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本君准备一些固灵草送到本君房间来。”
落孤府听到这话眼底浮出几分疑惑,不过没有多问,忙道:“属下这便去准备。”说完又命人引着安乾道君去房间休息。
去房间的路上许昭月挺疑惑,固灵草是修复内伤的药,安乾道君拿固灵草干什么?
落孤府给安乾道君准备的房间挺宽敞的,那领他们过来的小童简单介绍了一下之后便离开了,待那门合上,就见安乾道君突然撑着桌子重重咳嗽了两声。
许昭月被这一幕惊到了,她忙问道:“道……道君你没事吧?”
安乾道君没回答,他似乎缓了一会儿难受才走到内室,而后便盘膝坐在内室的打坐台开始打坐。那打坐台有轻纱相隔,许昭月隔着一层朦胧的轻纱隐约看出他的面色不太好。
安乾道君受伤了?他什么时候受的伤?这一路而来不都好好的吗?
几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打断了许昭月的思绪,许昭月开了门,就见那右真卿站在门外,他手上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托盘上面放了几株固灵草。
因为虹光派天生对清虚派的仇视,那右真卿显然都不想多看许昭月一眼,直接冲着内室里的安乾道君道:“道君,你要的固灵草拿来了。”
“交给她。”
右真卿不情不愿将固灵草交到许昭月手上,而后又向内室的安乾道君看了一眼,这才离开了。
许昭月将固灵草端进来,直到离得近了她才发现安乾道君的面色难看得可怕,就连她这么低的修为都能察觉出安乾道君周身真气变淡了。
他看上去好像真的伤的很严重,虽然许昭月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放下,出去。”
许昭月不敢多问,乖乖放下之后就去了外间。许昭月坐在外间椅子上,时不时向内室看一眼,都好几个时辰过去了安乾道君依然在打坐。
他究竟受了什么伤需要调养这么久,许昭月突然有一个异常大胆的想法,她或许可以趁着安乾道君重伤的时候悄悄溜走,刚好她身上还有一枚隐匿丹,要从这里悄无声息离开也不是不可能。
可她随即又摇摇头,不行不行,要是他伤好了把她抓回来怎么办?到时候她会死得更惨。许昭月撑着下巴轻轻叹口气,突然感觉嘴馋起来,很想吃东西,仔细一算,她好像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
许昭月想去找府门要点东西吃,可随即一想,虹光派和清虚派势不两立,她虽然已经从清虚派离开了,但他们认定了她是清虚派的人,对她肯定没什么好态度,即便看在安乾道君的面上不会直接给她没脸,可说不准会偷偷膈应她,在她食物中加什么恶心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算了,还是自己去找吃的吧。许昭月看了一眼内室中打坐的安乾道君,轻手轻脚出了门,门关上的时候又向内室看了一眼,安乾道君并未发现她离开。
出来之后许昭月觉得她一个清虚派的人,在死敌的地盘上走来走去的不太安全,她拿出她唯一那枚隐匿丹,她修为不太行,这隐匿丹也只能练出一枚,本来该用在刀刃上的,却不想竟然为了一口吃的。
吃了隐匿丹可以藏匿身形和气息,不过只持续半个时辰,许昭月得快去快回才行,可毕竟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她摸索了许久都没找到厨房,中间还遇到一群巡逻的士兵,还好她吞了隐匿丹别人看不见她。
就这般七弯八拐不知道走了多久,许昭月发现她越走越偏了,眼看隐匿丹的时效已经过去一半,许昭月不禁着急起来,越着急越找不着路,最后竟拐到了一片树林中去了。
许昭月隐约听到树林中有说话声,那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她循着声音走过去,就见不远处站着那右真卿和圆脸的落孤府,因为隐匿丹的作用,两人并未察觉到她的靠近。
“右真卿大人,掌门真下达了要除掉安乾道君的命令吗?”圆脸落孤府一脸诚惶诚恐的问。
“掌门的传令符不是给你看过吗,你连掌门的字迹都不认识了?”
右真卿见他犹豫不决,不禁嗤道:“你还在担心什么?他如今噬魂毒发了,又受了内伤,正是除掉他的好时机。”
“可……可他毕竟是安乾道君啊,他法力那么高,我们真能除掉他吗?”
“我刚刚送固灵草的时候看过一眼,他真气不足,明显受过很重的内伤,我调查过他的行踪,他最近去了一次魔域。”他说罢冷哼一声,又道:“竟敢孤身一人去魔域,他也真够狂妄的。当年他带领仙门众人却只能将魔族打回老巢无法剿灭,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胆量竟敢一人前去魔域?年轻人未免太过浮躁,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太过猖狂,对世界没有敬畏之心并不是一件好事,现在不就招教训了?”
落孤府却还犹豫着,“我就怕我们低估了他。”
“是不是这些年他太过风光了让你们觉得他无敌了?你可知当年光剑宗掌门?他不无敌吗?那么厉害的高手不也说消失就消失了?没有人是永远风光的。我早就知道像他那样的人迟早会栽跟斗,当年我就给掌门提议,要故意捧着他,把他捧高一点,最好让他找不着北,捧得越高才能摔得越惨,如今不就应了我的猜测?你也不要再犹豫了,这可是难得除掉他的好机会,你我都很清楚,他死了你我都有好处。”
落孤府思索片刻,最后一咬牙,眼底露出几抹凶光来,“属下便依右真卿之言。”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放心,除掉安乾道君少不了你的好处,你速速去联络城内修士,子时一刻来府门前集合,同你我一起诛杀安乾道君。”
“城内修士都要联络吗?他们其中可有不少安乾道君的信徒。”
“信徒?”右真卿一声冷笑,“你信不信,那些所谓的信徒,一旦有杀掉强者的机会,他们会比谁都疯狂。”
后面两人的话许昭月没有仔细听的,她得在隐匿丹药效消失之前赶紧回去,索性她回去的时候运气比较好,居然也没迷路,刚好在药效消失之前回到房中。
安乾道君还在内室打坐,许昭月惊魂未定,刚刚听到的话确实让她震惊不小,倒不是右真卿联合落孤府除掉安乾道君,而是那个下达命令的人居然是虹光派掌门,那可是安乾道君的爹啊,他竟然会下令除掉自己的儿子。
许昭月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安乾道君,或者说她要不要趁乱直接逃了,听那右真卿的口气,他们是有十足的把握除掉安乾道君的。
可许昭月想到那日在门派大会上,在她被当成魔修差点被各门派联合除掉的时候是他站出来保护了她,不管他目的是什么,他确实是救过她的。
虽然这人喜怒无常,跟在他身边时时刻刻都担惊受怕,可算起来她毕竟还欠他的人情。
思来想去,许昭月还是决定告诉他,许昭月进了内室,安乾道君依然在闭眼打坐,此时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上打扰他打坐会不会惹他生气了。
“道君,我刚刚出去找吃的,无意间听到那右真卿和落孤府悄悄议论着要除掉你,他们还联合了城里的修士,据说还是……还是虹光派掌门下达的命令。”
安乾道君渐渐睁开眼来,他眼眸深邃,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就这般盯着她,突然勾了勾唇角,这表情看上去十足的诡异。
“你既知道他们要杀我,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离开?”
他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意外,甚至还对她告诉他这件事情带着几许兴味。许昭月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受伤,他!根!本!就!是!装!的!
如果他是装的,那……
许昭月突然想到她居然还计划着逃跑,许昭月不禁后怕起来,如果她真逃跑了,她简直不敢想后果。
安乾道君也没指望她回答,他从床上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酒慢悠悠饮着。许昭月见状,越发确信他就是装的!
许昭月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道君,你……你没受伤吗?”
他修长指节把玩着酒杯,用一种淡淡轻蔑的语气道:“这世上谁能让本君受伤?”
要是换做别人,这话听着便显得狂妄不羁,不知好歹,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口中说出来就觉得本应如此。
许昭月一边庆幸一边后怕。
“道君为什么要假装受伤?”
他将酒杯举到眼前,目光盯着杯上的花纹,慢悠悠说道:“装?本君可不屑装。”他没受伤,只是毒发了而已,不过这些人显然低估了他,竟迫不及待来送死。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竟给她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来了。”他弯唇一笑,将杯子放在桌上,重新走到内室里打坐。
许昭月却没他那么淡定,她随着他走到内室,也不敢和他挨一起,就站在他旁边,反正站在高手身边相对安全点。
只听得砰一声,那扇门被人粗暴震开,外面乌压压站了一群人,不少人手上举着火把,火光冲天,一时将外面照得亮如白昼。
右真卿站在人群最前方,对着内室打坐的安乾道君道:“虹光派罪人蒋天戟,明知虹光派与清虚派势不两立还与清虚派妖女结成道侣,坏我宗门门规,我今日便奉掌门之命诛杀逆贼!”
后面举着火把的人还跟着振臂高呼,“捉拿逆贼,捉拿逆贼!”
许昭月注意到,那群举着火把的人有不少熟悉的面孔,竟是白天那群跪俯在安乾道君行过之处的顶礼膜拜者,一转眼却随着右真卿前来诛杀他。她简直难以置信,这些人怎么变脸变得那么快?
而且就算要诛杀好歹也安一个好一点的罪名吧,就算安乾道君和她这个死对头结成道侣,倒也罪不至死,更何况安乾道君还是屠魔圣手,带领仙门击退魔族,换来了几年安宁。不管安乾道君品行怎么样,他对仙门来说是功大于过的,他们居然说杀就杀,而且还“趁人之危”。
就连许昭月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我早已经离开清虚派了,我如今也不再是清虚派的弟子,道君与我在一起并没有触犯门规。”
右真卿道:“你就算只在清虚派受教一日那也是清虚派的弟子。”
还真是强词夺理!
许昭月望了一眼右真卿身后那乌压压的人群,她又道:“你们不是一直膜拜安乾道君吗?他击退魔族,让仙门免于魔族骚扰,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仙门的功臣,你们怎么如此忘恩负义,竟要诛杀他?”
人群中沉默了一会儿,就听其中一人说道:“安乾道君失了法力,于仙门已经没用了,他不顾宗门脸面,与清虚派的人勾结,这样的人,当诛杀之。”
许昭月听得心里一阵发凉,有用的时候就膜拜,没用的时候就除掉,右真卿说得对,只要有机会诛杀掉那些站在高处的巅峰大神,曾经的那些信徒们会比谁都疯狂,毕竟巅峰大神死在自己手上,确实可以吹嘘好几辈子了!
安乾道君看了许昭月一眼,却见女孩满面怒容,他不是很能理解她为何看上去那么生气,这些人又不是来杀她的,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跟他们说那么多,他一般都是不屑于跟废物说话的。
既然猎物都已经来了,那他也没必要再蛰伏,安乾道君慢慢站起身,只是轻轻捏了一下拳头,便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四周墙壁瞬间崩裂开来,眨眼之间便成了一片废墟。
众人见状,不禁后退两步,右真卿急忙安抚道:“他乃强弩之末,大家不用惧怕。”
“退远一点。”
许昭月意识到安乾道君这话是跟她说的,她来不及多想,急忙向远处撤了一点距离。就见他足见轻点,慢慢飞到半空,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一时衣袂翻飞,只听得一阵猎猎作响。
他从神识中抽出那把轮天大刀,用手指轻抚着刀刃,指尖过去,只见刀面上一片电光游移,噼里啪啦作响,就仿佛通了电一般。
“不是要杀本君吗,怎么还不动手,本君都快等不及了。”
许昭月此时已退到了十里开外,不过以她的法力,安乾道君此时的表情她依然能看清楚。
他眼底一片阴寒,然而那刀片上闪电游移时,却像是在他眼底印上了一片幽蓝色的火焰,火焰簌簌燃烧,仿若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将他整张脸点燃,夜空之下,四周都被夜色吞没,半空中那映照着刀刃冷光兴奋的一张脸却那么清晰,就如从黑暗中衍生出的勾命修罗,看上去邪魅又诡异。
人群中有人被这一幕吓到,本能想要逃走,然而跑了几步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布上了结界,那结界就像一层透明罩子将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眼前这一幕确实出乎了右真卿的意料,不过他立马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冲众人道:“他在虚张声势,他如今受了内伤,体内还有噬魂毒作用,不可能打得过我们,我们一起出招,定能将他一招毙命。”
人群中虽有一部分人惊慌失措,倒是还有一部分人心存侥幸,再听右真卿这话,便果然发足真气,齐齐向安乾道君袭去。
然而掌风还未落到安乾道君身上,便被一阵更强大的力量震了回来,安乾道君只是握着轮天轻轻一挥,便见那刀风带着一阵闪电袭来。
一群人被击得四下炸开,撞到结界边缘又重新落回地上。不少人已是筋骨尽断,还有几个人倒地时不巧被手上火把点燃,火光顿时烧遍全身,灼烧的痛感让人惨叫连连,然而没有人能逃得出结界,而这里即将成为安乾道君的屠宰场。
右真卿分神期的修为,倒是没受什么皮肉之苦,却也被震得胸腔一阵闷痛。那落孤府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此刻已跪倒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头嗑得砰砰砰求饶道:“道君饶命,道君饶命,道君饶命啊!”
