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记忆碎片

紧接着, 是第六个、第七个……

随着齐阳光看到父亲背后默默付出的场景越来越多，他的后悔值也是一路飙升。

在看完第九个场景的时候，齐阳光终于开口说话了, 声音哽咽道：“我以为……我爸在乎的只有我的成绩。”

程清琅接上他的话：“你爸是认为学习是成功的出路，不希望你步入他的后尘被人瞧不起。”

“我知道了,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一直都是我爸的骄傲。”齐阳光感激道。

【齐阳光目前后悔值99％】

听到这个提示音, 程清琅心下激动, 正想着带齐阳光去到最后一个场景时, 通讯器又传来了一阵阵通知声。

【警告, 后悔值下降至80％】

【70％、60%、50％……0％】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程清琅彻底愣在原地。

程清琅甚至以为是系统出现了故障，在再三确定后，完全不知所措了。

程清琅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站在齐阳光的视角上，就是身上的压力太大了，父亲对他的关心也不在表面上, 在一次次失望中误认为父亲不爱自己才会跳楼。

每一次的后悔值上升也可以证明他的想法并没有错。

可是程清琅已经带齐阳光看清了父爱是隐晦无声的，为什么他的后悔值飙升到顶峰之后还会直接清零？

这么一看，最后一次机会, 根本不可能成功了。

“你为什么会自杀？”程清琅在迷惘之际已经有点心死地问道。

难不成齐阳光还另有隐情吗？

可是他的上帝视角分明没有看见有其他的特殊事项了。

“因为不想活了。”齐阳光道。

“为什么？”程清琅实在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齐千国已经把能给他的全部都给他了。

“你不觉得，我爸很累吗？”

齐阳光的这个问题让程清琅直接沉默下去。

他原来从一开始，就没能成功理解齐阳光的内心。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爸很爱我。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想, 做梦也在想, 我想我是不是可以有一天出人头地, 让我爸过上好日子。从前，我还会开玩笑地说让我爸就等着望子成龙吧。”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 我就是一无是处。我上课时从来不会分心，我每节课都是认真专注在听讲，但是我发现了，努力有用，只是不多。我只能拿到一个勉强合格的成绩。”

听到这里，程清琅仿佛有些明白过来，开口说：“学习从来不是唯一的出路。我之前是做直播的，赚了不少钱。”

齐阳光盯着他，沉默了两秒，像是自嘲地笑了下：“因为你长得帅啊。”

很快，他又问：“你觉得我这样的去直播会有人买账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只是还没找到属于你的路罢了。”程清琅这句话可能有点毒鸡汤，但是他只能这么安慰。

“嗯……我也想过。但是我觉得，我也应该面对自己的平庸。”

“话说，地府的人都长你这个样子吗？我还以为都很吓人呢……”齐阳光突然开始自言自语起来，“要是早知道死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我就不该活着。”

程清琅不知道齐阳光为什么会如此消极，要是自己能得到爸爸妈妈的爱，再苦的生活他也愿意坚持下去。

可能是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吧。

程清琅这么想着，于是又问了一句：“既然你知道你爸爸很爱你，你没想过你死了他会很难过的吗？他可能还会觉得很自责。”

“可是我活着对我爸来说才是一种负担。为了供我读书，我爸同时打好几份工，什么苦他就做什么，每次回家我都会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一次我听到我爸跟别人打电话借钱，那种低声下气的口吻就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里。可是这样的我，在上一次考试的时候，居然有三科都没有及格。”

“我不敢告诉他，我不敢想他失落的表情。他拼了命地工作，我甚至都不能给他一个好的回报。为了我，他连婚都不结了。或许只有我这个累赘死了，我爸才不会那么累。”齐阳光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

程清琅闻言静默了半晌，才说：“你忘了吗？你爸给你取这个名字，当时说的话。”

“……”齐阳光似乎在回忆。

“他可能从来都不要求你有多么大的本事，只希望你可以好好长大，”程清琅说，“是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见齐阳光沉默，程清琅又说：“最后一个地方，我想，你应该去看看他。没有你之后，他可能连最后坚持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

齐阳光没有拒绝，跟着程清琅来到了家里。

只是一夜的时间，齐千国的头发白了大半。他面如死水地坐在齐阳光的书桌前，看了一遍又一遍那封不知道何时写下的遗书，泪水已经将纸张打湿，字迹一片模糊。

“我的阳光啊，我的儿子啊……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知道你会有这么大的痛苦。不及格又能怎样呢？不及格你不也是我的儿子吗？为什么不告诉爸爸……”齐千国抓着那封皱巴巴的遗书，脸上满是懊悔和痛苦。

齐阳光还从未见过他爸爸如此脆弱的模样，在他心里，爸爸是无所不能的超人，会在他无助时站出来。

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他本以为结束自己的生命，会让爸爸的生活过得很好，没想到爸爸不仅更加消沉了，而且还开始经常把自己关在他的房间里和空气对话。

