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别讨厌我
越不想体会这是什么感觉, 感受就会越发放肆地从指尖传输到脑神经。
姜清斐甚至有一刻脑中恍惚:原来天天冷着一张脸的人,唇也是柔软的。
即使相触一碰即离,姜清斐仍能感知到残留在肌肤上的一丁点温暖。
他仍从镜中窥探谢晏的动作。
只亲了那一下……像是被当头一棒惊醒, 唇马上离开了他的指尖, 可手却像舍不得离开似的,捧着他的右手端详好半天。
姜清斐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他总觉得谢晏眼里带着点虎视眈眈的意味。
感觉除了亲这一下, 他大概是更想把他的右手砍下来带回去。
姜清斐莫名缩了缩。
不就说了句“不喜欢”吗,至于这么折磨他吗?况且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他总不能真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做点什么吧?
……那万一他打算剩下一辈子就在这时间暂停的空间里生活呢?
姜清斐被自己的猜测吓了好大一跳。
总不能吧?他不是还有个妹妹么?他总不能为了报复他, 就抛弃他自个儿妹妹吧?
凭着对谢晏的了解, 他总觉得,这种事情, 他好像真干得出来……
谢晏没有再继续动作了。
姜清斐清楚地感知着手上的触感。
他的手指,甚至连再僭越的动作都没有, 只是僵持着原本的动作。
姜清斐头皮发麻。
这种对方什么也不干的时候,带来的恐惧才是更大的。
你不知道对方下一步到底会不会干出点什么。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直到姜清斐也数不动到底过去了多久的时候, 轻托着自己指根的手, 终于有了动静。
像是爱抚,他的指腹重新在他的尾指上摩挲。力道很轻,存在感几乎等同于没有,但也太过亲昵。
姜清斐实在想不通, 一个正常男人,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对同是男人的队友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下意识想撇嘴,但又被钳制, 只好把烦恼的心绪全都放在了眼前人的动作上。
柔软的触感再次袭来,姜清斐已经皱巴着一张脸。
谢晏思考了大半天,竟然什么都没想通,然后最后就决定要重新来亲他?
姜清斐:“……”
要不是现在还在公共场合,他止不准等谢晏恢复时间流逝后,就往他脸上招呼一巴掌。
这回停留的时间较长。
大概是彻底想通了,觉得在这种空间里,对他做什么都无所谓,所以越发放肆地亲吻。
但要说他大胆,他的吻却克制地只停在尾指,像一旦碰到什么别的地方,就算大不敬。
姜清斐都要被他气笑。
也不知道他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
谢晏脑海里想着这个问题。
明明最初只是把他当恩人,那为什么会进展到如今这一步呢?
小少爷向来矜贵,洗完澡都要抹上全身的身体乳,于是手也被呵护得极好,肌肤娇嫩。
他的骨架较小,所以手比他的,要小了整整一圈。
指尖透着血色的红。
但在谢晏的注视中,却渴盼地猜测,那会不会是因为他的亲近,于是生涩地染上羞怯的红。
姜清斐的肤色偏白,所以即使是他轻轻按压的地方出现了微红的痕迹,也明显万分。
不知道想到什么,谢晏的眼眸渐渐暗沉。
说是亲吻,其实还太过了点。
他的唇离姜清斐的指尖,其实还有一小段距离。
但人的手不可能稳定在一个角度,只要轻轻一晃,连带着姜清斐的手,就会贴上他的唇。
干脆将错就错。
不知怎的,忽而吞了下口水。
才垂下长长的眼睫,郑重地在他修整得干净的甲面上落下亲亲一吻。
他其实连一点痕迹都不舍得留下。
小少爷如天上璇玑,和他这种人在一起,太过掉价。
可是心中欲念在作祟,巴不得再近一步、再近一步,让他的身边只有自己,让他的眼睛里只能看见自己。
对待恩人该是这样的态度吗?
谢晏不明白,但也清楚,绝非会是这种极强的占有欲。
连妹妹他都不会拘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可一看姜清斐……
谢晏放下他的手,好好地帮他把姿势恢复成原状,自己仍跪在他身侧,理清心中乱绪。
他是真的在无数个角落里,动过要把他困起来的念头。
生来娇贵,他便好好地养着他。
但姜清斐怎么可能会乖乖地待在他身边?