安乾道君压根没有搭理他,他看向那几个被火焰灼烧的人,他们惨叫连天跑来跑去,这似乎让他很满意,他便将手掌一抬,拨动了几许法力,便见那几人身上的火焰瞬间燃得更猛,就如烈火遇油,火光呼啦一下瞬间将四周的人一同烧起来。不少人本已被安乾道君一招震出内伤,此刻根本无法再催动法力抵御火光,比个凡人还不如,只能在火海中挣扎惨叫,口中不断叫着饶命。
右真卿和落孤府的法力稍微高一些,有法力护体,火光暂时烧不到自己身上。落孤府依然还一下下在地上磕头。
安乾道君手掌一摊,却见无数根混元丝自他手心中化出,直接扎进落孤府的身体里,他稍一用力,落孤府就被混元丝给卷了起来。
落孤府满脸惊恐,声嘶力竭尖叫道:“道君饶命,道君饶了我!”
声音凄厉,足见他此时的恐惧,安乾道君嘴角微勾,就像是在把弄自己的玩具,他卷着落孤府将他烤在火焰上,而后猛然收手,落孤府顿时一口鲜血喷出来,他已被混元丝绞的元婴尽碎,此时落入火光中,再也没有真气护体,一时被烧得皮开肉绽,疼得他撕心裂肺惨叫。
右真卿望着四周的火海和那一声声凄厉的叫声,还有那一个个被烧得见了骨头都还在火海中挣扎的人,眼前的场面,恐怖如人间炼狱。
右真卿修炼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此情此景却让他的手指都在不自觉发抖。他僵着身体向半空中的安乾道君看去,好巧不巧他也正看着他。
火光映照着他那双眼睛,他眼中竟没有威慑也没有被背叛的愤怒,而是一种兴奋,一种猛兽狩猎时的那种兴奋。
右真卿心头顿时一咯噔,他恍然间明白过来,他以为安乾道君是一只无处可逃即将被宰的猎物,然而他不知道,原来他们才是他的猎物,对于强者来说,只有比他更弱的人才是猎物,而他明显低估了安乾道君。
可他现在明白得太晚,因为那万千混元丝已经扎入他身体中,他如落孤府一样被安乾道君从地上卷起来。
“你们就这点本事?”
右真卿此时对着安乾道君那一脸意犹未尽的面色,内心一片惊惧,有一句话骤然间跳到他的脑海中。
养虎为患,自食其果!
他们都错了,他们以为能控制蒋天戟,让他成为虹光派手中的一把刀,到了此时他才发现,他们根本就掌控不了他,即便有噬魂毒也掌控不了!
不过右真卿还是不甘心。
“我乃掌门右真卿,我与你父亲同生共死的时候你还未出生呢!你竟敢以下犯上对我动手?”
那捆着他的混元丝却渐渐收紧,他显然并不着急杀掉他,而是一点点勒紧,让那混元丝嵌进他的骨肉里,最后再慢慢将他的□□并神魂全部勒成碎片。
他的话对于蒋天戟来说毫无作用,他轻蔑笑了笑,“右真卿算什么东西,本君想杀也就杀了。”
被混元丝绞杀的痛苦,即便是分神期的修士都难以忍受,然而那混元丝却只是缓慢的,一点点摧残着他的□□和灵魂,到了最后他已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都无法让他给他一个痛快。
他却好整以暇,就如在玩弄一只蚂蚁,痛苦和死亡的恐惧让他将所有的尊严都忘了,他忘了他是右真卿,忘了他还是安乾道君的长辈,忘了他站在高处睥睨人的骄傲,他眼底露出了惊恐之色,用眼神向他求饶。
然而他却低低笑了两声,在他死前听到的就是安乾道君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混元丝收紧,右真卿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勒得爆成碎片,而后脑袋咕噜噜滚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闭上眼。
站在十里外的许昭月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玄天镜中看到的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验,许昭月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脑海中全是那些人在火海中挣扎惨叫却又无法逃离的模样,还有那原本如长辈掌控小辈,自信满满,在安乾道君面前连恭敬都懒得装一下,却被绞成碎片的右真卿。
就连右真卿那样的人,安乾道君杀他也如杀鸡一样随心所欲。
安乾道君已从结界中出来,飞身落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经历过这场厮杀,他月白的衣服依然纤尘不染,身上竟也没有半点血腥气,就好像只是去后花园逛了一圈回来。
这一夜所见早已超越了许昭月的心理承受范围,此时望着一身白衣,眉眼如画,俊逸出尘的男人,她却双腿一软竟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就站在那处打量着她,目光难测,过了一会儿他勾了勾嘴角说道:“怎的没有趁机逃走?”
许昭月感觉胸膛闷都难受,手心因为紧张出了一层汗,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道君真是会说笑,我们是道侣啊,我怎么会逃?”
安乾道君慢条斯理走过来,在她身前蹲下,他目光带着几许玩味落在她身上,打量了她片刻他才开口问道:“喜欢吗?”
他骤然靠近让她脑袋当机了一会儿,她没反应过来,问道:“喜……喜欢什么?”
安乾道君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那一片火海,许昭月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她是神经病吗?她怎么会喜欢这种场面?
然而许昭月不敢回答她不喜欢。
安乾道君很清楚,他虽被世人奉为强者,但其实他们都将他当做异类,表面对他恭敬有加内心却将他当做怪物一样恐惧。
他觉得他新结的这个道侣也不例外,所以他故意凑近了一些,对着她的眼睛问她,“怕我?”
望着他脸上的笑容,许昭月却没有任何放松,他的笑容在夜色晕染中,竟显得邪气十足。
许昭月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她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冷静下来。
安乾道君一脸兴味等着看她瑟瑟发抖惊慌失措,恐惧难安却又无处可逃的模样。
一边敬畏他一边恐惧他,恨不得立马逃离却又萎缩着不敢逃跑的样子确实让他觉得很有趣。
只是他没料到,眼前面色苍白的女孩却冲他笑了笑,笑容和煦,眸底生光。
她声音温柔,轻声对他说:“你是我的道侣,我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我怎么会怕你?”
她的回答倒让他挺意外,他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她浅笑盈盈,一脸柔和,没有恐惧他,没有害怕他,没有想逃离他。
还要和他过一辈子……
这小道侣,还真是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呢。
第26章 26 同居生活
安乾道君站起身从她身边走过, 上了停在她身后的熟湖车,许昭月强撑着站起来,上车的时候腿还是颤的, 她望着那跪趴在地上的腌奴,欲哭无泪说道:“得罪了。”而后踩着他的背才上了车。
上了车之后安乾道君开始打坐, 面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就好像刚刚那一场厮杀只是像他吃饭喝水那般简单。
许昭月让自己冷静下来, 也闭目开始打坐,这样才能让自己忘记刚刚的恐怖画面。车子停下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泛白,许昭月随安乾道君下了车, 眼前是一条峡谷,光秃秃的峡谷,一片草叶子都没有。
穿过峡谷视野开阔了不少,然而景色依然荒凉,放眼望去是一片石头铺成的荒原,和她在安乾道君神识里所见的很像,与他神识中不同的是,他神识中的荒原平整,而此地的荒原上还错落着几个光秃秃的山丘, 天空也不如他神识中那般漆黑。
许昭月正纳闷这是什么地方,只听得啾一声, 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骤然从天上落下砸到地上,许昭月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才看清了砸下来的是什么东西。那东西长了一个青蛙的大脑袋, 眼睛圆鼓鼓的,说不清是不是鼻子的两个孔下面是一张裂到耳朵的嘴巴,脑袋那么大身子和四肢却细长, 越发显得那脑袋巨大。
“这……这是什么东西?”许昭月没忍住脱口问道。
那东西听到这话,顿时就不满道:“你说谁是东西,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
他的声音听上去像变声期的公鸭嗓男孩。
还会说话,一只会说话的变异青蛙,怎么看着那么恶心。
“道君道君,你回来啦!”不同于给许昭月的白眼,他对安乾道君却格外殷勤,他围着道君蹦蹦跳跳转了一圈,“道君不在的这些日子阿丑甚是想念道君。”
“聒噪。”
那只叫阿丑的丑青蛙立马捂住嘴巴,安乾道君并不想搭理他,直接往前走去,许昭月跟上,那青蛙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眼,不快道:“你是何人,为何跟着我家道君?”
许昭月道:“我乃你家道君道侣。”
“道……道……道侣?”他吃惊的时候那一双眼睛瞪得更大,看上去更丑,“你骗人,我家道君怎会有道侣?”
他这反应让许昭月有一种让熊孩子吃瘪的乐趣,她扬了扬下巴,说道:“骗你干什么?不信你问道君啊。”
此时她已随安乾道君走到了一处山丘后面,却见那山丘后面有一冒着热气的温泉,安乾道君走到温泉边,直接褪下了身上的衣服。
许昭月没料到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脱衣服,她毫无防备,将他裸露的躯体尽收眼底……
许昭月倒抽一口凉气,急忙背过头去,臊得一张脸通红,嘴上慌乱说道:“道……道君沐浴,我……我先回避了。”
没听到安乾道君回答,许昭月只当他默认了,急忙远离了小山丘,不料那只丑青蛙一直跟着她,噼里啪啦问了她一大通。
“你为什么跟着我家道君,你怎么跟我家道君认识了,为何自称我家道君的道侣?”
许昭月看了一眼这个荒凉的地方,问他:“这里有休息的地方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带我去休息的地方我就回答你。”
两人僵持着,最终还是那丑青蛙妥协了,他蹦蹦跳跳在前面带路,这边一座座小山丘长得都挺像,许昭月走了半天都分不清哪儿是哪儿了,跟在他身后绕过一个山丘,眼前赫然出现一座石头搭的屋子。
许昭月看着那简陋的外观,顿时一言难尽,“这里?你家道君住这里?”
小青蛙点点头,而后在石门上敲了几下,只听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后,石门缓缓打开,许昭月满脸疑惑走进去,她没想到这石屋外观简陋,屋子里却另有乾坤。
许昭月看到屋中华丽的装修风格这才觉得正常了,她就说嘛,安乾道君那种逼里逼气的人怎么会住得那么简陋。
屋子挺宽敞的,地上铺了云朵一样的地毯,分了外间和里间,外间设了主坐一个和客座两个,旁边放着一个炉鼎,还有一张打坐台,里间有一张巨大的床榻,中间用一个图样复杂色彩绚丽的屏风所隔。
许昭月简单打量了一眼,在客座上坐下,又道:“有吃的吗?”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我饿了的时候不想回答问题。”
那只丑青蛙瞪着他那双圆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一转身出了门,回来的时候手上捧着一个大钵盂,他将钵盂往她跟前一放,一脸大方道:“给,吃吧。”
许昭月望着里面那死苍蝇死蝉还有一堆蠕动的虫子,恶心得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你给我吃这个?”许昭月觉得它是故意在膈应她的。
不料那丑青蛙却宝贝似的将钵盂往怀中一抱,“你什么意思,我都把我平日最喜欢吃的拿给你了。”
许昭月:“……”
青蛙好像确实是吃虫子的。
“我想吃人吃的,你们仙君平日里吃的,能分我一点吗?”
“我家仙君早就辟谷了,平日里吸风饮露净养圣体,才不会贪嘴呢。”
“……”
安乾道君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你怎么进来了?”这话是对丑青蛙说的。
那丑青蛙悚然一惊,忙道:“是她带我来的。”
许昭月:“……”
“道君一路回来辛苦了,我就不打扰道君休息了。”丑青蛙说完就跑没影了。
安乾道君在上首位置上坐下,他长发披散,身上就穿了一件里衣,腰上松松系着一根带子,露出的胸膛肌理均匀线条优美,许昭月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他肩膀肌肉分明,腰上结实有力,显得肩宽腰细,他穿着衣服的时候看着劲瘦,脱了衣服倒是挺有料。
许昭月轻咳一声,急忙移开目光,问道:“道君,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真天境。”
“真天境?我怎么感觉跟道君的神识很像?”
“这里本来就是本君先天真一之气所化。”
许昭月点点头,难怪了。
先天真一之气乃出生时感天地所带的元阳真气,先天真一之气形成的秘境类似于还未出生时的母体,是修真者的保护壳,在这里调养修炼也将事半功倍。但并不是每一个修士都能用先天真一之气化出秘境,需到达一定修为的强者才行。
安乾道君的秘境啊,这么好的修炼机会不用白不用。
“道君,你看你那么厉害,能不能也教教我修炼之法?我现在是你的道侣,如果我太弱了,那不是丢你的脸吗?”
