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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城旁农家乐 徐京 32624 字 2个月前

不过,有些事情得先说清楚,“我也不是什么专业演员,就跑了点龙套,现在学了两天表演,你们确定你们想要的是我?”虽然他们嘴硬说着试镜,但叶宸莫名觉得,这些家伙估计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演员了。很多人并不乐意掺和这些学生的突发奇想。

有些龙套跑熟了的,即使嘴上答应,心里说不准也是看清他们的,并不会好好合作。不然他们也不会兜兜转转向一个陌生人发出邀请。

但叶宸无所谓。

反正都是年轻人,失败几次又能怎样呢,不过就是重头再来。他也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遭遇点挫折也是常森*晚*整*理有的事,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在一开始,不把目标放在稍微有点名气的演员或者网红上挺好的,还挺务实。这样的剧组看起来就没那么像草台班子了。舒沛看对方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认真——

无论在哪儿,认真做事的人总是值得几分敬佩的。

这小导演心里想得挺好,但他却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可是舒老板的店,店里头所有事得他点头才行,尤其是借大黑这件事。没他在旁边站着,也不怕大黑给他们拱河里去?

叶宸直接把情况说清楚了,“这事我答应了不算。你们得先和老板说,老板同意了才行。”他甚至正儿八经拿出了自己的行程通告单,“这段时间我白天得上演技培训课,晚上回来得在厨房帮厨刷碗,没什么空闲。大黑有没有空也得问老板。”

不是。

这帅气小哥就算了,借条狗也得看安排?这什么世道?蒋铭还以为叶宸糊弄他呢,嚷嚷着要让舒沛进来,“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借狗都得找老板要排期了?”他活那么久,还真没听说过这事。

之前没听说现在有了呐,叶宸朝厨房努努嘴,半点不怕这些家伙记挂,“去呗,小老板就在那,你找他聊。”在这家里头,谁说了都不算,舒沛就是规矩。他们难道还想着偷偷约过舒沛自己把大事搞定了?不可能的。

哪怕狗溜达两步都得看舒沛眼色。

他们这边的热闹哪能逃过舒沛眼睛,还没说两句舒沛直接溜达过来了,“怎么了,关着门嘀嘀咕咕的,在说我坏话?”可不是嘛,背着你都想把家偷了。

不是,这怎么个事。

蒋铭脸涨得通红,但那死嘴里头就是憋不出两个字,不知道还以为他真干了啥偷鸡摸狗的事呢。舒沛还能看不出什么吗?索性拖了张凳子坐下来听他慢慢念叨,“说说呗,找我到底什么事,你们不只是过来吃饭的吧。”

他那时候就等着这些家伙主动找上门,没想到等了半天还真除了吃饭,别的一句都没多。舒沛还以为是自己感知出问题了。没想到不是他想岔了,是这些家伙压根没好意思开口。

要不是舒沛自己上门,不知道还以为他在这故意拖延时间不让走呢。“到底有什么事,说说呗,等会儿我就得回去刷锅了,那时候真没功夫听这些。”

大黑那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蒋铭,直看得他手脚发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到底还是心里的想头盖过了这些,“舒老板,我想找你家大黑拍戏,然后让这位小哥和大黑搭一搭。”

哟,勇气可嘉。初出茅庐年轻人竟然敢上动物戏。这动物可不会听指挥,不会按照你设想点方向动作,做事之前他把这些考虑清楚了没有?

看蒋铭脸上的忐忑,他这想法肯定也已经被很多人否定过了。今天既然在这和他主动提出来,哪怕只是为了孩子的一点面子,舒沛也不能直接下他的脸吧。他只是给他提出很多现实性因素。

“要大黑,大白要不要?”说起养狗,这些人都得认认真真拜舒沛当师傅,他可是和土狗打了二十多年交道,什么事基本上都门儿清。“你也知道,大黑就是条土狗,你既然想拍土狗,土狗就没有单打独斗的。”

哪怕主要就拍一条狗,但这狗总不可能自己一个在外头晃荡吧,它没有朋友,没有小弟吗?和人类相互扶持,那和狗之间肯定也有交流。

这个问题一下把蒋铭问倒了,在今天之前,他确实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对啊,拍土狗一条可不够。如果需要许多条聪明的狗,他又去哪儿找这么多呢。要知道现在专业动物演员的价格可比很多人高多了。

蒋铭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舒老板确实没反对他的想法,但从跟上直接把他这事给否了。这玩意儿和釜底抽薪有什么差别。

不,或许釜底抽薪都没有他此时绝望。

舒沛也不是问了就不给解决方案的人,接着往下说,“你要是想拍村子和土狗,我可以帮忙。狗和地界都能帮你找。”

嘿,峰回路转。他马上又活了,这样只需要稍微修改一点剧本就成。

但舒沛口风一转又是拒绝,“但这两天不行。这两天大黑有事,你要不看看大黑排期。先把剧组组着?”

啥,狗还真的有排期?

在今天之前蒋铭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件事。可舒沛还真的翻出了正儿八经的排期表。“对。这周大黑时间都被约出去了。明后两天得去三大爷家帮忙看梨,这梨就到了最后几天采摘了,晚上实在人手不够。大后天开始要去表姨家帮忙抓老鼠,再接着表婶想要大黑陪着家里小姑娘去赶集……”

大家都知道大黑做事靠谱护得住人,这夏天小孩子又喜欢到处跑着玩,都想借大黑出去帮忙看两天孩子。再不济,出去教教自己家业务水平能力不行的狗子也可以啊。大黑大白简直是周围狗子里的顶流top。

晚上还得回家看门护院。对了,这一片都算大黑的领地,它还得定期巡逻一趟,每天事情多得不得了,一天24小时连轴转。是真没时间多插入一个新任务。

蒋铭看着对面相当可靠的大黑狗,只能残酷地认清这个事实。好像真的是这样,大黑从之前他住民宿这里时候开始,好像真的每天都是进进出出,忙忙碌碌。他那时候还问过,为什么大黑大白出门可以不栓链子。

是他白问了。

因为这一片是它罩着的啊。到底是他不懂行情了。

农村土狗其实很好区分,要是能在村头路边随便溜达的,基本上要么脾气好,要么吃得开,大家都认识。会咬人保管都用大铁链子锁好了。

大黑大白两只能在村里随便溜达,那都是有源头的。就前两年,后头有户人家把四五岁的小孙孙一个放在家里头玩,自己下地干活去了。门没锁好,小孩子自己跑到水塘边玩,一个脚滑,直接从洗衣服池子边滑了下去。

村里头那水塘,专门蓄水的,至少都有个三五米深,小孩子掉进去哪里还能冒出头来。刚巧大黑在村里头溜达,冲下去咬着小孩衣服硬生生把他拖上来了。

等其他村里人赶过来,大黑跟大白两个就守在小孩旁边寸步不离,不让他再靠近危险地方。等这娃娃家里人干完活回来才知道发生了这事,好险人吓瘫了。当场就要孩子磕头认大黑当干爹。

舒沛还能受这礼,带着大黑就往外逃,没逃了。这干爹还是认了,大白这干妈也一块儿认了,逢年过节还过来正儿八经过来走亲戚。自那之后,它俩就能在这边自由溜达了,渴了饿了,大家看见了还都会招呼一声。

这汪的地位还是要靠自己实力打下来。旁的都是虚的,根本站不住脚。

蒋铭越看大黑越喜欢,这狗和狗之间天差地别,你看看大黑,黑乎乎的眼睛里透露的都是平和与智慧。那时候他手贱不也就是用肉垫呼了自己几下,都没用爪子,更没上牙齿。它善啊。

想到这,他强行上去抱住了大黑,试图用这样手段强行说服自己组里成员,“你们也知道的,不是每条狗都是大黑,我向右等它的排期,它是不可取代的。”

他一抱,身上那些土全都蹭到了大黑身上,大黑想要挣脱却怎么都逃不开。该说不说,汪有点嫌弃。

汪无福消受这样的热情。大黑默默抬起爪子推开了蒋铭的脸,稍微侧过脑袋避开他对自己的锁喉,然后就坐着一动不动了。

情绪那么稳定的吗?刚刚明明看到蒋铭靠近都低吼了,原来所有的反抗就是低吼啊。

既然这样,他们是不是可以——其他成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离开了位置,朝大黑伸出自己罪恶的爪子。

那蓬松的毛发,厚实的身躯,暖乎乎的脑袋,一看就很好摸。这样的大狗狗就应该被人类拼命揉搓。放任它自己坐着简直就是天大的浪费!

舒沛眼睁睁看着这些家伙,正事没讨论好,直接冲过来对大黑上下其手。不是,你们是过来干活还是摸狗的?

不过,无论如何,这事还是好好地进行下去了,所有人一本正经地坐在圆桌旁和舒沛对峙,还煞有介事地搬出打印机正儿八经地给舒沛打印合同。

蒋铭手上拿着纸,人看着好像也正经许多,“舒老板,你看看这样的合约条款行不行。从下周开始,我们每天工作八小时,确保所有演员基本的休息和工作时长,我们也都是学生,工资给不了太多,只能给这些,你看行不行。还要邀请你成为我们特聘指导,适当对我们某些戏份进行协助。”

比如狗子多的戏份,就他们几个,想都别想,肯定是控不住场面的。没有舒老板过来,他们说不准整个剧组都被狗子抬走了。不是他们对自己没有信心,他们是见识过村里土狗大队的可怕。

它们跑得比快,还有爪子和牙齿,甚至还学会了队形包抄,在它们的联合下,他们不过就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牛羊,任它们玩弄。这样的日子,他们绝对不想经历。

所以,一开始就要釜底抽薪,把它们的大头头都邀请过来。

虽然看着像是草台班子,现在这合同弄出来倒还有点正规样子,舒沛也起了点帮助心思,都还是小年轻呢,对未来总有点自己想头,他是应该帮一把。

舒沛没再犹豫,直接在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不过这些主要的事决定好了,还有些细枝末节的,比如,“你们盒饭呢?一日三餐打算怎么解决,在我们店里还是去别的地方?晚上住宿呢?你们这工期怎么也要个把月?这一个月住哪儿,是在我这包月,还是村里头给你们整间大房子?”