爸爸还是不能休息，住在老家的爷爷奶奶，也需要爸爸的扶持。

“……”齐阳光开始后悔了。

哪怕是辍学和爸爸一起打工，一起吃泡面，那个场景也该是幸福的。

他太冲动，想得也太过于简单。

齐阳光以灵魂的状态一路跟着齐千国，过了好几天，他已经懊恼不已，懦懦地和程清琅打着商量：“我能不能不去地府？”

这几天齐阳光的后悔值一直在往上加。伴随着他的这句话落地，后悔值更是直线飙升到100％。

【恭喜天选者完成本次副本，您可以选择继续开启与个人有关的隐藏副本作为奖励】

程清琅看着重生后抱着齐千国喜极而泣的齐阳光，头一次觉得这个系统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但是听到这个通知，感到不解地问：“这算什么奖励？”

【您难道不想看看和您有关的上帝视角吗？】

“……”程清琅盯着手腕上的通讯器，那个上面的评价居然在此刻更新了。

整体评价：可怜的失忆者？

失忆？

程清琅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纪澈珩，连忙说：“我选择进入隐藏副本。”

【好的。接下来，我会带您看到您记忆中没有但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失去的记忆源源不断地涌入脑海，程清琅的表情从震惊到生气，最后化成了深深的无奈。

程清琅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天选国找纪澈珩，看看他还要如何跟自己装下去。

但是系统的通知声再度响起：【还没有完，这只是你丢掉的记忆，我还可以带你看到，跟他有关的记忆】

程清琅愣了一下，以前的事情他不是没有问过纪澈珩，纪澈珩也一一告诉了他。

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吗？

不等他继续想下去，一扇门已然出现在面前。

按照系统的指示，程清琅抬脚走了进去。

他看到了小时候的纪澈珩，那个时候的纪澈珩还没有遇到他，也和他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在程清琅的心里，纪澈珩是温暖的小太阳。即便是现在变得不一样了，这个形象在他看来，也从未动摇过。

但是他没想到，纪澈珩其实并不爱笑，是天生的情感淡漠症，甚至还因为永远无法和别人产生情感共鸣而被其他小朋友排挤过。

到后来，纪澈珩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异类，会开始观察并且模仿其他人的表情，微笑更是成了他最有力的伪装。

当时的程清琅并不知道纪澈珩最开始的接近不是完全真心的，两人也因此误打误撞成了对方唯一的好朋友，彼此之间再没有掺杂半分虚情假意。

原来，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太阳……

程清琅唇角带笑地看着儿时的一幕幕，那些让他曾经感到痛苦的回忆从再次遇到纪澈珩起，早就已经不值一提。

他已经接受了父母不爱自己的事实。

他幻境中的假父母，也算是弥补了儿时的遗憾。

场景转换的一瞬间，程清琅的眼底满是笑意。

他倒是要看看，他不在的时候，纪澈珩到底有没有想过他。

只是没想到接下来的画面，没有一幕是可以让程清琅笑得出来的。

纪澈珩被迫搬家之后，和他的妈妈到处躲债，每天提心吊胆的，甚至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而他被星探看上，迎来的是更苦的日子。

明星在一些追星的普通人眼里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但是在真正有权势的人面前，地位是很低微的。

特别是那些刚出道的小明星。

纪澈珩从籍籍无名到火遍全国，私底下的道路走得太艰辛了，而那些委曲求全的生活已经让孤身一人的纪澈珩心理发生了极大的扭曲。

在看完纪澈珩的经历后，程清琅心中是心疼又气恼。

他哥永远是报喜不报忧，这些事他全部不知道。

“我可以出去了吗？”程清琅已经有点急躁了。

【请稍等，副本正在关闭中——】

第72章 你长得很像我的“初恋”

程清琅从副本出来之后, 决定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纪澈珩还没有出来，所以他又准备先去逗逗蓝星也。

蓝星也听到有人敲门, 本来在睡午觉的他有些不耐烦地打开门，看见来人是程清琅, 很是惊讶地说：“清琅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啊。”

“嗯。”程清琅就那么盯着他看, 一句话也不说。

“……”蓝星也莫名感觉心里发毛, “怎么了嘛？”

程清琅深邃的眸子看不透情绪, 只是淡淡地问：“你猜我这次的副本名字叫什么？”

单人副本是不会显示在水晶球上的, 程清琅这番特地过来问这个问题，蓝星也总感觉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又害怕这只是个激将法，于是顺着他问：“什么名字啊？”

“记忆……”程清琅刻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好笑般将蓝星也慌乱的神情收入眼底, 才接着说，“碎片。”

“啊，记忆碎片。”蓝星也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尴尬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蓝星也这个表现就已经很明显是心底有鬼的了，但是程清琅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继续说：“我通关副本之后，眼前闪过了一个很熟悉的人。”