安乾道君品了一口酒没回答,他目光悠悠望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他眉形锋利,寂然如巍峨雪山,哪怕看人的时候眼神平静,也总带着点寒意,总之和他的眼神一对上就不自觉让人遍体生寒。
许昭月感觉后背起了一阵凉意,忙道:“如若道君不愿意就算了,我也只是随便一说。”
却见他手掌一摊,掌心上多了一本秘籍,他将秘籍往许昭月这边一丢,许昭月慌忙接过。
“夬阴天书?”
这不是阳城子给他的那本吗?当时阳城子用这本书换了骆修然一命,能让安乾道君手下留情,这书怕也不简单。
“这书给我吗?”许昭月问他。
“慢慢参悟。”
许昭月顿时感激涕零道:“多谢道君!”
**
清虚派因为掌门修为被废,门派战还未完就匆匆打道回府,门派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清虚派已经多年未招收新弟子了,门内青黄不接,纪玄铮这一辈的除了纪玄铮和骆修然外,留在门内的就只有几个师弟,几个师弟平日里也不怎么管事,实在难当代理掌门的大任。
阳城子给纪玄铮发了多封传令符招他回师门,不过都被纪玄铮拒绝了,无奈之下,作为清虚派的开山祖师爷只能暂代掌门职务。
骆修然这一次伤得不轻,已卧床休息多日了,他修为被废成了废人,还得长期靠药物来调理身体,这几日来,云乔皙每日都在他床边以泪洗面。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她趴在骆修然床边呜呜哭着。
一开始骆修然也有不甘心,毕竟几百年的修为功亏一篑,可慢慢的也就看开了,他摸了摸云乔皙的头安慰道:“万般皆是命,你也不要再伤心了。”
“不,师父会好起来的,师父一定会好起来的。”
骆修然笑了,“好,师父会好起来的。”
“都是许昭月!都是因为她师父才这样的!”
云乔皙说得愤愤然,骆修然听到这话却吓了一跳,他忙道:“你不可再去招惹许昭月了知道吗?”
“师父还心疼她吗?是不是因为她身上有师姑的残魂?”
云乔皙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也听说了她前世是靠了姜梦予的元神转世的,她不清楚什么前世,也并不觉得她欠了姜梦予什么,她就只知道她的师父因为许昭月受伤了。
“我是在心疼你!许昭月现在是安乾道君的道侣,那安乾道君心性残忍,你招惹了他,说不准连师祖都保不了你,你明白吗?”
云乔皙心有不甘,也知道此时不该让师父操劳,她点点头,“明白了。”
阳城子虽暂代掌门,不过却没住在掌门院中,而是住在一个简陋的偏院里,他早已习惯了清净简洁。
云乔皙推门进去的时候阳城子正站在桌边写字。他身材高而瘦削,那一身灰扑扑的宽大道袍穿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清瘦,他瘦是瘦,身上却有一股劲道,下笔的动作也是刚劲有力。
云乔皙走到房中,噗通一声跪下,阳城子淡淡扫了她一眼复又低头,“又在闹什么?”
“师祖,我想修炼,我想变强,我要为师父报仇,师祖教教我修炼好不好?”
阳城子轻轻搁下笔,他负手而立,问她:“你下定决心了?”
云乔皙咬牙点头,“我一定要为师父报仇。”
云乔皙随着阳城子来到清虚派的练武场,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鞭子,此时将鞭子往云乔皙身上一扔,云乔皙下意识去接,不料在师祖手上轻如牛毛的鞭子落在她手上却有千斤重,云乔皙被压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师祖,这鞭子怎么这么重?”
“此乃挞龙鞭,你好好用它,将它融汇贯通,再让它和你神魂契合,变成你的本命法宝。”
“太重了,我拿不起来。”
“你连武器都拿不起来,如何变强?”
阳城子的语气比起平日里要凌厉很多,师祖虽然平日里不爱笑,可对她却也没说过重话,此时他面色肃然,语气凌厉,这让她有些委屈。
可想到躺在床上的师父,她咬了咬牙,握着挞龙鞭挥了几下,可是鞭子真的太沉了,她甩了几下感觉胳膊都要脱臼了一样,还没到十下她就没了力气,直接摔在地上。手心被鞭子磨得生疼,身上也没了力气,云乔皙捂着头趴在地上痛哭出声。
“我做不到,好累,我拿不起来,为什么修炼这么累?”她抬起头,一张小脸被泪痕打湿了眼巴巴望着阳城子,“师祖上次给我吃的那种金丹还有吗?给我吃那种金丹好不好?”她上次就是吃了一粒金丹直接突破了金丹期的。
“丹药只能是辅助,哪能当饭吃?”
“呜呜呜……我的手好痛,身体也好痛,为什么这么难。”
阳城子见状,面色倒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世上有人适合修炼,有人不适合,他也不会去强求,总归他能护好她的。
许昭月终于明白这本书为什么叫夬阴天书了,还真的就是天书,许昭月研究了好几天,一个字都看不懂,她都在怀疑安乾道君是不是故意拿这本书敷衍她了。
安乾道君每日都去那温泉泡澡,一直泡到晚间才回来,回来之后便开始打坐,许昭月都没时间请教他。
这几天来,他每日打坐,那张大床就归许昭月所用,睡得倒是安稳。
今日修炼的法决后半段需要平躺运气,这些时日安乾道君都是打坐运功,已经很久没有平躺过了,所以他也就不计较他的床被占了,此时他站在床边,看着那霸占了他大半张床的人,莫名有种烦躁感。
他独来独往惯了,身边多了个人还真是不太习惯,不过既然已决定要与她结为道侣,那日后也免不了同床共枕,他稍稍将那股烦躁压下去,在床边躺下。
哪知这人睡觉也不安分,在他闭目运转气息时,她突然滚过来,身体挨在他身上,非常不客气将手往他腰上一搭,手指头还往他怀中伸。
安乾道君倏然睁眼,他低头看去,就见那只白嫩嫩的手臂搭在他腰上,他的衣服被她蹭开了,她的掌心就放在他的胸口,还非常不客气在上面抓了两下。
从来没人敢亲近他,更没有人敢和他靠得这么近,他下意识反应就是以手成爪向她天灵盖劈去,不过这一下并没有劈下去,理智在一瞬间回笼,他也知这一劈下去她必死无疑。
待他压制了毒性,她还得与他双修。
安乾道君慢慢收回手来,可手臂被她抱着终究是让她不舒服,他便握住她的手腕想将那只手挪开,本来是想直接丢开的,他掌心捏上去时却顿了一下。
一截细细的晧腕,他随便一下就能握住,触手如柔荑一般温润细腻,在他那张大手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纤细,仿若稍一用力就能将之折断。
他鬼使神差的竟在那截晧腕上摩挲了几下,这手腕看着那么纤细,却并不是皮包骨头,捏起来柔嫩温热,软绵绵的。
他突然就想起了那次与她双修时的陌生痛快感。
后来他闯了无数秘境,斩杀无数只凶残丑陋的奇兽,他向来喜欢猎杀的感觉,可真是奇怪,连着闯了几次秘境,虽然痛快,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总会想起那一夜。
他竟想要再继续体验那种感觉。
一向喜欢独来独往的他,那时候竟觉身边多个道侣也没什么。
他低头向那女人看了一眼,目光渐深,低声冲她道:“待本君压制了毒便日日与你双修。”
第27章 27 这小道侣有点意思
他在她手腕上揉了几下才连人带手把人往床那边一推, 让她离得远一些。这么大的动静她也还没醒,只是不满咕哝了几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好在后面她倒是安分了下来,没再靠近。
许昭月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安乾道君已经离开了, 反正他一早就要去泡澡, 她也习惯了。
许昭月研究了几天天书,倒是发现了一些规律,书上是用一些字根书写的, 只是这些字根长得有点抽象,得多看几次才能辨别出来。
许昭月暂时用字根拼出了一段心法口诀,许昭月试着跟随口诀调养内息,没一会儿便感觉指尖多了一股湿意,许昭月抬起手指看了看,却见指尖上凝结了一滴水珠,那水珠慢慢涨大,最后滴落在地上。此时许昭月就盘膝坐在石头房外面,却见那水滴滴到的地方没一会儿便有一株小草自碎石的缝隙中长出来。
许昭月简直惊呆了, 这个荒凉的地方竟然还能长出草?许昭月猜想应该是跟刚刚那滴水液有关。
这让许昭月很兴奋,傍晚时分, 安乾道君泡完澡回来她就将这事跟他说了。安乾道君听完之后神色却淡淡的,许昭月不解道:“道君不觉得很神奇吗, 我竟然能在你秘境里种出草。”
“知道了。”
“……”
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道君, 我要怎样才能从秘境中出去啊?”
安乾道君终于向她递来一记眼神,“你想出去?”
“我想去买一点种子,瓜果蔬菜啊什么的, 道君不觉得这个地方太荒凉了吗?重点花花草草点缀一下也能养眼一些。”
这些在安乾道君看来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也懒得计较,管她种什么,只道:“你身上有本君的冰魄,可以随意出入本君秘境。”
“冰魄?”许昭月反应过来,下意识在额头上那粒小钻石上摸了一下,“原来这个是冰魄。”
许昭月突然想到她这个穷鬼怕是连买种子的钱都没有,她又试探着道:“道君,我囊中羞涩,道君可不可以先借点钱给我?”
钱财等物,于安乾道君来说更是不足挂齿,他道:“内室靠墙暗格里第二格,自己拿。”
许昭月双眼一亮,“多谢道君!”
许昭月便急忙去了内室,按照他说的,她将第二格打开,却见里面塞了一整抽屉上品灵石,许昭月惊得说话都结巴了,“道……道君……我……我可以拿多少?”
安乾道君坐在席位上饮着酒,连头都没回一下,“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不得不说道君真是大方啊,许昭月也没客气,塞了好几块在自己的神识包裹中。
这段时间许昭月没事就在秘境中熟悉环境,出去的路也摸熟了,第二天一早许昭月就从秘境出来,去了附近的一个城镇,这个城镇是修士和人混居的,她买了好些灵植种子,又去镇里最好的一家饭店大吃了一顿,临走时还打包了一堆装在神识包裹中。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许昭月想出秘境安乾道君就让她出秘境,他竟也不担心她逃了?不过他好像也没啥好担心了,她身上有他的冰魄她逃多远都能被他抓回来,当然许昭月也不敢逃。
许昭月买了两种种子回来,一种是爬墙草,生长力旺盛,一种是门缶果,藤蔓结构,色紫,果实酸甜可口,可能固养灵根,活络经脉。
许昭月将种子分好类就开始在石头房子四周播撒,门前两排是门缶果,石头房子墙根处种爬墙草。
种子种完了之后许昭月便开始打坐调息,默念心法,没一会儿指尖便开始聚集水汽,随着她修炼得越来越熟练,聚集的水汽也越来越多,她甚至可以用指尖将水液成股喷出来。这水液确实有奇效,一进入土中滋养种子,种子眨眼间便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看着一片冒出头的绿牙许昭月简直成就感爆棚,再用水液滋养几日说不准这些绿牙就能茁壮成长开花结果了。
那夬阴天书许昭月如今也只略懂皮毛,每天能产的水液也不多,几个时辰下来,身体就累得不行了。
许昭月想起她打包在神识包裹中的美食,当下便掐了个净手决,回到房中将美食菜碟一盘盘摆出来。
她最爱的把子肉,卤猪脚,烤羊腿,红烧鱼。安乾道君进来的时候许昭月正在大快朵颐,骤然看到他,她差点被呛到。
安乾道君望着那满满一桌肉,目光竟也诧异了一瞬,他在上首坐下,问她:“你还未辟谷?”
许昭月尴尬笑了笑,“我只是嘴馋。”
许昭月也不好意思吃独食,客气问了一句,“道君要不要尝尝?”
安乾道君目光在那一堆肉食上扫过,眼神中带着几许嫌弃,沉声警告道:“本君在的时候不准吃。”
许昭月吓了一跳,忙将东西往袖中一扫装入神识口袋,嘴中乖巧应着,“下次不敢了。”
安乾道君掐了个决将屋中气息清洗干净,这才走到那打作台开始打坐。
果然如许昭月所料,第二日她再灌溉了一次水液,绿牙又长高了一些,这一次她掌握了一些技巧,手上凝聚的水液也丰盈起来,瓜果苗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爬墙草甚至都能爬到一半的墙面了,有了爬墙草的装饰,那光秃秃的石头房子看上去也不再单调。
门缶果也都长高了很多,甚至都开始长藤蔓了,许昭月用法力编了一个凉棚出来,待到藤茎成熟,门缶果的藤蔓就会爬满凉棚,许昭月想着凉棚中即将挂满累累硕果,心情就不自觉美妙起来。
忙了一天,许昭月拿出她在集市上买来的躺椅,倒上自己调制的饮品,头上撑着凤鸣伞遮着阳光,她坐在躺椅上,喝着饮品,享受着阳光的温暖,这大约是她来这个世界过得最舒心的时候了。
真想一直这样摊着,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废物。
许昭月觉得自己挺罪恶的,说不准她摊着的时候云乔皙正在刻苦修炼,她觉得她应该起来挣扎一下。
可是她实在懒得动,算了,先瘫一会儿再努力。
“你,你怎么把这里弄成这个样子了?”
