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又造孽
面对那个冷静的声音, 我下意识回到:“你装的一点不像。”
爱还是非常咋咋呼呼的,就算是我和它初见时, 也是它先打个招呼。这个声音似乎只是暂时的,它又被爱压了回去。
“不要和它说话,否则我们都得完蛋。”
爱声音听起来没之前那么有活力,像是大病初愈。它告诉我,刚刚它不仅被抢了通讯频道,还要去压制那些距离地球4.2个天文单位外的虫族。
“是坐标?”我想起很早的时候,杀手对爱删除热带雨林星坐标的承诺。
爱点头,地球的坐标居然没有暴露, 这需要高级的虫族上报。我生出一种劫后余生, 刚刚差点成为地球的千古罪人。
“那些虫族,你们可以安心了。”爱看也不看外面匆匆赶来的人类,“不是我,它们不会那么快平息。”
对军部发生的,我一概不知。出于对爱的了解,我不认为这是单靠它一只虫能做到的,它现在不比年轻时。
“你小孩?”
“首先小白菜不是我小孩。其次明明是黑丝绒, 它已经到现场了。”
提及黑丝绒,我怎么希望爱让我看看故事另一主角的现状,未果。爱死活不让我看, 让我大骂小气鬼, 我又不和你抢虫子。
只有爱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它把黑丝绒和小白菜两只虫的通讯都切掉了。
“小白杏不搭理我。”黑丝绒在木星上,它身边是倒了一地的雄虫。这些虫都是无组织的流浪虫,对于黑丝绒来说没什么可怕的。
小白菜听到这话,输出的控制一滞。黑丝绒把它留在更安全的地球上了, 谁知道木星上这群单身久了的雄虫会不会虫性大发。有了小白菜的帮助,爱终于可以空出手去抢回频道。
“妈妈现在状态还可以,还有余力去压制别的虫族。”少操心吧您佬,来了饭都不吃。
小白菜收手,把刚刚带到山上的芒果扒拉出来。虽然绿化带芒果常常被吐槽里面全是车尾气,但野生虫显然不讲究这个。小白菜不是给自己吃,是想传送给黑丝绒。
“出了地球大气层,没有我,你想进来很难了。我能量又在刚刚给你打开大气层彻底用光了。外面不好找吃的,你……”
“照顾好自己。有空去关心小白杏。”黑丝绒说完,单方面结束了和小白菜的通讯。
小白菜茫然地在山上的公园眨眨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不靠谱的“父母”弃养了。
爱以前有一个类似钥匙的能力,可以打开归属于“门”概念的东西。后来它用不着了,拿给了小白菜。也是仰仗这个在虫族看来十分鸡肋的能力,小白菜和黑丝绒到了地球才没有惊动人类开战。
“我知道要是开战了妈妈很麻烦,可我现在去哪儿啊。”小白菜缩了缩,思索怎么在不惊动军部人员的情况下潜入。
就在这时,一个跟踪它们很久的声音说:“我有办法。”
海伦娜一晚上没回家,让馆长找疯了。就在馆长试图拨打博士电话时,疑似离家出走的小孩回来了。
“你干什么?知道哥哥多担心吗?”馆长急得像是要从轮椅上跌下来。
海伦娜低下头:“抱歉,我下次不会了。”
馆长本想再训斥几句,却看见了海伦娜头上的“装饰”:“这是?”
海伦娜丢下一句“刚认识的朋友”,捂着头快速跑开了。关上她自己的房间门,又把门打开:“你看好你的那些鸟!”
我不知道虫鸟混养的不科学养宠又多了一人,我试图给虚弱的爱提供点帮助。但爱抖擞精神,说自己已经好了。
“真的吗?”虫族恢复力强,也是涉及方面不伤害根本。
“嗯,返还了一部分能量。”爱拍打拍打翅膀,示意它自己真的有力气。
小白菜让海伦娜返还爱的力量,作为报酬,小白菜近距离跟着海伦娜,效果会更好。当然这点,爱觉得没必要告诉人类,到时候又要胡思乱想。
为什么每件事情都要考虑别的意思,明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是要睡觉吗,快睡吧。”于是我又倒在了床上。
倒在床上不等于睡觉,年纪大了睡不着,还有个虫子放电影。爱忘记快进了,它们还在那个博物馆里。
黑丝绒发现一个学者打扮的光粒人手中的书不对,把它抓了下来。爱凑近一看,嘿,老熟虫了——虫族科学家。它就地取材,把这本书当作了记录的工具。
“我感觉我老了,幸好这里离孩子们不远。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星球,无论它的生命技术还是历史。”
“尽管铁块们说是为了记住被光粒人奴役的历史,也没办法抹杀背后的事实:光粒人为了基因飞升创造了机械生命,又因为傲慢被自己的创作所灭亡。”
“我走过的很多星球都有类似的悲剧,没有限制的技术带来了失控的后果。”
是这个逻辑,技术没有对错,但科学必须有伦理束缚。
光粒人也真是胆大,居然想着基因飞升。人类直到目前,依然不敢触碰基因这自然界屎山代码。不仅是因为对基因的了解仅仅只是把教科书誊抄一遍,更是因为其中包含太多伦理风向和失控发展。
虫族科学家似乎探索了一辈子,不断走在挖掘真理的路上。可惜爱和它的虫生目标不同,大概无缘得见它探索过的其他地方。它某种意义上的毫无负担让我很羡慕,人类可没办法这样洒脱的漂泊。
“啊……它更像你吐槽的疯狂科学家。”爱就在这时候插嘴。
“它还活着?”我很震惊,毕竟上面的文字太像弥留之际留下的遗言,包含惆怅和遗憾。
“你说了我要死要死多久了?”爱的话让我尴尬起来。
拿人类逻辑去衡量虫族,果然要变成跳梁小丑。
爱翻了翻,果然翻到了对他们有价值的东西,对恋爱脑虫族来说特别有价值:利用机械生命核心,来搭建稳定的通讯系统。以及如何转化核心中的能量来维持生存。
虫族科学家确实如爱所说,它的疯狂在这项机械体研究上露出冰山一角。同样的页码上,我看见它还研究了把两个核心放在同一个机械体里,机械体的意识会如何表现。
这机体实验建立在有智慧生物上,有点超越伦理。
不过对现在的爱和黑丝绒来说没啥用。走了一圈,它们发现这个所谓的“对岸”,就是景观岛。现在处于特殊时期,岛上没有机械生命前来游玩,想用书中方法填补饥饿都没辙。
爱看了看虫族最后一个讨伐地点,是更遥远的明星塔。它位于机械星最大的港口不冻港。
“我不想游过去,何况水下可能有铁块。我们还是绕回岸上吧。”爱指着对岸。
虫族亏能的后果非常明显。爱的翅膀还没有好完,无法飞过险峻的海峡。同时,它已经没有力气再抽土建桥,之前的战争几乎把爱的能量挥霍一空。
“没吃东西好饿。”在察觉非但不能建桥,反而让脚下地质更加不稳定后,爱停止了使用能力。这一停,那种因为能力匮乏而产生的恶心感就越发突出。
黑丝绒问爱,还飞得动吗?爱撇撇嘴,说和你现在情况一样。一样,指依靠滑翔节省力气,努努力用虫肢跳起来还可以再扑棱两下的水平。
两只虫开始沿着两岸,寻找一个合适的,够它们“飞”过去的海峡。转来转去,它们勉强选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口岸。
这个口岸见距确实是最小的。但相应的,它的水流非常湍急。大片浑浊的浪花举起,狠狠拍打在中央竖起的一块尖石头上。一波浪还没有退下,另一波浪尖已经抵达。由于机械星恶劣的排污习惯,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能量够虫化吗?”
