长吐出一口气,闻枕云别开目光开口,“也没什么,为了帮我的朋友拿回设计原稿。”

“许愿的女朋友?”

闻枕云诧异地看了闻澈一眼,随即意识到她哥估计早就调查过了,嗤了一声点头应了,表情也变得复杂。

许愿是带闻枕云入行的老师。

早年的许愿风度翩翩,才华横溢,教了闻枕云许多东西,还带她加入当时拥有国内最优秀团队和资源的楚氏,是闻枕云最感激的人之一。

后来的许愿创作进入瓶颈,当引以为傲的专业被一手带出来的闻枕云超越,当整个团队的赞美开始向闻枕云倾斜,业内提及楚氏,第一个想到的是闻枕云而不是许愿之时。

诲人不倦的心出现裂痕,嫉妒化作无孔不入的毒汁沿着裂痕一点点异化了曾经温和可亲的老师。

后来,许愿在新推出的作品用了闻枕云随口提出的想法,那个设计和造型让众人重新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事后许愿很后悔,对闻枕云连番道歉,闻枕云虽疑惑却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她当时所提本只是一个概念,后来的一切是许愿深化做出的结果。

这次事件并未影响两人的师生关系。

然而,不劳而获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必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之后,许愿多次将闻枕云的想法冠上自己的名字,甚至团队中其他几个有才华的人都没有放过。

闻枕云察觉不对,开始对这位曾经敬重的老师设防,却因不舍团队而忍了下来。

直到许愿第一次明目张胆用了她已经成熟的创意和设计,闻枕云才彻底与其闹掰,选择离开楚氏。

团队中,与闻枕云交好的几人也选择陪同她一起离开楚氏,这其中就有许愿的女朋友余姚。

那时的许愿与余姚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两人住在一起,设计稿也都不对彼此设防,这就导致余姚大部分未发表的设计原稿落入许愿之手。

许愿拿这些原稿胁迫余姚留下,却被其严词拒绝,哪怕不要那些东西也要护着闻枕云。

余姚是闻枕云求学时期的学姐,一直对她照顾有加,许愿与余姚的恋情也是闻枕云一力促成。

闻枕云无法容许余姚的心血成许愿的垫脚石,私下面见许愿以多年感情为引,以公开Trend的真实身份要挟,迫他归还设计稿。

许愿沉默几天终是答应了闻枕云的要求,并提出条件要她以Trend的身份去楚氏形象店呆三个月。

这大概是许愿与楚氏那边的谈判结果,据说是楚氏想用Trend创立品牌,这么做是为了将Trend之名与楚氏彻底绑死,闻枕云懒得管他们怎么想,只想尽快斩断这份孽缘。

这才有了后续所有事情。

当初选用Trend完全出于无奈,就连名字都是她从一扫而过的书上随口取的,很多行为举止都受限,现在用回闻枕云本名,她拥有完全的创作自由。

“‘Trend’只是我的过去,我能超越过去的我。那些东西拿回来最好,拿不回来我也无所畏惧,我现在只想专心做设计,把‘沈韵’推上去。”

“你是猪吗?同风格的设计很有可能被人说是模仿或者抄袭,如果楚氏倒打一耙,你前十年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闻泽气得想把对面的蠢妹妹按在地上抽,那张总是挂着温煦笑容的俊美面容也变得有些狰狞。

一语成谶,狗急了也会跳墙,楚氏后来还真拿这件事反诬“云意”模仿,要求“沈韵”下架所有“云意”设计的童装。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你跟沈”

闻澈下意识低头,正好对上安安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动声色错开目光继续说道:“你跟‘沈韵’的负责人怎么认识的?”

在场除了闻泽,谁都没有察觉到闻澈那一瞬间的异样,闻泽想敲死闻枕云的心思歇了些,望向闻澈的眼神更多几分深意。

而闻枕云这边在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之后,剩下的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因此回答得极为爽快。

“是意外,我当时在国外人身自由受限,是她救了我,帮我躲开那些人后资助我上了学,学了我喜欢的专业。”

“人身自由受限”

闻澈眸光幽幽,“是张光宗还是他的那几个私生子女?”

张光宗就是闻澈几人的亲爷爷,曾经入赘闻家的凤凰男,入赘后为了展现诚意把姓氏由“张”改为“闻”,他的几个私生子都随他姓闻。

此人在闻鹤临重新掌握闻氏之后,就被按着重新改回了张姓。

闻枕云意外地瞪圆了眼睛,完全没想到闻澈已经查到这么深了,心底悄悄哼了一声,老老实实给出答案。

“是张光宗。”闻枕云笑容讽刺。

“我当时是出国了的,本来想到了国外就逃跑,因各种意外失败了,大概半个月后吧,我意外结识在那边参加赛车维修的‘沈韵’负责人,在他们的配合下我才脱身。”

如此就解释得通了,那个时候闻鹤临基本已经坐稳闻氏,除了闻氏内部几个没有被查到的钉子,以及闻家几个私生子,张光宗几乎一败涂地。

闻澈猜测当时的张光宗是想绑架闻鹤临的几个孩子威胁他,却没想不仅闻澈闻州这边双双失败,就连远在国外的闻枕云也被人救走。

而他本人也被暴怒的闻鹤临丢进疗养院自生自灭。

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此时,门铃响了,沉着脸的闻鹤临和一脸无奈的薛琳琅,在闻星耀的陪同下携手走进房间。

闻澈的分工很明确,闻泽闻州和安安在家等候,在闻澈堵住闻枕云后,通知在老宅上补习班的闻星耀,让他把闻鹤临河薛琳琅请过来。

绕这么大一圈是为了以防万一,闻澈和白亦一起,若是堵住闻枕云最好,若是没有堵住闻枕云则不用惊动闻鹤临了。

老爷子期盼倒霉闺女回归这么多年,不好让他更加失望。

幸好,一切都很顺利。

闻鹤临一句话没说,眯眼死死盯着低头不语的闻枕云,闻澈把怀里的安安塞到闻州怀里。

“阿州,带安安和星耀出去玩会儿吧。”

接下来要谈的事情涉及闻枕云的身世,两个小朋友在这里听不合适,张婶已经提前放假回家,没人照看孩子只能让闻州带孩子们出去。

闻州对此没有意见,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至于他们要谈的事情闻州抿抿唇,长长吐出一口气。

张光宗虽与他们几个不亲,但到底是他们的爷爷,当得知幼年那场差点儿害死他和闻澈的绑架与张光宗有关时,闻州被恶心的好几天没吃下饭。

当年张光宗派去的人马分了三组。

一组绑架闻澈被他成功逃脱,另一组由闻州的亲舅舅主导带走了闻州,最后一组则是张光宗亲自出马,揭穿闻枕云的身世,哄骗年少无知的闻枕云随他出国。

当时,逃脱的闻澈为了救回闻州,跟踪闻州舅舅找到绑匪窝点,却在带着闻州逃跑的时候被人发现,为了掩护闻州,闻澈单独引开劫匪,却没想到两人双双被抓,被分开虐打。

亏得闻澈去的时候带着定位器,这才让警方及时将两人救下。

而闻枕云被带到国外后,张光宗因国内之事没有时间管她,任由手下关了她半个月,直到被人救出。

可以说,他们一家的灾难都来源于张光宗。

闻枕云因身世原因离家十年,而闻州误会闻澈抛弃他,与之闹了多年别扭。

唯有早就离家出走的闻泽因下落不明而幸免于难。

“小叔叔,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安安见闻州俊脸紧绷,迈着小短腿跑到他跟前,仰起小脑袋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闻州蹲下身,摸摸安安的小脑袋,“我没事,你把宴河也叫出来了?”