许昭月被声音惊醒,她眯着眼睛看去,就见那只丑青蛙站在她跟前,双手叉腰,一双眼睛气鼓鼓的,眼珠子凸得都快掉下来了。
咦,丑得吓人!
许昭月冲它翻了个白眼,“道君可是同意我种菜的。”
“道君同意了?”丑青蛙撇撇嘴,轻轻一跳在她旁边躺椅上坐下。躺椅旁边放着一张小木桌,木桌上放着一些干果,丑青蛙一脸疑惑,“这是什么?”
“榛果。”许昭月丢了一颗在嘴里,咬得嘎嘣响。
丑青蛙试着丢了一颗进嘴里,咬了几口就吐了,“呸呸呸,这什么东西,这么难吃。”
许昭月瞪了它一眼,浪费她的美食,这糟心玩意儿,好好吃你的虫子吧。
许昭月被吵醒了一时间也睡不着,她无聊至极,这里也没个说话的人,她平日里也不敢找安乾道君聊天,虽然这丑青蛙不太招人喜欢,能说说话也好,不然真是太无聊了。
“阿丑,你为什么叫阿丑?”
“你那什么眼神,我告诉你,我的丑是子丑寅卯的丑,不是你想的那个丑。”
“……”
许昭月轻咳一声又问:“阿丑,你是道君灵兽吗?”
“不是啊,道君没有灵兽。”
“那你怎么会在道君的秘境里面?”
丑青蛙扬了扬脖子一脸得意,“因为我是道君出生时的胞衣所化。”
“胞衣?”许昭月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阿丑被看得不爽,急忙争辩道:“你懂什么?道君乃天地间一枚灵丹,我是他胞衣所化,在修士眼中我也是一味修炼的奇药,要是我从这里出去,不知道多少人为我抢破头呢!”
阿丑说完话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吓得立马捂着嘴巴。
许昭月其实也没听明白他啥意思,她将丑青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暗想着,为他抢破头,谁那么无聊没事抢一只这么丑的青蛙。
不过阿丑明显误解了她那眼神的含义,他顿时跳脚道:“我跟你说,你别想着吃我,有道君在,他不会让你动手的。”
许昭月嗤了一声,“还吃你呢,长成那样。”
“我长这样怎么了,我长这样也是你高攀不起的,哼!”
许昭月摇了摇头,还挺自恋,她又问道:“你家道君怎么天天都去泡澡啊?从早泡到晚他不烦吗?”
“你不知道?”阿丑一脸疑惑,“你不是他的道侣吗?”
“我应该知道吗?”
阿丑意味深长的笑笑,别说他笑起来看着就更丑了,“你想知道啊,那你求我啊。”
“我求你。”
“……”
阿丑惊了几秒,随即鄙视道:“你真没骨气。”
“说吧,为什么。”
阿丑以手为枕望着天空,悠悠然叹了口气,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啊。我家道君乃是虹光派掌门的第三子,当年掌门夫人孕育道君就是为了用道君做药引练出灵丹供他们一家四口修炼的。据说是掌门夫人梦中受一仙人点拨,说要在何时何地行房,行房后又要在何处采下一株朱雀卵生吃了,掌门和掌门夫人皆认为这是仙人给予的指引,当下便照做了。后来道君出生之后,确实是灵丹体质,掌门夫妇便直接将他投进了炼丹炉,只是出乎所料,那炼丹炉练了七七十四十九年却依然未能将道君炼化,再后来道君炸炉而出,那时他已长成孩童模样,在炉中被练了这些年,他一出炉便是化神修为。”
“掌门和掌门夫人也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了错,竟没有将道君练成仙丹,不过现在要补救已经来不及了,道君修为高深,他们已杀不死他,掌门就只能暂时将他锁在寒月崖之上,任其自生自灭。”
“道君当然没死,后来还在寒月崖上练就了大乘修为,成为了九州强者,掌门和掌门夫人深知已经控制不住他了,这才想着和他缓和一下关系,让他为他们所用。”
“不过道君因为自出生就在修炼炉中,随着其他药物一起被炼制,那药物的毒性渗入他体内,毒药复杂,毒性发作时魂魄会被吞噬,所以那毒也被叫噬魂毒,为了压制毒性,道君每隔一段时间会来这里沐浴调息。”
许昭月点点头,原来如此啊,她没想到安乾道君的身世还挺复杂的,她想起那日听右真卿说起安乾道君中了毒,只是后来见他杀人杀得那么利落也就没去深想那毒究竟是什么。
不过安乾道君是天上地下一枚仙丹,这倒让许昭月挺意外。
许昭月急忙问道:“安乾道君是仙丹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阿丑道:“知道的人肯定不多,掌门和掌门夫人怎么会让这么重要的事情被别人知晓。”
许昭月点点头,要是安乾道君是仙丹的秘密让其他人知道了,搞不好各大门派就要联合起来剿灭他了,也幸好安乾道君法力高强,也不是说剿灭就能剿灭的。
安乾道君的身世对他来说确实不是一件好事,让他拥有天才一样的修炼体质,却也将他置于危险之中。
许昭月正思索着,忽听一阵惊雷炸响,接着一道闪电就向着她旁边的椅子劈来,只听得阿丑惨叫一声,顿时吓得屁滚尿流,飞奔跑远,一边跑一边惨叫道:“道君饶命,阿丑多嘴了,道君饶命啊。”
几道闪电又跟在阿丑身后劈了几下,许昭月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也不知道阿丑还能不能活下来。
许昭月之前觉得安乾道君此人残忍可怕,此刻才发现他的可怕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从一出生就没有被当成一个“人”,只是被家里人当成一枚可以增长修为的丹药。再想到之前他父亲还下过命令要杀掉他,这么一看他也挺惨的。
许昭月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就见安乾道君正徐徐走过来,走到近处,他脚步停顿,目光打量了一下四周,石房周围的爬墙草经过许昭月一天的照料又茂盛了一些,快要将整座石屋覆盖完了,门缶果的藤茎也长高了一些,开始沿着许昭月准备的栅栏往上攀爬。
许昭月见状急忙问道:“道君可还满意?如今看着是比以前光秃秃的要好一些。”
满意?安乾道君平静收回目光,还真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他一句话都不说直接进了石屋中,许昭月急忙跟着进去。安乾道君在上首座位上坐下,慢条斯理倒了些酒,他在泡完澡之后会习惯性喝些酒。
许昭月承认,她一开始答应和安乾道君做道侣是被逼无奈,不过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她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也大约是因为阿丑的话,她对他也生了几分同情,再加上她这个人挺看得开,习惯了随遇而安,所以她现在也就接受现实了,和他做道侣就做呗,可以试着好好相处一下。
许昭月走到上首,在安乾道君旁边的地毯上跪坐下来,这大约是她和安乾道君离得最近的一次。
许昭月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递给他,说道:“我听阿丑说道君身上有噬魂毒,道君也知道我是丹鼎派的,这是我亲手炼制的丹药,有解毒的功效,当然我法力甚微,丹药药效也不强,不过镇痛效果挺好的,道君可以试一试。”
他指尖捏着杯子,目光在她递来的丹药上扫了一眼,而后又扫向她,他没回答,看她的目光幽冷深邃,让许昭月心头发憷。
“我们不是道侣吗?我……我就想尽我的微薄之力帮帮道君。”
帮他?
安乾道君接过了她的丹药,他将那枚褐红色的丹药捏在指尖上,轻轻摩挲着,被下毒的次数多了,他对毒药的习性早已了如指掌,哪怕只是嗅到到一点气味他都能判断是不是毒药。
从色泽和气味来判断,这并不是一枚毒药。
许昭月本来见他接过丹药正要松一口气,不料他却重新丢了回来。
许昭月怔了一瞬,随即不解道:“道君这是何意?”
安乾道君慢悠悠喝了一口酒,说道:“本君从来不吃别人经手的东西。”
许昭月:“……”
许昭月试探着问:“道君不会是怀疑我在对你下毒吧?”
他没回答,但许昭月大约也猜到了,她觉得这人多半有被迫害妄想症,不过生在那样的环境,周围那群最亲的人还将他当成丹药想吃了他,整天担心被人吃,警惕性强一点也可以理解。
许昭月便也就释怀了,她冲他笑了笑,说道:“道君,这真的不是毒药。”她说完,当着他的面将那枚丹药吃下去,还故意重重咽给他看,“你看,我没事。”
房中有一炉鼎,炉鼎几乎是每个修士的必备品,炉鼎作用也并不只为了炼丹,还可炼器,练符。许昭月想起她离开清虚派时还带了些药材,这药材有些是与解毒有关的,许昭月便打算为安乾道君练一枚大丹出来,说不准能帮他镇镇毒性。
想到此处许昭月便冲他道:“那炉鼎道君不用的话不知道可否给我用?我身上还有些药材,我明日开始炼丹,争取早些练出能给道君解毒的丹药来。”
安乾道君微眯着眼睛看着她,“你要帮本君解毒?”
“当然啊。”
“为何?”
“我们不是道侣吗?”她冲他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张脸明媚艳丽,“反正我现在也想通了,既然结了道侣,我往后会跟道君好好过的。”
“好好过?”
安乾道君目光意味深长起来,他竟从别人口中听到有人愿意跟他好好过?单单听到安乾道君的名号就足以让人瑟瑟发抖,谁人看到他不敬而远之?而她却说出要跟他好好过这种话。
这个小道侣还真是……有点意思。
第28章 28 你是本君的
连着好几天许昭月上半天练丹, 下半天就修夬阴天书,也不知道是不是夬阴天书的作用,她觉得她炼丹已比在清虚派时熟练许多。
许昭月种在房外的瓜果经过连日来的滋养已经长得枝繁叶茂, 门缶果的藤茎已经爬满了她准备的栅栏,有不少成熟的果子从栅栏垂下来。
这些日子许昭月炼完丹就搬了躺椅放在门缶果的栅栏下面乘凉, 日子过得也还算惬意。这天许昭月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看着夬阴天书, 很快就发现有道身影在不远处鬼鬼祟祟的, 许昭月早看到了他了,后来实在忍不住,冲他道:“你出来吧。”
就见那只丑青蛙慢悠悠走过来, 往桌上一跳,非常不客气坐在桌沿,盯着盘中的门缶果看。
“你要吃?”
阿丑想到上次的惨痛经历,摇摇头。
最终还是受不住诱惑,挑了一颗尝了尝,出乎意料的竟然觉得口感还不错,阿丑一连吃了好几颗。
许昭月不免有些嫌弃。
“我还以为你那日被安乾道君的雷给劈死了。”
阿丑哼了一声说道:“我家道君才舍不得杀了我呢!”
许昭月撇撇嘴,暗想着,就你家道君那性子, 会舍不得杀谁吗?许昭月轻咳一声,问他:“阿丑, 你觉得你家道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家道君是天大的好人。”
“……”
许昭月想到她曾经看到安乾道君杀人的画面,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安乾道君过来的时候就见到一人一蛙正在那里聊天, 刚刚还说他家道君是个好人的阿丑一见到他顿时吓得两眼瞪大, 忙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许昭月干笑着冲他打了声招呼,“道君。”
安乾道君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直接走开了,许昭月松了一口气,跟在他后面同他商议,“道君,我想出一趟秘境。”
安乾道君依然没理她。
许昭月接着道:“我嘴馋了想去吃点东西,我吃完就回来。”
许昭月倒是没骗他,她是真的嘴馋了,安乾道君终于停下脚步,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勾唇笑了笑,说道:“好啊,我随你一起去。”
“……”
许昭月苦着一张脸,“道君你也嘴馋了吗?”