要是男的话随便摞哪儿都能睡,女孩子就不一样了,怎么也要正儿八经有个房间。不然还真跟着他们幕天席地?怎么都没这种道理吧。

蒋铭一脸天真,“舒老板,直接住你这不行吗?长住应该会比一两天划算一点的吧。”

很好,舒沛被他的天真打败了,还说什么住他这可以吗?开什么玩笑,现在是暑期,这是影视城旁边,每天都是基本上满房的。给他们挤出一两间房还可以,五六间,大家摞一块儿睡天花板吗?

舒沛那层确实还有房间空着。但其他房间没装修,只有瓷砖和大白墙,难道为了他们几个还得重新购置一批家具?那是不是也太麻烦他们了。舒沛深吸一口气,很不想提醒自己这个惨淡的事实,但无论如何,日子都得接着过下去。

“这边确实是没房了。但你们不介意的话,老房子能租给你们住。反正也没人住。那边还宽敞。”

自从他们都搬到这边下面来,老房子会定期回去住一趟,但也不多,基本上是荒废了。但有时候亲戚过来还是会安排去那边。舒强也给那边简单装修了一下,东西都是全的,就是得自己打扫下,灶台还是以前土灶。

其他好像也没什么要注意的。

看他们对老房子没什么概念,舒沛直接带着他们过去参观一下。老房子还是用的黄泥墙,现在看起来多少有点斑驳,顶上瓦片刚补过不久,根本不用担心漏水。舒沛家在以前绝对算殷实的,扎扎实实六间房,用料也相当不错。

一走进房子,一股阴凉扑面而来。明明没相差多少距离,在这老房子里就是凉快,不开风扇人都受得住。黑漆漆的家具透着历史的味道,地上虽然是凹凸不平的水泥面,但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竟还有些干净。

拿出舒沛家老摇椅往院子里一放——这不就是蒋铭梦中的场景吗?

舒老板岂止是给他们找了个住处,压根是连拍摄基地都送上了。

这就是所谓瞌睡就来了枕头吗?蒋铭握着舒沛的手激动地不得了,“舒老板,你怎么知道我就想找这种房子,我去了好多地方,就是找不到中意的。”

豁,那你去的地方还挺少的。

当着他的面,话肯定不能这么说,舒沛默默把自己手抽回来,打算先和他强调一件事,“房子能借给你,但是你别一杆子打死说我们这地方现在就长这样。”要是让人扣上这种印象,他们这乡村振兴不是白费了吗?

他们村里日子可好了,每家都有自己的小五层,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可不能让人造成这样误会。

蒋铭连连点头,“对。我想拍一下固执地守着山里生活的人。所以想要的房子不能太旧,太旧看着有问题。也不能太新,新了的像对外营业的民宿。”

他这话倒真说得对。这附近还真有几家这种调调的民宿。整个老房子也就剩个墙和顶没动,其他全都是被翻新过的,价钱还相当漂亮,没个千百块还住不进去。

这破地方就算翻出花儿来,这也是一老房子,某些人群那么喜欢荒郊野岭要不要看一下果园子?舒沛铁定能帮他们安排地好好的。所有人都在果园里幸福生活,还有吃有喝,走时候还能拖走一车水果。

这话就是他说多了。啊,对对对,应该尊重每个人爱好,随意评价并不是君子该做的事。

言归正传,这地方确实都收拾一下才好住人,“打扫工具我给你们弄上来了,新的床单被套我等会儿开车给你们拉。你们要是确定住这,我现在就下去给你们拿点日用品。吃饭也不用操心,一天三顿按点我给你们送上来,跟我点菜就行。然后,你们要是想要去别人低头拍,先和我打声招呼,我带你们去。”

有些地方,舒沛去得,他们不一定去得,要是两边起了冲突,不还是他在中间当夹心饼干嘛,这事实在没必要。一开始就他出面,这事会简单很多。

不看僧面看佛面,他的面子不行让舒老头过去,他在村子里说话多少是管用的。肯定能帮他把事情搞定了。在这里还说什么规矩,肯定都是按人情来的。

他们家在村子里还是有两分牌面的。

既然舒沛乐意接下麻烦事,这事好像就顺理成章说成了,也没人在意导演之前提过还要让叶宸试镜这事——不是能骗进来一个帅的就是一个吗?

像这样的冤大头,影视城里头也不大多了。

因为要和唯一男主商量一下他的排期,叶宸的第一场戏是在晚上。灯光把老房子周围照亮了,在更深处的黑暗里倒是更显鬼祟,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魔物潜藏着,随时准备给你致命一击。

在这黑暗里头却忽然传来一声呜咽。

第57章 满级演员 【晋江文学城首发】……

这声音如此轻, 轻到让人甚至以为这是你的幻觉。若是一般人说不准会马上掉头走开,但叶宸不一样,他反而用柴刀挑开了树丛, 朝着更深处走去。

他发现了什么, 一只脆弱的小狗在地上哼哼唧唧。看到他过来, 也不抬头,反而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仿佛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结局降临。

它就是一只无辜的小狗呐,怎么会就这样失去对生命的渴望呢?叶宸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 仿佛它承载了自己的整个世界——这么脆弱的小东西一个在外头肯定是活不下去的。它的生命也要渐渐熄灭了吗?就和他一样。

真可惜, 或许它本来还能活得更长一点, 只是可怜碰到了一个短命鬼主人。或许现在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吧。

它本来是放弃了的, 但碰到一点温暖又坚强地支棱起来,试图用自己嘴巴碰碰叶宸手背——那点儿温暖让人也跟着雀跃起来。或许,他还远没有到要放弃的时候, 哪怕医生已经给他下了死刑,他依然还有坚持下去的机会。身边这小小的柔软的家伙还在努力求生,他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叶宸到底还是低下头, 轻轻把这小东西拢进自己手心, 抱了起来, “走吧,跟着我一起吃糠咽菜去。”

“卡!”蒋铭激动地跳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场景竟然能一遍过, 无论是叶宸的情绪状态,还是靠在他手心里的小狗,每个地方都刚刚好,简直就是他心中完美的场景。

他本来以为只能用上成年大黑, 谁想到在舒沛帮助下,借来了大黑兄弟家的崽,直接演出大黑幼年时期,算是把他这个故事圆满了。这是一人一汪的初遇。人精神汪瘦弱。

接着狗越长越大,主人却是越来越虚弱。直到走到生命的终结,这一段旅程或许有许多不易,其中遇见的点滴却是实实在在的幸福,这一次,他就想讲好一个简单的温暖故事。

人和犬都在这一段旅途中得到了温暖,哪怕他们相伴的时间并没有很久,但对他们两个来说,这些都是有意义的。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只有漫山遍野的脚印,一起度过的岁岁年年。

蒋铭自己没有真正养过狗,但他却轻易地被这样的故事打动了。他觉得,很多人也可以被这个故事触动。因为,平凡才是每天遭遇的事。没有狗血,没有那么多跌宕起伏,只是脚下过好的每一天。

在今天之前,他脑海中或许有这样的画面,但不知道如何将它实现。而现在,他好像知道了,也确定自己到底应该怎样做。

叶宸现在的演技还相当青涩,但他和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他们之间的故事就能成立。这一点,比任何所谓演技娴熟的人过来参与都更加重要。

动情之处,蒋铭实在忍不住泪眼汪汪,“为什么狗狗一定会长大,它们就不能永远都是这种小迷你的样子吗?我会一辈子对它们好,把它们捧在手心里的。”

这是干什么,感情充沛的大导演自己憋不出哭了?

他的同学都已经见怪不怪,根本没人上来安慰他,只是相当冷酷地催促,“快点了,下一个场景,演员现在状态好,马上进下一个场景了。你再耽搁一下我们还要睡吗?你不休息叶老师也要休息的。”

这个场景还是舒沛建议的。蒋铭特意把故事背景设定在冬天。豁,又是夏天拍冬天的戏,也不知道这些导演们到底有什么毛病,按照季节来排不好吗?夏天的蝉鸣,炽热,拍不出好东西?就爱在夏天拍点冬天戏份,他们还得拼尽全力模仿出冬天呼吸吐的白气——这不多费事嘛。

但这剧组就是导演最大,导演说要干嘛就干嘛,他们还得拼命想冬天场景。冬天,村里头冷的时候会干什么——烤火,灶台里煨番薯,煮一大锅肉汤。

番薯,芋头不是这季节,夏天总没地方找去,但夏天白萝卜还是有的。舒沛就给他建议,要不炖锅萝卜肉汤,人吃萝卜狗吃肉。村里头都这样喂狗。

总有人说狗应该吃狗粮,不能和人吃一样东西,但土狗就是不一样。在村里有,它就是吃着家里剩菜剩菜大的,有你一口也有它一口。它从不挑拣给它吃的到底怎样,只要你乐意给它一个家,它总会帮你看好门口这块地。

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前,咱们老祖宗就和它们签订了漫长的契约。总之,你要拍村里片子,说喂狗吃狗粮,那是绝对不行的。折中一下就变成了叶宸站在灶台前面熬着萝卜牛肉汤。

大块大块的萝卜在汤锅里翻腾,叶宸拿大勺子往上捞大块牛骨头。翻腾的牛肉在锅里散发出好闻的味道。

这效果立竿见影,屋里屋外都沉浸在这股肉香里。你说说,就是白萝卜炖肉,加了点其他去腥的姜片啥的,怎么就能那么香呢。唯一算得上调料的就是盐了,其他都没怎么加。

但就是把牛肉里头香味都炖出来了,简直勾着每个人的神经。在这样氤氲的香气里,好像每个人都放松下来,只是沉浸在这短暂一刻里。

蒋铭将镜头对准升起袅袅热气的大锅,感觉自己好像也成为一只懒洋洋趴在屋子里的小狗,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主人在忙活。它不知道这个人类在做什么,只知道在人类忙碌之后,会变出很美味的东西。

叶宸从锅里捡出两块大骨头,迅速把上面的肉撕下来,看看地上的小狗,仔细想了想,又把大块的肉撕成小条,这才放到特意给小狗找的盘子里。家里实在没有合适的碗,找来找去,闲置的竟然是一个装汤的搪瓷盆,但没办法,少少的肉只能放进这个大大的盆里。

“你还这么小能吃肉吗?但我这没有奶,你只能勉强凑合一下了。”

小狗拱着屁股,拼命地吃着碗里的肉,但它个头实在太小,看着都要把自己整个拱到盆里去。就算这样,它依旧固执地吃着肉。小笨狗,就知道吃肉,其他事都不知道。

叶宸看狗吃得开心,这才放心地往锅里加盐和其他调料。小狗狗,乖乖吃饭,吃饱了长大看家门。叶宸也给自己盛了满满一锅,抱着自己的大搪瓷缸喝萝卜汤——哟,还挺清甜。

那时候就看着舒沛随便往锅里倒了几下,没想到还挺好吃,看着他好像也没放什么东西。或许舒沛有金手指,所有食材在他手上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叶宸漫无边际地想着,抬头眺望灿烂的星河。

今晚的星星真亮呐。

趴在旁边的小狗也抬头望天,一人一狗都坐在门槛上看天,这夜空仿佛见证了他们的幸福。如果时间能够一直停在这一天该有多好。

这镜头绝了!蒋铭从来没想到今晚上竟然能超水平发挥,直接把要拍的镜头都拍完了。反正今天天色还早,不如趁早下班。蒋铭大手一挥,直接吆喝大家,“来来来,今天收工了,大家一起喝萝卜汤补补。”

说实话,他早就盯上这锅汤了,那么多的分量,没几个人根本消耗不掉,他这也是为了不浪费粮食。他眼睛亮,其他人就瞎吗?一转身,所有人手上都拿着餐具蓄势待发。

这是干什么,饿狼出山?