幼崽听说闻州要带他们去车队,立马振臂高呼一定要请周宴河同去,刚才就跑去隔壁邀请人去了。

闻州往她身后一瞧,不由眼角微抽,后面两个年岁相当,气质相仿的小男孩正彼此对望,不知在用眼神交流什么,有点儿不太友好的样子。

叹了口气,闻州抬手捏捏安安脑袋上的小揪揪,对三个孩子说道:“你们在门口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好~”

安安目送闻州去车库,咧开嘴跑到两个小男孩儿身边,一手牵一个哥哥,爬上车时她都快乐得直冒泡。

开车离开前,闻州朝闻澈的别墅望了一眼,心中祈祷他们能够解开误会,把一切都说开,让闻家变成普通又温馨的正常家庭。

安安乐呵呵的笑声从后排传来,闻州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坐好了,我们要出发喽!”

“好耶!出发喽~”

幼崽绵软又快乐的童音随疾驰的车辆一起,将厚重粘腻的尾气甩在身后,就像甩开过往的晦暗与潮湿。

与低龄组的快乐形成鲜明对比的正是别墅内压抑憋闷的氛围。

薛琳琅和白亦好歹彼此打过招呼问候过,但闻鹤临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沉着脸一言不发,眸光低垂静静地凝视着十年未见的女儿。

不知过了多久,落针可闻的室内传来闻鹤临喑哑的声音,“长大了,也瘦了。”

一句话。

闻枕云眼睛像泄了洪的闸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沿着脸颊蜿蜒而下,唇齿间有细微的颤音逸出,可她依旧倔强地别开脸不肯往闻鹤临的方向看一眼。

“十年未曾归家,枕云,你这么恨我?”

闻鹤临的声音沧桑,带着不易察觉地颤抖,从前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也在不知不觉中软化下来。

“我没有!”

闻枕云紧握成拳的手微微颤抖,干涩而哽咽地重复着,“我没有恨闻家任何人。”

“不恨的话就抬头看我!”

闻鹤临语调微微拔高,“我从前教你与人说话的时候要直视对方的眼睛,这样才能不错过对方企图掩藏的任何情绪,你现在不敢抬头是因为刚才在说谎吗?”

“我没有!”

闻枕云愤而抬头,当看到闻鹤临微微发白的鬓角和脸上无法遮掩的纹路时,泪水再次盈满眼眶,模糊了视线,也软化了驻在心间的刺,化作一声更为坚定的呼喊。

“我没有,我没有恨过爸爸!”

空寂的客厅中响起一声长长的喟叹,闻鹤临放下手中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闻枕云身边,像小时候那样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我不知道当年张光宗怎么跟你说的,枕云,从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我闻鹤临的亲生女儿了,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父亲希望女儿恨自己,今天,我就把当年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闻枕云抿着唇一言不发,任由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你是我弟弟的女儿,你的母亲被张光宗的私生子推倒大出血,生下你后在重症病房挣扎了三天离世,发妻离世,我的弟弟悲愤交加,在雨夜遭遇车祸,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弥留之际口口声声都是你的名字。”

闻鹤临声音低沉干涩,似乎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剩余的话说完。

“枕云,你的亲生父亲很爱你,你的名字是你出生前,他翻遍字典绞尽脑汁才想到的名字,说是希望你一生自由,无拘无束。枕云,无论是我还是阿渊你都是我们最珍重的女儿。”

最后一个字落音,闻枕云憋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抱住闻鹤临宽厚的腰身放声大哭。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都是我任性不懂事,都是我的错,爸爸对不起。”

闻鹤临眼睛微微泛红,摇摇头,温柔地抚摸着闻枕云的后背。

“不,是我的过错,我总想着等你大些在把一切都告诉你,却忘了身边潜藏的敌人。是我明知你在哪里,却怕你恨我不敢靠近。让我的枕云受了这么多苦都是爸爸的错,不知我的枕云可愿意原谅我?”

闻枕云像个小孩子似的一边抹泪一边摇头,“不是,才不是。”

闻鹤临遗憾地扯扯嘴角,竟跟闻枕云开起玩笑,“不愿意原谅我吗?那我实在是伤心了。”

陷入自责无法自拔的闻枕云大脑已经宕机,完全没有get到闻鹤临的幽默,执拗地继续解释。

“不是,我离家出走不是爸爸的错,我知道张光宗不是好东西,他说的我并没有全信,我一直以为你和妈妈离婚是因为爸爸养了我,二哥离家出走也是因为我,我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才一直没有回来的。”

话音落,满室皆静,闻枕云再次抬头就看到闻泽一言难尽的表情。

而白亦温柔地抱住闻枕云,语气无奈,“你的亲生父母与我关系很好,抚养你是我心甘情愿。我跟你爸爸离婚只是因为性格不合,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到底是谁让你产生了这个误会?”

白亦是跑龙套出身的草根演员,努力多年才摘取影后桂冠,与闻鹤临的结合始于轰轰烈烈的爱情,可当爱情褪去,白亦发现生活变得索然无趣,连呼吸都透着股枯燥的气息,她开始怀念曾经热爱的事业。

而闻鹤临身边危机四伏,不希望白亦在公众面前做他软肋,两人争吵之后选择心平气和地分开。

白亦重新出发,继续追寻她所热爱的事业,完全没想过年幼的女儿会因此误解。

闻泽黑着脸上前解释,“我离家出走是因为老头……”

在闻鹤临杀人的目光中,闻泽识时务地换了称呼,“…因为爸不同意我闯娱乐圈,与你有什么关系?”

两人的解释16岁的闻枕云不理解,26岁的闻枕云完全理解,俏脸微微发红,别开目光不敢在众人身上停留。

“好了好了,既然话都说开了,枕云是不是可以跟我们回老宅了?你的房间你爸爸每天都有安排人打扫,只要你回去就可以直接住下。”

闻枕云下意识看向闻澈,她还记得闻澈提出的要求,若是直接回老宅是不是不太好?

闻澈知她想什么,微微勾唇,“安安这边不急,你先回老宅陪爸几天,过些日子再搬过来。”

闻鹤临被闻澈的话气得瞪圆了眼睛,“做什么搬过来,我的女儿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住?”

“好了,孩子都大了,让他们自己决定吧,他们每周都过来陪你还不够嘛?”

薛琳琅耐着性子安抚炸毛闻鹤临,好说歹说才将人安抚下来。

自此,闻家的最后一名成员回归,平凡的幸福终于在这一刻悄然在闻家降临。

第103章 又是剧情点 。

闻州带了三个小孩抵达车队, 瞬间成为车队的焦点。

程木双臂环胸,痞帅的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呦, 团子军团啊,阿州你现在简直已经是儿童班班长了?”

“滚。”闻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程木毫无诚意地耸耸肩,刚站直身体就听到下方传来一声奶呼呼的问好。

“程叔叔好呀。”

安安侧开身子露出闻星耀和周宴河, 小模样认真地纠正道:“这是安安的星耀哥哥和小河哥哥啦, 不是团子军团。”

“安安也好呀, 两个哥哥都是你的青梅……”

程木还没说完就被闻州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

“跟小孩子说话注意点儿,这两个一个是我侄子,一个是邻居家小孩儿, 再胡说八道我抽你。”

程木啧了一声,蹲身在安安跟前笑容依旧痞里痞气。

“安安吖,过几个月你小叔叔要去B国参加方程式比赛, 你要不要去给他加油呀?”

“是赛车比赛嘛?”