安乾道君没回答,转了个向,向着外面走去。许昭月很无语,她实在不想和他一起去啊,可她又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只得默默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从秘境出来的时候披头散发的安乾道君已经穿戴一新,今日的他依然是一身白色锦衣,不过这次的白色又和以往的白色不同,这次的白色里还有着日月同辉的暗纹,那锦衣色泽莹润质感丝滑,自然又是一件做工精致的上等法衣。
夜晚的集市比起白日里还要热闹一些,街道两边挤满了摊贩,因为这里是修士聚集的城市,所以集市上很多东西都稀奇古怪,各种长相怪异的灵兽,头顶还有骑着长翅膀的猫飞过的修士,甚至还有一些主人不知道去哪里了,在街上蹦来蹦去的长剑和斧子。
许昭月旁边是一个卖花灯的,花灯雕刻成虎头形状,许昭月凑近看了一眼,却见那虎头花灯突然长着大嘴冲她咆哮了一声,许昭月吓得后退一步,又去看旁边一个雕成圆脸胖娃娃的花灯。
许昭月在那张圆脸蛋上戳了一下,那花灯就真的像个小孩一样呜呜呜的委屈起来,许昭月觉得还挺可爱。
买花灯的老板见状,便冲许昭月旁边的男人说道:“公子,您夫人如此喜欢,何不给她带一只回去啊?”
许昭月顿时有些尴尬,不过老板这么叫好像也没错,他们确实也是道侣关系。
“没事没事,我自己买。”
许昭月正要掏钱,不料身边的人先她一步丢了一枚灵石过去,那老板接过灵石顿时双眼放光,急忙将那花灯取给许昭月,又将找好的钱给了她。
丢了钱的安乾道君已经往前走了一段了,许昭月急忙跟上去,本来准备将钱给他的,想了想干脆又塞回自己的腰包。
“谢谢你啊道君。”
身边的人理都没理她一下,许昭月也习惯他的冷漠了,没太当回事。
路过一家豆腐花店,许昭月想去吃一碗豆腐花,修士吃的豆腐,与凡人吃的又是不同的,灵山之上种起来的豆子磨出的豆腐,不仅可以增长灵气,口感也更顺滑香甜。
“道君我想吃一碗这个,你要不要尝尝?”
其实许昭月本来想去吃大鱼大肉的,但想着安乾道君闻不惯那味儿只能作罢,这豆花味没那么重,应该不至于惹恼他。
带个神经病出来逛街就是不爽,她都不能大吃大喝了。
“道君如果不想吃的话,可以去别的地方逛逛,我们一会儿再回合。”
安乾道君却没走,而是跟着她一起进了那家豆花店,豆花店铺生意还不错,堂中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外面还有座位,座位设得有些矮,许昭月坐着倒是合适,不过安乾道君个头高,坐这种位置看上去会很别扭。
本来安乾道君打算在她对面坐下的,大约也看出了他坐这里看上去会有点傻,有失他道君的凤仪,他便在座位旁边负手立着。
许昭月:“……”
怎么感觉这人偶像包袱还挺重的。
没一会儿许昭月要的豆花就端上来了,老板见他杵在那里,客气招呼了一句,“客官您请坐啊。”
“滚。”
“……”
老板讨了个没脸,灰溜溜的离开了。
许昭月觉得他站在一旁,让她吃豆花吃得很有压力,气氛也有那么几许尴尬,许昭月为了活络一下气氛,便跟他聊天。
“道君啊,你今天这身衣服很好看的。”
没人理她。
“道君啊,你平日里都是怎么修炼的,为什么那么厉害?”
依然没人理她。
“道君啊,你看你都这么厉害了,你还有什么理想和抱负没有啊?”
“理想?”
许昭月已经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而且她也就是闲聊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还真接话了。她向他看了一眼,此时他正负手站在那里,腰背挺拔,他目光微抬看着那黝黑的天空,店家点在门口的灯笼淡色的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将他眼睛里映出点点亮色。
这确实是一个人心怀憧憬时的表情,就连许昭月都不禁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像他这样的绝世高手还真有着自己的抱负,许昭月也正了正面色,对于他的伟大抱负挺感兴趣的。
就听得他用一种含着笑意的又带着几许灼热的声音说道:“总有一天,本君会让目之所及之处,变成炼狱。”
许昭月正坐在熬豆花的锅炉旁,她原本还觉得被锅炉烤着浑身发热,此时听到这话,却生生冒出一股冷汗。
而且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眼眸里也满是憧憬,显然是在认真回答。
可是这个答案……
目之所及之处皆变成炼狱……
这是什么变态又危险的想法?
许昭月突然想到她曾经偶遇的那位星月阁前辈,前辈告诉她,这个世界不久之后就会变得面无全非,他还说是罗刹王创造了炼狱。
罗刹王……
许昭月一脸惊悚落在男人身上,难道……安乾道君就是那个创造了炼狱的罗刹王?
不是吧……
许昭月顿时心疼起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居然会招上这么一个道侣。
就在许昭月感慨万千的时候,只见身旁安乾道君目光一凛,几乎在瞬间,他一挥手,手心里的混元丝万根齐发,下一刻许昭月听得噗嗤一声刺破□□的声音,她猛然回头看,就见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站了个人,他正从袖中摸出暗器,却还没来得及打出来就被安乾道君的混元丝刺破了身体。
嘭一声,那人的身体被混元丝勒成了碎片。许昭月见到这血腥的一幕,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的,她猛地跳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周围的人见此情况显然也被惊吓到了,有人尖叫有人逃跑,原本热闹平和的街道瞬间乱成一团。
乱糟糟的人群中突然又跳了几个人来,他们穿着普通商贩的衣服,每人手上都祭出武器,从四面八方向安乾道君袭来。
这些人明显是冲着安乾道君来的。不过许昭月觉得奇怪,这些人怎么知道安乾道君今日会来这里,一早就潜伏好了等他?又或者,安乾道君突然有兴致从秘境出来逛街就是知道有人专门等着杀他,他来这里就是专门给他们提供机会的?
这些人身手不凡而且法力都不低,以许昭月的修为她看不出这些高手究竟在什么阶段,但明显比她高很多。召集这么多高手来杀安乾道君,显然是下了血本。
安乾道君拔出轮天大刀,很快便和这些人打在了一起,一时刀光剑影,飞沙走石,高手较量,身形快而繁复,许昭月躲在坍塌的房梁后面,幸好没人发现她。
几招过后这些人渐渐就不行了,不敌的人被安乾道君毫不留情砍成了碎片,剩下的几个大概看出安乾道君出手太过狠辣,自知他们联合也打不过,顿时如烟一样四散开来。
安乾道君冷冷笑了笑,身形一闪消失不见,应该是去追那些人了。
许昭月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回来,这才悄悄钻出来,她出来之后才发现镇中竟然一个活着的人都没有了,刚刚还热闹的街道变成了一片死寂,街道上堆满了尸体,支离破碎的尸体倒在一片血泊中,街道上血流如注,墙上也沾满了鲜血,许昭月走在这一堆尸体里,有好几次差点没忍住尖叫。
骤然间,她听到某处传来一声小孩的哭叫,许昭月心里恐惧,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然而那小孩的哭叫没法让她装作没听到,许昭月咬了咬牙,循着声音的方向运气飞身而去。
许昭月飞到一处院落中,这才看到站在房顶上的两人,其中一个就是刚刚暗杀安乾道君的人之一,而安乾道君此刻就站在距离他十米左右的地方。
那人手上抓着一个小孩,那小孩吓得瑟瑟发抖,哭个不停。
许昭月看出那人身上受了伤,大概是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所以抓了个小孩来当人质。
“你……你别过来。”
他一脸恐惧望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安乾道君。
“你再过来我杀了他!”
安乾道君表情变都没变一下,手掌一抬,只见万千混元丝自他掌心飞射而出,许昭月尖叫的声音就这般卡在嗓子眼。
锋利的混元丝扎进那人身体里,不知那人是因为痛还是因为身体一瞬间的禁脔,他捏在那小孩脖子上的手猛然一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随即一阵剧烈的嘭一声,那人身体爆裂成无数片,而那小孩没了支撑,刷一下从屋顶摔下来。
许昭月回过神,急忙过去查看,她摸出一枚丹药喂到小孩口中,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那小孩颈椎被捏碎,已经无力回天。
许昭月瘫坐在地上,身体一阵阵发冷。
刚刚看过那一片血腥的尸体已给了她巨大的冲击,如今再见这小孩死在她面前,许昭月感觉她快崩溃了。
安乾道君自房顶落下,淡淡扫了她一眼,冲她丢来一句:“走了。”
他说完就真转身离开了,目光都没往那小孩身上落一下。
许昭月声音颤抖,冲着他的背影道:“这个小孩死了。”
“死了便死了。”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许昭月有过心理准备,安乾道君并不是什么好人,他手段残忍,他没有同理心,可是听到这些话,她还是没忍住心头火起,那些人想要杀掉他,他除掉他们以绝后患她可以理解,但这个小孩是一个丝毫没有反抗能力的无辜之人,不求他那么高尚,为了顾及小孩的命放走贼人,可为什么可以如此绝然说出死了就死了?
许昭月很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她曾经生活的世界不同,强者为尊,弱者的生命常常受到漠视,可从小长大所受到的教育还是让她做不到如此冷漠。
许昭月走上前问道:“城里的人都死光了,是道君做的吗?他们都是一些修为低下的人,道君为何连无辜之人也杀?”
“修为低下?那便不是本君所杀,本君从不杀废物。”
“……”
“刚刚那个小孩呢?他丝毫修为都没有。”
“那也与本君无关。”
“好,他与道君无关,如果今天那人抓的人质是我呢?道君明知向他出手他会也会让我跟着一起陪葬,你也会动手吗?”
安乾道君终于停下脚步,他向她看了一眼,他道:“本君不会让你死。”
许昭月可不会觉得他不让她死表示她有多特别,她直接问他:“我其实很好奇,我于道君究竟有何用?”
“你想知道?”
“还请道君告知。”
“当然是与本君双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分戏谑,于他来说,她对他的价值就是和他双修。许昭月突然想到那一日她与他神魂相交之后突然法力大涨,是不是他的法力也涨了?
所以,他要她做他的道侣,他留着她的命,因为他知道,和她双修会有助于修炼。修士最看重的是什么,当然就是法力,修炼的人谁不想修成大道,安乾道君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与我双修对道君有利对吗?”
“你倒是也不笨。”
他竟回答得这么坦然,许昭月内心却一片冰冷。她一早就猜到他和她结成道侣并不是因为对她有好感,只是为了她身上对他有利的价值,她现在知道了,她的价值就是与他双修。
听到这话骤然冷下来的心,大概源于她曾经心存幻想,觉得既然结成道侣彼此可以好好相处,又或者曾经对他有过同情和怜惜。
可她到了此刻才发现,她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他根本就不需要同情和怜惜,她又怎么指望这样的人能好好学相处呢,或者哪一天他发现她没有价值了也可以直接杀了她。
“道君可知,在我看来双修是一件很圣神的事情,要相爱的两个人情之所至,彼此倾心水到渠成的一件事,而不是为了修炼,为了功利,为了□□。于这一点上,我与道君观念不同,我想,我和道君怕是无法结成道侣了。”
他面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危险,却见他手掌一抬,密密麻麻的混元丝便飞过来缠在她身上,她被混元丝骤然拉到他跟前。
他目光微眯,眼尾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似笑非笑望着她,“想离开本君?”
许昭月觉得她该服软,不该跟他硬碰硬,但她知道,如果她一点挣扎都没有,以后她唯一的价值就是与他双修修炼,所以她冲他道:“我并不想做一个只供道君双修用的炉鼎,还望道君高抬贵手放我走。”
“放你走?”他目光逼视着她,明明嘴角含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明明语气慢条斯理,然而一字一句却都含着警告,“既与本君结成道君,你便是本君的,你此生休想离开本君半步。”
第29章 29 她第一次在阳城子眼中看出了他的……
许昭月这会儿也在气头上, 想着她之前还想对他好,为帮他解毒天天炼丹,而他留着她就只为双修修炼之用。她觉得她之前做的努力都如此可笑, 她鼓足勇气,冲他道:“如果我的作用只是供道君修炼用, 那道君真的还不如杀了我。”
那捆在她身上的混元丝一瞬间收紧, 他目露危险之色, 说话的语气渐沉,“你是觉得本君不会杀你吗?”