就算他不主动社交,照样会有乱七八糟的人往他身上凑。
况且小少爷是要做大明星的人,怎可待在昏暗的房中一辈子?
只是一想到他会闪闪发光,会成为无数人的心上月、眼中星,怎么会嫉妒到心中都酸胀。
他想起曾经和妹妹聊过的话。
那时候妹妹刚在班上,和同学们传阅完青春小说杂志,对着爱情有无限憧憬。
他没有因为年幼而对妹妹做出行为或是思想上的限制,只是好脾气地问她,对喜欢的定义是什么。
妹妹趴在桌上算数学题,听到这个问题,眼睛都亮了亮,像了解甚多那般知无不言,“喜欢就是小心翼翼地怕他受伤。”
谢晏坐得端正,帮她看她算了一晚上都没算出来的题目,“就是呵护么?”
“也不止,”小姑娘摇了摇头,歪着脑袋想片刻,“有的人的喜欢,是怕别人觊觎的占有欲。”
占有欲?
谢晏捕捉到这个字样,敏锐得连眼睫都颤了颤。
这是……喜欢?
可他又为什么会喜欢姜清斐?
跪得太久,谢晏的膝盖被硬质的地板硌得稍微疼痛,想了想,换了个单膝跪下的姿势。
虽说腿会有些酸,但也不至于两边都疼。
“那你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小姑娘看多了书,但面对这个话题,着实头疼。
在昏暗的灯光中盯了他片刻,忽然道:“就像哥哥你一样!”
“为什么?”
“因为哥哥你很好呀。”
“哪里好?”
小姑娘这回说不上原因了,“……反正就是很好很好!”
因为姜清斐就是很好很好。
喜欢哪里需要理由。
谢晏克制地盯着他因手自然下垂而蜷起的手指,耐心地等了片刻,才重新站起身。
他仔细地盯着姜清斐的脸。
他仍维持着先前看他的姿态,所以脸上还存留着嫌弃的表情。
谢晏抬手,把他扯出来歪七扭八的表情抚平,然后才捏着他的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笑。
姜清斐忍受着他的动手动脚:“……”
连对他臭脸都不可以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人。
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太过诡异,但面前的谢晏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他好像很是满意,盯着他勉强勾起来的唇角甚至点了点头。
之后,再次伸手,拇指指腹与他轻薄的眼皮接触。
距离他的眼球不过短短几毫米……
姜清斐简直心惊胆战。
他的眼睛又不是闭着的,没事摸他眼皮干什么?不会要戳坏他的眼球吧?
几秒钟内,姜清斐闪过了无数个血腥的画面。
但到最后,留给他的,却只是睫毛的微微颤抖。
谢晏没有再过分的举动,只是稍显亲昵地挑他的睫毛。
即使这样,眼睛依旧不适。
若不是被暂停,恐怕眼皮这会子,早已频繁地扑闪阖盖。
在他这种近乎消遣时间的举动中,姜清斐的火气竟然慢慢被抚平。
等他发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谢晏已经不再玩弄他的睫毛。
姜清斐在心中狠狠唾骂自己:都说了,不能轻而易举地对一件事情习惯起来!现在只是摸睫毛,以后止不准要摸哪呢!他哪有反抗的余地!
但不知怎的,不知是哪来的声音,总在劝说他,反正对抗不了,不如直接陷进去享受。
享受个屁啊!
姜清斐磨了磨牙。
又不是什么好事。
他再次强制自己生出怒火。
谢晏既不是温柔乡,也不是乌托邦,他到底享受什么?!
要愤恨地怒视他,要再也不能对他心软。
姜清斐在心底这么劝说完自己,把注意力转回眼前,赫然被吓。
不是,这人怎么跟鬼一样?
碰碰他这又碰碰他那,摸完了就跟个阴湿男鬼一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姜清斐都要被他盯得发憷。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在这种光天化日的场景中,对他做出这一系列举动?
恐怕再亲昵的关系也做不出来吧?
但凡对面的人换成他哥,他止不准现在都能反胃地吐出来。
也不知道到底过去多久,姜清斐好不容易把对面的谢晏洗脑成自己的毒唯后,时间停止的钳制终于被悄然松开。
能够自由活动,姜清斐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怒视谢晏。
可下一秒,又马上反应过来。
要是谢晏知道了他能够感知,岂不是马上要杀人灭口?