舒沛拿着大勺站在锅前头,“挨个排好队,先给你们捞萝卜,肉得留给汪们啊。”今天出镜的是大黑兄弟家的崽。按照惯例来说,得给狗妈妈一份,大黑的兄弟们也都得招呼到位。

要是跟着大哥都没吃的,以后大黑还怎么有面子呢?

舒沛打菜从来都不手软,碗拿过来就是结结实实一大勺。晚上外头吹着有些凉风,大家也不在屋子里待着,端着碗坐在外头吹风。

之前看蒋铭镜头里星河璀璨,他们下意识认为这是广角镜头的功劳,可真当自己置身这片夜空底下,才晓得大自然的一切当真鬼斧神工。

他们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这片天空了。

或许在这种时候,他们才能感受到当初蒋铭坚持的意义。哪怕是普通人的点滴,依然有着无穷记录的价值。他们之前有些狭隘了。将自己困在了狭小的一隅。

大大小小的狗子蹲了一地等着自己的饭。舒沛不偏不倚,每只汪都是一块带着肉的大骨头,外加一大勺骨头汤。大黑就在后头看着,丝毫不着急,活像一位固执守候的大家长。

有些狗子着急些,没嚼两下就囫囵往下咽,有些明显细致多了,先把上头肉啃干净,再慢悠悠地啃骨头。

人类牙齿难以抗衡的坚硬骨头,在几条狗嘴里头就是嘎嘣脆的小零嘴,还没看它什么动作,通通都已经咬碎咽下肚。小奶狗就有意思多了,死命拿自己米粒牙啃,那骨头连个轻伤都没有。

看那小东西费劲吧啦的样儿,蒋铭立刻起了点坏心思,故意把它嘴里的骨头扒拉开。

小奶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晃晃悠悠地去找自己骨头。往前爬几步,蒋铭就往后扒拉一点,来回几次后,母狗也不啃骨头了,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家伙。

蒋铭毫无察觉,还在乐呵呵地拨弄小狗,甚至不忘和旁边人炫耀,“你看看这个小东西,真有意思。”

可太有意思了。母狗咬你腿上你是一点不冤呐。小奶狗是你可以随便玩的吗?没看见人家亲妈就搁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你要是有个啥不轨之心,人家马上给你来一口没商量。

蒋铭无所畏惧,但舒沛可不行。狗咬人得狗主人赔钱,人家没道理突然来个无妄之灾是不。他上前一步,挡在一个一狗中间,强行给他加了碗汤,“来来来,蒋导,坐下休息会儿,喝碗汤。”

蒋导?还从没没人这么喊过他呢。

蒋铭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应该怎么想,美滋滋地端着碗坐了回去,畅想着不远的未来——要是他拍视频红了,先从副导演做起,一步步成长为专业导演,在35周岁之前指导属于自己的电影长片,就此走上人生巅峰。

光是想象一下这个未来都让他忍不住想偷笑。这日子,真的美滋滋。

蒋导——嘿嘿嘿!

舒沛干脆控制着给他换了个地方,“蒋导喝碗汤早休息。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舒沛几乎是半推着把人送进了房间,“明天什么安排和我们说说呗,我让家里这些都提前准备好配合你。”

慕青那边剧组本来说是两周就开工,可等两周过去,剧组也迟迟没有开工迹象,叶宸都学完自己演技课程回来,那边还是在筹备中。

陈导每天在各个地方穿梭,外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只能看见他天天早出晚归的。

慕青家粉丝原本相当愤怒,认为陈风在故意拖着自家哥哥时间,可眼看一个月过去,剧组还没有复工迹象,她们倒是开始放松警惕,觉得这项目多半是已经黄了,只是陈风嘴硬不乐意放弃而已。

就是在这个空挡里,蒋铭带着他的短片剧本来了,需要拍摄的镜头不多,又是以这里风光和叶宸镜头为主,倒是能给刚上过演技班的叶宸一个练手机会。

有时候时机就来得恰到好处,对所有人来说,这个机会来临都算是恰逢其时。

陈风其实并不是剧组遇到了难题,是他忽然发现了剧本的另一种可能,打算和自己经常合作的编剧从头开始打磨剧本。有些人会觉得他这做法实在不聪明,但对于他自己来说,如果想到让剧本更好的可能性而不去做,这才会让他终身遗憾。现在不过是再耽搁一个月,他觉得完全在自己损失范围之内。

如果原本定下的主演不能继续,大不了就是重头再来。他在这个圈里已经好些年了,花自己继续投一部剧还是可以的。至少这部剧,他能完完全全按照自己心意来进行。

反正都已经到这个年纪了,稍微任性一下大家应该都会理解的吧。没有人理解也没事,他也可以承担属于自己的命运。这圈子混到这时候还有什么看不清呢,总归逃不过名利两个人。他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有时候还真觉得,人就是靠一口心气扛着,这口气散了,在这圈子里基本也没什么出路。到这时候,陈风反而更不着急,甚至捡起了自己的老爱好,喝两口茶,捡点乐器回来,看着窗外日落月升,一天囫囵着过好像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投资商基本跑路也没事,小秦总要是顶不住他就重新再来。在这样的氛围中,他老搭档总算拿出一个他满意的剧本——女主峥嵘岁月,痛失所爱后,找了个年轻替身怀念。最后又在替身有二心的时候毫不犹豫将他抛弃。古来权利者都是这样,心里装了权势,终有一天会成为彻底的孤家寡人。

站在巅峰却寂寞。

张斌看着自己写的这剧本,心里头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老陈,你确定剧本要这样弄?”行为逻辑是自洽了,但这倒霉蛋男主谁来演?

前头是白月光,后头是替身,两个人性格还得有相似又不同,后头还死得凄惨。对演技要求高,又不一定能成为别人眼里头沧海遗珠,这亏本生意谁来做?骗得进来吗?

这女主人设更加,简直是把精致利己主义演到了巅峰,只要挡在森*晚*整*理自己面前的,没有什么不可以牺牲。就连男主的死也和女主脱不了干系。那反叛的将领是因为女主毫不犹豫斩杀他延误军机的弟弟这才怒起伤人,可最后,女主没事,倒是男主为她挡下致命一刀。

但这样的结局都算好的了,在男主帮她挡刀死亡之前,女主已经开始布局分男主的权。还是男主死的恰是时候,再迟一点就直接是男女主对峙,女主为了大局稳定卸磨杀驴,怒斩男主。

要真把这过程拍出来,他们剧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观众喷死。“老陈,现在市面上都流行甜宠,你看,让他们都有个好结局挺不错的。”

张斌不是没有所谓的艺术追求,只是觉得为了这些追求堵上自己职业生涯值不值。剧本这玩意儿,艺术是一回事,卖不卖得出去是另一回事。

他抱着一堆空有追求的本子有什么用?年纪大了,血压上来了,天天被人追着骂这日子多少有点过不下去,能稳他肯定是希望能稍微稳一点,就是不知道陈风到底怎么想。

“老张,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怕这个剧卖不出去,我们一起完蛋。但是你想想看,老张。哪怕我们按照他们设想的那样改剧本,这剧本一定能卖出去吗?还不如按照我们自己想要的去做,要是有个万一,我们也不后悔。而且,这样的结局才深入人心,大家才记得住。”

骂也是流量,也是话题。没有爱哪来的恨?

之前他都想着大圆满,让所有人都有个好结局,可换来的是什么——批评。说他的剧淡而无味,总是没有显著的记忆点。想要记忆点还不简单吗?只怕他们这些人承受不住。既然打算开始,陈风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彻彻底底地试一次,无论别人说些什么,他都不打算改变自己想法。

导演都那么说了,张斌只能舍命陪君子。这剧本一改就是一个多月,这才拿出陈风满意的效果。现在剧组才有剧本,重新组建剧组没个三四周下不来,一晃就两个月过去,之前还是夏日炎炎,弄完都直接入秋了,直接开了个时间加速器。

这段时间倒是给了叶宸机会,他没有别的事情,全身心地投入在蒋铭的剧本,当然还有惯例的短视频。你说说人有时候真的相当奇怪,有些事情做久了甚至还有点不习惯,有几天没有在厨房里擦擦弄弄,他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现在拍完大镜头再来小镜头,叶宸甚至有一种休息的淡然,仿佛有什么熟悉的东西握在手中,他更能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

帮忙打扫厨房跟换脑子差不多,擦擦弄弄的机械性动作确实相当解压,叶宸甚至能从里头找到点乐趣和舒沛分享,“沛哥,你是不是觉得聊点八卦挺解压的。”都不用讲究什么逻辑,什么思辨,直接张嘴就是瞎掰,这不比和人打交道轻松多了。

遇到压力的时候,随便编排点什么,仿佛那些烦恼也跟着这些瞎话全都消失了。舒沛就是笑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说什么,说点自己私心吗?让他以为这些都是瞎编的也挺好,至少不用当道德卫士随时出警。

只有舒沛自己知道,这些故事来源于故事,脱胎于艺术。现实永远比所谓故事更加荒诞,让他瞎编这好些,他可没有这么强的创造性,全都是家里头在各个酒店干活的长辈说的。

要知道,这镇上拢共就那么几家豪华点的酒店,酒店房间打扫阿姨又基本上都是本地人,和她们聊一聊,绝对能让你大开眼界。只不过就是打扫阿姨入职时候都签了那个叫什么来着,啊,对,保密协议。他们看到外人一句废话都没有的。

但秘密这种东西,一直憋在肚子里,人会憋坏的,实在没地方说只好找家里人说一说是不是,舒沛跟着一块儿嗑瓜子,那是真听到了许多三观炸裂的事。

尤其是某些老年人,可比年轻人会折腾多了。年轻人这三板斧还是嫩了许多。

就这天,舒沛正在家里头招揽生意,忽然看到熟悉的姨婆们来了,叶宸牵着大黑一块儿拍外景去了。反正叶宸和大黑熟,他们之前搭档了好一会儿,现在让他们俩单独出去,舒沛也放心。

说来也奇怪,之前姨婆们只是知道舒沛店里有个长得可帅的小年轻想要当演员,但从来没留心注意过。这次过来看着却像是专门找叶宸说话的,“咦,你家里头那个帮工小年轻不来了?”