“够。”
爱和黑丝绒也没得选,其他地方不是距离太远,就是水流比这还要湍急。等他们越过去,这里可以改名叫“鳞翅目跳峡”,再在旁边立一块告示牌“严禁翻越围栏”。
黑丝绒估算了一下距离,先展翅飞翔。滑翔让它落在那块礁石尖上的路途并不那么顺利,需要在过程中微微调整自己的幅度,使身体呈倾斜状,躲开冲力极高的水滴。
看这小子躲水滴的动作,可以下雨不打伞。最后黑丝绒并没有落在礁石尖,而是趴在礁石背部,那样不会受到正面浪花的攻击。
机械生命想出对策的动作已经够迅速了,被真正攻击的爱,翅膀的可控性大幅下降。它先在岸上飞行了一会儿,重新适应翅膀,不然歪歪扭扭很可能直接被打落到湍急的水道中。
“怎么样?”水流声音太吵了,黑丝绒对着岸上大声喊。
“不怎么样,我感觉不到我的翅膀。”可能里面的神经还处于被麻痹状态。
虽然感觉不到翅膀状态,但实际是可控的,只是感知被欺骗了。这就需要爱足够相信自己,因为没有反馈了。
其实这个距离对爱来说足够短,平静时拍打三下翅膀就飞过去了,现在却需要爱谨慎滑翔。虫族复眼对于动态景物的优越性在这时体现的淋漓尽致,即使眨眼一瞬,在虫族眼睛里却是慢放的。
爱并没有停在礁石上,而是踩一下礁石顶,同时借助黑丝绒的托举,成功高高趴在了岩壁上,避免被浪头又打下来。而黑丝绒在爱滑过去时抓住了它的“尾巴”,同时翅膀平飞省力,在下一个浪尖到来前,爬上和爱并肩的位置。
这不代表爬上去的路很好走,爱让黑丝绒跟紧自己,抓好自己的尾端尖刺。蝴蝶在这方面确实比不上随墙大小趴的蛾,只能爱打头阵。
这是因为蛾翅膀表面布满细绒毛,这种特殊体表特征使其具备极强的吸附力,不会轻易掉落,可以灵活在立体表面移动。而蝴蝶翅膀表面光滑,并不具备这种吸附力。
爱每往上移动一步,还要回头看看黑丝绒是否一直紧紧跟着自己。毕竟爱那“尾巴”,是粘上去的,掉落风险极高。
“你要不抓我翅膀吧。”爱想了个更“方便安全”的主意。
爱的翅膀不像大蚕蛾等,拥有长长的尾突。但它有两大两小四片翅膀,在这个时候被拉拽其中一片也不影响继续爬行。
于是,黑丝绒轻轻咬住爱的右下翅膀。对于虫形来说,确实口器在立体结构下,是最靠谱的抓握器。
又带着爬了一段路,情况突变。黑丝绒作为被带着爬的虫,有更富裕的精力观察四周。在看见狭窄入口处远远飞来两个不明飞行物时,下意识张嘴提醒爱。
等爱回头,两个不明飞行物已经迫近。爱原本在看清不明飞行物同时,下意识放松警惕,但很快又紧绷起来。
那是一黑一白两只凤蝶。不顾爱和黑丝绒反抗,以捕食的姿态把它们抓上了岸。爱看见自己面前那个懒得伪装的黑炭,又不受控制僵直,但已经比之前数次抗性高了很多:
“你知道我多不想在这里看到你吗?”
黑炭苦笑:“我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和你冲锋,黑布林呢?”
黑炭身后,是扑飞的各种昆虫。它们形态各异,身上还没有像爱和黑丝绒那样,带着抹不去的疲惫和风尘仆仆,带着强烈的生命力。
黑炭来,意味着[…]又开始抓壮丁了。而且电蛱蝶部落全部可以理事的成虫,都被迫离开了部落,那些幼虫怎么办?
“还行吧,给我们零星留了几只虫。加上流浪虫其实也被强迫来这里了,只要不遇见捕虫植物,就没问题。”
看黑炭人形的表情,没说的那么轻松。
爱偏过头,不敢看黑炭。它小声说,黑布林在之前伪装自己,被铁块炸死了,没变成口粮。
黑炭还没说话,一个因为年幼还比较尖细的声音传来:“那确实很痛心,那可全是精英啊。”
爱和黑炭、黑丝绒,一起看向那个不解风情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化了]好消息:不是车硬件问题
[裂开]坏消息:是传奇电工鼠鼠,精准咬掉我三条主线路
第42章 又见桑叶
爱先看见的不是新到的雌虫, 是它身后一闪而过的紫色雄虫,一眼就让爱浑身血液凝固又沸腾。
是桑叶, 好想让它死。
黑丝绒蹲下身,捂住爱的眼睛,提醒道:“那个雌虫过来了,它们一伙儿的。”
爱扒住黑丝绒的手:“那我们就走。”又不是非要在这里社交。
可惜爱没有走成功,那只雌虫拦住了它们:“本来想叫雄虫来寻找大人您的,结果您居然自己爬回来的。”
这说话夹枪带棒,当然引起爱的不愉快:“我回来了,让你很失望?”
“没有没有。”雌虫似乎很不会看颜色, “您回来了我才安心, 我第一次接到这样重要的使命,还不知道怎么做。”
爱听到“重要的使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向眼前的雌虫。这只雌虫是白发,五彩斑斓的白;还有透明的两片虫翅,也是折射出虹色。
超级大害虫来了!这种仿佛彩窗成精的虫,是香蕉冠网蝽,主要寄生在香蕉果树上。和爱它们是顺便祸祸农产品不一样, 这是专门祸祸的虫。
雌虫对上爱的奇怪的眼神,恍然大悟:“啊,介绍一下, 我叫卡比吉, 来自源水星。”
卷心菜根本没有悟到关键点。在已经出现厌战情绪的爱看来, 简直就是天真到神经病。
爱勉勉强强打了个招呼。黑炭看出来爱不想纠缠,就说要带着爱离开。没想到,卷心菜愣是在两个雄虫手里,把爱拉了个趔趄。黑丝绒和黑炭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给卷心菜弄了个措手不及。
“我只在和这位大人说话!”
卷心菜虽然是虫族中罕见使用敬语的虫,但丝毫不会觉得它礼貌。实际上,它无时无刻不在展现它的傲慢和高高在上。
“我不想和你说话。”爱甩手,转身就要跟随黑丝绒离开。
卷心菜睁大眼睛,像是在听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等等,大人您不想和我说话?我们才是一个等级的!”
爱已经想破口大骂了,它本来看见桑叶,就非常心态失衡。要不是黑丝绒察觉不对,及时调整爱的情绪,爱可能今天就算被[…]事后追责,也要和桑叶就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现在正好有个同阵营的雌虫往枪口上撞。也看着事情越来越微妙,黑丝绒和黑炭已经一左一右站在爱身边,忽然有虫跑来,打断了爱和卷心菜的对峙:
“哎呀,它不想和你说话多正常,小草不也不和你说话。快走吧,不是想看服务器残骸吗?”
花跑过来,拖走了卷心菜。卷心菜骂的很难听,看出来它不把雄虫当回事,哪怕花和它一母同胞。甚至可以看出它和小草关系很不好,骂了花两句开始无止尽责骂小草这个生理上的母亲。
“神经。”爱这样评价。得亏虫族有神经系统,不然就成笑话了。
爱拉着黑丝绒走了,说少听卷心菜混搅蛮缠,它说的话别往心里去。黑炭看着两只虫跑掉,头疼地叹了叹气,往前一步拦住了紫色的螯尾蛱蝶。
黑丝绒余光瞟见,不着痕迹挡住了那边,不让爱看见桑叶。爱触角动了动,没有戳破,自顾自让黑丝绒不要被卷心菜那一套歪理带进去:
“它那套在我们那里不适用。你看都是雌虫,我和白杏关系就很好啊,它爱我我爱它。”
爱,好像完全忽略了,卷心菜和小草是亲子,它和白杏是兄弟。
“嗯哼。”爱又暴露它偷听:“不一定啊。”
等等,它什么意思。
黑丝绒听到这个神奇的类比,眼珠转动,显然和我想一块去了。但它没有点破:“我没听它说的,你和它不一样。”
爱挺高兴,它又被哄好了。黑丝绒的话术总是上线的恰到好处,刚好在需要哄劝爱的时候超长发挥。
“等等,[…]催我了。我把芯片传送给它。”已经对爱没用的芯片被传送,数据化后消失在爱手中。
爱刚刚处理好,就对上一双彩窗复眼。毫无疑问,又是卷心菜。哪怕被花挟持,也好奇又渴望地看着爱。
爱晦气地走了,回到了电蛱蝶暂时的落脚处。由于这里没有某些消化好的微量元素,电蛱蝶的品味也高雅起来了,居然知道缩在车库里了。
到了自己的地盘,黑炭一转态度:“你和那边有仇?”爱的情绪对于黑炭来说,太好理解。
爱看了看黑炭,又看了看这里密密麻麻的电蛱蝶,示意黑炭出去说。于是三只虫又找了个天台,让解释的话语飘散在风中。
“我就说你怎么会给那种长不大的小孩子闹脾气,虽然你更是小孩子。”黑炭指了指脑子,表示卷心菜是真的大脑有缺陷。
爱反问你怎么知道,然后轮到黑炭疑惑看爱:“你同为雌虫察觉不到吗?那只雌虫有生长限制啊。”
爱不明白,怎么到了自己,又什么都察觉不到。黑炭抽抽嘴角,吐槽自己只有一半雌虫基因都能发觉,对面散发的信息素不对。
黑炭看着爱托着下巴,然后问它:“你感觉到我的缺陷在哪里没?”
