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浅震惊,“她现在还能对你主动!”
辛弦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没事,她也就反叛这几天了。”
林浅打趣道:“怎么的,你还要继续色诱,让她在床上把合同签了?”
辛弦停下了脚步。
林浅跟着停下。
对方深深看了她一眼,说:“算了……你别在她面前提这些话就行。”
林浅乐了:“这我肯定不会呀,扬扬很害羞的嘛。不过你刚才说‘这几天’是什么情况?”
辛弦拉着她从a区的入口进食堂,一边说道:“虽然我在她妈面前承诺过了,但谢岑云不是个被动等待的人。你看着吧,再过几天、苏扬的心情会比现在还差。”
…
食堂里点完餐的那桌都已经开始吃了,b区也没出现其她身影。
苏扬在聊天间隙目光微妙地乱晃,对面的莱昂看得埋头忍笑。
他六岁的女儿很会这套:和妈妈闹脾气之后,就躲回自己的小房间里,等着妈妈主动来哄。
不过吧……感觉辛教练不太像是会哄孩子的类型啊。
果不其然,直到用餐结束,附近也没有多出一个鬼影子来。
下午又安排了力量训练。
虽然大家都喜欢有球训练,但对于职业运动员而言,枯燥的基础训练同样属于日常。
苏扬中午要去稍微休息一下,莱昂主动带程双去逛逛训练基地。
回到二楼,苏扬路过时探头往教练休息室里瞄了一眼,里面空旷,只有窗边那人低着头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她稍作思索,迈步走了进去,问:“不吃午饭吗?”
辛弦抬头:“吃过了。”
苏扬皱眉:“在a区?”
“嗯。”辛弦解释道,“让你消化好一点。”
苏扬撇开头:“我没有消化不好。”
辛弦:“不是我说的,医生说的。”
苏扬挑眉,眼尾随之勾了下:“医生说我看见你会消化不好?”
辛弦低下头:“那倒是没有,这条是我观察出来的。”
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观察的,苏扬张了张口,却见对方似乎要继续沉浸于工作的样子,有些无趣地打算离开。
“扬扬。”身后的声音清透又平和,像是辛弦每一次哄她的前调。
苏扬歪着身子靠在桌边,懒洋洋道:“什么事?”
“你最近身体有不舒服吗?”辛弦问。
大概是对方此时的态度太温柔,苏扬没有之前那么抵触,随口答道:“没有什么特别的。”
辛弦闻言竟然站起了身,苏扬反射性往外蹭了半步,扭头望向她。
“林浅这两天看了你的检查记录,你的上一任康复师辛西娅曾在笔记中指出,有‘髌骨向外偏移’的趋势。”
她停在苏扬身边,伸手轻触了下膝盖,问:“这里平时没有痛感吗?”
苏扬的右膝极细微地反射性跳了下,抿着唇过了一会,才说:“偶尔会有点钝痛。”说完又快速补充,“有在做预防性训练。”
辛弦轻轻‘嗯’了一声,“明天让林浅给你看一下。”
“不用了。”苏扬拒绝,“我自己会小心的。”
辛弦平静地看着她:“你知道’髌骨轨迹永久性偏移‘的后果吗?苏扬,你这样打下去,不出两年,身体就要废掉了。”
苏扬侧着脸不看她:“你自己都是因伤退役,有什么资格说我。”
辛弦语气淡然:“就因为我自己是因伤退役,所以在这方面才会格外谨慎。”
alpha的语气柔和几分:“苏扬,我希望你能一直打下去。”
面前的人脑袋似乎垂得更低,面色现出几丝松动。
“明天开始,在热身训练里加上髋外展带对抗,股四和髂胫束的拉伸也要认真做。”
耳边的温言细语像秋季的毛毛雨,淅淅沥沥落在耳边,omega过于敏感的耳朵泛上一层薄红,听完后将脸侧得更远了,从喉咙里低低挤了一声:“嗯。”
她这个样子和多年前的记忆有些重叠,像一只乖顺的小绵羊。
辛弦眼底泛出一丝柔和,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将对方耳边的鬓发掖到耳后——像过去她会做的那样。
但omega敏感的耳朵感受到有东西接近,下意识地避了开、并自己抬手理了下碎发。
辛弦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秒,在苏扬转头看向她之前自然收了回去。
“程教练是休息日过来陪我训练的。”苏扬突然说道。
“我知道。”辛弦说,“她在俱乐部有正职,水平也不适合指导你。”
苏扬抬起头看着她:“可是适合指导我的教练还有很多。”
辛弦倒没否认:“但我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你不是。”苏扬皱起眉,“你如今和我相处,难道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辛弦坦然道:“会。”
“那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想看你拿到总冠军,大满贯,全满贯,甚至……金满贯「1」。”
辛弦认真地看着她:“我想看你健健康康地站在球场上,一直打下去,一直……走到这世界的最高处。”
苏扬呆呆地立在原地,睫毛微微颤了颤。
耳边的雨不知何时停下,她看着对方坚信不疑的眼神,胸腔里忽然涌起了巨大的浪。
那浪潮过于汹涌,几乎要将她刚刚生出的那点微渺希冀……直接拍死在沙滩上。
…
闹钟响起,苏扬在休息室的床上迷迷糊糊睁开眼,有点不太清醒。
刚才午休时,她在浅眠状态下做了个梦。
梦里的辛弦很年少,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
坐在球场边的椅子上,腿上摊开个笔记本、拿着支铅笔在写写画画——就像她上午在办公室里那样。
只不过那个年纪的辛弦自然还没有成为教练,她写的是自己的击球记录。
俱乐部青训营时代,绝大多数孩子都是没有专职负责教练陪同的。
在没有教练的时候,就需要自己想办法练习、记录、追踪、复盘……从而有所提高。
辛弦也不例外。
她的成绩是一点一滴的积累,是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垒造而成的高台。
不像她,从小到大,永远是精心挑选的教练,衣食无忧的生活环境,令人艳羡的训练场地,还有一张又一张的外卡「2」……
她的一切都被谢岑云规划安排好,只需要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热爱的事物上。
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除了……
中午在办公室里,辛弦说希望她得到的一切荣誉,其实对于当年的她自己而言,已经是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东西。
可一场意外,一场由她亲手造就的意外,却将一切都打碎成渣,不可能再拼得起来。
那些年,所有和辛弦有关的梦境,都像航行在暴风雨中的独木舟,充满了电闪雷鸣和凄厉风雨。
她的梦境和她的世界一样,飘摇欲坠。
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好不容易慢慢走出来,那个人却又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让本该被埋葬的记忆再次破土疯长。
苏扬缓缓按住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人。
她真的是因为面对不了自己的前任,所以要放弃一个、能带着她走向巅峰的教练吗?
还是……这么多年过去,她其实从来没有从那个梦里走出来过。
没能在绿茵环绕、人声鼎沸的温布尔登中央球场「3」上……
擦干净那个染了血的奖杯。
苏扬慢慢放下手,坐起身,垂着脑袋思索了片刻,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手机。
习惯性刷了下消息,床上的人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像是突兀而来的厚沉积云,猝不及防在头顶降下一场瓢泼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