许昭月闭上眼睛,“道君若要杀我我自然无法还手, 道君尽管动手吧。”
安乾道君本来也打算动手的,留着她的目的就是与他双修,她既然不愿意,那么他留着她就没有了意义。
可她闭上眼时,从眼角流下的晶莹泪珠却让他骤然停了动作,月色自云间探出半个头,周围是血腥遍布的街道,不知道从哪里燃起火光,火苗扑簌扑簌闪动着, 她面色苍白,泪珠滑过去, 明明那么柔弱,他可以轻而易举杀掉她, 可鬼使神差的, 他竟不自觉将混元丝收回来,伸手抚上她脸上的泪,他指尖瞬间沾上一片温热的晶莹。
混元丝一松, 许昭月下意识后退两步,她猛然睁眼看去,就见他正轻轻摩挲着手指,上面沾着从她脸上擦下来的眼泪。
劫后余生,她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来不及多想,她急忙飞身而逃,她法力不高,没飞多久便停下累得大喘气,安乾道君如果要赶尽杀绝,以他的法力早已追上来了,他并没有追来,许昭月很意外,他竟然会放过她。
许昭月飞一会儿跑一会儿,就这般不知逃了多久,她终于看到有人聚集的小镇,她在小镇中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好在她在安乾道君那里搜刮了不少灵石,够她支撑一段时间了。
躺在陌生的床上,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虽然她与安乾道君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回头看在他秘境中的那段日子,真是奇怪,明明呆在那么可怕的人身边,可那却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难得平和的一段日子,再联想到现在,总有种复杂的惆怅感。
许昭月从神识包裹中拿出那枚花灯,这算是安乾道君买给她的礼物,她本想干脆扔了算了,看着那花灯胖乎乎的脸又舍不得。
许昭月将花灯收回去,继续倒头睡觉。许昭月又回到了当初离开清虚派的日子,独自游荡,不知道何去何从。她也想过去医心谷找熊文斌,可想到门派大会上的事情又觉得不太好,她便按照星月阁那位前辈所算的一路往北走。
就这般走了几天之后,那日她正在茶馆喝茶时却碰到一个熟人,说是熟人也不准确,两人只有一面之缘。
是光剑宗的林景湛,他是周司柠的哥哥,在门派大会上见过。光剑宗距离这边路途遥远,许昭月也不知道林景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景湛从进门面色便不太好,他的座位就和她隔了一张桌子,林景湛身边还跟了一个随从,两人坐下之后那随从便劝道:“大小姐如今重伤在身,您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您这么千里迢迢来看她,说不上两句就走,不是白来了吗?”
林景湛看上去很生气,他冷哼一声道:“本座难道说得有错吗?她就是脑子有问题,不好好呆在光剑宗偏要去学什么修丹,学修丹就罢了,还非得拿命去修,谁会傻到以自己的血入药炼丹的?为那残废做到这个地步,人家记得她吗?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随从满脸尴尬说道:“您明明就是心疼她的,为什么非得一来就和大小姐吵呢,而且您口中那残废还是您亲大哥呢!”
林景湛一脸不爽,不过倒也没再说什么,只吩咐了店家上酒。
许昭月距离不远,两人的话她都听到了,她听周司柠讲过她家里的情况,她有两个哥哥,原本掌门是大哥,后来她大哥生了一场重病一直卧床不起,掌门就由她二哥接任,她是她家里唯一的女孩子,所以那随从口中的大小姐应该指得就是她。
听那两人的意思,周司柠是以血入药炼丹了?毕竟关系周司柠安危,许昭月也想问问清楚情况,她上前两步,冲林景湛拱了拱手说道:“林掌门有礼。”
林景湛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眼,门派大会上发生的事情林景湛自然还记得,所以他很快就认出了许昭月。
“你是……安乾道君的……”
许昭月打断他,“我原本是清虚派弟子,与周司柠是同门,我叫许昭月。”
林景湛点点头,“我知道你,听司柠提过。”
“我刚刚听二位讲到大小姐,不知说的是不是司柠?”
林景湛听到这话,那脸色又不太好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许昭月忙问:“她如今可还好?”
林景湛道:“她以血入药炼丹,没把控好度,伤了元气,情况……不是很好。”
许昭月也不禁吃了一惊,炼丹炼得伤了元气,她这是放了多少血。这里距离清虚派不远,许昭月打算去看看她。
“多谢林掌门告知,我与她同门一场,自是要去看看她,林掌门,后会有期。”
许昭月告辞正要离开,林景湛却叫住了她,许昭月疑惑道:“林掌门还有事吗?”
林景湛从怀中摸出一包灵石递过来,“不知可否麻烦姑娘用这些钱请几个好一点的医修为她诊治?”
“这个……林掌门亲自去找不是更好吗?”
“我……还有要事在身,麻烦姑娘了。”
许昭月想了想,最终还是接过了。
天清山底下的蒙初城是直接由清虚派管制的,许昭月暂时下榻在蒙初城中,计划着怎么进入清虚派。
直接进去显然不太行,掌门被废是因为她,自然不会放她进去。要是偷偷潜进去,自从骆修然被废之后就由阳城子暂时代理掌门,他加强了清虚派的守卫,要偷偷潜进去不太容易。
许昭月出去打探一番回来,清虚派的防守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她根本不可能进去。也不知道周司柠是个什么情况,许昭月心下担忧,一时间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干着急。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许昭月进退两难的时候多日不见的恩赐突然出现了。恩赐回来的时候是深夜,许昭月已经入睡了,不过当有人悄悄潜进她房间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了。许昭月猛然坐起身,就见房中有一黑影在走动。
“谁?”
那黑影走上前跪下,说道:“主人,是我。”
“恩赐?”
许昭月打了个响指,屋里的灯顿时亮起来,她看着跪在眼前的人,确实是恩赐,自那日她让恩赐去和云乔皙解决纠葛之后她便没再见过他。
恩赐摊开手心,却见他手上躺着一块像是树根的东西,恩赐冲他道:“这是朱厌的角,可以吸收主人体内的魔气。”
“朱厌?”这是一种上古凶猛奇兽,平时很难看到,许昭月记得,这东西只有陀璇秘境中才有,许昭月不禁诧异道:“你去闯陀璇秘境了?”
恩赐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这些天消失不见就是去杀朱厌了?”
“恩赐不想主人被误会成魔族。”
许昭月体内的魔气已经被她压制在内丹中,平日里都没怎么管它了,望着那朱厌的角,她一时间五味陈杂,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昭月拿过朱厌角,说道:“谢谢你。”
她看到恩赐眼中亮了一下,他忙道:“为了主人,恩赐万死不辞。”
许昭月看了一下天色,快天亮了。
“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主人请讲。”
许昭月便将周司柠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又冲他道:“你法力比我高,可以先潜进去帮我看看周司柠的情况。”
恩赐冲她拱拱手,“恩赐这就去办。”
恩赐动作倒是很快,不过半天时间就回来了,许昭月忙问道:“怎么样?你看到周司柠了吗?”
“清虚派加强了守卫,我进不去。”
许昭月有些失望,“连你也进不去?”
“不过我见到了掌门,她得知你想见司柠,让我带你去见她。”
“……”
骆修然这么大方吗?还是说这是他的计谋?想将她引到清虚派再瓮中捉鳖?许昭月摸了一下额头那粒钻石,有安乾道君的冰魄,他们也杀不掉她。
许昭月直接带着恩赐上了天清山,清虚派守门的护院大概得到了掌门的吩咐,直接放他们进去了。一路进来毫无阻隔,这个时间弟子们应该也都去打坐修炼了,弟子房里静悄悄的,一路来竟一个人也没碰上,许昭月直接去了周司柠的房间。
周司柠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显得很虚弱,她听到声音侧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是许昭月,周司柠惨白的脸上划过一抹惊喜。
“师姐?真的是你吗师姐?你怎么来了?”
许昭月上前握住她的手,周司柠看上去瘦了很多,面容很憔悴,许昭月问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
“我……我听说修丹者的血是最好的药引,所以我想试试嘛,谁知道技术不够熟练。”
她故作轻松说着,就像是不懂事的小孩犯了个小错误,许昭月反而更心疼她,却还是忍不住嗔道:“你怎么那么傻,修丹最忌讳急功近利,你不清楚吗?”
“我就是想快点练出丹药给我大哥治病嘛。”
“你大哥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你何必急于一时?”
“我知道错了师姐。”
她有伤在身许昭月也不好再责备她,她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先让派里的医修给你诊治着,如若还不见好,我再带你去医心谷,听说那里神医遍地,想来医好你也不在话下。”
“这么说来,师姐会一直在我身边了?”
“在你好之前我不会离开。”
周司柠却担忧道:“你留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毕竟……”
“没事,这一次也是骆修然同意我来的,更何况他们也杀不了我。”
“也是,你现在是安乾道君的道侣,谁敢伤你。”
“你先歇着,别多想了。”
许昭月一直陪在周司柠床边,等她睡着了才从她房中出来,好巧不巧,一出来就遇到了骆修然。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骆修然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不过天清山上寒冷,修士有修为傍身还好,他元婴尽碎法力尽失,如今就是个普通人,受不住这寒冷的山风,身上穿着厚厚的大氅,大概还未完全恢复,那面上显出几分苍白。
骆修然看到她并不意外,他问道:“司柠睡下了?”
他态度很平和,丝毫不见对她的怨恨,这倒让许昭月诧异,按理来说他的元婴是因她而碎,他该将她恨之入骨,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客气。
“睡下了。”
“那我便明日再来看她。”
许昭月正要离开,又听得她道:“阿予,我如今这样也算是受到了惩罚,你可否不要再怨了?”
许昭月脚步顿住,这才明白他为何对她态度平和了,原来在骆修然看来,他碎了元婴是对她赎罪。
许昭月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安乾道君回到秘境的时候是一个人,阿丑四周看了一眼没看到许昭月,他忙问道:“道君,小夫人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安乾道君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下,直接一脚将它踹飞出去,阿丑凄厉的惨叫直飞向远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重重的砸地声。
他进了石屋,正要去打坐,路过炉鼎的时候却见里面生了火,他脚步顿了一下,想起那一日他和她的对话。
那一日他正在打坐,她在炉鼎旁退阳火,她动用他炉鼎的事情他也知道,不过也没管,只要不影响到他,他懒得过问。
他想起那日她对他说的话,“道君身上不是有噬魂毒吗,我知道自己力量浅薄,但我想试试能不能练出可以解毒的丹药。”
那时他只当听了一句笑话,根本没放在心上,不料她后来竟真的日日守在炉边为他炼丹。
此时他望着那炉中燃着的火,面色一时幽深难测。
就这般盯着那炉子看了良久他又转身出了门,他得将她抓回来。
她是他的道侣,就该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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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渐渐黑下来,月上中天,夜晚无云,漫天星子缀满夜空,璀璨夺目。许昭月站在断崖峰,面前是一面约莫有五丈高的峭壁。峭壁上画满了剑痕,看似杂乱无章,但仔细辨认可以看出那上面写着无数行相同的字。
“我愿一生追随师祖。”
“我愿一生追随师祖。”
“我愿一生追随师祖。”
正画,斜画,倒画,全都是这一句。这里是当年姜梦予练功的地方,她在这里练功,阳城子会负手立于峭壁边的一株松树上,面无表情监督着她,一遍遍告诉她,你还不够强。
那时候吹在她身上的风很冷,他的语气也很冷。
这些字看着可真是扎眼,许昭月祭出凤鸣伞,抽出细剑,飞身而上,从上而下,从左到右,所有能认出的字痕全部被她画乱,一时间乒乒乓乓的声音冲击着寂静的夜色,显得突兀又刺耳,好在这里地处偏僻,很少有人会来。
画完最后一剑,许昭月落入峭壁之上,峭壁上长着一片竹林,竹林茂密,夜风翻滚,竹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在竹林深处立了一间竹屋,那里是阳城子居住的地方。
此时,却见有一人在竹林中席地而坐,他面前摆了一张棋盘,他正执着棋子,借着星月的光芒独自一人下着。
看到阳城子出现在这里许昭月不禁诧异,阳城子不是暂时代理掌门吗,按理来说应该住在掌门堂中,怎么会在这里?
许昭月可还没忘记那日他潜进她房中想杀掉她,不过许昭月早已有心理准备,她想过此番来清虚派或许会跟他打照面,不过也没关系,她有安乾道君的冰魄,阳城子杀不掉她。
许昭月正打算假装没看到他悄无声息离开,就听到竹林中的阳城子那杳渺的声音传来:“安乾道君已经放弃你了。”
他说的是陈述句。
许昭月一脸疑惑向他看去,只感觉一阵劲风袭来,而后一阵清脆的碎裂声,许昭月悚然一惊,下意识向额头上摸去,手指才触碰到冰魄,那冰魄便化作一缕粉尘随风飘走了。
这冰魄居然碎了,再联想到阳城子的话,安乾道君已经放弃你了,她是真没想到这冰魄会因为两人分手而失去作用。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如果安乾道君已经放弃她了,阳城子要杀她简直易如反掌。无数个念头纷至沓来,许昭月很清楚,她逃是没有用的,她只有冷静下来才能保命。
许昭月目光扫到那棋盘上,如今也只能兵行险招勉强一试,许昭月走到阳城子对面盘腿坐下,此时阳城子执的是白子,许昭月便拿过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让自己冷静下来与他对弈。
阳城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轻轻落子。许昭月瞟了他一眼,他面色平和,不像是要出手的样子,她暂且放下心,又落下一子。
许昭月会下棋,但下得不好,在下了几个子之后她就受不住了,阳城子看似温吞,他的棋招也温柔如绵绵细雨,可他走的每一步都暗藏杀机,许昭月在棋盘边坐下的那一刻便已身陷棋局中,阳城子早已用结界困住了她,棋局动荡,每一步都关乎性命,按照这种下法,不出几个子,她定内力受损,魂魄碎裂而亡。
许昭月忍着难受,缓缓说道:“圣人说过,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师祖一心修道何必要对我赶尽杀绝?”