“没有。”黑炭干脆利落,“就是因为你健康的很,我才疑惑你的基因怎么缺少那么多常识。而且按照你的说法,你的亲虫应该也教过你才对。”
爱脑子里跑过幻灯片,于是我跟着观看一遍。爱和白杏的日常就是很单调的,觅食、休息、迁徙,然后循环这三个过程。白杏确实只教爱如何在野外生存。
对于野生虫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技能。反正现在也不晚,爱还可以跟着黑炭学习。
爱直直盯着黑丝绒,把黑丝绒都盯的不自在起来,情不自禁站直身体,眼神微微躲开。爱面无表情转过头看着黑炭,说没感觉。
爱无法识别雌虫以及雄虫信息素中的附加信息,比如年龄、血缘关系等。
这事放一边,反正治不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爱抓住黑炭刚刚透露的信息,追问黑炭,卷心菜年纪比它大?
“对,我没有感觉错。”就算黑炭只是半个雌虫,分辨这些基础信息也不可能出错。
于是爱补充了信息。关于桑叶它们跑到偏远星球寻找接替小草的雌虫;以及杀手提及卷心菜的形容,是“新诞生雌虫”。如果卷心菜比爱存在时间更长,没道理那些雄虫到处搜罗。
“你m……你哥哥真的一点不教你生理知识啊。”
在爱危险起来的眼神里,黑炭赶紧改口。白杏确实是一只非常抵触生理行为的雌虫,倒也合乎虫设。只是,黑炭刚刚吞回去的,是什么称呼?
爱居然在这个时候解释,说黑炭那个词是“妈妈”。这是虫族公认的概念,也是常态:兄弟同为一胞雌虫,更会竞争能量。亲子尚且可以容忍,兄弟没见过和睦相处的例子。
如果雌虫是流浪状态,会选择弱小的个体抛弃,着重培养那个更健康的幼虫。爱是板上钉钉的基因缺陷,白杏明显更健康,不会有雌虫把白杏和爱一起抛弃掉。
“所以它们都认为,白杏实际上是我妈妈。”爱听起来对这个默认的事实很有意见,“问题是我睁眼开始就叫白杏哥哥了。它们没见过白杏,也没有证据,就靠所谓常识说那是我妈妈。”
爱吐槽真是一群固执的虫。我觉得爱也挺固执,这个常识反而符合我对自然界的认知,兄弟间照顾才是罕见情况。不过就像爱所说,除了爱没有别的雌虫见过白杏,这就是一桩悬案。
记忆里黑炭苦口婆心给爱紧急补课。原来,虫族的卵有两种孵化模式。一种是雄虫卵,生出来放着就行。等到了合适的环境和温度,它会自行孵化;另一种就是雌虫卵,它破壳就需要能量,需要别虫辅助。
黑炭解释:“如果那个小草选择延迟孵化,那确实会出现它出生比你晚,但存在时间比你长的情况。”
不过黑炭也无法解释,源水星这奇奇怪怪的关系和阶级。每一个虫族小团体在日常生活中有自己的行为模式,那可太正常了。
黑炭看着爱,忽然语气深沉起来:“你是不是想给你哥哥报仇?”
爱毫不犹豫承认了。桑叶一出现,可谓是另类保住了花的命。爱可以勉强和花和平共处,但显然不包括桑叶这种补刀的虫。
这个目标实际很难。首先看爱和花被迫联手,就知道战争不是开玩笑。缺少一个战斗力带来的风险是巨大的;其次,桑叶是高等级雄虫,没那么容易杀;最后,卷心菜再弱智,它也是雌虫,可以对桑叶提供支持。
面对爱的肯定答复,黑炭点头,表示知道了。黑炭靠近爱,在爱来不及躲开、黑丝绒来不及阻拦时,趴在耳边:“我知道有个方法,我成功过。”
爱有些惊讶:“什么?”黑炭这虫,坏点子可多着呢。
“战时不方便,结束就可以了。[…]的反应其实没那么快。”
黑炭看着夜幕中格外显眼、高高挂起的十字星亮光,那是最后一台服务器所在位置。在黑夜的衬托下,它看上去是那么近、那么明亮。只要摧毁它,拿下不冻港,机械星的一切都是负隅顽抗。
爱下意识抓住黑丝绒的手,悄悄说:“我以后可要对黑炭好一些。”它猜到黑炭消灭的是哪些虫了。
黑丝绒看着正大光明说坏话的爱:“它听见了。”
爱看着黑炭,讪讪一笑——
作者有话说:[化了]哈哈,老鼠咬断的线不归厂家负责,这4000块难道靠我出吗?真是请了个公主呢[化了]
第43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黑丝绒看着躲在自己背后的爱, 说就算自己把翅膀全部张开,也挡不住爱的信息素外溢。
“那你想办法把它弄走!”爱捂住人形的耳朵, 假装听不见。
自从知道卷心菜算个弱智,爱就努力压抑自己不对它发火。自然虫肯定是要把浪费生存资源的残疾虫殴打致死,虫族好歹算个智慧生物,这点勉强维持了虫性和人性平衡。
黑丝绒一边把机械生命的传感器破坏,一边对爱说:“它看不起我,你知道的。你迟早都要面对的,我想帮忙,也帮不了你。”
爱从黑丝绒背后钻出, 开始协同检测这架战斗机的数据。它们仍然需要这些机械生命的“帮助”, 所以没有去除其核心,只是破坏其救援系统,并屏蔽信号系统。
“你看着它能帮我挡住就挡住,我不信它还能越过我打你。坏了,这铁块能量飘红了。”
这是一架感应式充电战斗机,加油没用。如果想让它重新动起来,需要找到能源石给它充电。
爱叹口气, 深呼吸几次做好心理准备。它好不容易要摆脱卷心菜,又要去应付它了。
爱这段时间完全被卷心菜缠住了。如果是单纯的人类,卷心菜也是职场中最棘手的后辈:有上进心到不顾前辈也需要休息, 但又没办法指责这种上进。
爱成功拥有了甩不掉的跟屁虫。大抵就算爱待在自己的地盘, 和黑炭对接, 卷心菜都会仗着是雌虫外加是队友的身份,突然冒出来。冷不丁问好几个问题:
“所以我们怎么过去?”
“飞呗。”
“那些不能飞的怎么办?”
“我们保留了一部分飞行铁块,没有拆掉它们。”
“那之前怎么办?”