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第58章 人与犬 【晋江文学城首发】

舒沛觉得奇怪, 但还是和她们说了叶宸下落,“还在的,就是这两天接了个活儿, 在外头跑呢。”

一听这个, 姨婆们倒是着急了, 立刻把舒沛拽到角落里,“现在还让他出去跑什么呐, 有个大活儿,他要是接上了那真的是接下来都吃喝不愁。”

记挂着舒沛店里的小年轻, 她们一得到消息马上就过来给他报信了。外头那些眼高于顶的大明星她们都不认识, 就是知道舒沛店里头那个小年轻, 脾气好又照顾人, 这不是有好消息马上就想到他了。“影视城有个大剧组要海选演员,男三男四都放出来海选,听说现在只定了男主, 你们家这个机会很大。”

就算没有正儿八经大角色,现在去弄个特约也容易啊。这特约不比天天跑些龙套能拿到的角色好多了啊。

姨婆们说得激动,舒沛却感觉有点云里雾里的。姨婆们不是在酒店帮忙打扫卫生, 她们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她们不但知道, 甚至还拿出了一份邹巴巴的打印纸, “你看,他们剧组里的人扔在垃圾桶里, 给你捡出来了。他们好像要找的就是这些演员。是不是还有什么报名表来着, 你看看。”

项目名字有些陌生,叫《登雀枝》,但上头导演名字舒沛是熟地不能再熟了——陈风?陈导这剧组竟然还没黄,他以为这个剧组可能和其他千百个一样,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浩瀚时间里,没想到陈风竟然还能把这个项目扒拉出来?

如果,如果……叶宸能在这个剧组拿到一个角色,无论大小。对于一个新人来说,都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起点,也算是有了代表作。但叶宸要怎么够到陈风的要求呢?

他既然放出来海选,肯定是想要找一个和角色匹配度高的演员,这样能在拍摄期间节省大量时间。现在问题就是,舒沛并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贸贸然冲上去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空有宝山却不得其门而入,这件事更加让人扼腕。

无论如何,他还是先看看官博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一打开官博,所有消息全都跳了出来,陈风把演员招募的条件写得清清楚楚,打定主意是想要在这剧里找些新面孔了。

之前许多古装剧都是各路明星换乘恋爱,大家看也看烦了,这CP也很难磕下去。既然没办法随波逐流不如直接打破常规,从头开始,直接海选新面孔。

从另一个角度出发,说不准还真能收到奇效。所以,陈风直接把自己要选择演员的要求和具体角色全都放了上去,就等着鱼儿自己上钩。

说是海选,他其实心里还是有两手准备的。这就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要是有明星看上这个角色,肯定会私下找经纪人联系他,如果这角色无人问津,他海选也有个准备,不至于人也找不着。

要是之前有投资商顶着,还没开机都给他主要演员配好了,也不用做这种麻烦事,但偏偏他这个人不信邪,就爱麻烦事。怎么也得把选人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这消息一出,最生气的估计还是慕青粉丝吧。她们原本以为自己哥哥早就已经逃出魔窟独美,万万没想到,转身一看,自己哥哥压根就是在坑底根本没出来。

这破剧组,不但钓了哥哥两个月时间,甚至还只找到了男女主,这是不是拿他们俩招商引资?女主定的还是蓝暖,蓝暖演技是可以。但她压根就没几个粉丝,这不是摆明了就是趴在她们哥哥身上吸血吗?这导演怎么就不知道换个男主霍霍呢?

[气死我了,这狗剧组为什么还没凉,连主要角色都要海选了,这破剧组根本找不到人还想死拖着青哥不放。]

[那时候合同上到底写了多少违约金,我赔行不行,只要能让青哥离开这个破剧组,我做什么都乐意。]

[我改ID了,这破剧组什么时候完蛋什么时候改名!]

但她们也知道,自己现在闹不过是蚍蜉撼树,合同都签了,她们还能怎么样,只能拼命宣泄自己的不满。她们总不能骂自己蒸煮有眼无珠吧。改骂谁支持谁她们还是搞得清楚的。

但支持一回事,让经纪人随意给慕青接剧本又是另一回事。世界上那么多好剧本,好剧组,为什么偏偏和这个死磕上。之前她们粉丝的诉求算什么,全都被彻底无视了吗?他慕青是不是不需要粉丝支持?

总有人会在这种时刻冲出来当出头鸟。[你们能够容忍工作室懒政吗?我不行。如果工作室不再改变这样工作态度,我的抗议不会停止。]是时候让他们看看粉丝的力量,慕青真以为自己这样做不会掉粉吗?

很快就有和她同样想法的人做好大字报在剧组官微底下发。慕青家粉丝人多,一下子就把这些抗议的微博控到前排。评论区肉眼可见地乌烟瘴气起来。

本来还有一些其他小糊糊在推荐自己家蒸煮去试一试,眼见这势头不对,马上撤退。慕青家是想要和剧组掰一掰手腕,这剧组还没开拍就腥风血雨,真开拍还了得?

慕青家想得挺好,她们只是在评论区提出建议,用群众的力量逼迫工作室重组后援会,按照她们粉丝的意愿吸收新鲜血液,甩开这个垃圾资源找到更好的。但事情一旦开始,不是她们想停止就能停止了。

一开始还是做大字报正常维权,后面就变成辱骂剧组,骂工作室。有些粉丝感觉不对想要退出,但她们的力量太过渺小。剧组和自己家工作室前排已经变得乌烟瘴气。

还有其他家黑子在里面浑水摸鱼,迅速把她们辱骂的评论顶到前排。

一般对于粉丝这种所谓“维权”活动,很多明星的做法都是冷处理,等风头过去,这群跳脚的粉丝累了,事情也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但这次不一样,事态升级地很快。刚开始还是骂剧组骂工作室,很快辱骂就到了慕青本人评论底下。

[慕青,你忘记大家当初怎么辛辛苦苦送你出道的吗?你这样对得起大家吗?]

[如果早知道送你出道是让你过来拍这些烂剧污染眼球,我压根不会投你的票!]

[你不要默不作声,一日不处理消极怠工的工作室和后援会,我们一日不会停止。我们之前只是不发生,不代表默认了!散粉也有权利,你难道要无视散粉的诉求吗?]

散粉怎么了,散粉就了不起?有些家伙态度嚣张把真正的散粉惹毛了。散粉平时只是不爱发言,不代表她们死了。喝了几斤酒整天就代表这个代表那个的,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让她们一激,散粉真的联合起来反攻。只是她们之前躺平太久,要迅速反攻还需要U一点时间。不过还是看到一些效果的,各个地方正常的评论开始变多。

不再一打开全是解散后援会,解散工作室,和剧组解约了。

慕青有些无力,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要不要出现。他很珍惜每个粉丝,但此时真的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自处。明明这些人都在为了自己战斗,但他只觉得荒唐。

“李哥,你说我现在出面,她们会不再吵架吗?”他刚出道的时候多好啊,每个人都拧成一股绳。打开超话,慕青只觉得自己来到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慕青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满意。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粉丝不要吵架。大家相遇不是一种缘分吗?为什么要弄成这幅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从心底泛上的无力让他只能蜷缩在自己的龟壳中。他还能怎么办呢?

李平倒是看透了这些人,“慕青,别在意这些。粉丝来来去去很正常。有些粉丝粉明星,不止是为了快乐,还为了自己掌控欲。想要明星按照自己说的去做。你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的。”

要他说,有时候因为慕青给人感觉太亲近了,亲近到有些人觉得自己能肆意摆弄他。还不如他本身尖锐些,粉丝提意见都得陪着小心。

你说说,这里头分寸到底要怎么把握。

“你要是想要继续拍就别表态,就让粉丝闹去。你干脆把这当成一场服从性测试。你要是真被她们逼出来了,以后这事绝对没完没了。你就别表态,继续去拍这部剧。”

他们认真审核合同,整个团队都看过完整剧本,觉得剧组靠谱共同接下的本子,凭什么要因为粉丝三言两语放弃?要是慕青退出,这部剧又爆了,是不是还得骂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无能?

这世上都是这样的。大家都从别人身上找错误,却从来不反思一下自己到底什么模样。要真的被别人想法左右,这才是大错特错。

他们这边的焦头烂额并没有影响很多小人物的尝试。对舒沛来说,剧组闹成什么样都不重要,只要能让叶宸站在镜头底下就算一种胜利。

这消息叶宸还不知道,趁着这机会,他还能稍微合计一下。看舒沛在认真考虑这事,姨婆们也放下心来,索性开始念叨起别的事,“有些明星真的,面上看着好看,私底下下手可黑了,看看把人家狗打成什么样了,拿着针就往狗身体里戳,最后狗咬了她还在上面卖惨,说狗不受控制。”

“我也看见了。那狗多乖啊。我进去打扫时候都不哼唧,要不是被她扎痛了,怎么可能会下嘴。就算这样都没下死口。听说网上很多人叫嚣着要把狗打死。”

“我看有些人就是不配养狗。打死什么狗啊,怎么不让那主人跟着狗一块儿走算了。主人和那女明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明星,什么女明星?一个人影忽然在舒沛脑海里闪过。她们嘴里的那个女明星,不会和大黄有关系吧。

舒沛马上抓住自己小姨婆问,“小姨婆,你说的狗是不是叫大黄?看着是条黄色的土狗?”