他不自在地缩缩肩,随后强装淡定,把表情慢慢平复下来,眼睛也不看他了,就当没事人一样。
“真的不喜欢我吗?”
“……”
怎么又来这个问题,你还有瘾了是吗。
姜清斐很想干脆回答个“不喜欢”,但又怕他这人上头,把刚刚做过的事情重复一遍。
他可受不了。
只能怨气很大地小声道:“喜欢又怎么了。”
谢晏反而愣住了。
他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想得到姜清斐的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放在姜清斐身上打量。
喜欢……?
可他明明前不久,还在说不喜欢。
仗着没人看他们,他也懒得再表情管理,脸上满是幽怨,像下一秒就会愤恨地怒骂他。
他甚至有些担心,会不会其实是他产生了幻觉,刚刚那一句只是他的臆想?
但看姜清斐面上的样子,大概率是不会同意他再问一句。
只是依旧很奇怪。
除去停止的那一部分时间,前后相隔不过十几秒。
这么短的时间里,真的有可能会产生两个答案吗?
谢晏皱起狐疑的眉。
姜清斐虽说不愿意看他,但的确还是强打着精神注意他脸上的表情。
一看他眉都皱起来了,姜清斐马上转移话题,“要问什么赶紧问。”
这种不耐烦的语气,才应该是姜清斐。
谢晏打消了顾虑。
说不准……姜清斐是被他烦得没法,才口是心非地说喜欢?
*
姜清斐简直讨厌死了谢晏。
就算被他从一个魔窟里拯救出来又如何,照样要陷入另外一个陷阱。
就算两者相较之下,他可以对谢晏发脾气、敷衍教学,但却有被时间暂停的风险。
那头是心灵折磨,这头可是□□和心灵的双重折磨。
非要他两个选一个吗?
姜清斐仔细观察,把注意打到了班星黎的身上。
还是班星黎那处好。
不会的动作他会自己问老师,对自己的威胁也没有那么大。
用不了几秒,他直接就做好决定。
回头轻睨谢晏,施舍似的丢下话,“我先去班星黎那边看看。”随后跟见鬼一样,逃也似的溜走。
谢晏拦不住他,只是盯着他的身影看。
镜头之下,他当然不可能把具有独立思想的姜清斐围困在自己身边。
可是还是会难受。
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选择自己?
班星黎对姜清斐的前来,并没有太大惊讶。
往后微微一望,与谢晏对上视线,才又移回来,问他,“不和好了?”
这两人跟半大孩子似的,吵架没个消停。
姜清斐也不知道他这种想让大家和睦待一块的想法到底从何而来。
从哪头看他们应该都不对付吧?
要不是顾着哥哥的颜面,姜清斐都要连班星黎都讨厌。
但现在自己还要投靠他,姜清斐只能勉为其难地别过脑袋回答:“不和好。”
声音闷闷的,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班星黎无可奈何,但终究是不再劝他们和好了。只道:“算了。”
他微微低头,也不问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掌握好度就行。”
只要不传队内霸凌……他们俩似乎也能营销个死对头的关系人设?
班星黎不太确定地想。
实在是无聊,姜清斐干脆跟着班星黎,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不练习就要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人缠上来,他还不如劳累些。
姜清斐不着痕迹皱了皱眉。
转身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向谢晏那头分了个眼神。
他没跟那一群练习生围在一起,也没过来凑他们的热闹。
一个人跟着其他练习生切掉的音乐练习,他们暂停他也就跟着停,他们练那段他也跟着练。
不交流,不说话。
乍一看,竟还有可怜。
熟悉的心软就要再次浮上心头,姜清斐狠狠别过头,把他的身影踢出自己的脑袋。
心疼谢晏,他只会倒霉一辈子。
同样的坎他倒一次就够了,总不能吃一蛰吃一蛰吃一蛰吧。
那他的心软,岂不是就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利器。
姜清斐轻叹口气。
果然,他以后,还是得学会拒绝。
*
从练习室里出来的时候,一群人皆是大汗淋漓。
基本上所有人,都把本在外面套着的卫衣脱下来了。
除了谢晏。
他衣服依旧裹得紧实。
有人问他怎么不脱衣服,他也只是抿着嘴巴不说话。
姜清斐心中冷笑:装货。
不肯分给他一个余光,姜清斐敛了心神,仔细挑面前桌上的饭菜。
也不知道这群人哪来的兴致,练完舞就要拉着舞蹈老师一起吃饭。
连舞蹈老师都答应了,姜清斐更没有法子拒绝。
谢晏也是被人群半拖半拉过来的。
他背依旧挺得很直,但姜清斐能从里面窥探到一两分的生无可恋。
这是他应得的。
他也得胁迫一回,才能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体验。
姜清斐轻哼一声,端着盘子坐在最边上。
就算人气高,他也不想坐在中间位置,左挤右挤,吃饭都要难受死了。
但一群本就流过汗的人聚在一起,身上的热量只会越来越显著。
连姜清斐额头上,都被闷出薄薄一层细汗。
有人低声询问谢晏真的不脱衣服吗,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望向了姜清斐。
姜清斐被他看得一僵。
人家问你脱不脱衣服,你看我干什么?