“反正现在这么办。”
在族群里都躲不掉卷心菜,还别说在户外了。爱现在自带一个彩窗背板, 走到哪晃到哪。两只虫就这么被迫从战争大事聊到雄虫下属。
“大人您生育过吗?我前几天跟着您去看了那些雌虫产下的虫卵,您好像在找电蛱蝶的虫卵。”
“我现在不能生育。”
“也是,不过大人您那边失去一个经验很丰富的雄虫,再多的卵都无法弥补痛心。唉对了,我来时就生过好几次了哦,每次都是圆圆的14颗卵。”
“对这个不感兴趣……”
“大人您肯定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我看见爱的头上爆出青筋,显然想揍卷心菜一顿。又想着卷心菜是弱智,和它计较显得自己也弱智。但最后爱受不了卷心菜的喋喋不休,在卷心菜头上轻轻锤了一拳,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也受不了,毕竟卷心菜是蝽。它们吸的是蔬菜水果,吐出来的是参天臭气。恐怕很多人都有过,在夏天时收衣服发现其上的不明14圆粒,再“一不小心”弄破,整件衣服臭的不能要了。
现在一只蝽在人类面前,大谈特谈它产了多少卵,为虫族做了多大的贡献。听得每一个人都恨不能拿出拖鞋、苍蝇拍、电蚊拍、杀虫剂、捕虫灯等等,为民除害。
爱砸卷心菜,当然是因为又听破防了。爱一次可能产卵数是卷心菜的近10倍,但全部都是数据,没有实践。其实爱的原型——我指地球大孔雀蛾,也越来越阳痿。
在《昆虫记》面世后,这群小家伙一度因为“为爱而生”的名头,被标本市场捕杀几乎灭绝。但昆虫就是这样,可能在被确认灭绝没多久,又从别的地方冒了出来。
但大孔雀蛾已经不再随处可见了。它们因为污染,生育率也直线下降。近几年捕获的罕见个体证明,大孔雀蛾出现了破茧后不再封闭口器的情况,它们部分个体放弃了曾经的“爱生爱死”。
再一看虫族,生不了的先不说。生得了的,自己想生一堆普普通通电蛱蝶,没有说电蛱蝶该没后灭绝的意思。
为了避免被卷心菜左一句右一句戳痛处,爱转移话题,它愿意说一些正经的东西:“补给断了,我们去5天文单位外的晶石星球运送能源。可能会被铁块伏击,彼此小心一点。”
卷心菜如爱所愿,跟着能源问题说下去:“我们需要这种东西吗?不是那些铁块才需要吗?”
可以利用空间的虫族非常少,它们自己都更多借助工具完成大体积物品压缩。这时候,不如利用被虫族控制的机械生命,充当运输员以及间谍。因此,能源反倒成了必要的资源。
卷心菜的疑问得到了回答,不再追问。它向爱确定是立刻出发,跟随它们的虫有56只后,精神雀跃起来。
“那我们是不是要顺便把铁块的空间站炸掉?我早就看不惯它们了!”卷心菜的话被爱的手堵住了。
爱的表情很严肃:“我们只是去运输能量,听从指挥。”爱感觉自己接手了一个烫手山芋。
虫族有爱这样的厌战虫,自然会有好战分子。现在爱面前的卷心菜,就是这样的虫。现在,它正在激烈给爱分析,轰炸空间站是个多么好的主意。
爱听着头疼,试图寻找花的存在,未果。于是爱只能打断卷心菜的喋喋不休:“你为什么硬要打掉那个空间站?正是由于关联着空间站,第三个服务器才不能移动。”
爱当初搜寻到第二个服务器即将登上布满雾气的桥,有运气成分。最重要的是,早早有土生虫在附近监视,得以探测机械生命的动向。经过[…]分析,分别在可能道路上蹲守。
所以这个空间站,不能炸。虫族的精力也是有限度的。何况这次扩招的,大部分不熟悉机械星的运作,也需要重新和老虫子磨合。
面对卷心菜的不服气,爱强行按下了危险的“闪击空间站”。卷心菜是爽了,事后又要花费更大的力气追踪服务器,说不定又要重蹈覆辙。
卷心菜张嘴,又打算说些不中听的话。在它说出“耗材死了就死了”前,爱大喊黑丝绒,让黑丝绒强行闭麦卷心菜。
爱蹲在不服气的卷心菜面前:“现在,你只能听我的,明白吗?”
已经和弱智计较过的爱浑身舒畅,发现和弱智过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在黑色的虫群掠过空间站的探测范围时,爱又确认了卷心菜没有搞小动作。
卷心菜“支支吾吾”,可惜被黑丝绒捂住嘴,发不了声。等已经看不到机械星,爱才把卷心菜放开。
“嗯,要干什么?”爱察觉卷心菜要和自己抢控制权,觉得好笑。
卷心菜固执己见,爱抵住它的脑袋,展现双方力量鸿沟:“你不是成虫了吗?你的能力呢?”
卷心菜捂住脑袋,大喊那是爱作弊!卷心菜从踏上旅途开始,就发现自己使不出能力了。必然是爱这个害虫在捣鬼!
“你要是乖乖的,谁禁你权限?”
爱看着黑丝绒提示要到那个布满晶体的星球了,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还有事情要处理,让黑丝绒等它一会儿。于是,黑丝绒看着爱抓着卷心菜到了附近一颗小行星上。
“啊,你们都是坏蛋!”虫族骂人的词汇相当匮乏,卷心菜能做的就是不对爱用敬语。
爱抓着卷心菜,抖两抖:“我说,从一开始我就想问了,你哪来那么多没必要的荣誉感?[…]从一开始,连物资都不给我们,就给它白使唤。”
原来,你们知道自己很冤种啊?
卷心菜终于体现脑子不好了,它不明白。在它看来,既然[…]代行整个虫族的意志,那么为践行[…]的命令,便是一只虫最大的荣耀。
“您要反抗……吗?”卷心菜的声音轻起来,像在说什么禁忌。
爱可没说,都是卷心菜胡言乱语。爱看出来了,卷心菜完全是自己把自己忽悠瘸了,可能上战场挨几炮不长眼睛的子弹,就再也不说这些好笑的话了。
来了这地,[…]就不会保护任何虫族的命,一切自重。
卷心菜执拗试图用自己的观点说服爱。在卷心菜的故乡,作为它生身母亲的小草,除了生育,其余[…]一切命令都消极执行甚至不执行。和它对着干的卷心菜,就成了好战分子。
爱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心说可惜。听起来小草有办法抵消[…]的惩罚,但爱不可能不杀掉桑叶甚至花。爱踏出这一步,基本也与这只雌虫结仇了。
除非这只雌虫同样奇葩到没法用常理判断。
爱思索时,卷心菜还在巴巴讲述着。反正比它低等的,不管雄虫还是雌虫都是耗材,那这些虫死了又有什么关系。这样就留下只有精英虫的世界,而虫族的威名依然响彻宇宙。
卷心菜忽然尖叫起来,连带着我也跟着尖叫。爱给我换了一种体验,体验它给卷心菜下得套。在卷心菜看来,就是它站立的位置突然断裂,而重力系统失控,自己的翅膀无法使用!
“救救我!”卷心菜像爱求救,却只看见爱一闪而过的红色翅膀,爱走掉了。
卷心菜眼睛放大,下意识念出“不可能”。现在是特殊时期,[…]禁止互相厮杀,爱不能……哦它确实可以,是卷心菜自己掉了下去。
卷心菜不甘心,努力扑腾起来,感觉自己抓到了实物。在抓住实物的瞬间,卷心菜出现“认知错位”的空白神情。
在卷心菜的认知里,是自己吊住了某块陨石。可是传来的感知告诉卷心菜,它是趴在了结实的地面。
在卷心菜意识到幻觉时,它面前的幻象如玻璃破碎,露出本来的景象。没有碎裂的小行星,没有离去的爱。卷心菜吓趴在地上,正好看见爱覆盖着外骨骼的双腿。
“你怎么会认为,自己永远不会落入最难堪的境地?只有一个能力的小朋友。”
爱之前委托黑炭,在打扫战场时捡回了可以隔离[…]信号的机械碎片。没想的用在虫身上效果拔群,直接把能力封禁了。
也侧面证明,卷心菜实际上,外强中干。
爱讨厌这群以老大为首的虫族,它还记得那天桑叶怎么评价并拔下白杏翅膀的。现在它给卷心菜的,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幻境,几乎没什么痛苦,也能把这傲慢的温室花朵吓得失禁。
“还能走吗?”真把卷心菜扔在这里也不行,所有虫都知道爱把卷心菜带走了。
比被揍一顿效果更好,卷心菜颤巍巍站起来了。与爱丝滑的飞行不同,它飞的歪歪扭扭,还时不时跌落。每发生这样的“意外”,卷心菜就忌惮看爱的动作,生怕是爱搞得小动作。
爱完全忽略卷心菜的动作,落下来便直接问黑丝绒,已经把卸货仓从运输机身上拆下来了吗?
“是的。我们也一直在观察它的信号接收,无异常信号。”[…]可不会帮忙处理这些小事。
爱不太放心,又检查一遍。经历那么多,哪不知道机械生命有多阴险。确定连机身上都没有异常电波发出,爱勉强放下心,先去联系这边驻扎的虫族。
在看见那只虫时,我睁大眼睛。如果它是地球昆虫,恐怕现在或许是昆虫研究热度最高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都是纯粹欢迎:
“Wele back!欢迎回归!”