名字倒是不清楚。说样子,她马上想了起来,“对,是一条黄土狗。”前两天看到时候她还说呢,这年头土狗也能出来当明星了,谁想到没过多久,就说这狗把剧组里金贵人咬了,要打死呢。

仔细说起来,大黄也算条网红狗,在网上有不少粉丝,打死是没那么容易打死的。只是现在因为这事已经吵得沸反盈天了。不还是那些话倒来倒去——城市里到底应不应该养犬,遛狗要不要牵绳。

喜欢狗的总说,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不用给它们太多限制,小狗有绳子是束缚了它们的天性。不喜欢的列举了好多犬伤人的例子,就是为了把城市禁养犬的条例更严的落实下去。

这事本来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事一出,马上掀起了另一波讨论热潮。现在再看,已经把穆青家吵架这事彻底压了下去。

圈里每天都发生那么多事,没有流量,别人甚至都不会多看你两眼。你眼中天大的事,对别人来说,也不过是路边落下的一粒尘埃——根本微不足道。

总之,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就行。

本来两派就吵得跟乌眼鸡似的,当事人发出的一个视频更是把矛盾激化。姚欣蔓没有在镜头前哭诉,她只是非常平淡地展示自己的伤口,甚至还特意遮掩了一下,“我的伤吗?没关系的。我就是不小心被咬了一口,小狗也会有应激反应的时候,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反应。养狗就要做好这些心理准备。伤口其实不深,就一点点,是公司这边大惊小怪。”

姚欣蔓平时是娇气一点,但她再任性也不至于和一条狗置气。狗知道什么,它们傻得很,只要给它点吃的就会一辈子都屁颠屁颠跟着你。

有问题的是养狗的人。她之前在河里对大黄那样其实是因为她自己有洁癖,受不了狗身上那些她觉得脏的地方。但大黄实在懂事,知道她嫌弃从来不用脏爪子蹭她。

她也渐渐开始愿意接触大黄了,毕竟谁不会被小动物单纯的人打动呢。她还没到那么残酷的地步。

但前两天的大黄明显不对。一下水身体就瑟缩了一下,她衣服上的配饰又很坚硬,不知道怎么刮在了大黄身上,它的身体剧烈颤抖,下意识咬紧了牙关。

在意识到自己咬人的时候,大黄迅速把她的手腕吐了出来,但那时候明显已经来不及了,它锋利的牙齿已经划破了姚欣蔓的手腕。

之后就是剧组的兵荒马乱,工作人员迅速把她和大黄隔离开,生怕大黄对自己再造成伤害。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根不在大黄身上。

大黄的主人肯定有问题。但她现在又没有证据,无凭无据地诬赖人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姚欣蔓能做的就是安抚好自己粉丝,“真的就是个意外,大黄是一只很听话的小狗,它就是紧张了不小心的。”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马上有人窜出来帮忙冲锋,[现在对狗那么宽容,怎么对人不知道包容一点呢?流浪的孩子解决了吗,就开始对狗散播爱心了?]

[老早说过了,城市就不应该养狗。土狗就是属于烈性犬。你看看,现在出事了吧,你知道狗身上携带了多少种病菌吗?]

[咬人的狗就要送去无害化处理!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边反对的声音越强,不赞同的力量也越多。[人家被咬的都说是狗不小心的,你一个路人倒抓着不放了,又没咬到你身上,你跳那么高干什么。]

[大黄我们也认识那么多年了,它不可能无缘无故咬人的。对那些犯罪者那么宽容,你就容不下一只小狗,它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从小到大,我一直养狗,从来没遇到这种问题。狗也有生命权。总不能需要的时候用它们,不用就直接一脚踹开,你们是不是太狠心了一点?]

这两方都固执,而且觉得自己站稳了道理,一直争论不休。但也有人火眼金睛,从大黄主人的视频离发现了端倪。[都别吵了,我觉得大黄可能真是条件反射,咬人不是出于它本意。]

乍一看大黄主人自己发布的视频没有任何问题,但换个角度仔细看,能看见大黄的后腿有些不自然地抽动——但它身上又没有明显伤痕,它为什么会露出这种抽动的表情?

当你关注到这些平时忽略的细节时,某些视而不见之处已经变得十分清晰——

[是不是那个主人私底下偷偷虐狗了,这狗身上是不是有伤?]

[如果狗身上有伤,那一切都说得清了。估计是女演员动作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狗身上的伤处,它条件反射张嘴了。并不是它想咬人,只是它太痛了。]

疼痛让它只能张大嘴缓解,只是尖利的牙齿到底还是伤害到了它在意的人类。

对于这类说辞,有些人完全接受,有些人却觉得不过是爱犬人士的狡辩罢了。

[哟,你们厉害,你们能和狗共情,以后别养孩子了,直接把狗当成你们孩子呗。]

[狗没张嘴你们就知道了,果然就是同类相吸。]

有些人的努力看起来总是杯水车薪,大家都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评论区吵成一堆,谁也说服不了谁。有句话是真说对了,你永远都不可能改变别人心里的固有偏见。所谓偏见,就是根植在血脉中的大山,想要改变一个人何其困难。

舒沛刷着不断变化的消息,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他现在是真觉得,有些人气就跟镜花水月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更不知道何时消失。要是非得把这些当做你的依仗,你肯定会被反噬。

他现在手边拥有的一切都让他格外珍惜,哪怕是坐在这里等待着某个人下班回来也挺开心。

门推开了,热闹瞬间充斥着整个大厅。“铭哥,你今天这镜头拍得可真是绝了,那阳光透过树叶打在狗身上,美绝了,简直不要太哇塞。”

“我们宸哥也很棒,那滴眼泪恰到好处,宸哥你真的不是科班出身吗?你演戏真的有灵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的和大黑相互扶持着过来呢。”

谁晓得大黑根本不是他的狗,他们其实也就刚刚认识一个多月而已。

叶宸没搭话,进门先给大黑把爪子擦干净,再帮它检查了身上还有那些脏的地方,弄完这些才把它带到里头,先给它打了一碗凉水,看它喝上了才准备自己喝。

舒沛就在旁边看着,摸摸大黑扎实的大脑袋,开口怎么就带上了点酸溜溜,“哎呦呦,我们宸哥真是不错,自己休息之前都知道先照顾一下对手戏演员。”

大黑低头敦敦喝水,看似头也不抬,但其实耳朵竖着仔细听舒沛到底在说些什么。舒沛哪里不知道它心里这些小九九,故意把话说给它听的。

“也不知道我们大黑出去到底乖不乖,听不听话。这两天刚出了事,说影视城这边有狗攻击人,总不能是我们大黑吧。”

蒋铭没关注这些消息,但一听舒沛说大黑坏话,他立马不乐意了。“舒老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大黑呢。我们大黑可乖了,它带着我们在村子里那叫一个安全。”

这话还真不是假的。大家都晓得村子里被拴着的狗那真的相当嚣张,哪怕你就是打它门前走过都很不得扑到你面前来。

但要是大黑带着他们溜达,所有狗都夹着尾巴呜咽,恨不得马上躲进窝里去——真神了!

蒋铭甚至都在想,要是自己以后养了狗,送到大黑这来练几天,回去是不是都能懂三美四德了?主打的就是一个训练有素。

他也是看到大黑之后才知道,这狗和狗之间真是不一样,有些狗感觉都能正儿八经上学去了,比如那家很出名那只,大黄,也聪明得很,每次都有配合小短片,简直就是别人家的汪照进现实。

第59章 谁是狗 【晋江文学城首发】……

聊到狗这话题, 不同人家的就爱互相比较。有时候还真不是为了攀比,而是你就会觉得自己家宝贝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那蓬勃的分享欲根本忍不住, 只想把这些告诉世界上所有人。

蒋铭说着说着就翻出了自己收藏夹——谁没有好些个电子榨菜是不。“你看, 就是这只大黄, 没有大黑个头大,但实在聪明, 我觉得是现在当之无愧的土狗顶流。”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更喜欢一点的小可爱。但蒋铭就是乐意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面前这一只身上,怎么了。大家有点偏心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对不。

说到这个, 蒋铭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也不怕说出来你们不高兴, 一开始我是想要找大黄来当男主角的。”想想看, 农村,大黄,这玩意儿一听味儿就对了。但是一联系他主人直接被婉拒了, 说大黄没有档期。其实蒋铭自己也明白,没有档期只是人家委婉的说法,他根本付不起大黄的身价。

哪怕现在遇到了更好的大黑, 他心里也还是有些想头, 是不是就挂在嘴边嘀咕两句, “舒老板,说出来你别生气呐, 我现在心里真的还记挂着大黄。”这样好的狗怎么不是他家的呢?

只是他一搜, 看到的却是别的话题,大黄相关词条明晃晃挂在前头,内容却和他想的大相径庭,“大黄咬人了?怎么可能!这一定是污蔑!”

看吧, 又疯了一个。

舒沛已经看出了点门道,此时劝人倒是相当冷静,“工作人员看到的是这样,你也别急。就一点小口子,他们不太会对大黄怎么样的。”

“肯定是大黄主人那个女朋友,自从他交了女朋友之后,两个人对大黄就越来越差,是不是偷偷在背后打大黄了。我就知道,他们家就不配养大黄,这么好的狗,他们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说到这事,倒是直接把小姨婆的记忆唤醒了,“那条狗啊。还真的有个女的回来抢狗了,她抱着狗坐在门口哭得可惨了。但那男的就在房间里蹲着,硬生生把她和狗分开了,那时候我们还以为干嘛了。”她们也就是干点保洁,总不能管客人的事,只能在角落里看着,偷偷给那女孩子塞张纸巾。

但因为那女孩子不是酒店客人,后来那男的还喊保安直接把女生赶走了。这谁对谁错她们也不知道,但就觉得,那女孩子挺惨。要是对狗没点感情总不可能哭成那副模样吧。

蒋铭一直跟着直播看过来,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偏向,现在话说着也不大客观,“阿姨,你不要被那女人外表骗了,那时候大黄主人跟她分手就是因为她私底下虐到大黄。你别看大黄就是一条狗,它每天能赚不少钱,实打实的摇钱树,她舍得放手?”