“……啥、啥人？”蓝星也有点结巴, 听他这个意思, 那个人肯定是纪澈珩, 以是心里开始盘算等下该如何圆谎过去。

“你怎么了？为什么看着这么紧张？”程清琅揣着明白装糊涂道。

蓝星也一惊，赶紧把头抬起来，干笑着说：“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所以清琅哥, 你到底看见谁了啊？”蓝星也尽量装成只是普通的好奇模样。

“纪澈珩啊。”程清琅故作奇怪地问：“你说我之前是不是和他认识啊？不然为什么上次那个活动的神秘大奖是他，这次进副本我还能看见他？”

“……呃，”蓝星也说，“应该不可能吧，可能是你以前在网上刷到过他。”

“救命啊。”蓝星也崩溃地在心底呐喊。

“哦～”程清琅意味深长地拖着尾音，不打算继续折磨他，“原来是这样。”

“是的是的！你要进来一起睡觉吗？”蓝星也松了口气，紧张到都嘴瓢了。

程清琅愣了一下：“啊？”

蓝星也这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赶紧拍了拍嘴巴，重新组织语言：“呸呸呸！进来坐坐。”

反正纪澈珩还没出来，程清琅也闲着没事，便和蓝星也坐在一起聊起天来。

蓝星也用手戳着面前的杯子，嗓音闷闷地说：“清琅哥，我有点害怕怎么办？尤执说他这个副本要是通过了，他就可以成神了。我会不会到时候睡着睡着就嗝屁了？”

“那不也挺好的吗？就当做了一场梦吧。我很早之前想死的时候，倒是还怕疼不敢死。一直想着能不能就这样一觉不醒了。”程清琅安慰道。

“其实当时那个死面瘫死的时候，我就不想活了。但是我又在想，如果我能成神的话，或许还有机会复活他呢？”蓝星也喋喋不休地说着，“唉，可惜了……我们就像小丑一样。”

程清琅说：“别这么气馁，一切都说不准呢。要是真按照尤执说得那样，我也可以成神，到时候让荆冶追你怎么样？”

蓝星也兴奋地抬起头，双眼发光：“真的吗？”

“嗯，我不是伪神吗？”程清琅道。

不管是真是假，先把这个家伙哄好再说。

“那我要当上面的！”蓝星也想想都激动。

“好啊，但是……”程清琅想到和纪澈珩的那次，笑着说，“上面自己动不也可以是0吗？”

蓝星也：“……”

“你什么时候还懂这些了？你不会偷偷看了什么……”蓝星也说了一半就捂住自己的嘴，自我否定起来，“应该不会吧。”

程清琅暂时不想暴露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于是没有回复他，而是转移话题问：“你有纪澈珩的好友吗？”

“啊？我没有啊！”蓝星也没骗人，他是真没有。

因为被纪澈珩强制性删除了。

“哦。”程清琅没再多问，只觉得他哥做得还真够缜密的。

蓝星也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程清琅又语出惊人：“那你能不能帮我追他？”

“咳咳咳——呃，可、可以啊。但是清琅哥，你喜欢男的啊？”蓝星也为了不暴露只能答应，还得装傻。

“我喜欢他，”程清琅说，“从上次那个飞镖活动起就喜欢了。”

“……”蓝星也没话说了。

程清琅看他这个仿佛吃了屎一样的表情，险些没忍住笑了出来，面上还是很平静地说：“我不用你帮我做什么，你不是有禁令军的群吗？就让人帮我看着，纪澈珩出来的话你告诉我就行。”

“好的。”蓝星也不担心了，反正纪澈珩也不会搭理他。

*

在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蓝星也刚坐下就收到了禁令军的消息，立即说：“纪ge……影帝他出来了。”

听见那个差点喊出来的“哥”字，程清琅仿若未闻道：“那你和我一起去吧。”

“好的。”蓝星也还不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端着碗跟在程清琅的身后。

纪澈珩出副本之后直接瞬移回到了房间，程清琅堵他没堵到，于是领着蓝星也到他的房间门口敲门。

纪澈珩打开门看见又是程清琅，淡漠的脸上明显带上一丝不耐烦，他瞥了眼后面的蓝星也，拧眉问：“什么事？”

“呃，那个清琅哥他要跟你……”蓝星也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程清琅居然直接走过去亲了纪澈珩的右脸颊一下。

蓝星也：“……”不是，这么猛的吗？

纪澈珩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眼前似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程清琅。

没等纪澈珩开口，程清琅就先发制人地说：“你不是说你喜欢女的吗？我看积分商城有性别转换的道具，虽然贵了点，但是我还是可以想办法凑到的。”

“你是疯了么？”纪澈珩这次的皱眉是真情流露的了。

他看着面前满脸认真的人，口是心非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你，还不明显吗？”

蓝星也大张着的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他也没买电影票啊，还有这场好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