这只虫族的原型有着平整的甲壳,第四节身体上长着萎缩的翅膀,尾端生长着像恶魔犄角的尾夹。这是圣赫勒拿蠼螋,曾经是革翅目中最大的种类。
由于栖息地被作为采石场过度开垦,以及入侵物种老鼠的到来,它于1965年功能性灭绝,再无人采集到。直到2014年,这个孤岛物种才作为同类之中的最大体型记录保持者,以及当地引以为豪并且印上邮票的“明星昆虫”,为自己在红色名录里换来一条灭绝记录。
而大部分昆虫,总是在少部分人的渴盼“也许它们还在哪个地方躲着呢”中,成为红色名录中的悬案。
无脊椎动物的落幕,比起脊椎动物,总是要寂然无声的多。或许是因为,它们只是外形可怕的昆虫而已。
第44章 艺术就是爆炸
我的惊涛骇浪, 和虫族无关。爱落地,也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对那只圣赫勒拿蠼螋说, 按照[…]的指令,需要它提供帮助。
“多少?”圣赫勒拿蠼螋经验很老道。
“8架轻型战斗机、5架运输机、8辆运输车。产地坐标134340511。”
听见爱报的数据,圣赫勒拿蠼螋没有过多疑问,立刻行动起来。同样,这个星球也没多少青壮年,估计全被[…]强制应征到机械星了。现在帮忙把能源晶石搬上去,几乎都是刚出生不久的幼虫。
爱它们生造了一个洞窟,把用于运输的机械全部藏在其中。这生造的嶙峋峭壁, 对幼虫来说有些艰难。
爱看它们磕磕盼盼的样子, 随机使周围一根水晶簇倒下,形成一座光滑的步梯。这让幼虫和帮忙搬运的虫族都更方便爬进爬出。
“这是?”蠼螋几乎没看见爱动作。
“啊,我的能力,造成麻烦了吗?”爱反问。
“没有,这里到处都是,请便。您的能力真是方便。”蠼螋如此解释。
爱盯着蠼螋看了一会儿,又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幼虫, 若有所思收回视线。
和爱当初吸收的那种“煤球”不一样,这种能源晶石像是水晶,闪烁着黄绿色的光芒。爱敲击了两下, 听声音也比“煤球”的结构更脆弱, 更容易提取。
就在我想[…]面子还是大, 能源直接搬走不给钱,年老的圣赫勒拿蠼螋拦住了爱。原来,虽然按照命令,蠼螋们确实应该无条件提供帮助, 但现在发生了意外。
“我们生活的地洞,因为长期开采,出现了塌陷的征兆。”所以希望得到爱的帮助。
说真的,这个描述,听得我非常咯噔。虫族的的圣赫勒拿蠼螋,总不会重复地球上同类的命运吧。记忆中的爱不知道一个人类的担忧,在询问详情后,评估现在的情形,同意了。
对爱这种有土系能力的虫来说,能量充足时改变土壤结构对它来说小事一桩。不过这也不是长远之计,只要开采还会继续,这里的地质结构会再一次不稳定。
爱还补偿了很多石头,真石头。圣赫勒拿蠼螋并不需要这些能源矿石,它们只需要足够的石头,在石头间隙里居住、产卵。现在爱拿走了多少矿石,就要还它们多少石头。
“这样可以了吗?”爱看石头差不多了,询问蠼螋。
面对族群存活的希望,蠼螋语气都和蔼了不少,和刚刚判若两虫。[…]真是作恶多端,部分虫族都被它祸害的有灭绝倾向了。
爱头上的触角忽然立起来,拉着黑丝绒往后退,迅速带着大部队撤出地洞外。在隐隐约约看见洞口光亮时,爱故意做出一只土虫,让它先“探”出了头。
一束激光适时射中了它,化为地面一个冒着烟的坑洞。
爱立刻回头,震怒道:“你背叛了!”
居然有虫能顶着[…]的压迫投敌!爱想不懂,这对蠼螋来说,有什么好处?
蠼螋很淡然,这座星球因为得天独厚的资源,一直以来是机械星,甚至其他需要能源的星球的稳定供应商。蠼螋给它们能源晶石,那些交易者再返还蠼螋所需要的物资。
从蠼螋的解释里,爱明白了。蠼螋在公平的交易里取得了更多利益。而听从[…]的话,一丝一毫也拿不到,还要折损自己人进去,面临种族灭亡的风险。所以蠼螋毫不犹豫出卖了爱。
蠼螋的想法也是合情理的,肉眼可见,[…]打算又上演一次灭绝惨案。可惜,蠼螋不知道,机械生命极可能变成专属虫族蠼螋的“大鼠”,再次上演物种入侵。
蠼螋太想当然了。这样和平的交易环境,肯定有仰仗虫族的对外风评。而机械星已经敢为了石油,对沙漠星下手;若是虫族败了,晶石星必然会被机械生命踏平。
内忧外患,爱没有心思蠼螋辩经,立刻在地洞中释放大量雾气。黑丝绒的反应更快,等爱回头,老蠼螋已经没有了生息。
“我们往里面走。”机械生命肯定不会只排几架战斗机就完事。
这时候,肯定有不解风情的家伙,特别指卷心菜:“我就说了把它们空间站炸了……”
话还没说完,被爱一拳打晕过去,拿给一个本身擅长在土壤里打洞的甲虫背着。爱叮嘱甲虫,让它想办法带着卷心菜从星球背面离开,不用等爱它们。
爱顿了顿,又考虑到卷心菜到底是个高级雌虫,叫另外几只来自不同星球互不认识的甲虫一起护送。
甲虫因为种族天赋,钻洞的速度比可控制泥土的爱还快。几个眨眼,它们就带着卷心菜消失在黑暗的地洞深处。
没了拖油瓶,爱和剩下的虫族开始抵御外面的敌人。之前送给蠼螋的石头全数备用来封闭洞口,并加固地洞。在做完这一切后,爱和剩余的虫也开始打洞离开。
“还好之前为了防止意外,没有把那些铁块直接停放在空地上。”
爱通过土壤感应,那些装载着能源晶石的运输工具依然安全地藏在某处地下空洞中。这让爱送了一口气,指挥其余虫族离它远一些。
“你带着我。”特指黑丝绒。
黑丝绒没有疑问,慢一些背起爱。与此同时,整个地洞开始动摇起来。爱现在正在全身心干一件事情:重组那些能源晶石。
感受到越来越磅礴的能量紧跟在它们身后,爱来不及说话,只能分心拽一下黑丝绒右边的触角。黑丝绒立刻明白爱的意思,引导着其余开拓地道的虫族往晶石星最高的晶簇方向冲去。
越靠近地标,其上传来的轰炸越是明显。蠼螋不仅仅是透露了爱它们的行踪,恐怕还将什么东西放在了爱身上,使空母一直追着爱的热源一路炸了过来。
不过,再多的谋划,也马上要终止了。
爱终于可以出声了:“开路!”