安安的小脑袋没有太过丰富的概念,只记得闻州前些日子得意洋洋地提过一嘴。

“是呀,他跟车队申请好多次, 这一次终于同意他去了。”

程木眼角微微抽搐, 对闻家的家庭教育十分不理解,当父亲的为了助力儿子的梦想斥巨资投资车队, 却隐姓埋名一言不发。

做儿子的张牙舞爪从加入车队就天天盘算着参加大型比赛, 次次申请次次被驳回,在车队里骂了驳回他申请的人无数次。

完全没想过驳回他申请的人是他亲爹。

就…完全不沟通的样子。

安安还没来得及反应, 弹幕已经开始讨论起来。

【B国…方程式比赛…呃,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我觉得可能真是你想的那个。原小说中三号向车队申请参赛多次都被拒绝,直到他已经参加过除方程式以外所有赛事取得优异成绩, 又满二十岁之后,车队高层才同意他参加方程式比赛。】

【我哩个天,我记得原小说提过,他第一次参加方程式比赛就因为车子问题发生意外导致双腿残疾……可三号现在才18岁,离二十岁还有两年…这剧情又他喵的提前了??】

【车子问题…车子发生了什么问题?怎么可能在这么大的比赛上出问题啊!】

【不清楚,你们知道的,无关男女主感情的剧情都是一笔带过。】

【…三号出场的时候就是坐着轮椅的狠辣阴郁大佬,要不是提前认识三号,我根本想象不到他曾经是阳光开朗傻白甜。】

……

安安看到弹幕提到的某些字眼,心脏顿时“咯噔”一声,脑海中浮现闻州被迫放弃心爱的赛车,坐在轮椅歇斯底里的模样,小脸不受控制地发白。

“安安?”

闻州垂首望向突然紧紧抓住他裤腿的安安。

幼崽不知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抓着他的小手都微微颤抖,刚要出声询问,就听到安安因突然拔高声调而变得有些尖利的声音。

“安安要去,安安要保护小叔叔!”

离安安最近的程木愣了愣,诧异地朝闻州投去疑惑的目光。

只是闻州根本没有时间给他解惑,俯身将安安抱去角落,捏捏她因恐惧而发凉的手,语气轻缓柔和。

“怎么了?小鬼头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了?”

边说边朝安安对面的空气瞅了一眼,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的闻州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闻澈闻泽两人神神叨叨地说安安看到的东西带着点儿预言能力,他当时觉得心里毛毛的不敢吭声。

如今看到一团空气更觉毛骨悚然。

想象力像脱缰野马正欲肆意奔腾之际,身体突然被幼崽短短的小胳膊抱住。

“小叔叔可以不参加这次比赛嘛?安安害怕小叔叔受伤。”

闻州再次朝对面空气看了一眼,见小姑娘一脸惊恐的模样轻叹一声,抬手摸摸她的小脑袋。

“不可以哦,小叔叔有没有告诉过你,人要做自己热爱的事,为此付出一切代价都没关系。”

“可是会受伤。”

幼崽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沁满泪花,小模样看上去可怜巴巴的,闻州心软万分却也无法妥协。

“没关系呀,安安不是要一起去嘛,安安保护小叔叔好不好?”

第一次被成年人主动委以重任的安安瞪圆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呆呆地看了闻州良久,小心脏跳动的频率清晰传达着愉悦的情绪。

几秒后,安安清楚地听到一道清甜软萌的奶音,那是她的声音。

“好,安安一定保护好小叔叔。”

“乖。”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安安便成了闻州的小跟屁虫,只要闻州去车队训练她就像条甩不开的小尾巴,摇摇摆摆跟在他身后。

被闻澈拐来教养团子的闻枕云观察了几天实在看不下去,在小尾巴跟在闻州屁股后面出门的时候,一把将人抱住。

“闻州要去上学,你跟着去做什么?”

“上学?”

安安疑惑地望向闻州,刚才她小叔叔给她套衣服的时候可积极了,一看就是要带她出门的样子。

闻州从给安安套衣服就憋着的笑终于破功,顶着幼崽不可置信小眼神硬生生抿住了唇,别开脸,坚决不去看幼崽那张像是被骗走十颗小奶糖的委屈小脸。

“那啥,我确实要去上学的,不多说了哦,我要迟到了,小鬼头再见,我明天带你去车队玩儿!”

说完,闻州一溜烟儿地消失了,只留下噘着嘴一脸不开心的安安。

【哈哈哈哈哈,我安宝的小嘴都能挂油壶了,三号没有心啊,存心欺负我们可爱的宝宝。】

【真不愧是青春男大啊,跑得可真快。】

【小姑姑臂力很强啊,安崽养了这么久已经有些分量了,她竟然单手就把安安抱起来了?女性楷模!】

【话说回来,这段时间安安宝宝担心三号,天天跟在他身后跑,都没有跟小姑姑交流,今天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嘞。】

弹幕考虑得很对,闻枕云也是这么想的,眼见小姑娘耷拉着嘴角委屈巴巴地瞪着闻州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安安,有没有兴趣跟小姑姑一起去玩啊?小姑姑带你去挑衣服如何?”

“衣服?”

安安的注意力被闻枕云吸引,好奇地打量着美丽的小姑姑。

她已经知道薛琳琅之前为她定制的衣服都是闻枕云亲手设计,就连这些日子她的头发都是闻枕云帮忙梳的。

梳得都很漂亮,很得崽心。

“是啊,前些日子设计的系列童装今天做好准备发布,我现在要去童装秀现场,你要不要去呀?看中什么小姑姑送给你哦。”

闻枕云今天的发色是明媚的酒红色,更衬得她皮肤白皙,如画的眉眼带着一丝狡黠和明媚,是另一种风格的美人。

小颜控被闻枕云的笑容迷了心窍,瞬间将保护闻州的任务抛到九霄云外,点点小脑袋飞快应了。

闻枕云也不耽搁,抱起软绵绵的安安坐上了车。

与粗枝大叶的闻州不同,从闻澈那里接到陪安安长大的任务后,闻枕云就将幼崽可能用得到的东西全部买回来放在身边。

因此,她的车里不仅有幼崽需要的安全座椅,小水壶,就连消遣用的小玩具都有。

一上车,闻枕云就点开了《西游记》的有声书,安安惊喜地瞪圆了眼睛,带着满腔快乐同她美丽的小姑姑一起抵达了会场。

闻枕云没有在前面停留,直接带安安来到T台后面。

后台正在筹备,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安安又个子小小,闻枕云担心她在忙碌的人潮中被撞到,干脆将人抱在怀里,一路风风火火地进了化妆间。

化妆间更是忙碌得厉害,小模特们都穿着精致漂亮的衣服化着妆。

从进来起,安安的小嘴就没有合上过,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猫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当目光停留在人群中最明艳的美人身上时,安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些,连嘴巴都张成了“O”型。

“漂亮”

“眠眠姐,我来了!”

闻枕云也看见了人群中央镇定指挥工作人员的沈眠,抱着安安就走了过去。

沈眠看到闻枕云笑了笑,看到她怀里的安安时神色似乎有一瞬空白,眸底亦有微光闪动。

当闻枕云抱着安安走近,她表情已经恢复如常,至少对人情绪变化感知敏锐的安安没有察觉异常。

“漂亮姨姨~”

安安还很友好地跟闻枕云头上的弹幕挥挥小爪,算是打了招呼。

“安安。”

沈眠的目光停留在安安被闻澈几人养得白胖的小脸上,唇角笑容有些苦涩,但她没有忘记眼下是什么场合,跟安安打过招呼后,就含笑招呼了闻枕云。

“眠眠姐,你跟安安认识?”