难道我还能决定你脱不脱衣服不成?
姜清斐悄悄低头,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被第二次询问,谢晏总不能再以沉默回答。
他撩开右手的袖子,给好奇的人都瞥了一眼,简单解释:“受了伤,怕被摄像头拍下来。”
队友们皱巴着脸,还是奇怪,“都在宿舍里……你怎么受的伤?伤重吗?”
伤自然是他自己撞出来的。
姜清斐在心中腹诽。
原来“走路带风”这四个字如此具象化。
真有人能走路给自己撞成这样。
姜清斐都不敢想象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道。
只是谢晏又瞥了一眼他。
姜清斐险些炸毛。
还好身边是班星黎,察觉到他的异样的情绪,马上压着他的手,低声问他“怎么了”。
姜清斐终于回神,轻轻摇头说“没事”。
但是怎么可能真没事。
就谢晏那个看过来的眼神,不清楚的人,还要以为他手上的伤口是他打的。
姜清斐在心里翻白眼。
好一个死绿茶,想让大家以为自己霸凌他是吧。
但谢晏却出乎意料地实诚:“自己撞的。”
他那个眼神隐秘,大大咧咧的练习生们竟然没人能察觉到,确认他手目前没什么问题后,就把这个话题轻拿轻放。
但依旧有人劝他,反正食堂也没镜头,直接把衣服脱了也没什么关系。
还是被谢晏摇头拒绝了。
姜清斐也不知道他在倔强个什么劲,脱个衣服又不会死人。
不过他清楚,自己多说多错。还不如早点吃完,回宿舍休息。
在宿舍里,可比这里要舒坦多了。
但——
他好像是太过高估他自己吃饭的速度。
姜清斐就算再怎么集中注意力,再怎么张大嘴巴,吃饭的速度也没提升多少。
他余光瞥见谢晏的盘子都已经空了,低头看自己眼前,还剩大半没动。
“……”
早知道刚刚就不打这么多饭菜了。
但还好想跑的人不少,就连舞蹈老师,也是紧抓紧赶地吃完饭菜就溜。
甚至没人抓得住他。
舞蹈老师一跑,剩下的人也意兴阑珊。
纷纷吃完自己的饭,就各走各的。
人越来越少,姜清斐心想这样也不错。
但抬头一看,谢晏仍端正地坐在那里,眼神连一刻都不曾离开过他。
姜清斐:“……”
他到底要干嘛。
现在食堂里零零散散地还有些人,他总不能现在就跑过来跟下午一样亲一口又装没事人溜吧?
他可是直男,就算脾气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亲,算什么样子!
等下,他为什么要强调自己是直男。
姜清斐拿着筷子的右手一顿。
在怎样的情况下,他会强调自己是“直男”这一身份?
答案很明显,就是与他接触的这个人,身份存疑?
姜清斐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是,谢晏不是直男!?
那他来这里……不会是找对象的吧?
这不行这不行。
姜清斐狠狠压下心中的惊骇。
这可不能乱猜测。在娱乐圈里,传出这样的流言,是真的会毁了谢晏一辈子的。
就算再恨他,姜清斐也不会干出这么过分的举动。
他缓慢地给自己洗脑:
说不准,谢晏只是行事变态了点,性取向还是正常的。
他回忆起平时谢晏与旁人的接触。
面无表情。
一脸冷漠。
面瘫脸。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对他们有好感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