他面色如常,就仿若没有听到她的话,然而身上那种逼迫感丝毫没有松懈,他不发一言,又或者说,他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他又落下一子,许昭月被吃了一片。
像是被一面无形的墙狠狠挤压了一下,许昭月感觉胸腔一阵闷痛,喉间有腥甜漫出,她将那股腥甜强吞回去,突然笑了一声,笑得很自嘲,“说白了,其实师祖压根就不想得道升天。”她捻起黑子,动作艰难落下,忍着被他压迫的剧痛故作淡定继续说道:“人人都说阳城子道法高深,甚至还有人追捧你为天道的化身,你来去无形,看似无求无欲,不少人从你身上看到了先贤大圣的影子,你德高望重,如果真的有一天有人能飞升成仙,想也不想,那个人必然是你。”
许昭月笑得更嘲讽了,“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其实阳城子根本不想成仙!你留恋着世俗,贪恋着世俗的美好,哪怕你故作淡泊名利,穿着朴素的衣服,住着破败的竹屋,你表现出一副出世高人的清高模样,却有着一颗入世的世俗之心。”
“你比谁都清醒冷静,你知道成仙的道路孤苦寂寞,你也很清楚成仙之后并没有修道之人想得那么好,一入大道,等待着的并不是圆满,而是更加漫长的艰辛与孤独。你其实根本就受不了,可是修道之人却又有着对飞升大道的执着,所以,其实,你每天都在挣扎痛苦,你并没有你看上去的那般清净无为,你时时刻刻都在追求自我还是在放逐本我中煎熬。”
他终于慢慢抬头向她看来,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平静,就像是宽广包容的海面,那般深远,广袤无垠,却神秘莫测,有着强者的厚重感,那一种无法探究的神秘却带着一种危险,直视人的时候让人下意识安分守己,不敢逾矩。
可也不知是不是许昭月的错觉,她却在他那双广袤无垠看上去平静无波的一双眼睛里发现了几许涟漪。
而且她明显察觉到那压迫在她身上的气息淡了一些。
许昭月有姜梦予的残魂,姜梦予残魂中有一段记忆,她曾经在阳城子的竹屋中看到过一把伞,并不是什么法器,只是一把普通的伞,伞面上有浓浓的油污味道。见到这把伞的姜梦予并没有多想,然而许昭月却很疑惑,清心寡欲,一心修道的阳城老祖怎么会留着这件满是油污的俗物,再结合她对阳城子的观察,她才会有这番结论。不过这也只是她的猜测,只想为自己寻一线生机,却没想还真被她猜对了,真是不可思议,原来那个德高望重的阳城子,甚至被人觉得他是天道的化身的阳城老祖,根本不想飞升大道。
然而他的目光只是淡淡的一瞟,随即继续执起棋子落下,他恢复了他高深莫测的模样,仿若世俗一切都撼动不了他的心。
可许昭月知道了,阳城子已经收起了对她的杀心。这可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就在这之前她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
也不知她是不是第一个看穿他的人,如果是的话,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全看阳城子怎么想。
不过,从他收起对她的杀心来看,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棋局很快下完,毫无疑问,许昭月输了,输得很惨,按照常理来说,她入了局,绝对坚持不了棋局结束就会困死在阳城子的棋局之中,然而一局下完,她依然安然无恙。
“我输了。”
他静默着,双手随意放在棋盘之上,目光盯着棋局,许久许久,久到许昭月都在怀疑他是不是入定了,只听得他轻声问:“何解?”
何解?
他竟问她何解?博学多识的阳城子竟会问她何解?像他这样的强者竟然会向她寻求解脱之法。
许昭月笑了笑说道:“随心所欲,随遇而安。”
他向她看过来,许昭月觉得,这应该是阳城子唯一一次仔细打量她,也是她唯一一次在阳城子眼中看出了他的情绪。
他好像在疑惑,又似觉得不可思议,可随即又归于一片寂静。
这无疑让许昭月震惊,她本以为除了云乔皙以外,再也没有任何人能让他情绪波动。
看来她猜的没错,他没有他看上去那么清淡无为,淡泊名利,他或许每天都在挣扎和痛苦。
许昭月接着道:“不想飞升那便不飞升,也不用去在意别人的看法,我知道你心理有负担,你怕如果你在这个关口放弃会成为世人的笑柄,尤其是如果有人后来居上在你之前飞升,别人会嘲笑,你看,那个万年不灭的阳城子,最终却还不如一个后来人。你孤独自苦,大约也是为了这样的虚荣,可是你得承认,你就是贪恋着俗世,你想让自己甘于清苦,却还是喜欢温暖,你远离尘世,却又喜欢俗世的气息。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喜欢俗世就做一个俗世之人,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季美景确实让人迷恋。屋檐下的雨,船上的清风,晨间的烟火气,如此美好的东西,神仙可以长生不老,却再也看不到四季。”
阳城子许久没有说话,许昭月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快天亮了,我还得回去看看周司柠。”
许昭月说完,试着站起身,那困住她的结界已经不在了,她故作淡然,撑起凤鸣伞转身离开,直到走远了她才松了一口气,她没想到她真的脱身了。
许昭月不禁一声冷笑,他竟因为她这些话就对她收起了杀心,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第一个看穿他的人,如果是的话那就有趣了。
许昭月走了之后,阳城子足见轻点飞到了崖边那颗松树上,站在这里可以将四周景物一览无遗。天边已开始泛起白花,太阳即将破晓而出,山林间常年有风,他闭着眼,任由清风吹在脸上。
随心所欲,随遇而安。
这是她刚刚对他说过的话。
他突然想起了他曾经游历四方时,敛起了所有法力,混在凡人的聚集地,那是有着绵绵细雨的清晨,他撑着伞从桥上走过,桥下游过几艘乌篷,一阵阵鸣榔之声传入耳中,伴随着船中厚重粗狂的歌声,那是一种悠长的调子。那时候的天色如现在这般,正待破晓,船上点着灯光,随着水波时隐时现,就如倒映在河面的星辰。
那一天,他站在桥上,飘飞的雨雾迎面扑来,望着朦胧天幕下的乌篷船,听着悠远细长的调子,鼻端萦绕着周围屋舍中溢出的饭菜香,浓浓的世俗烟火气却让他的心格外平静。
在那一刻,他忘记了修炼的孤苦,忘记了一路成道的艰辛,那一刻,他只是一个站在桥上的平凡人,内心一片安然。
他活了这么多年 ,那些发生很久远的事情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已经不记得当初为什么会修炼,他又是怎么成了清虚派师祖的,他唯一还记得的就是他的名字。
好像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你是天道所选,只有你才能得成大道,而你必须要为修道放弃一切,这便是你的宿命。
在他有记忆起,他就是那个德高望重的阳城老祖,他只能一心修道,不该有自己的欲望。
留恋世俗是罪恶,内心不平是罪恶,他要心无杂念,他需无欲无求。
他一路艰辛走到现在,距离得成大道只有一步之遥,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所以小离出现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枯燥的修道生活中的一丝色彩,他为了她做了此生唯一一件离经叛道的事情,他养育姜梦予的元神助她轮回,他知此事并不光彩,可他也从未后悔。
只此一次的错误并没有给他修道之路造成多大的影响,他依然还是在得成大道的路上披荆斩棘,他依然还是那个孤苦的苦修之人。
人人尊敬他,人人仰望他,然而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挣扎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迷惘。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看穿了他,她知他的矛盾,知他的痛苦。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不去在乎别人的眼光,喜欢俗世并不可耻。
屋檐下的雨,船上的清风,晨间的烟火气。
神仙可以长生不老,却再也看不到四季。
他知道姜梦予的残魂在她身上,于他来说她是谁不重要,可她若是和姜梦予有关,那么他就不会让她活在这世上。
直到现在她发现她与姜梦予是不一样的。
“许昭月……”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念这个名字。
第30章 30 阳城子竟将她当成了知己……
许昭月回来的时候周司柠还没有醒, 和阳城子对弈实在是消耗精力,许昭月便靠在周司柠身边眯了一会儿。
许昭月是被一阵说话声给吵醒的。
“念皙,真的是你, 你是回来找我的吗?”
这些天云乔皙都在后山练功,今日她刚下山就听人议论许昭月回来了, 她没想到许昭月竟然还有脸回来, 她听到这消息后提着挞龙鞭便赶了过来, 不料却在周司柠门口遇到念皙。
恩赐没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守在门口,云乔皙想着他曾经也如这般日复一日守着她, 可现在他却守着别人,她心里越发难过,问道:“许昭月就在里面是吗?你是跟着她一起来的是吗?”
她话音刚落就见眼前的门开了,开门的人正是许昭月。
云乔皙见着她,面上顿时腾起怒火,“果然是你。”
许昭月望着云乔皙却有几分诧异,云乔皙不再穿着层层叠叠累赘却漂亮的裙子,而是一件窄袖白花穿蝶裙,虽然裙子花样依然好看, 可这身衣服使她看着不再如以往那温室中的花朵般柔弱。
她手上握着一条鞭子,许昭月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看出这鞭子是一件极品法宝, 绝对出于炼器大师之手,她猜测应该是阳城子为她量身打造的。
许昭月怕影响到周司柠休息, 冲她道:“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许昭月先一步出了小院, 云乔皙跟着她出来,走出几步后云乔皙便冲她道:“我师父因为你这魔族废了修为,你竟然还敢来清虚派, 我今日便要为我师父报仇!”
云乔皙说完便挥着那鞭子向许昭月猛抽过来,许昭月挺意外,云乔皙是真的变了很多,这个一向娇弱,享受着被人保护,平日里以善良不争自居的人,竟会变得攻击性这么强。
不过这一鞭并没有落在许昭月身上,许昭月食指和中指并拢画了一个圈,就见一股凝结的水液自她指尖溢出,水液看似柔软无力却柔中带刚,裹住了那来势汹汹的鞭子,乔皙见状,猛然将鞭子抽回,那水液被弹成无数颗水珠打在她身上,将她弹得后退了几步。
云乔皙不甘心,又挥起一鞭向她袭去,这一次依然没有落在许昭月身上,只见一道黑影落在许昭月跟前,牢牢握着袭来的鞭身。
云乔皙怒道:“念皙,你在做什么,你快让开。”
“不要伤害我主人。”
云乔皙又气又怒,她道:“念皙,你要为了她与我为敌是吗?”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主人。”
云乔皙愤然抽出鞭来,她后退一步,声音委屈质问道:“念皙,她是你的主人,那么我呢,我于你来说算什么?”
恩赐没说话,偏过头去不看她面色,许昭月想到那日她让恩赐自行解决他和云乔皙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那日他是怎么解决的。
“恩赐,你不是一直想要回到我身边吗?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把她杀了。”
恩赐听到这话,身体一僵,却没有立刻动作,许昭月冷笑一声,接着道:“她要杀我你没看到吗?你既然将我当你的主人,有人要杀你的主人,作为灵兽,你该为主人杀掉她。”
恩赐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握紧又放松,许昭月看得出他在挣扎,就这般来来回回多次之后他才一步步向云乔皙走过去。
云乔皙一脸不敢置信,“你要杀了我?念皙,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她面色惨白,像是受到莫大的打击那般,眼底满是痛意,两行泪水慢慢自眼角滚落下来。
恩赐看到她的眼泪,脚步顿了一下。
云乔皙难过得快崩溃了,她质问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就算我不是你的主人,可我们好歹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在你看来就什么都不算吗?你真的要为了她杀掉我吗?”
骆修然匆匆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他身体不适,跑得步履踉跄,却怕跑慢了一步云乔皙会有危险,短短几步路,他已累得气喘吁吁。
还未跑到近前,骆修然便急巴巴吼了一句,“念皙你住手!”
云乔皙见到骆修然,心疼他没了修为,她急忙走上前扶住他,嗔道:“你如今身体不好,跑那么快做什么?”
骆修然却一脸焦急对着许昭月说道:“阿予,我修为尽失,我不怨也不怪,可否以此来解你当初的恨?”
许昭月嘲讽道:“是她想要杀我。”
云乔皙听到骆修然这话却不快道:“师父你在说什么,是她害你修为尽失碎了元婴,你怎么能原谅她?”