沈眠说话时目光没有从安安身上挪开,却在安安看过来之际却微微错开视线。

“是,安安是个很善良的宝宝,她帮了我很大的忙。”

一颗糖也是帮了很大的忙嘛?安安抓抓小脑袋满脸疑惑。

而她思考的间隙,闻枕云已经从沈眠那里知道了两人相识的全过程,忍不住抽抽嘴角感叹。

“那倒是挺巧的,没想到我们之间还有这样一番渊源。”

“是啊,认识安安是我最大的幸运。”

沈眠的夸赞让安安害羞地垂下小脑袋,随即想起另一个问题,“那,那小姑姑和漂亮姨姨是怎么认识的呀?”

闻枕云将安安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含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我们呀,是十年前认识的,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

好奇宝宝安安刚要开口追问,闻枕云就被别人叫走了,临走还把安安交给沈眠照顾。

眼见安安伸长脖子朝闻枕云离开的方向瞄,沈眠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深深吸了口气才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安安不用担心,枕云是本系列童装的设计师之一,她过去是为了确认小模特和衣服的情况。”

“安安没有担心呀。”

安安仰起小脑袋望向沈眠,伸出小胖手指指自己的小脑袋,笑容灿烂。

“小姑姑可厉害啦,安安的头发都是小姑姑梳得哦,比爸爸和叔叔梳得漂亮多啦。”

闻泽学会给小姑娘梳头发之后,闻澈面上波澜不惊,却在背后偷偷学了好几个编发,正式成为安安的梳头官之一。

那段时间,闻澈闻泽都在家的时候,总会对“今天谁给安安梳头”的问题格外在意,两不相让的情况下,两人将问题抛给了罪魁祸崽,让她来选择当天梳头官。

这对四岁宝宝而言是一个极其困难的选择,尤其对想拥有更多爱的花心幼崽而言更是甜蜜的负担,一时间陷入两难抉择。

好在家里有个咋咋呼呼的闻州,顶着两个兄长的死亡凝视替安安做主开启梳头轮班制,每人一天,若是当天梳头官不在,自动顺延。

好在闻澈闻泽两人并没有真的被幼崽同化,很自然地同意了该排班制度。

沈眠不知道这个典故,她只要想到闻澈面无表情地拿着花花绿绿的精美头饰往小朋友脑袋上戴的样子,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很干脆地转移了话题,“安安是不是碰到什么麻烦了?姨姨看你最近很忙的样子。”

之前安安每天都会按时跟沈眠打电话,最近安安还是会给沈眠打电话,但时间非常不统一。

安安怕耽误沈眠的工作,也不敢总是联系沈眠,这就导致沈眠真心认为安安很忙。

但一个四岁宝宝能有什么忙的呢?当然是忙着跟在闻州身后当小尾巴护卫啦。

说起这个,安安也迷迷糊糊地想到她的漂亮姨姨好像对赛车特别了解的样子!

幼崽的眼睛瞬间亮了,望着沈眠的目光充满期待与向往,“漂亮姨姨,你是不是超级厉害呀?”

“啊?”

没有适应幼崽脑回路的沈眠懵了一瞬,随即好笑地点点安安的小脑袋。

“安安想问什么?或者想要姨姨帮你做什么?”

安安嘿嘿一笑,拍着小爪爪毫不吝啬地送出赞美,“漂亮姨姨好聪明哦,安安好喜欢漂亮姨姨!”

小朋友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就连心情复杂的沈眠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说吧,姨姨能帮的一定帮。”

安安眼睛亮晶晶地把闻州要去参加赛车比赛,而她担心闻州会出现意外的事情说了,她还很机灵地掩去了弹幕的存在。

【我去,这崽崽不得了啊,她竟然想改变剧情?】

【那咋啦,我们安崽已经改变两个反派的剧情线了,再改一个又如何?】

【展开说说呗,上次分别太匆忙,我们也没来得及细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崽崽做了什么?一个四岁的崽崽凭一己之力扰乱了剧情线,太厉害了。】

【不要再叫崽崽了,我们安宝有名字的,安安,闻攸安!我可还记得原小说里宝宝回到男女主身边一年他们都没想过给孩子取个名字,就天天宝宝宝宝的叫,就连墓碑都是潦草的“楚宝宝”。】

安安专注地等候沈眠的答案,并没有注意到弹幕的动静,沈眠听完安安的话,脑海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伴随而来还有一阵无法言喻的心悸。

然而她再想仔细回想,那个画面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漂亮姨姨?”

“这件事姨姨帮不了你太多。”

眼见幼崽小脸上的兴奋逐渐消失,沈眠赶紧补充。

“赛车在比赛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意外很多,我不能确定会是什么意外,但姨姨答应你,姨姨会联系你小叔叔的车队,提前帮他检查好车子的状况,他比赛那天姨姨也会过去,绝对确保他的车子不会出现问题好不好?”

弹幕说过闻州的意外源自车子问题,安安听到沈眠的保证刚刚黯淡下去的眼睛又重新亮起来,小手放在脸前贼兮兮地对沈眠勾勾食指。

眼见沈眠无奈笑笑后俯身过来,安安笑得像偷了米的小老鼠,撅起小嘴飞快在沈眠白皙的脸颊上啾了一口。

独属于人类幼崽的奶香带着丝丝热气闯入鼻腔,脸颊上绵软的触感让沈眠一时怔愣,周遭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被抽干,她的耳边只剩下剧烈如鼓点的心跳。

那是活着的信号。

“漂亮姨姨?”

安安软绵绵的童音响起,拉回了沈眠稍显混乱的思绪,扭头正对上小朋友有些受伤,又有些担忧的目光。

“漂亮姨姨,是不是安安吓到你了?”

亲亲是安安行走闻家无往不利的利器,上从闻鹤临薛琳琅白亦,中至闻澈三兄弟和闻枕云,下到闻星耀,每次亲亲他们的脸颊,都会换来更亲昵的反馈。

沈眠的反应安安无法判断她是开心还是生气。

安安也后知后觉想起闻澈等人不许她跟外人亲亲的要求,小脸微微发白,心里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向沈眠道歉了。

突然,安安感觉小身子被揽入馨香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沈眠温柔中带着一分沙哑的声音。

“没有,安安没有吓到姨姨,只是很久没有人这样对我了,安安谢谢你,谢谢你来到姨姨的世界。”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安安接收到了沈眠此刻的心安和幸福,伸出小胳膊环住了沈眠的脖子用小脸蹭蹭对方。

“那安安以后还可以亲亲姨姨嘛?”

危机过去,安安又把闻澈的叮嘱丢开,满脸期待望着沈眠。

幼崽一双像是水洗过紫葡萄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直白而热烈地情绪表达让沈眠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小脑袋,轻笑出声。

“当然可以,安安是世上最可爱的宝宝。”

得到夸夸,幼崽又一次支棱起来,仰着小脖子像一只骄傲又漂亮的小猫。

“沈总,闻设计师请您和安安小姑娘过去一趟,模特那边出了点问题。”

沈眠也没有耽搁,俯身将安安抱起,跟工作人员一起快步往闻枕云的方向而去,路上也将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这场童装秀的主题是“新生”,最后压轴的设计是一套象征天使的雪白水晶纱裙小礼服,象征带来希望和新生的小天使,是整场发布会的点睛之笔。

因为设计的特殊性,找的小模特是一个三岁小姑娘。

刚接到通知,小模特吃坏了肚子,现在在医院挂水,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这件衣服为了照顾小模特的身高体型做得小了一些,然而今日在场的小模特们最小的都六岁了,他们的身高都比同龄孩子要高上一些,无法穿上这件衣服。

在加上小模特本就更难找一些,现在临时叫人已然来不及。

没有合适的小模特,在场也没有可以顶替的人,工作人员抓瞎之际,闻枕云想到了她家矮墩墩的小侄女。

安安这几个月被养得胖了些,但身高没有什么变化,完全能够穿得了压轴衣服。

“安安宝贝,只有你能帮小姑姑了。”

见沈眠抱着安安过来,闻枕云诧异一瞬就恢复过来,想看到救星似的抢过孩子,声音急切中带着祈求。

“你当小模特穿上这件衣服帮小姑姑完成这场秀好不好?”