强烈的光线骤然照入地下。那既是虫族合力造出的地洞,也是天上机械生命聚合一击所发出的光亮。
在爱出声时,黑丝绒下意识趴下。爱知道它们身后跟着一个威力巨大的家伙,快速变成虫形,抱着黑丝绒往一边滚去。它们几乎是和那团恐怖的能量擦边而过。
由大量能源晶石聚变而成的能量球迎上毁灭的光线,轻而易举将它吞噬,无畏冲向黑沉的天空。在那里,有着机械生命的8艘空天母舰。
现在撤离来不及了,所有空母张开能量防护罩,聚在一起试图抵御爱创造出来的大能量团。
可惜,螳臂当车。
能量球在接触到空母的能量罩时,似乎整个宇宙暂停了一瞬。这只是瞬间,所有空母只能留下一个从中间直接爆炸的印象。
先是视觉,爆炸将整个宇宙闪烁的亮如白昼,不得不闭上眼睛;听觉姗姗来迟,耳膜几欲碎裂;最后才是触觉,就算躲在地下,也会被烈风卷起地皮,一同卷走。
黑丝绒挡住爱面前的断裂晶簇,爱不顾自己的伤势,试图控制失控的能量余波。如果放任不管,连带着晶石星都会直接被其在宇宙中抹去。
两只虫的虫形都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因为躲闪不及时,仅仅和恐怖的能量波擦边,瞬间蒸发在空气中。尽管现在仰仗虫族得天独厚的生存力,疯狂捕捉着空气中的能量残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也足够夜止小儿啼。
爱还完好的那一半也不好,复眼下不断流着粘稠的浓液,这只复眼应该已经失明了。而与此同时身体另一半还没有完全成型。几乎瞎子的状态让爱只能通过能量波动,找到可以利用的物质,重新封锁能量。
于是不止晶簇,一些奇怪的石头也飞上了天。爱盲抓,根本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它们有着可以克制能量爆发的功能。
这些物质在半空中同样解体变为液态,又快速凝固、延展成一堵奇异的围墙,生生把部分能量冲击波挡了回去。
能量还在向四周发散,但爱的“墙”也在以更快的速度扩散,甚至隐隐有重新将能量波包裹的趋势。这样大力的输出,使得爱还未成形的一般身体又有“融化”趋势,完好那一半也开始不受控制流出粘稠汁液。
这是虫子的“大出血”。黑丝绒爬起来,抵住爱的后腰,支撑它不要倒下去,同时将自己的能量传递给爱,遏制住爱情况的恶化。
爱真在拼命了,连它的外骨骼都像玻璃一样出现裂横。换来的则是,连附近的陨石带也不受控被牵引,一起组成足以抵御整个能量波的铜墙铁壁。
被反弹的能量波朝着反方向呼啸而去,连宇宙都因为它沿途所毁灭的星球,短暂出现一道白线。而所产生的星球爆炸如波浪般朝晶石星涌来,一阵一阵击打爱所创造的围城。
随着最后一批次能量余波到达,完成使命的围城同它一同消失在最后的反应中。爱瞬间脱力,控制不住仰面朝下,和晶石星坚硬的土地发出“嘭”一声碰撞。
等爱挣扎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省电”的人形不说,还泡在发着硫磺味的温泉里。爱下意识想行动,身体却不受控制向下滑,好在被身边的黑丝绒扶住。
“你身体刚刚终于在这里修补好了,先别动。”黑丝绒担忧地说。
爱抱住黑丝绒的手臂询问其他虫怎么样,那些要运输的能源晶石还在吗?黑丝绒安抚住爱,一一回答它:
剩余45只虫全部都在这里,没有减员;运输的机械中,有一架运输机被能量波冲击毁坏,其他都还在。
爱听见任务也算完成,终于放心靠在黑丝绒肩头,闭上眼睛。这次不是昏迷,是真放心睡觉了。
我倒看清了,这啊一个富含矿物质,以至于呈现迷幻色彩,充满虫族所需能量的温泉。值得一提的是,除了爱,其他恹恹泡在里面的全是雄虫。
哇,这不好吧,你们——算了跟虫族讲什么社交距离。何况,这一池子的伤病员,每一个都要死不活,也生不起什么遐想。
爱骂我,说我在造它黄谣。这大蛾子背着我偷偷上人类互联网冲了多少浪,它的能力上网是不是很方便。虽然一只蛾子主动“上网”,放在昆虫界也是地狱笑话。
“道歉。”
“对不起,我过界了。”
爱的态度很坚决,我立刻想起它能力可不止方便上网,赶紧认错。
爱的愤怒,让画面中岁月静好的休养,都有一幅山雨欲来的模样。我连连道歉,一边试图转移话题。可惜,画面越来越虚幻,而爱的复眼越发清晰。
最后,我在黑暗中和大孔雀蛾的复眼对视。我看着爱微微张开的口器,夹紧了腿以免丢人。
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
忽然,我新生一计:“你真的脸着地的?”刚说完,我都恨不能打自己一巴掌,还嫌爱不打算吃你是吧?
“黑丝绒说的,它没力气捞住我。何况现在不重要。”爱甚至出现了磨牙的声音,“你就庆幸我和部分人类达成共识了吧。”
爱的潜台词是,否则它一定会杀死,或者吃了我。
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我的卧室,我是醒了?随后,我听见头皮发麻的“哒哒”声,这是北美大蠊夜晚跑酷的声音。
由于热胀冷缩,我衣柜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明显异常的夜晚里像是不妙的信号。似乎为了验证我的想法,衣柜的间隙里钻出一只又一只夜蛾。
我疯狂挥动双手,试图坐起来,但无果。我被看不见的重物所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这时,我发现我的手上爬了一只隐翅虫,而更多的隐翅虫还在蜂拥而至。
腿也痛痒无比,也许是被白纹伊蚊吸食了血液;视野里越来越多苍蝇,让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也散发出垃圾场的恶臭;还有墙壁里,传来白蚁啃食支撑的声音……
我终于撑不下去了。我意识到这是爱的能力,不仅仅只是“放电影”。就像它当初教训卷心菜,是否从逼真的幻境中“苏醒”,全凭它决定。
我痛苦大喊:“小白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为我一直以来对你轻慢的行为道歉!我再也不会不尊重你的意愿!”
万籁俱寂。
我惊恐地睁开眼。
原来,我从未醒来——
作者有话说:准备换新段子了[撒花]存个档
很久很久以后,爱终于开始跟着切叶蜂做被子。
“首先我们这样,然后这样这样,被子就做好啦!”基因是这样说的。
第一天,找材料。运气很好,找到了泛着珠光色泽的蔷薇叶。作为飞蛾控制不好力度,切多了。
第二天,“供货商”不靠谱,鼠了。爱偷偷珍藏好唯一的宝贝料子,准备给黑丝绒一个惊喜。
第三天,找到了三角梅。粉紫渐变的小被子,一定很好看。
第四天,咦,三角梅呢。
第五天,用钓鱼钓上来的奇怪皮革和水草将就吧。晒晒还能用。
第七天,半个月后……有点丑,但是黑丝绒那边也不算美观。毕竟都不是切叶蜂。爱终于在巢穴里和黑丝绒一起盖上了“拼布被子”,盖了两床。
课程评价:一点用没有,我和我爱人两床都只能将就盖。
第45章 无法触碰的拥抱
我尿床了。
但我顾不得自己的狼狈, 跌跌撞撞开了灯,冲进了客厅。是的, 我想起来了,我客厅里根本没有生态缸……吗?
我的左右脑像是就此分手。我的客厅时而变得杂乱无章,书页随意出现在房间各处,零星几个标本早被淹没其中;时而它们又井井有序,除了沙发上扔着我昨天盖的毯子。而生态缸里的蝴蝶们拖着大翅膀自顾自玩耍。
哪一个才是真实?哪一个才是虚假?
卷心菜靠着不同的触感,分清了虚幻与现实。然而我面对的情况不同,我所接触的一切都真实无比。
就在我怀疑,连我自己“从梦中苏醒”这个行为, 都是第三层梦境, 爱主动露出了破绽。不如说,我可怜的双带凤蝶,凭空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你还不如它们,想太多对你没好处。”爱不屑一顾。
昆虫的大脑向来被人认为简单,无神经说甚至得到了大部分学者支持。但诸多“巧合”似乎证明,它们是有“情感”这种高级思维的。比如, 苍蝇、蟑螂等对试图拍死它们的人进行报复;又比如红蚁千里迢迢寻找捣毁它们巢穴的人。
还有面前的例子。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被小小的双带凤蝶保护。
“别看了,还活着, 晕了而已。”对付连人都可以按死的蝴蝶, 哪需要爱亲自动手。
爱看着我疑似又要吓尿, 甚至贴心远离了几步。然而现在我不需要它不合时宜的贴心,万一是“最后的晚餐”呢?
“我说过,你很有趣。行动也好,说话也罢。只不过, 你也确实很没分寸,有些玩笑是不该开的。”
“让我想想,你会给你的上司开这种玩笑吗?”
爱还是处……刚升起这个危险的念头,我赶紧打住。现在不是研究员和研究对象,而是猎人和猎物。
四只血红的眼睛,从黑暗里浮现。凤蝶消失了,地板消失了、整个客厅都消失了。只有我汗流浃背,面对气疯了的虫族。我还不敢说些俏皮话来缓解氛围。
“你要是想揍就揍吧。”我破罐子破摔,记得它们虫族都是一言不合就开打,打过了也就没有仇怨了。
不知道精神上被虫子暴揍,会不会一觉睡到我结束居家隔离。
“你太脆,会脑死亡。”爱说话实说,听起来很是嘲讽。我注意到,它口气平和了很多,有缓和余地。
黑暗中忽然传来刺耳的声音,我和爱同步像某个方向看出。我无法形容那个尖锐到几乎把我精神震碎的,类似防空警报的声音。
盯着我的红眼睛消失在我面前,但警报声依然存在。我又出现了幻觉,是爱又留下了幻境?