柏梦琦心里确实舍不得,但并不是为了所谓的钱,而是三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大黄是齐升乡下邻居送来的礼物,从大黄来到家里那一刻,他就想把大黄扔掉,是柏梦琦舍不得,硬生生让他把狗留下了。

名义上,大黄是他的狗,是别人送给他的。但其实大黄的吃喝拉撒都是她在管,每天陪伴遛狗的也是她。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对,自从齐升发现大黄很聪明之后,事情变得截然不同,齐升对它有了好脸色,每天带着大黄拍视频。

那时候的她,还沉浸在幸福中。开开心心地给一人一狗拍视频。直到今年,她被毫不留情地踹了,大黄自然而然地归了齐升。

对。没有人支持她。因为成百上千人看见的都是齐升和大黄的幸福生活,有谁会在意站在镜头背后拍视频的她呢?

到最后,她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人员而已。

这些她都能忍,但是齐升怎么能伤害大黄呢?难道大黄还不够听话吗?他到底要伤害大黄到什么时候才能罢休。

可现在,她没有流量,没有帮手,只能坐在路边独自哭泣,什么都做不了。她第一次那么痛恨自己的无力。

如果那时候,她牢牢把着大黄账号权限,而不是自愿退出当他们背后的女人,这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至少大黄不会是窝在房间里如此无力的模样。大黄也能和这边村子里的土狗一样,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地过活儿。

而不是每天都要讨好齐升,靠着他大发慈悲过活。

类似的狗遇到不同的主人,确实会走向不同生命轨迹。大黑慢条斯理吃完自己晚饭,再来碗骨头汤顺顺嗓子。它就窝在收银台旁边,大厅里头人来来回回,相熟的客人看到大黑总要过来摸一把,头回来的客人看别人摸,也想着上来蹭一把。

店里头的汪不都基本上自带迎宾任务,别的不论,脾气肯定好得很。要是让大黑在村里小弟看到它此时温顺模样,不知道又有怎样的震撼。

舒沛三个姨婆过来其实是为了给他带点家里头做的吃食,她们孩子都不在身边,自家做了点东西根本吃不到,想到就全都给舒沛拿过来。

他从来不拒绝,照单全收,然后下次过去时候给她们买自己舍不得买的好东西。家里有个年轻人在家不就是为的这个嘛,能够随时照顾老人家。

她们拿东西过来其实目的很明确,一个是自己真的吃不完,还有一个是有个出来走走的借口。不然,她们的日子好像真的被困在那小小的一方天地里,走不出去。只能静静在那里腐朽。

有时候,舒沛真的很理解小姨婆爱凑热闹。她不去热闹的地方森*晚*整*理还能怎么样呢,就等着听自己的回声吗?她去掺和点麻烦事,才感觉自己是真实活着的。

大家在店里热热闹闹坐一块儿吃饭也挺好的,菜也多,吃得也热闹。跟他们坐在一块儿,蒋铭感觉自己好像也成为这家一员,跟着念叨家里大小事。

姨婆们过来真就是吃个饭,吃完还得回去上夜班。谁说晚上就不需要酒店打扫了,她们家里头反正也没人,也无所谓多排点夜班。这晚上的班好啊,活少钱多,上完回家迷瞪一下,又是一天过去了,日子好过得很。

吃完饭,正好舒沛开车能把她们一车送回去,每个人都是高高兴兴的。小姨婆甚至在车上哼起了歌,“小沛,又辛苦你带着我们这些老人家到处溜达。”

身边年轻人都不喜欢待在小镇上,也就和舒沛在一起,能感受多点年轻人的活力。当然不是埋怨年轻人不留在家里,只是她们到底年纪大了,跑不动,跟不上年轻人的脚步。

有时候在后头看她们活力无限挺好的,感觉自己好像也跟着年轻了一回。

陈晓娟看着窗外发愣,曾经自己也年轻过,也有过无数烂漫时光。只是这些故事到底还是散在了岁月里。之后人家遇到她都是喊婆婆了。

路边的街景一闪而过——你瞧瞧,年轻小姑娘就是不知道照顾自己。哪怕现在天气还热着,坐地上也对身体不好。冷了热了都不大行。

陈晓娟再仔细一瞧,不对,她好像不止是坐在地上,是在哭?年纪轻轻小姑娘到底是遇到什么了,连自己脸面也顾不上,直接在路边就哭上了?

她看着那过去的姑娘,就想到自己家里的宝贝疙瘩。要是她坐在路边哭,孤苦无依,自己不知道有多心痛呢。想到这,她赶紧喊住了舒沛,“小沛,停一下。那边好像有个姑娘在哭,我下去看一看。”

小姨婆又爱心泛滥了?她自己生了个宝贝姑娘,也不忍心让别人家姑娘受伤。每次看到有人在路边哭泣,总想要上去问问,生怕人家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刚开始舒沛也不理解,后来也看开了。虽然现在流行各人自扫门前雪,但路上有人过来帮你,问你好不好,谁听见不高兴呢。

舒沛也就心里念叨一下,其实也不抗拒这种事。他也这么大了,难道还扛不住事?有他在旁边看着,只要小姨婆她们不碰到骗钱的就行。

路上谁不会遇到点难题呢,能帮就帮一把。不要太计较那些得失。

就这功夫,陈晓娟已经跑到了那姑娘旁边,她也知道自己有些突兀,但还是直接开口问了,“买桃子吗?又大又甜的桃子,树上最后一批货了,或者葡萄也行。”

哪怕这样被人打扰情绪,那姑娘还是没生气,不过稍微往旁边挪了挪,声音也温柔得很,只是因为哭过难免带上了几分沙哑,“我暂时不想吃水果,您去旁边问问吧。”

可真温柔啊,温柔到他都觉得和她相遇像是一场梦似的。

陈晓娟可不是这么会轻易放弃的人,干脆拿着葡萄凑到了她面前,“来来来,吃一颗嘛,自己家种的葡萄,一点都不脏,尝一尝。”

盛情难却,那姑娘微微抬起头来,却是一副熟悉的面孔——这个姑娘她见过的。在哪里呢,这张脸肯定在她记忆里出现过,只是她现在一时想不起。

她略微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和陈晓娟沟通,“阿姨,真的谢谢你,但我暂时不需要这些。”

记忆忽然回来了,陈晓娟惊讶出声,“你是,你是……”是那个在酒店门口和那男的抢狗的姑娘。那时候她哭得歇斯底里,脸上妆花得一塌糊涂,所以她现在才认出来。

所以,这姑娘是被赶出来之后无处可去了吗?

陈晓娟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只一阵一阵泛酸,要是这姑娘的父母知道了,该有多心痛啊。但现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她也不能怎么办,就用眼神示意舒沛。

这是干什么?舒沛有些莫名其妙,他来安慰女孩子,他也不会啊。

他看向自己旁边的大黑。人安慰不行,狗应该能行吧。他把狗往前一推,强迫大黑把脑袋搭在人家姑娘腿上,“来,心情不好是不是。心情不好摸摸狗,这狗可听话了。虽然毛有点糙。”

大黑瞪了他一眼,黑黑的眼珠子看着就不好惹,还有点凶。说什么汪的坏话呢,汪的毛软不软和你一个人有什么关系?这样硬硬的毛才能抗住风雨,就那些小软毛,除了给人摸着手感好点,还能顶什么用?

柔软的,暖呼呼的身体靠上了自己的。柏梦琦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大黑狗,实在没忍住把自己头埋了进去。别人家的狗能够在主人怀里幸福地生活,为什么大黑要遭遇这样的事?明明大黄那么好,它简直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小狗,它就应该在主人的怀抱里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狗,而不是躺在地上无助地哀嚎。

这些都是齐升的错!

女人的眼泪滚烫,一滴滴落在大黑的毛发上,要是往常,它肯定觉得相当不舒服,但此时此刻,它却好像读懂了对方的心。就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吧,小狗多听话,它比狼心狗肺的人更懂得人心。柏梦琦抬头看向过来关心她的几个陌生人——他们并不是卖水果的,只是看她一个人坐在这,实在担心过来看看。

真的可笑,陌生人都比曾经同床共枕之人对她来得关心。这不是说她之前那些检查不过是一场荒唐吗?

真是可笑。

在这场爱情里,她一败涂地,钱,人,狗,她遍体鳞伤地滚出门去。现在竟然还以为别人对她那一点蝇头小利恋恋不舍,这才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她把自己变成了活生生的笑话。

如果要数蠢货的话,世界上找不大出比她更盲目的家伙。即使到这时候,她甚至还心存留恋——她贱不贱啊。前半辈子苦没吃够,现在竟然还想继续?

柏梦琦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泪水,终于硬气心肠,下定了主意,“谢谢,谢谢你们关心。我现在真的没事了。”

如果没有人听她的故事,她自己闯到那些狗仔堆里去。她已经这样了,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舒沛看她那难看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妙。一般那些打算拼命的家伙都这样视死如归的模样。讲实话,遇到这类事情肯定是女生吃亏。男的露个腚别人还说为艺术献身,女的要是这样风言风语肯定少不了。

这社会生来就是不公平的,就是喜欢对女的苛责。舒沛他就是既得利益者,但他也看不惯这风向。可他也没办法,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能帮一点是一点。

有人乐意多做点,总能叫人看见更多希望的。

他急忙拉住人问道,“喂,美女,去哪儿,我送你呗。晚上也不大好打车,你要是担心,我让家里长辈帮你找房间呗。她们都是在酒店上班的,这边大小旅馆都门儿清。”

柏梦琦愣住了,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本地人?”

还什么知不知道,口音不对啊。这边人总不可能带着北方口音吧,儿化音还贼标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来考播音主持呗。

怕她担心,舒沛还主动拉开自己车门邀请她上去,“你仔细看看,我们家在这地开饭店的,好多人认识我,不可能骗你的。要不现在去我们那儿吃顿饭尝尝也行。”

陈晓娟一个爆栗敲在舒沛头上——这小子怎么回事。安慰人就安慰人,怎么还给自己店里拉客人,她们过来是干这事的吗?

但眼看着柏梦琦态度确实松动了不少,陈晓娟赶紧趁热打铁,连忙往她嘴里塞了好几个洗好的葡萄。清甜的葡萄汁水在嘴里爆开,之前担忧的事好像再也说不出口。

柏梦琦咽下嘴里的葡萄,莫名感觉心情好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葡萄太甜了,月色太温柔。

趁着这机会,陈晓娟一个发力,直接把她拽上了车。

人来人往地方肯定不好说事情,一到车上,陈晓娟马上炸了,三言两语把自己之前看到的事情倒了个一干二净,“那家伙不但打狗还打人呢。一个人怎么能尽干畜生的事呢!”