安安很少见闻枕云这副样子,呆呆地点点头,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被闻枕云带去换上了那件雪白的水晶纱裙,背后也被按上的小小的天使翅膀。

闻枕云带安安走到后台入口处,指着长长的T台,声音温柔。

“待会儿不要紧张,安安只需要从这里走到最前面就好,不要怕,小姑姑会在台前等你。”

安安探出小脑袋朝外面的观众席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吓得她小身子一抖回身抱住闻枕云。

沈眠察觉到安安的害怕,轻声叹了口气,“要不算了吧,吓到孩子就不好了。”

闻枕云一边拍着安安的小后背安抚,一边皱眉对沈眠说道:

“眠眠姐,这件衣服是整场秀最重要的点睛之笔,若是缺失可能不会达到你我预期的效果,你我可以等,沈氏童装等不了,总不能看着狗男人继续糟践你父亲的心血吧?”

第104章 男女主纷争 大家都说狗咬人,咬得是生……

【说起来…有这么严重吗?仅是一个服装不上场, 所导致的结果最多是整场秀不完美罢了。】

【确实不严重,但整场秀对眠眠而言很重要。“沈韵”第一次亮相引发了热议和购买热潮,无形中抬升了大家对品牌期待, 若是这场秀中规中矩、毫无爆点,大家期待值下降, 必对“沈韵”快速成长不利,会影响眠眠下一步计划。】

【总的来说, 就是厚积薄发固然很好, 但眠眠已经等不及了, 她必须在沈氏童装口碑进一步崩坏前,将之从男主手里夺回来。】

【狗男主不做人啊,他只把沈氏童装当踏脚石。为了掌控沈氏、收拢资金, 清退老员工、鼓励所有人狼性竞争。上行下效,倒是培养了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店长。眠眠不想看到沈氏童装风评继续下跌,只能尽快收购。】

【沈氏童装……该不会楚氏名下商场都有吧?】

【当然啦, 沈氏整个企业都收归楚氏名下后,沈氏童装在男主的主导下入驻楚氏所有商场。也正是因为这种疯狂扩张门店、不考察店内员工的人品能力的行为让品牌声誉一跌再跌。】

【是啊,眠眠因为这件事儿一直没有睡好, 这场秀成功的话就能迅速拉起“沈韵”销量, 加上沈老留给眠眠的东西说不准可以借机拿回沈氏童装。】

【……这世界真够小的。】

【怎么个事?听起来有故事啊。】

【这就得从我们让安安寻找爸爸说起……】

两边的弹幕再次聊起来,安安别的没有看懂, 却看懂了这场秀对沈眠而言很重要。

犹犹豫豫地望望沈眠, 又瞅瞅台前密密麻麻的人,咬咬牙, 松开环着闻枕云的小胳膊,踱步到沈眠跟前。

“漂亮姨姨,安安是不是可以帮到你呀?”

沈眠在安安靠近的时候已经蹲下身, 此刻正好与她视线平齐。

“没关系,安安要做个快乐的宝宝,不用勉强自己。”

安安并不是害怕,上次与兜兜一起卖柚子的快乐和成就感她还记得,但这次没有兜兜的陪伴,安安有些忐忑,担心自己做不好。

沈眠目光温柔,看着安安的时候眸底仿佛有一汪清泉在涌动,反而抚平了她的不安,安安不知她为什么会这么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小脑袋。

“漂亮姨姨会不会觉得安安笨笨呀?”

“不会,安安是很聪明的宝宝,我教你的东西你都能一遍记住,而且还能融会贯通,是难得一见的聪明宝宝。”

沈眠的夸赞完全出自真心,而敏锐的幼崽也感受到了她的真心,立马开心的笑了出来。

“安安不害怕,安安可以帮助漂亮姨姨的哦。”

见沈眠似乎不信,安安凑上去蹭了蹭沈眠的脸,“漂亮姨姨,安安是诚实宝宝,从来不撒谎哒~”

蹭完又说完,幼崽后知后觉害羞起来,在沈眠呆愣的目光中迈着小短腿跑回闻枕云身边。

“小姑姑,安安可以哒~”

小朋友的情绪像是天气,几分钟能变换七八次,显然闻枕云、沈眠与安安相处的时间不算长,暂时没有完全习惯幼崽的个人小习惯。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儿懵,还是闻枕云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搂过安安,使劲儿在她脸上亲了亲。

“安安小宝贝,你就是小姑姑的大救星,小姑姑太喜欢你了!”

安安捂着被亲亲的小胖脸,呆呆地看着闻枕云。

闻家人的情绪都很内敛,哪怕是咋咋呼呼的闻州也是个嘴硬的主儿,之前都是她亲亲闻澈几人,这是她第一次被人亲亲。

幼崽还没有细细体会自己的心情就被闻枕云抱着回了化妆间,沈眠将姑侄俩的互动看在眼里,无奈地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闻枕云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给安安重新梳了合适的发型,并简单的上了妆。

小朋友皮肤本就白嫩,说是上妆,其实就是在安安的脸上贴些契合主题的细闪,三两下的功夫,一只耀眼可爱的天使崽崽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是时间紧迫,闻枕云由衷夸赞几句就牵着安安重新返回T台入口,将需要注意的东西跟安安讲了一遍,目送懵懵的小朋友排在了小模特的最后面。

安安站在比她高的小哥哥小姐姐身后探出半颗小脑袋,学着闻澈教她的办法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将台下观众都想象成萝卜白菜,这才让剧烈的心跳稍稍平静下来。

等到前面只剩最后两个小模特的时候,安安已经完全不再焦虑了。

因为过度担心,安安丝毫没有注意到弹幕再次呈现刷屏状态,她的哥哥姐姐们在遮天蔽日的文字条下,一边怒骂刷屏之人没有公德心,一边温柔鼓励她不要畏惧。

此刻,T台的灯光变为暖色调,像温柔暖和的日光,沿着工作人员刻意制造的遮挡物缝隙中洒落,像是春日暖阳透过树上枝叶的缝隙落在安安身上的雪白水晶裙上。

光线在水晶的折射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像是将阳光披在身上。

安安身后的翅膀随着她摇摇摆摆地走动而微微颤动,雪白的羽毛在灯光照耀下更添几分灵动,远远望去真的像是一只落入人间的小天使,正轻轻煽动着小小的翅膀。

而安安没有之前小模特的专业,走起路来完全就是三四岁小朋友摇摇摆摆的样子,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在春日暖阳中,带着新生和希望从天上飞到人间玩耍的小天使。

来参加童装秀的人要么是业内人士,要么就是孩子家长。

前者暂且不论,只要是有孩子的家长,看着台上摇摇摆摆的懵懂小娃娃,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孩子的纯真和懵懂才是整个世界的新生和希望。

安安看着“萝卜白菜”没忍住侧过脸捂着嘴偷笑了一下,而这一幕正好被台下的摄影师拍入镜头。

走下T台,安安像只归巢的乳燕,张开小胳膊飞扑进离她最近的沈眠怀里,沈眠含笑将她抱了起来。

这一幕恰好落在绕到后台寻找沈眠的楚遇和楚明珠两人眼里。

楚明珠还好,只是疑惑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而楚遇的唇却拉成一条直线,望着拥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眸底暗光闪烁似有万般情绪在翻腾。

“漂亮姨姨,安安有没有很厉害呀?”