我看见一只和地球大孔雀蛾差不多大小的蛾,趴在比它大数千万倍的机器上折腾。这台机器似乎坏掉了,哪怕是我这种门外汉,也可以辨认它表面就有三处报错。
蛾子被它弄得很烦,咬断连接报警器的线路都没用。那些红光还是像疯了一样不停闪烁。最终,蛾子忍无可忍,咬断了电源线。
世界安静了,我从幻境里真正出来了。
我腿一软,又及时撑住。不然我可能压死这一地晕在我周围的“救命恩蝶”。我紧急检查最近的一只,确认爱没有说谎,真的只是被迫陷入了睡眠。
也不知道小小的地球昆虫,面对虫族这样的庞然大物,有没有用只有它们虫子自己知道的交流方式,对着爱放狠话。
“有啊,骂的很难听,你平常是不是经常在它们面前骂脏话。”爱冷不丁利用幻觉出现,让我的心理创伤性后遗症差点发作。
后遗症,指那么大年纪了,还尿床。
“你说话真的很有趣。啊,刚才只是警告。”
我说刚才的样子不像是警告。爱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这时又恢复了以前乐呵呵好说话的样子。但我也记住了它真正展现虫性的那一面。
“我要是真想吃你,有必要不杀你的小可爱们吗?”毕竟蚊子腿,啊我是说蝴蝶腿,再少也是肉。
我实话实说,我以为我难逃一劫。爱放过凤蝶,不过是看在,它们与黑炭、黑丝绒勉强也算同族。爱笑起来,变用我之前的话:
没内骨骼的昆虫怎么可能和虫族是同族。
没说神经方面的事情。这群小傻瓜蝶,果然有零散无法识别的神经。
“刚刚的幻觉,你和不可说?”气氛缓和了,我长话短说。爱点头,它确实是去和[…]大战了。
它下一句话把我惊得去拿通讯设备:“它想发出战令,被‘我’阻止了。不过也彻底惊扰了它。”
“你……你……”另一种不同形式的惊慌,一种与悲剧擦肩而过的劫后余生。
我彻底脱力,瘫倒在沙发上。我还能说什么,爱真淡定,说这种事跟说出去玩一圈没区别?还是说爱进化到这个可怕强度了,[…]也说堵嘴就堵嘴?
“没有,用我的能力留了一个备份在那里。同时借助它的授权,把能力权限开到最高。现在就不好说了。”
爱的幻境,确实是保护,但也是传递消息,介于无法透露[…]的任何消息。也就只有在它比较繁忙时,才有可能钻空子。
蛾显然是爱,[…]是机器吗?可我觉得它控制虫族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多处报错的机器。
我渴望爱给我答复。爱点头又摇头,对我提出的另一种机械生命的猜想,则是直接否定。
“那它是什么?”我想不到了。那个机器的意象肯定是爱精心挑选的,我却无法看破。
“我已经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连黑丝绒都没告诉。”爱气呼呼,“你可以找一个外置大脑。”
这是在说我笨了。请外援的事情先不急,我看着虫形的爱,忽然一个有些冒昧,但不像刚刚那么严重的想法冒了出来。
职业病犯了,看见虫,尤其特别的虫,就想去研究它。确认爱脾气真的过了,我再给它打“预防针”。我告诉爱,接下来的事情,可能冒犯到你,你别生气。
爱说“好”。我告诉爱,我刚刚虽然吓个半死,但终于觉得爱人类形态是男性很合理了。爱吐槽我,要不要先组织语言。
自然界中,因为基因和性激素的释放,雄性,不管人类还是昆虫,都倾向于不可控的冲动。所以为了降低风险,无法控制的雄性往往不被需要服从命令的事情选择,比如战马。
虫族在这件事情上是反着的,全是公的。它们也确实因为杀红了眼不听指挥,贻误战机。所以需要雌虫赐予它们力量的同时,约束它们。
由于爱常常担任“缰绳”的角色,已经给我形成了某种刻板印象。之前虽然爱也表现出不弱的好战、冲动,但很快因为它老是屡屡破防产卵之类的问题而被掩盖,总体是冷静。
终于在刚刚,我见识到了爱不可控制的一面,自然界中最纯粹的野性冲动。对我来说,这是爱罕见虫性和雄性同时爆发。事后回想,害怕却也可惜,不敢仔细观察。
生命得到了保障,前途和习惯又占据了高地。
爱听完评价:“……也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怎么话题如此跳跃。
爱的态度确实在我预想之外。它大体是平静的,又带着一点“这破事也值得哪来说”的无语,以及更莫名其妙的小雀跃。
“关于我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人类会很复杂思考这个问题,而我们一直有答案。”
我告诉爱,说谜语一辈子见不到黑丝绒。爱这次仿佛记得把被动关掉,没有炸毛。它之前给黑色绒发了消息,黑丝绒没回复。
说的时候,爱也没抱怨什么,没有像往常骂黑丝绒。好像回答了我的问题,又好像没回答。
我诡异地懂了它的逻辑:说不说谜语都见不到,那还是继续说吧。
谜语爱消失了,没有幻觉了。我倒在沙发上,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感觉很累。放大的发火虫子吓人吗?吓人;我这段时间休息好了吗?没有。
我很想就闭上眼睛,睡一个真正的回笼觉。但我还有要紧的事情。我思考再三,把蛾、机械和不可说的动静分别发给司令和上将。
找什么外置大脑?领导有领导的看法,牛马有牛马的活法。谁还记得,我是被一单看似正常的“咨询”,给骗来干这一不小心掉脑袋的事情的?
我还不能举报军部诈骗。
今天也在痛骂只给一份工资的军部。骂着骂着,我又睡着了,一夜无梦。
所以我不知道,现在正在发生恐怖的,臭情侣吵架。军部都不知道,现在牢房里,就是一个年老的蛾子空壳,里面的爱已经转移意识去别的地方了。
“怎么?你是觉得自己活太长了?身上的那道疤还没把你劈醒?”
要是博士在这里,绝对会发现,他一直念叨的棒状触角在“小白杏”头上。并且这一只虽然体型很小,却是正值青壮年的标准成虫。
“你不能再犯错了。你现在干的事情,根本不是出于你的意志。”黑丝绒不闪不避,它已经确定,在它面前的不是一个空壳、一个幻觉。
“犯错?你指的是我想法设法捣毁它,你却差点坏了我的大事吗?”
爱对着黑丝绒吼完,整个地方彻底黑暗。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墙”好像有生命一般颤动。蝴蝶不是夜行生物,面对可能威胁生命的情况,黑丝绒一点也不慌张。
黑丝绒没有靠近面前的爱,它知道这是爱,但也是幻觉的一部分。只是它们被玩弄了,放在一个频道里。
“你觉得,我有可能短短时间里,从地球跨越5个星系来到这里吗?小白杏,你想想之前镇压那些流浪者,才过去多久。”黑丝绒提醒。
接触那个东西会导致认知混乱。就算提前提防,也会变成另一种认知混乱。黑丝绒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拦住爱。
它也没法拦住。
爱想起来了,真实的它和黑丝绒相隔千里。于是它的形象也模糊起来,画质变差,断断续续发出“哗哗——”的信号声。
爱知道[…]想干什么,[…]注定失算,至少这一次。爱看着面前的黑丝绒,虚幻的影子主动朝黑丝绒扑去。但是这逐渐消失的虚影理所当然无法触碰实体,爱的幻影穿过了黑丝绒。
但是爱成功带走了黑丝绒。幻影完全消失,原地空空荡荡。
黑丝绒来不及睁开眼,立刻凭借信息素的指引,本能对狂风吹来的方向,发射出一道激光。而袭击黑丝绒的虫族连倒下的动作都没有,消失在了黑丝绒面前。
“高级虫?它下血本了。”黑丝绒捂住自己的胳膊。要是它在[…]的虚幻空间里无法唤醒爱,要清醒过来,就是因为被啃食的剧痛。
黑丝绒感觉自己的虫生也是值得夸奖了。[…]一向傲慢,连和它直接对接的雌虫都只能获得它的只言片语,自己还荣获它的特别针对。但黑丝绒也知道,那是因为爱。
黑丝绒被针对,到底因为是爱有一部分被[…]扣留,这部分羁绊被扭曲呈现;还是因为[…]综合评估,觉得黑丝绒妨碍了伟大进程,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道小白菜去哪儿了。我要告诉它,我要去‘终点’,让它安心在地球上等黑炭来接它。”
爱的状态非常糟糕了,它开始以为[…]的命令是自己的意志了,甚至以为那是它主动留下的。
不幸中的万幸。通过刚才无法触碰彼此的拥抱,黑丝绒捕捉到了爱的位置,被[…]扣留并隐藏的那部分。
黑丝绒要立刻去“终点”,那个差点它丧命的地方,把爱重新带回来。
如果黑丝绒失败了,爱回不来了。小白菜没有去过“终点”,无法删除坐标。战争开始时,小白菜大概会作为最近的雌虫被征用,它也会见到黑炭。
更不愉快的会面出现了。但黑丝绒没有选择,去才有可能救回爱。黑丝绒拍打翅膀,往立刻太阳系的方向飞去。
地球上,小白菜感觉黑丝绒的信息素越来越远,目瞪口呆。它对着黑丝绒离去的方向吼:“你是铁虫吗?多久不吃东西了?”