要是之前在路上知道面前这好心大姨全程围观了自己最难堪的瞬间,柏梦琦肯定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车去。但现在,她竟然觉得还行。

原来人痛到一定程度真的会开始对周围的一切麻木。她感觉自己就是一具身体,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呼吸。

类似的故事舒沛可听到太多,现在也就是见怪不怪,即使这时候,他还是能够十分冷静地指出问题,“但我们没有证据,拿他没办法。狗又不会说话。”

不就是这个道理嘛。要是狗能说话,陈晓娟也不至于气成这幅模样。看到舒沛在驾驶座上一脸平静,她还想拉着他一块痛骂渣男,“果然,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唉唉唉——这可得分清楚。

“小姨婆,我和叶宸可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人的事。你这可得分清楚。”那些家伙做的事请自己承担,不要扫·射·所有人。他们俩是无辜的。

陈晓娟才不买账,她就是赖上舒沛怎么了,“你不是坏东西那你想办法帮忙解决一下。你总不会连这事都搞不定吧。”

他难道三头六臂,什么事都手到擒来?这是不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小姨婆才不管这事,她就是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舒沛听了一耳朵,大概听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事,就是女孩子被欺负了,连狗都没拿到,心疼狗受到的伤害,归根结底,他们就是想要一个事,“是不是想要把狗拿回来。”

这事简单啊。

虽然柏梦琦已经在酒店走廊打闹了一场,但她闹过就不能继续住这酒店了吗?开门迎客没这道理是不是。而且柏梦琦知道齐升房间号,身份证,原名,电话。让酒店趁陈升不在时候刷一下房卡还是很容易的。

要是前台不乐意,她偷偷看到打扫阿姨把通用房卡放在哪个角落也是很正常的事嘛。这边毕竟是镇,管理没有那么规范也算是意料之中。

只要打开门,狗自己溜出来又怎么算偷呢?它只是奔向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

至于怎么扰乱别人视线——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蹲在车里的大黑。汪?啥,不好的事就让汪上?你们这些人类人干事?

虽然有些对不起大黑,但有些事情还真是只有它能干,他们全都不合适。

帮别人偷狗这事儿,一听就相当刑。但舒沛还是乐意帮柏梦琦一把,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是真正养狗的人。

狗这东西挺有意思的,你看着它好像对谁都可以。但它可固执了,心里头有一个认定的主人,只要你是它心里头那个主人。你对它干啥都行。

反之,你扯破嗓子它都不会搭理你半点。

舒沛就想看看,这姑娘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要是像她说的那样,大黄是她细心带大的,大黄肯定会乐颠颠地跟她走。

他可不信所谓女人的眼泪。

又站在熟悉的酒店面前,舒沛一时还有些感慨,这地方从外头看相当金碧辉煌,肯定不是他们这些穷酸能踏足的地儿。但里头具体管理,实在不咋地——不然怎么见天儿出粉丝冲到明星房间里去的新闻呢。

这地方唯一算高端的,大概就是上楼得刷电梯卡了。但旁边安全通道又是常开的,这不就是多此一举嘛。而且只要你说投诉,只要能报出房间主人名字,前台都会上来帮你开门。

柏梦琦给自己换了身衣服,换了个妆,装作一脸焦急的样子冲到了前台,也不知道她到底说了什么,前台还真带着她一块儿上楼了。

也是,齐升又不算什么明星,前台肯定不会对他的信息保持十二分警惕。这功夫,陈晓娟已经换好衣服,开始晚间清扫。

总有些还没人入住的房间可以把清扫时间推迟一些。只是今天她有些心不在焉,一边扫一边看着走廊,好像在等着什么事发生般。

忽然,外头传来尖锐的狗叫,不少人下意识往窗外看去。

第60章 互助联盟 【晋江文学城首发】……

这声音来得实在突兀, 晚上也没什么事干,还真不少客人站在窗边看热闹。酒店后头空地上慢悠悠晃出几只狗来,高矮胖瘦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块水泥地上开会呢。

它们的对手藏在阴影里, 难以寻觅它的踪迹。但从它们警惕的目光中不难看出, 它们绝对碰到了个棘手的对手。

要是狗会说话, 这群狗肯定要大声哭诉。它们一向老实听话,最多就是晚上不着家爱在外头溜达。它们今天也就是出来溜达一下, 怎么就碰到这座煞星了呢。

它揍狗可疼了!

大黑舔舔自己爪子,有些为难。要今天碰到的是叱咤镇子的流浪狗帮, 它肯定要好好揍它们一顿出出气, 谁想到只碰到了这些怂货。爪子还没挨到身体就惨叫连连。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恃强凌弱, 简直丢尽了狗脸。

不过, 既然是主人要求弄出点动静来,它怎么都得把这事干好了。

大黑转悠了两圈,迅速圈定了目标——那只嗷嗷叫唤的吉娃娃和旁边的泰迪。

看着瘦瘦弱弱, 嗓门一个赛一个大。牵着绳时候恨不得和所有狗都干一仗,绳子一松,别说胆子没了。路上瞪它们一眼都怕它们把自己吓死。

这几只狗实在是乌合之众。大黑慢悠悠起身, 围着它们绕了几圈, 黑夜是它最好的保护色。整只狗犹如闪电般激射而出, 稳准狠地按住了最小的两只狗。

呜呜呜——汪——

凄厉的狗叫响彻夜空——这踏马地吵。要是能一口结果了这两个家伙,世界绝对安静了。

但它不能。

大黑只能趴下, 一爪按着一只, 跟按着两只尖叫鸡差不多。它们俩明明也有爪子也牙齿,却根本不反抗,任由大黑拨弄。但它碰一下就歇斯底里地喊两声,听那声是真的惨呐。

可问题是大黑爪子都没亮, 就是把它俩按在地上而已。刚刚逃走的同伴站在不远处看着它俩,此时也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拯救。救吧,怕打不过。不救,看它俩也没什么危险。叫声还挺中气十足的。

唯一的受害者大概就是酒店的客人。灯光次第亮起,到窗口看情况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就看柏梦琦的运气了,看她今天到底能不能找回自己家的狗。

柏梦琦正在打齐升电话,按照她对这家伙的了解,他很喜欢在晚上九十点钟时候洗澡,如果他电话没接,那肯定在洗澡。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她的机会来了!

柏梦琦从来没有那么冷静过,对酒店前台指指自己手机,“你看,他不接电话。肯定是在洗澡,我真的很着急,高铁马上要发车了,最重要的身份证还在里面。谢谢,实在谢谢。”

滴——房门开了。

哪怕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柏梦琦依然礼貌地和前台道谢,“真的是麻烦你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她这几句寒暄让前台彻底放下戒心,立刻转身离开。前台每次都有很多事情,她真的不能离开太久。

曾经关上的门在自己面前又被一点点推开。柏梦琦屏住呼吸,尽量不要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大黄垂头丧气地趴在笼子里——比它体型小得多的笼子里。

它只能被迫蜷缩着身体,根本不能好好地摊开睡一觉!看到柏梦琦进来,大黄眼睛里顿时迸射出希望的光。

但它身上实在太痛,轻轻一动它又马上缩了回去。

柏梦琦好险又要流下泪来。大黄在那家伙手上到底受了多少磋磨。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良心。

越是靠近,柏梦琦越是谨慎。

她迅速靠近又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一丝声响,在靠近大黄那一刻,她迅速拉开笼子门,解开大黄脖子上项圈,抱上狗撒腿就跑。

她知道自己这行为太冲动了。但没办法,哪怕现在可能会伤到大黄,她也得带着它逃跑一次!

链子稀里哗啦的声音很快引起齐升注意,但窗外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狗叫让他听不清细节,耳朵里充斥着狗叫的噪音,“妈的,哪里来那么多狗。家里这已经够烦了,外面怎么还那么多?”

齐升正要继续洗澡,可总感觉心里一突一突的,有种不妙的预感袭来。对啊,外头怎么突然有狗叫,就跟安排好似的。来不及继续洗澡,他猛地推门出去。

外头看着都正常,所有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笼子里头空空如也……空了?等等,他狗呢?他那么大一只狗呢?不翼而飞了?

该不会是柏梦琦那个贱女人回来吧。她怎么进来的呢?

齐升随便裹了个浴袍就冲了出去,打开手机一看,上头还真有柏梦琦的未接电话——该死,还是让她算计了。她算着自己洗澡的时间,趁着这空挡冲进来把狗偷走了!

他努力回忆着时间线,自己进去洗澡虽然有点时间,但并不算很久。柏梦琦就算卡点再准也不可能是在他刚洗澡的时候就进来偷走了——那她还没走远,还能追得上!

一个女人抱着一条大狗能走多远?那狗身上还有伤,根本跑不快。而且那女人忍心吗?带着受伤的狗一块儿在路上颠簸。估计一边走一边在掉眼泪吧。

不过就是一条狗,她那么心痛怎么不自己去替狗受伤呢?要不是这条狗那时候没训好,也不会给他丢那么大一个人,不给他丢人,他就不会回来拼命揍狗,当然不会有现在这么严重的后果了。

齐升没时间回忆太多,拿着手机,穿着浴袍也跟着冲出去——要是让那家伙真的把大黄带走,他之后的人生怎么办。难道回到出租屋里苦哈哈的日子吗?

不行,绝对不行!

柏梦琦没有走电梯,万一齐升马上发现她把狗偷走,等电梯这时间,他可能就会追上来,她想也没想直接冲进了楼梯间。

从他的房间到地下停车场有八层,柏梦琦自己其实也就八九十斤,但她却稳稳地抱住了大黄,“大黄,我找到你了,你安全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大黄回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那边装着他们曾经的一家人。曾经,它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狗,家人都在身边。小狗的脑子里装不下太多,只有他们两个和自己。但今天,大黄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以前的家再也回不去了,它需要做出选择。

它艰难地挪动身体,想要下地保护妈妈。

不行,爸爸之前伤害过妈妈,说不定现在也会,它要保护妈妈!可身体上的疼痛不会因为它勉强自己而消失,就是稍微动弹一下,它身体就止不住地抽搐。

柏梦琦轻轻拢着它身体,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了,“大黄,你不要动了,妈妈抱得动你。我们一起走。”之前的疲惫都消失不见,她抱着大黄一路猛冲到地下室——舒沛的面包车就停在那儿。

或许是老天觉得他们受到的磨难够多,她竟然一路顺利到达了地下室,中间没有遇到任何人。她跳上面包车,看着舒沛一脚油门载着他们走向新生活。

舒沛车上有很多东西,柏梦琦悄悄把一些保温箱往前堆,她和大黄藏在这些杂物后头。直到确保外头看不到他们俩一丝踪迹,她才能感到一丝丝安全。

在彻底离开这个地方之前,她都不会真正放下心来。

酒店底下停车场本来就有很多车来来往往,齐升穿着浴袍冲到门口自然扑了个空。他实在不甘心,甚至站在门口强行探着脑袋往别人车里看。要是脾气好的,让他看两眼也就算了,脾气不好的,甚至打算送他两巴掌——什么人啊,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煞有介事查起别人来了。

狗丢了去别人车上找什么?怎么不大声喊狗的名字呢?要真是自家狗还不马上屁颠屁颠跑过来?