“当然,安安是世上最厉害的宝宝,刚才有没有害怕?”

安安眉眼弯成小月牙,小脑袋摇摇,“不害怕!”

沈眠唇角上扬,俯身放下安安的时候忍不住捏了捏她软嫩嫩的小脸,心底的那一丝不甘也在安安甜丝丝的笑容中悄然退散。

从前看到这孩子的时候心中总是难掩酸涩,如今见这孩子毫不吝啬地与旁人分享快乐幸福,沈眠就知道她在闻家过得十分幸福。

既如此,就没必要做出改变。

“眠眠。”

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沈眠的神经瞬间紧绷,转身的瞬间也将安安完完全全挡在身后。

“楚遇。”

沈眠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明艳美丽的脸上阴沉一片,冷冷地望着对面高大英俊的男人。

“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我不可能把任何东西交给你。”

楚遇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似是对爱人的无理取闹感到无奈,“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要你的任何东西,只是想你跟我一起回去。”

外人面前总冷着脸,杀伐果决的英俊男人,在沈眠面前总是这副无奈又宠溺的姿态,似是他在漫长的时光中无声地包容着沈眠的一切。

说实话,不知情的人看到这样一幕都会对忍不住为楚遇的深情侧目。

就连沈眠在楚遇温柔的注视下像是受了蛊惑,又像是受了影响似的变得有些恍惚。

连覆盖了后台的弹幕也都开始刷起满屏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唯独骗不过见过真正深情人的幼崽。

安安此刻已经注意到遮天蔽日的弹幕,小眉头皱得死紧,听到楚遇声音时小耳朵微动,从沈眠身后探出小脑袋,气势汹汹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哼”。

愣生生把精神恍惚的沈眠从“爱”的错觉中拽了出来。

“坏人!”

幼崽声音清脆,带着股孩童特有的软萌,就是这样可可爱爱的声音让楚遇脸色微变,差点儿绷不住脸上的宠溺和无奈。

沈眠见楚遇盯着安安一言不发,上前一步将软乎乎的幼崽藏在身后,错开楚遇直视过来的目光,声音冷得仿佛有寒冰混杂。

“楚遇,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请你离开。”

在幼崽鄙夷的目光中,楚遇终是维持住了脸上笑容,“眠眠,我们之间这么多年感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你是不是还在为我那个秘书生气?”

说着,楚遇避开了幼崽灼人的目光,温柔又无奈地看着沈眠。

“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员工,她工作能力非常强,是我的得力助手,你不能因为她长得过于漂亮就排斥她,这对辛苦工作的女性不公平,你也是女性,你肯定能理解的对吧?”

三言两语把过错都推到沈眠身上,就好像沈眠是那个无理取闹,看见漂亮女生就无脑雌竞的人。

而他,只是一个夹在心爱之人和得力能干女下属之间的无辜又可怜的男人罢了。

童装秀的后台的工作人员不光只有“沈韵”和“云意”的人,会场的员工也有。

这些人听到楚遇的话,都对沈眠投以不赞同的目光,尤其是努力工作的女性,她们虽然没有发声,但看沈眠的目光已经没有最初的礼貌和尊敬了。

沈眠感受着落在身上似有若无的视线,气得红了眼睛,明知楚遇在瞎扯,却不知从何处驳斥。

她从小被保护的太好,18岁之前的人生就是一张纯白无瑕的纸,也从没有人在她面前展现过刻薄的姿态。

18岁以后,面对楚遇的能言善辩,沈眠觉得不对,却总是不知该从何辩驳,最后一个人默默担下所有过错。

在后来家庭巨变,她原本的明媚阳光、自信大方也都在楚遇和他家人的言语间被消磨干净,她已经彻底丧失了辩驳的能力。

如果安安还能看得到她哥哥姐姐发的弹幕,一定能看到这样一声感叹。

“受了委屈、冤枉,有嘴却说不出,这都是古早虐文女主的通病了。”

可现在她看不到,但她是弹幕和反派家族联手教育长大的幼崽,听到楚遇的话脑海中警铃大作,跳出来挡在沈眠跟前气呼呼地瞪向楚遇。

“呸,你胡说,漂亮姨姨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很尊重每一个人,不光是漂亮的姐姐们,所有的叔叔姨姨哥哥姐姐她都很尊重!”

感受到楚遇的眼神渐冷,幼崽丝毫不惧,挡在沈眠面前叉腰直视楚遇。

“看什么看,安安说得都是实话。爸爸说了,想要了解一个人,不可以光听别人怎么说,要自己去感受。漂亮姨姨跟这里的叔叔姨姨、哥哥姐姐相处了这么久,他们才是最了解她的人”

见楚遇嘴唇微动,机灵的安安迅速抢答。

“你跟漂亮姨姨认识很长时间又怎样?谁知道你是不是不安好心,专门过来抹黑漂亮姨姨,让大家都误解漂亮姨姨的!人家都说都说”

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那句与现在情境格外符合的话。

“大家都说狗咬人,咬得是生人;人咬人,咬得是熟人。漂亮姨姨可温柔了,你们来之前漂亮姐姐们都围在她身边,你肯定就是嫉妒漂亮姨姨才抹黑她的,你这个大坏狼!”

安安想说的是大尾巴狼,但大脑卡壳,她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不过这也是一种气死楚遇的表述。

某些情境中,小朋友的一句话远比成年人长篇大论的辩解有效。

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大人更懂,只是他们的思维九曲十八弯,碰到问题的时候总是想得太多。

周围受了楚遇言语影响的会场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望向沈眠的目光已不似刚才那般怪异。

安安不知周围成年人的心理状态,她只看楚遇脸上笑容落下,一张脸微微发黑,哼哼一声,快乐地乘胜追击。

“还有,你想要漂亮姨姨理你,你就应该思考漂亮姨姨为什么不理你,想想你是不是做了不好的事,想想你的漂亮秘书是不是欺负了漂亮姨姨,而不是让漂亮姨姨理解你们!”

“噗说的没错。”

闻枕云不知何时出现在后台,身旁跟着好几个年轻姑娘。

沈眠看到她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几个姑娘将沈眠护在身后,警惕地瞪视着楚遇。

而闻枕云将叉着腰气人的幼崽揽在身边,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楚遇的真面目。

“楚总,明明是你在有婚约的情况下与秘书小姐纠缠不休,怎么还反过来指责我眠眠姐?严于律人,宽以待己,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闻枕云!”

“我知道我的名字,不用你一直重复。”

闻枕云不耐烦地挖挖耳朵,看向楚遇的目光满是嘲讽。

她与沈眠相识十年,可太知道沈眠这十年为了楚遇都活成什么样子了,如今人好不容易清醒,怎么可能再让人回去受楚遇那一家子吸血鬼磋磨。

“这是我的家事,你们姓闻的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些?”

楚遇面上笑容不见,周身满溢的愤怒不禁让敏锐的幼崽抖了抖,使劲儿往闻枕云怀里拱,而楚遇的话仍在继续。

“还是说你们闻家的家教都是这样?一个四岁的毛孩子都敢指挥长辈做事了?”