“怎么了?”海伦娜放下手里的书籍。有眼睛的感觉真不错,这几天她一直在做乖孩子,在家陪着小白菜读书。
“没事。你刚刚说什么,我伪装你?”小白菜转头,知道黑丝绒听不到它的怒吼;听见了也会当没听见,黑丝绒和爱一样,有彼此的消息就冲昏头。
“对啊。”海伦娜一合掌,“你想去军部,我想自己安排一次会面。你们虫族不是会拟态吗?你直接拟态成我好了。”
海伦娜看着窗台上透明的蛾,天真笑着。
爱感觉自己好像被丢进冷水里,被无数水藻缠绕。没有溺水概念的虫族,生平第一次体会呛水和窒息,本能挣扎起来,不管不顾往有光源的水面上浮去。
“这是?”在意识消失前,爱看见了一棵奇怪的树,又不像树。它像机械星上最“常见”的蘑菇云,却是静止不动的。
在看清“树”的瞬间,爱停止所有动作,顺从往深水中落去。
“咳咳咳。”
明明这里没有任何水,爱却感觉自己浑身湿漉漉的,甚至控制不住变为人形,试图咳出不存在的水。
“奇怪,我刚刚睡觉了吗?”爱感觉不对。这个时间可不是安心睡觉的时候。不过感应到别的东西,爱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黑丝绒那混蛋跑了?”小白菜能感觉到,爱自然也能感觉到,难听的话马上要脱口而出了。
不过爱的情绪很快平静下来,因为它收到了黑丝绒的回复:
“等着我。”
原来黑丝绒回复了,还是秒回复,刚刚怎么没看见呢。爱看着黑丝绒留下的只言片语,感觉到一直以来,被自己忽视的违和——
作者有话说:[撒花]大概还有五六章完结机械生命篇吧
第46章 又到了春虫虫繁衍的季节
我一睁眼, 还以为自己死了。我一动作,身上的双带凤蝶受惊, 纷纷飞到客厅各处。
“我还没死呢!”毕竟蝴蝶爬满身,常常在影视作品里隐晦提醒人物已死亡。
但我很快无法责备这群逆子,因为我闻到了从我身上散发的酸臭。昨天又是大出汗又是成年人不可说的,这恶臭我自己都受不了。
难怪逆子们作为蛱蝶科,高喊着什么“微量元素”、“必要的食物”冲上来扒着不放。我们不能对蛱蝶的生存方式过多苛责。
我赶紧把衣服一扔,洗澡去了。一会儿还有卧室里的那一床狼藉呢。洗着洗着,我想起爱它老公,作为电蛱蝶, 对脏东西其实避之不及。
虫族作为智慧生物, 要是还热爱腐物、滚粪球等等,那也挺有生活了。当然可能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继续虫形的小爱好。
可能是我这个人类的认知局限,难以想象诸如蛱蝶、屎壳郎等昆虫全部放弃它们的“小爱好”。昆虫在生物圈中承担五大生态核心功能,其中负责分解有机物和土壤改良的虫全罢工了,这生态系统怕不是直接瘫痪。
爱会嫌弃黑丝绒食腐吗?
“没吃的就吃啊。那家伙又不给吃,没条件该吃就吃。”爱插嘴。
家养的:今天水果不新鲜,我死了。
野生的:不食腐但只有腐物, 算了将就吧。
富贵病适用于任何物种。爱在这里长期素食,蹲蹲新鲜水果蔬菜,荤都是樱桃蟑螂。它回去后, 还能习惯野外求生的日子吗?
爱无所谓, 日子先过再说:“谢谢你认为我还可以回家。”
爱的心态无敌, 要是我心态也那么好,就好了。我打算把床单什么的直接扔掉,拿去回收我都不好意思。我要去客厅把潜逃的逆子全部缉拿归案,老是飞着, 我家就危险了。
马上就会有其他小动物过来试图吃自助餐,比如蜘蛛、蜥蜴。然后我的客厅就变成小型生态圈。
我以前都是用汗液吸引它们。手心汗液中有它们需要的盐分,缓慢靠近正在吸水的凤蝶。当它吸食汗液时,可尝试轻触其腿部,增加停留概率。
但我刚洗澡了,这招没用。只能用稀释蜂蜜水或糖水,同时动作控制辅助,在漫长等待中把越狱的逆子们一个一个抓回去。
我的生态缸没破,爱也不可能过来,它们是怎么离开半封闭环境的?
“求我啊,我告诉你。我甚至可以帮你把它们又关回去。”
说真的,挺有诱惑力。因为我抓它们,不能像一些标本商人一样握住翅膀,有破坏表面鳞片的风险。这就导致抓捕变成了麻烦活。
所以作为人类我可耻叛变了,我也好奇爱要怎么做。
然后我看见,天花板上、缝隙里、沙发上……占领了整个客厅的凤蝶,翅膀齐刷刷打开。电光火石间,我想起那个半夜,它们也是这样莫名全部应激。
“这样会吓死它们的!”双带凤蝶胆子不算大,容易受惊。
爱觉得无所谓,这群小蝴蝶骂它的时候,可一点看不出胆子小。于是一阵妖风刮过全屋,打开生态箱盖,卷走所有凤蝶。再一眨眼,我的凤蝶们四仰八叉摔在生态缸里。
我好不心疼,怕它们翻不过身,赶紧一个个给扶起来。爱以为凤蝶是它呢,一个轱辘就托着沉重的翅膀起来了。
罪魁祸首事不关己的解释:“哎呀,你也体验过,就是你说是全息,不过带了点空间变换重迭。把两个有包含关系的空间连接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爱在机械星还是太弱小了。现在的爱要是面对那8艘空天母舰,根本不用搞什么大动静,那些空母就在幻觉中死亡了。果然虫也是越老越厉害。
那么厉害的爱,现在扑棱蛾子蹲大牢。
哎呀,也别那么向往自由了。我戳戳生态缸壁,不用爱翻译都知道里面的蝶在骂人。现在是夏天,等我解除居家观察,第一时间把你们带到野外放生。到时候,想回来都没机会了。
夏天到了,又到了春虫虫繁衍的季节了。然后虫卵就藏在叶下、土中、石缝间,等待春天的到来。
话又说回来,有的虫不是成熟期要到了?
“爱,夏天到了。”我提醒道。
“嗯?”爱的声音听起来很疑惑,难道虫族是随便哪个季节都繁衍的?我想想那些除了集结时,再没有出现的雌虫,觉得可能性很大。
终于搞懂我在说什么,虽然也是擦边球,但因为只是单纯的提醒,爱完全没发脾气,甚至还给我解释:
“啊,它不在。何况,对我来说,温度不够高。”
不是黑丝绒,坚决不和不喜欢的虫繁衍。回想一开始给爱找雄虫的行为,我尬笑两声。爱忍到现在才发脾气,性格算温和了。
也有可能是那会儿气还没消。想想和爱初见,它嘴里从来不吐出黑丝绒的名字,冷漠得很。
不过,我看看外面烈日当空,陷入沉默。这样的温度都不够高吗?看来爱所居住的雨林,比我想象的要热很多,不能完全和地球画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