就没听说过自家狗不搭理主人的,咋地,虐狗了,狗都受不了离家出走了?

舒沛开着面包车慢悠悠来到了门口,齐升一个前扑直接按住了他的面包车,张嘴就相当不客气,“你车上装了什么,过来让我看看!”

他要是这个语气和舒沛说话,那他可是真完蛋了,舒沛就不乐意惯着这些巨婴,“我就算送泔水也和你没关系吧。好狗不挡道,让开。”

狗这个词可戳到齐升肺管子了,他扑闪着胳膊还想要给舒沛放狠话,“你车上有没有狗?你是不是偷了我狗?我劝你把我的狗还回来,它身价多少你知道吗?”

“来来来,你喊喊,你自己的狗喊两声肯定答应,你喊呗,有狗答应你吗?”舒沛直接把他那小胳膊弹开,顺带掏出个狗哨,就那么轻轻一吹,远处有个身影越来越近,“啊,对对对对。你有条狗丢了,它不乐意搭理你,我的狗可乐意搭理我,起开!”

一条大黑狗一爪子拍在齐升背上,顺势把他拱开。叶宸在副驾驶帮大黑开门,老大一条狗轻轻松松挤到了车上。

舒沛就坐在驾驶室里盯着齐升,“我的狗回来了,你走不走,不走,我还真可以放狗咬你。”

这种人其实就是欺软怕硬,别人温温和和,他蹬鼻子上脸,看到舒沛那么不客气,他马上又怂了。大黑还相当配合地在副驾驶上露出森然的牙齿,嘴里发出低吼。

齐升猛地后退了一大步,他拼命稳定心神,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色厉内荏,“你干什么,狗咬人也是犯法的!”大黄那软蛋不敢咬他,就算再痛也顶多就是划破个小口子,外头这些狗可不一定。

他也知道狗下死口到底是个什么表现是吧。

这怂货。

舒沛还故意多问他一句,“我现在能走了吗?”男人,都是这样,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啥活儿都干不了,你要是把希望放在他身上,那就是彻底完蛋了。

齐升拼命在心底说服自己——这家伙肯定就是个纸老虎,真把自己脸凑上去,他也不会打人的。

但是,有个万一呢?他车里有条那么凶悍的狗,要是大黄在车里应该不至于那么悄无声息。所以,这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路人。

即使心里这么安慰自己,齐升还是有些不放心,探着脑袋想要往里看。万一呢,万一要是大黄真的在里面怎么办。他岂不是和它彻底失之交臂?但是让他继续和这个家伙交锋,他又有无数的理由。

舒沛也不走,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淡定地举起了手机,“我好像认识你,你是个网红?网红就能当街拦着别人车不让走了?来来来,对着镜头笑一个,我还没录过网红的视频呢。”

“你干什么。”齐升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你能在大街上随便拍别人的脸吗?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一直拍视频给别人看嘛。换一个镜头就不行了?都有脸在外头随便拦陌生人的车,你还没脸出来让别人多看看你的模样?不要那么小气,来,给个正脸。”舒沛不但自己拍,甚至招呼旁边叶宸拿起专业工具。

“刚好前段时间买了个什么来着……对对对,单反。拍得可清楚了,给我试试设备呗。”舒沛一边说一边靠近,“这个角度很棒,脸上细节拍得清清楚楚。大家知道吗?我就在酒店地下停车场转了一圈出来,竟然被这个网红拦下了,莫名其妙说要搜我的车。说我藏了他的狗。他不是宠物博主吗?宠物博主管不好自己宠物,还到别人车上去找,这简直是我最近听到最好笑的事。”

舒沛越拍,齐升越是紧张。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站在镜头底下是这么可怕的事,他浑身紧绷,恨不得立马逃开,“行了,我的狗不在你车上好吧。你把视频删了,现在就删了。”说到后头,他甚至有些气急败坏,根本控制不住脸上表情。

舒沛根本没躲,按了一下车窗开关,缓缓把开着的那条缝关上了。嘿,你就是拿我没办法。

他脸上那表情怎么看这么欠揍,完全就是在故意挑衅。“删什么。就是我路上刚好碰到了个大网红,别人不乐意给我签名,还对我态度不咋地。还好最后误会接触,不再诬赖我偷了他的狗。”

“再见——”

舒沛坐在车里无声地挥挥手,发动汽车直接把那个小丑甩在后头——你看看,都说了不要轻易干坏事,现在成笑话了吧。

他车上不但多了一条狗,甚至还有个别人的经典人生照片。舒沛哈市头一回做这类事,业务不太熟练,“宸呐,你说我要是把这个视频卖出去能赚多少钱?”

听说很多狗仔媒体很爱收这种视频。但现在齐升这流量,好像卖不上价吧,最多几百?

不过几百也是钱,也算是白捡,聊胜于无了。

看着身后酒店渐渐消失在拐角,柏梦琦这才敢从车后抬起头来。大黄就用一种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柏梦琦来不及考虑自己的状态,马上把大黄搂进怀里,她要带着大黄去省城,去最好的宠物医院。她一定要弄清大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她现在无依无靠,身边唯一能够勉强信任的,竟然是素昧平生的农家乐小老板。

这家伙真的可以信任吗?她不知道。但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

“老板,我想去省城,你能现在送我去吗?”柏梦琦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真的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到底在何方,但现在既然已经出发了,无论如何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省城,两百多公里啊。”舒沛这话听着有些犹豫,像是随时准备拒绝,不过他画风一转,提起了他更关心的其他问题,“不能只按顺风车的价算,专车来着,得加钱。”

啊?加钱就行了?

“对啊。拼车和独享价格不一样,你这算专车送了。不过,你要是单独给狗打个货拉拉说不准还能划算点。但你在车上肯定不能这么算了。”舒沛心里头早就有一笔账。

咱们出门在外,吃什么都不能吃亏。可以适当帮助别人,但总不能次次都贴钱帮助吧。没有金钱基础的好心就是一盘散沙,不用风吹都散得一塌糊涂。

这家伙应该不会让他付出时间又没有钱吧,看着她应该不是那种没良兰心的人。没良心的家伙养不出大黄这种老实到有点愚蠢的汪。

柏梦琦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意思,她慌里慌张地掏出手机,恨不得现在就把钱付过去。“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刚只是……太紧张了。”她甚至忘记了自己上车应该先付钱这事。

难言的尴尬涌上来,让她脸都涨得通红。

现在这模样比之前好看多了,人有血气了。也不垂头丧气跟随时都要挂了似的。这世上有什么事过不去的,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柏梦琦抱着怀里大黄,仿佛握住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希望,或许,她真的能够重头开始,不过,在开始之前,她得先削了那狗东西!

大黄的毛一向很厚。也是因为这身厚厚的毛把它身子之前的伤痕统统都遮住了,针扎,刀划,烟烫,还有好多处软组织挫伤。只是因为大黄很擅长忍耐,所以没有任何人知道。

只是这一次,长长的针真的把大黄弄疼了,它第一次颤抖着表达了自己的恐惧,没想到竟然被人当成恶犬。

柏梦琦抱着大黄泣不成声。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甚至有伤痕是从两三年前开始的,那时候,她也和大黄住在一起,她竟然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无知无觉,幸福地过了那么久。

哪怕到这样的境地,大黄躺在医院里,它依然努力地朝她微笑。网上还有姚欣蔓粉丝攻击大黄,说它是条有危险性的坏狗,就应该下地狱。她们怎么能这么做呢。

可是,账号一直握在齐升手上,她好像都没有窗口可以解释这件事。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舒沛默默地在她身边坐下,“或许,你有没有想过找姚欣森*晚*整*理蔓公司帮你?”在这件事上,其实她们的利益是相同的,只是她暂时还没想通这一关键。

“姚欣蔓会帮我吗?大黄不是给了她一口吗?”还没开始,柏梦琦心里已经充满了担忧,她有时候也痛恨自己这样的性格,才会导致事情总是滑向无可挽回的方向。

“其实你想错了。你的眼睛只看到了姚欣蔓粉丝现在拼命地攻击大黄。但这并不是她们的本意,一条狗对她们来说有什么影响呢。是因为有黑子一直在说,是因为姚欣蔓私底下虐待大黄才导致它咬人。为了保护自己蒸煮形象,她们只能让大黄成为恶犬。”

如果给她们一个别的凶手呢?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有原因。所有的责难马上会铺天盖地倒向齐升。

怎么说呢,在很多事情上,姚欣蔓不算个好人,但她至少是个人。会因为狗生气,却不会故意去虐待狗。

舒沛翻出姚欣蔓工作室的联系邮箱发给她,“试试看呗,明星工作室总比你更有办法。”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现在更加糟糕了。

但他们都知道这就是彻头彻尾的一场赌博。万一姚欣蔓不需要这所谓证据,今天的选择不过是一次徒劳。但柏梦琦知道,自己得出发,至少去尝试才能知道结果。

“老板,你说我自己是不是要注册一个账号?”既然齐升能玩转互联网,没道理自己不行。

“如果要弄就用你的旧账号吧。”虽然舒沛自己经验也不多,但身为前辈,多少还是有些话可以和她聊两句,“你的手机里不可能没有大黄的视频吧。”

养宠物的人都这样,养了宠物之后恨不得手机内存翻倍,手机里只剩下宠物的照片和视频,一个打滚都恨不得多机位记录。

不能吧,总不可能一点证据都找不着吧。

如果说这些,那真的多到不能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