闻枕云安抚地拍拍安安的小身子,将人往身后藏了藏,讥笑道:“你算哪门子长辈?我们安安要是有你这种长辈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呵,可惜要你失望了,我还真是她长”

“楚遇!”

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安静许久的沈眠,明艳美人沉着脸将安安挡在身后,“你我之间的事情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眠眠”

沈眠深深吸了口气,“我再告诉你一遍,你我之间的婚约已经解除,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手里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会分给你。”

楚遇闻言眉头皱得更深,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偷偷探出小脑袋的安安身上停留片刻,又重新望向沈眠。

“眠眠,那些都是沈伯父留给你的,我怎么可能要?你离家这么久都没有想过明珠吗?明珠可是很想你的。”

被忽视许久的楚明珠被楚遇推到沈眠跟前。

“明珠才四岁,她不能没有妈妈,眠眠,你把她从小小一团养到四岁,怎么会舍得放弃她呢?她才是你最该心疼的宝贝啊。”

这话让闻枕云微微蹙眉,她总觉得这话有点儿其他含义,但她没时间多想,沈眠对楚明珠这个女儿有多疼爱她是看在眼里的,她是真怕沈眠头脑一热把所有的筹码全部挂在楚明珠名下。

楚明珠跟楚遇同在一个户口本上,楚遇又是楚明珠的监护人,这跟把东西直接送给楚遇有什么区别?

眼见沈眠有些动容,闻枕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会放弃明珠,但那些东西也不会给她,就算我死了,那些东西也只会交于本该拥有它的人。”

楚遇眉头皱得更深,正欲开口却被沈眠截住。

“你走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把东西给你,更不会给明珠。”

楚遇算是了解沈眠的,见她坚决就知她认真的,只能叹口气准备带着楚明珠离开。

躲在闻枕云身后的安安听到动静,连忙探出小脑袋,气呼呼地对他做了个鬼脸。

目光在与楚遇相撞的瞬间,忍不住蹙起了小眉头。

总觉得那个眼神像是她饿极了的时候看肉包子的眼神。

一阵恶寒袭来,安安抖了抖,重新缩回闻枕云怀里当鹌鹑。

楚遇来过之后,沈眠的状态一直不佳,闻枕云本想亲自送沈眠回家,但她身边还有只懵懵懂懂的憨憨幼崽。

她就想着跟安安商量一下,送沈眠回家后再带安安一起回去。

沈眠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温和一笑,“我身边有这么多人陪着你担心什么?带安安回去吧,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安安爸爸回来看不见她也该担心了。”

想起现在天天回家的闻澈,闻枕云哼哼一声,点头答应,抱起安安准备回去的时候却被沈眠叫住。

“这些衣服是我让工厂按照安安的尺寸专门做的,你也一起带回去吧。”

闻枕云看着早已整理好的儿童衣服有些无语,她今天确实是打着给安安带一堆衣服的想法来的,但一堆衣服真的放在面前她还有点儿不知所措。

“这些你早就准备好了?”

“嗯,我跟安安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送她点儿衣服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么?”

话是这么说,但闻枕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这些衣服目前还没有上市,安安直接带回去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啊,上市是早晚的事情,安安是它的第一个客户。”

闻枕云不是矫情的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然不会推拒。

让工作人员把衣服打包送到闻澈的别墅,自己带着依依不舍的安安离开了。

直到坐到车上,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那些童装沈眠没有专门准备给她的女儿楚明珠,却都给了毫无关系的安安。

沈眠之前提过,沈老在世时,沈氏童装上市前的一批衣服都是她和她哥穿的,“沈氏童装的第一批用户是沈家孩子”算是沈家默认的规则。

安安被闻枕云灼灼的目光盯得浑身刺挠,抱着小水壶缩在安全座椅里小声嘀咕。

“小姑姑,你为什么那样看着安安呀?怕怕的。”

“没什么,我在研究你有几条尾巴。”

这一定是只九条尾巴的胖狐狸崽崽,不然怎么能那么招人喜欢呢?

安安扭头朝身后看了许久,小模样认真而疑惑,“什么尾巴?安安没有尾巴呀。”

闻枕云忍着笑,“别看了,你看不到,坐稳,我们要回家喽~”

安安快乐地欢呼,“回家咯!”

第105章 三号的危机 剧情点

生活是什么?

对于幼崽而言, 生活就是每天吃吃喝喝,在幼儿园与小朋友们一起快乐玩耍,再常常缠着闻州去车队当“监工小护卫”, 小日子充实而快乐。

对于成年人来说,生活就是晚上与家中可爱的小朋友亲亲抱抱, 次日又在各自战场厮杀。

闻澈一边不动声色收拢楚氏散户股权,一边对楚氏娱乐展开全方位狙击, 逼得楚遇无暇与他大哥争权, 迫他困守一亩三分地, 并为此焦头烂额。

闻枕云趁此机会,与那些沈眠曾经资助过,如今各有成就的女孩们一起助力“沈韵”走得更高更远。

众人齐心, 沈韵异军突起,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与声誉每况愈下的沈氏童装呈双杰并立之势。

多方围堵之下,楚遇的处境愈发微妙, 从前那副运筹帷幄的姿态再也不见,脸色一日赛一日的阴沉。

又是一次通宵达旦,楚遇再次陷入那个梦中, 梦境细节纤毫毕现, 真实得可怕,仿佛…曾经发生过一般。

梦里的他意气风发, 先后逼疯闻澈闻泽二人, 让他们兵行险招,最终锒铛入狱。

又联手闻氏前任董事长张光宗的私生子女们暗害闻鹤临和闻州, 窃取闻氏股份与产业,不费吹灰之力毁了闻家所有人,夺取整个闻家。

他也实现了幼时梦想, 将楚家踩在脚底下,让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零落成泥。

而成为全国最大的富豪后,他商业版图开始向世界扩张。

到最后,他的爱人沈眠也收敛了身上的尖刺,重回对他情根深种的状态,对他与其他女子的暧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梦里的他多么幸福、多么完美啊,权利、金钱、美人……应有尽有。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的亲生女儿楚宝宝受尽苦难之后早早夭折,他难过吗?

当然难过。

但楚宝宝已经离去,伤心难过毫无用处,他还有用心养大的养女楚明珠,将来也会有其他孩子。

与沈眠一起生下的孩子。

沈眠是将他从炼狱拉到人间的天使,是他的救赎,他该好好爱她,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给她爱,给她一切。

他自认拈花惹草、左拥右抱,但真心爱慕沈眠。

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只能是沈眠生下的,这是他对沈眠爱意的最佳反馈。

后来,他和沈眠在养女楚明珠的见证下,在各界成功人士的祝福下,幸福地完成了豪华婚礼,彻底将过去的楚遇埋在暗夜中。

再次从《婚礼进行曲》的乐声中醒来,楚遇望着办公桌上沈眠的近况调查出神。

照片上的女人在一辆车子旁边侃侃而谈,笑容明媚大方,整个人都发着光,与他记忆中黯淡却爱他入骨的模样截然不同。

梦境与现实的强烈反差让楚遇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但楚遇总觉得梦里的结局才是故事的正确走向。

因为现实中很多事情他也做过,比如暗算闻澈的妻儿,企图逼疯他;再比如,在闻泽闻州身边分别安插棋子,试图将他们拉下神坛,让他们成为废人庸碌一生。

他在现实中的做法明明和梦境一样,但现实呈现的结果却与梦境大相径庭。

不对。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楚遇双手紧握成拳,阴沉着脸将桌上东西全部扫落在地,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一双眼睛满是不甘与愤恨。

错了。

错误的源头……是闻攸安。

是本该成为楚宝宝的闻攸安!