骆修然拍了拍云乔皙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他接着向许昭月道:“是她莽撞了,我向你道歉,你饶了她一次好吗?”
“不好。”许昭月毫不留情拒绝,“恩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杀了她?”
恩赐没有动手,他挣扎了片刻,最终回身对着许昭月直挺挺跪下说道:“主人,她于我有恩,我……我不能杀她。”
“哦?”许昭月早已猜到,可还是抵不住从心底冒出的怒火,“不知道她对你有什么恩?是在你奄奄一息之时将你带回清虚派费尽心思把你救活?还是在不周山上,为了救你一命,不惜在重伤时还斩断契约救你?”
恩赐膝行过去,他双眼通红,说道:“主人之恩恩赐一直铭记于心,不惜以性命相报,可是在主人离开的这段时间,在我极度痛苦的时候,是云乔皙陪伴我一点点走出来,她对我的好虽不及主人,可是这样的恩情我也无法向她下手。”
许昭月低低笑出声来,“恩赐啊恩赐,我原本还想着要不就不用计较过去了,这些时日你在我身边确实时时刻刻都在保护我,可是我现在才知道,叛主了的灵兽就是不配得到原谅!”
她说完,灵力凝于掌中,直接扬起手往他身上扇了一掌,恩赐没有躲,甚至都没挡一下,直接被她拍得飞出几米。
云乔皙见状,急忙走上前去将恩赐扶起来,一脸恼怒冲许昭月道:“他这般忠于你还打他,你怎得如此狠心?”
“我不狠心怎么衬得出你的温柔善解人意呢?想来他对比之下,会觉得认你当主人是更好的选择,于你于他于我都是一件好事。”
许昭月话音落下,恩赐却一把挣开云乔皙的手,他膝行到许昭月跟前,红着眼睛冲她道:“恩赐一生只认主人一个人,恩赐无法完成主人的命令,求主人杀了我。”
许昭月已对他失望透顶,她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冷冷道:“你滚吧。”
云乔皙走上前,她拽着恩赐的手冲他道:“他不要你了没关系,我会一直要你的,你回我身边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
恩赐没说话,他眼巴巴的望着许昭月,然而许昭月却没有半分心软,恩赐自知主人已对他失望,绝望闭上眼睛,艰难站起身,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念皙?”云乔皙试着叫了几声都无人应,她向许昭月道:“你连他都打,你真是好狠的心,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不舍得骂他一句。”
许昭月懒得理她,直接道:“既然他没用,那便由我亲自动手。”许昭月指尖早已聚起水珠,她说完就直接挥动水液向云乔皙袭去。
许昭月动作很快,云乔皙根本没回过神来,骆修然现在成了一个废人,思维和动作也迟钝了很多,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许昭月的水液并没有落在云乔皙身上,云乔皙身前突然多了一面透明的墙,她的水液打在墙上,瞬间便被那面透明的墙吞噬干净。
虽然许昭月很清楚,阳城子将云乔皙护如珍宝,可是看着那面透明的墙,她依然火大。
不出许昭月所料,只见那面透明的水墙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许昭月却笑了笑,调侃道:“又来一个帮手。”
云乔皙上前抱住阳城子的胳膊,说道:“师祖你来得正好,她想杀掉我,她刚刚还撺掇念皙对我动手。师祖她已入魔道,不再是我清虚派的许昭月,师祖要为天下除害,不要让她危害四方。”
不过阳城子并没有要出手的打算,她只是静静望着许昭月问道:“你在练夬阴天书?练到几层了?”
“我为何要告诉你?”
云乔皙见阳城子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打算,她不禁焦急道:“师祖何必和她废话,她已入了魔族,不能让她活着离开清虚派,不然会有损我清虚派的名声。”
阳城子没说话,许昭月却感觉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起来,她和阳城子四周的空气在慢慢凝结,而后凝结成一堵奶白色的墙,这堵墙将阳城子和许昭月圈在里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许昭月心下一惊,她以为阳城子又要设结界杀了她,她直接问他:“你要杀我?”
阳城子道:“你该好好做你自己,不该被她的怨念影响。”
许昭月一时没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而后便听得他如念咒语一边轻声念着:“姜梦予,姜梦予,姜梦予,姜梦予。”
一声一声,不带任何情绪。
许昭月很快便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了,随着那如魔咒般的声音响起,她感觉姜梦予的那缕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撅住了,正硬生生的往外面拉扯,然而那股残魂却紧紧依附在她体内,拉扯时便有一种分离她血肉的剧痛袭来。
“不要!你不要念了!”许昭月疼得捂着头,“别念了,你别念了!”
许昭月疼得嘶声尖叫冷汗直冒,直到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注入她的身内,这股强大的气息冲散了一切力道,又如一股无形的伤药熨烫在灵魂被拉扯到的伤处。
许昭月不敢相信,能和阳城子抗衡的,她也就只想到那个人了,可是他为什么会来?许昭月往四周望了一眼,此时她还在阳城子的结界中,外面的一切她都看不到。阳城子大约也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气息,他终于停下来。
许昭月头上已冒出一层冷汗,她脸上依然还残留着剧痛后的苍白,有怒意在她眼底滚滚而出,她向阳城子问道:“你为何一定要杀我?”
阳城子道:“我要杀的人不是你,她怨念太重,你不该被她所影响。”
许昭月却意味深长笑起来,“何必这么麻烦呢,只要我死了她也会死,一块儿杀了不是更方便?”
“你为我解惑,我怎会杀你?你受她怨念所影响,无法释怀往事,你本该做你自己。”
“那我真是好奇,你为何会怕我无法释怀往事?你竟如此关心我?”
阳城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嘤其鸣矣,求其友声。你为我解惑,是为吾友,我自然不希望你被她残魂所影响。”
“是为吾友?”
不得不说这话真是让许昭月震惊,只因为那一晚她那番话,他便认她为友?
高高在上的阳城老祖,看似风光,却清冷孤苦,好不容易有人看穿了他的逞强和他修道下的那颗俗世之心,要么被他杀掉,要么被他当成知己。
许昭月不过只是为了活命勉强一赌,竟让阳城子将她当成朋友了。
那日他潜入她房中,可没管她和许昭月还是姜梦予,在他看来,他只需要她魂飞湮灭就行。
许昭月道:“我和云乔皙有仇,你一向护她如宝,我又如何能与你为友?”
阳城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她与你有什么仇?就算是为姜梦予,你该仇的人也不是她,为何非杀掉她不可?”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在知返谷死去的清虚派弟子赵晴鸢,她本是我最好的朋友,那日在赤蚺洞穴中,因为云乔皙,她被赤蚺所伤,后来被活活疼死。如你这样的人,没有朋友,没有知己,你大约也不会明白眼睁睁看着最好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有多难受。”
“那日意外并不是皙儿故意为之,你朋友之死只是她无心之过,她一直心怀内疚,后来也受到了该受的惩罚,那日你打她是她故意不还手,她想为死去的人受过。她罪不至死,你也不必非杀她不可,就算因为姜梦予的前仇,那也与她无关,她始终都是无辜的。”
许昭月笑了,“她无辜?她无心之过?她心怀内疚?如果她真是心怀内疚,她就不会一次次装模作样想置我于死地。”
“她从未想要至你于死地,倒是你,受了姜梦予残魂的蛊惑,一直想要伤她。”
许昭月觉得和他争论这些毫无意义,在他看来,云乔皙就是单纯善良天真无邪的宝贝疙瘩,她那么纯洁,她与别人有过节是她无心之失,而别人想还手就是别人想害她。
“我会带上皙儿去赵晴鸢墓前认罪,不知这样做可否化干戈为玉帛?”
听到这话许昭月确实挺意外,阳城子明显是在向她表示退让,竟还提出化干戈为玉帛。她突然觉得这人也挺可悲的,活了这么多年,竟然也没遇到一个懂他的人,一旦出现一个看出他心底所想的人都会让他觉得难得,哪怕他曾经还想着要杀掉她。
“至于姜梦予,我给他一条命,她还我一条命,我并未有什么对不起她,她的残魂还不罢休,我只有将她魂魄抽出来,让她魂飞魄散。”
不得不说他对姜梦予可真是够狠。
许昭月沉默许久,缓缓说道:“阳城老祖,你站在高处太久了,是不是常常觉得高处不胜寒?一个人太强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站得太高了,就让人难以靠近,这么些年,你过得太孤独,然而你内心却向往俗世的温暖,这种孤独的滋味怕是不好受吧。有一天有一个女孩出现了,她让你感觉到了温暖,你想将这种温暖永远留在这边,哪怕她死去了你也费尽心机让她轮回转世。可真是遗憾啊,这个女孩给你温暖,离你那么近,她这么近距离的活在你身边,可她不懂你。”
许昭月说完还故作惋惜摇摇头,“她不知道你的苦修是在逃避,她以为你站得这么高是你该得的,你本该如此,一步步走向大道。她依赖你,亲近你,享受你的庇佑,可归根结底,她连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她也根本不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说白了,她所依赖的是那个修为高深,一心走向天道的你,而那个你却并不是真正的你,或者是你自己,或者是周围的世界强加给你的你”
“你信不信,如果你有一天告诉你身边的人,你根本不想得成大道,根本不想飞升,一直清心修道的你其实留恋着俗世,你猜他们会怎么样,他们一定会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你,包括云乔皙也是,可他们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你,那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可是你知道吗,我能理解你,我还可以在江枫渔火之上与你在小船上对弈,或者在月色下陪你论道。”
许昭月仔细的打量着他的表情,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底微动,她能从那细微的变化中察觉出他对于这些话的共鸣。
许昭月又接着道:“可你现在,日日生活在挣扎中,因为没有一个人能懂你,没有一个人能肯定你,你看上去对一切漠不关心,可是你内心需要一个了解你的人,就如伯牙与子期,高山流水觅知音。”
阳城子许久没有说话,就那般将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这些话是她故意说给他听的,她和阳城子是不是追求相同其实她也不清楚,她不过是知道他需要什么,所以故意这么说来迎合于他。
她想让他知道,她懂他,她可以做他的知己。
而且从他目前的反应来看,她的话多多少少让他内心有所触动,就算她说的话他不是完全认同,但绝对是认同大部分的。不然如他这般清冷的男人,常年不带情绪,可此时他眼底却泛出涟漪。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不知你是否愿意与我为友?”
这些话若换成别的人听到大概会受宠若惊,阳城老祖竟然主动与我结交朋友,其实这也不难理解,阳城子活了这么多年,一直站在高处,他内心孤苦,他清心修道却又不能完全与俗世剥离,他挣扎疑惑,太需要一个懂他的人了,这个人无论是什么身份,是美是丑,是男是女,于他说并不重要,修为太深,站得太高,已经没有人可以指点他了,而他所想要的知己,即便是个一无是处的凡人,只要足够懂他,于他来说就足够了。
可是呢……她对他说这么多是为什么呢,当然是为了告诉他,这个人不可能是她。
许昭月手掌一翻,凤鸣伞便出现在她掌中,她握着伞柄,摸了摸伞骨,意味深长说道:“我还记得这把伞是你为姜梦予量身打造的,她当时喜欢得不得了。你有所不知,姜梦予并不怨你,她爱慕于你,忠诚于你,即便恨你入骨,也在为你找理由,或许你也是逼不得已,你只需对她说一声抱歉,说不准她就会不顾一切旧怨原谅你。”
听到这些话,阳城子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或许他早已了解,又或许姜梦予的心思他根本懒得去在意。
许昭月接着道:“你说姜梦予有怨,但你其实不知,那个有怨的人是我!”
凤鸣伞的伞骨之中装有细钉,凤鸣伞还未损坏的时候可以装入上千根,可如今就只能装入二十四根,二十四根伞骨一骨一根,那细钉锋利还带有倒刺,是一件极为凶猛的暗器。
许昭月说完,面色一冷,她旋转着伞柄,借着身后那股强大的力道念动机关口诀,只听得刷刷刷一阵破空之声,那二十四根细钉自凤鸣伞伞骨中飞脱而出,如疾风迅雨密密麻麻打入阳城子体内,钉钉入骨。
其实许昭月只是想试一试,可她是真没想到阳城子竟对她毫无防备,对于一个顶尖高手来说,要挡下这种暗器简直易如反掌,可他竟一点措施都没有做,就这么任由那细钉钉进他的身体里。
许昭月首先对上的是一双质问的眼睛,那双向眼睛总是平静到近乎冷漠,可现在就像是瞬间被注入了生命,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他是一个有情绪有波动的人,面对她的出手,他不敢相信,他疑惑,那眼睛瞬间失去了往日那种无人能拨动的平静。
许昭月对于他的眼神完全不为所动,她甚至一脸漠然冲他道:“你问我愿不愿意与你为友,我现在告诉你,我了解你,我懂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