楚遇冷眼看着助理小心谨慎地将拂落在地上的文件资料捡起放在办公桌上,目光不经意落在夹在凌乱资料中的一张照片及写在照片上一句话上。

“沈女士与闻氏总经理见面,似签署了股权资金无偿赠予协议,经调查,赠予对象为闻总女儿闻攸安。”

楚遇从助理手中抢过这张照片,仔仔细细将上面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楚,楚总……”

“滚,滚出去!”

助理将所有资料放在桌上后一溜烟儿跑走了。

而楚遇久久凝望着照片上的那句话,眸光愈发深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与此同时,另一边。

被裹成胖企鹅的安安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闻州反应极快地从口袋掏出纸巾,擦擦幼崽干干净净的小鼻子,边擦边嫌弃地念念叨叨。

“哼,我都说了让你穿厚一点儿你还不听,这个季节的京市干冷干冷的,感冒了有你难受的。”

闻鹤临在旁边听了全乎,手中拐杖微抬重重敲在闻州屁股上,没好气地瞪着他道:

“闭嘴吧你,你们马上就要坐飞机离开了,B国可不像京市这么冷,你是想让安安热死在B国机场嘛?”

闻州捂着屁股站起身,低头看了眼抬胳膊都困难的胖企鹅嘴角抽搐。

“……好像是这么回事哦,那我给小鬼头减两件衣服。”

闻鹤临忍无可忍地踹了闻州一脚,“你有没有点儿常识,突然减衣服孩子才会真的感冒!”

“老头……”

话出口的瞬间,闻州迅速朝懵懵懂懂的安安瞄了一眼,顷刻想起闻澈的教育理论,冲到唇齿边的称呼迅速转了个弯。

“……爸,你能给我留点儿面子吗?我可是小鬼头的长辈,你老当着她的面这么对我,她长大就不尊重我了!”

这句话落在孩子耳朵里就自动简化成了“当着孩子的面不可以这么对闻州”,安安眨眨眼疑惑地望向她家爷爷,见闻鹤临脸色不好看,小幼崽十分聪明地捂住了眼睛。

“那安安不看,安安捂上眼睛啦。”

闻州:“”

见幼崽认真地将眼睛捂得严严实实,第一次对这破孩子的体贴感到无语。

闻鹤临见安安一副乖乖巧巧的小模样,心都软成一滩水。

但又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教训闻州的机会,闻鹤临毫不犹豫地举起拐杖,在闻州的屁股上敲了好几下。

颇有点报私仇的意思。

把闻州气得嗷嗷直叫,丝毫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在机场角落开启了你追我打的“小游戏”。

一旁全副武装的闻泽眼角抽搐,一言难尽地将目光转向闻澈。

“闻老头,呸,爸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竟然能跟闻州那个蠢货打成一片,也是奇葩。”

“因为是父子啊。”

一旁优雅站着的薛琳琅眼底泛着水光,望着前面追逐的父子俩。

“好多年没见过你爸和阿州这么开心了,阿州八岁之前,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样的。”

闻泽望着薛琳琅眸底的水光没有吭声,当年那场绑架到底是改变了很多东西,好在,阴霾终将过去,他们家也重新变回平凡而祥和的家庭了。

闻澈唇角微微上扬,蹲在嘀咕“胳膊酸酸”的安安身前,把她的小手从眼睛处拿下来。

“安安,到了B国不许乱跑,也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小手表不可以离身知道嘛?”

这话闻澈至少说了三遍,安安记得可清楚了,但她还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闻澈乖乖点头,用软乎乎的小奶音重复了一遍。

“安安真聪明。”

闻澈看着幼崽身上厚厚的、几乎把她撑成小皮球的衣服默然无语。

他不过离开一会儿,让闻州帮忙给安安套上厚衣服,谁知道闻州能把孩子套成这样。

叹了口气,闻澈伸手掐掐安安露出的半截小脸。

“到了B国记得给爸爸打电话,不要什么事儿都听你小叔叔的,吃饭也不可以吃得太撑”

一看到幼崽懵懵懂懂的小模样,闻澈就忍不住叮嘱更多,像个絮絮叨叨的老父亲,安安每听一句都认真地点点小脑袋。

烦吗?

怎么会呢,这都是对她满满的爱呀!

见闻澈说完,安安的大眼睛已经弯成小月牙,趁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踮起脚尖在闻澈脸颊留下一个软绵绵的亲亲。

“爸爸,安安好爱你呀~”

“爸爸也爱你,去吧,阿州在叫你了。”

“好~”

安安摇摇摆摆站直身体,对闻澈等人挥挥手,“爸爸,叔叔,奶奶,爷爷,安安会想你们哒,再见啦~”

言罢,就转头朝闻州的方向跑去,只是她穿得太厚,走起来摇摇摆摆地像个胖成球的小企鹅,看起来十分不稳当,闻澈都担心她下一秒会在地上滚几圈。

好在小幼崽只是看着笨拙,身体还是十分灵活的,很快扑到闻州怀里再次转身对身后的家人挥挥小手。

目送一大一小身影消失,闻澈眸底的温情也悄然褪去,跟闻鹤临夫妻道别后就匆匆赶往公司去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这也是他同意安安出国的原因之一。

至少一些恶心的人和事不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面前,平白脏了孩子天真的眼睛。

安安第一次出国,小朋友兴奋得直冒泡,但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只专心跟在闻州屁股后面当小护卫。

方程式比赛赛前练习,安安拉着吴工的手挡在闻州面前,仰着小脑袋气哼哼地叉腰怒视闻州。

“不可以,小叔叔上车前必须让吴伯伯把整辆车都检查一遍之后才可以上车!”

这几天下来,安安每天都会要求吴工帮他检查车子。

今天离昨天的检查还不到24小时,闻州并不认为短短一段时间车子能出现什么变化,无奈地蹲在安安面前跟她讲道理。

幼崽却一点儿也不听,别开脸无视闻州的目光,一脸祈求地望向吴工,“伯伯,你再帮小叔叔检查一下好不好?”

小朋友眼睛清亮,眸底全是对闻州的担忧,吴工本就很喜欢安安,刚好也能给选手的安全加一重保障,自然不会推辞,含笑答应下来。

吴工在闻州生无可恋的目光中仔仔细细去检查车子了,而安安也从闻州的小跟屁虫,变成了吴工的小跟屁虫。

“别苦着脸了,有安安这么乖的侄女儿你就偷着乐吧。”

程木像没有骨头似的搭着闻州的肩,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去,被闻州不耐烦地甩开,差点儿摔个大马趴。

“不是怪小鬼头,只是怕耽误大家的事,让人对安安产生恶感。”

“不会,大家都一起相处这么多年了,什么人品你还不知道啊,怎么会对一个关心叔叔的四岁孩子横眉冷对呢。”

程木叹了口气,“说起来,赛前来我们车队检修的机械师你知道是谁不?就安安特地为你请来的那个。”

闻州知道安安为了他的安全,专门请了一个机械师过来。

小姑娘兴致勃勃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闻州感动的差点儿哭出来,但他并不认为安安找来的能是什么大神级别人物。

“谁啊,安安一个四岁孩子能请来什么人。”

闻州也不是嫌弃安安,只是任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四岁的奶娃娃能有什么强大的人脉,更何况,安安的情况更特殊一些,她三岁之前认识的外人也只有周宴河爷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