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黄金周喧嚣夜晚过后的第二天的清晨, 昨夜的种种惊心动魄,也似乎在迹部海岛的温柔的阳光中融化。
它透过澄澈的空气洒落下来,不像前几日那般炽烈耀眼,而是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暖意, 轻柔地抚摸着经历过惊涛骇浪后重归宁静的海面、沙滩, 以及那些即将告别的人们。
码头边, 气氛平和而带着淡淡的离愁。
没有了昨夜的硝烟与紧张, 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温柔絮语,以及海鸥悠闲盘旋时发出的清亮鸣叫。
“赤司小哥,这次多亏了你啊!”
黑尾铁郎回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干的事情,还是不自觉的有些腿软,就算是睡在酒店的床上,半夜还是坐了起来,感觉自己像是鬼上身了一样,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
顺便还逮到了一只同样睡不着觉的研磨猫猫。
“赤司君,这次真的……”夏目贵志站在毛利凉介身边, 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即便赤司征十郎是他的“半身”,但夏目贵志还是觉得, 赤司征十郎有的时候思考的比他周全得多。
他肩上的猫咪老师难得没有傲娇地反驳, 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算是默认。
赤司征十郎连忙阻止大家对他的感谢, 再这样下去就不是什么送别会,而是变成他的个人感谢会了。
“快别谢来谢去了, 不是什么值当说的。”他的声音温和,“能平安度过这个假期,比什么都重要。”
赤司征十郎的目光扫过略显憔悴但精神尚好的黑尾铁郎和孤爪研磨,以及仿佛已经恢复元气、正和黄濑凉太小声嘀咕着什么的毛利凉介。
“还会有下次的相聚的。”
黑尾铁郎挠了挠他那头标志性的头发, 露出一贯的笑容,只是眼底还有些许未散尽的疲惫:“下次?下次来可得提前说好,只打球,不搞海岛大冒险了。”
他促狭地拍了拍旁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孤爪研磨,谁让昨晚上孤爪研磨莫名其妙的对他说,晕狗的事情了。
孤爪研磨有气无力地瞪了黑尾铁郎一眼,小声嘟囔:“……明明是猫妖的错……”孤爪研磨至今还以为猫咪老师是招财猫妖来着。
不过看着波洛在毛利凉介肩上可爱的样子,他又默默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毛利凉介正小心翼翼地提着一只鸟笼,里面是那只右脚缠着新纱布、还在昏睡的乌鸦玄。
萩原研二站在他身边,手轻轻覆在鸟笼上方,持续输送着温和的妖力滋养它受损的身体。虽然乌鸦玄伤得很重,但在大天狗的力量和精心的照料下,它微弱的心跳已经变得平稳有力,鸟类小小的胸膛规律地起伏着。
落在了登船队伍的最后面,毛利凉介提着鸟笼,身边跟着旁人看不见的萩原研二。
“研二哥,它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吧?”毛利凉介仰起头,海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期盼。
萩原研二低头,看着少年认真的脸庞,温柔地笑了,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嗯,一定会的。它可是最勇敢的战士,等它醒来,我们好好谢谢它。”
顺便一提,真实身高的毛利凉介,小小的很好摸头。
“你的身高还需要遮掩的吧?”萩原研二趁机又揉了几把毛利凉介的头发:“没有夏目在身边,你可以吗?”
毛利凉介笑的一脸自得:“我可是天才,在小队长和贵志的帮助下,我把那个可以模糊人感知的换身术学会了,不用贵志的符也可以了。”
“而且,研二哥你上次和清光去探寻山洞,地脉不是找不到了吗?”毛利凉介跟着大部队登上了开往日本岛的船:“我打算在时之政府的帮助下,再去一次平安京时代,把我的留在光脉的身体找到。”
萩原研二听了连忙说:“那这次我也一起去吧。”
毛利凉介点点头,雀跃地说:“好耶!”
来到了船上,萩原研二挥了挥翅膀,来到了游船的最高点。似乎继承了大天狗的血脉后,他越来越喜欢高处了。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海天一色的方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炮火的硝烟味,但此刻已被海风吹散,只余一片令人心安的蔚蓝。
大海永远是那么的宽容。
迹部海岛上的管理代表也前来送行,带来了迹部财团的问候和一些海岛的特产作为伴手礼。
空气中弥漫着烤鱼的香气、新鲜水果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海岛的湿润气息,一切都平和得仿佛那场发生在遥远公海上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
登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舒缓地响起,打破了这份静谧的告别。
“要开船了哦!”黄濑凉太招呼着大家。
大家互相道别,说着“下次见”、“路上小心”、“保重身体”这样温暖而寻常的话语。
毛利凉介将装着玄的鸟笼交给萩原研二,又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它露在外面的小脑袋。小乌鸦需要萩原研二的妖力支持,所以还是放在萩原研二身边比较好。
萩原研二抱着玄,看着少年们踏上连接游船的舷梯,阳光在他们年轻的背影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游船缓缓驶离码头,划开平静如丝绸的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的、逐渐消散的白色航迹。
紧张刺激的迹部海岛黄金周合宿,在大家各自踏上归途后,终于落下了帷幕。阳光、海浪、惊险与守护,都成为了记忆中浓墨重彩的一页。
然而,对于毛利凉介来说,回到东京的米花町,迎接他的并非英雄凯旋般的鲜花与掌声,而是——
黄金周后冷酷无情的学科测验。
“呜哇——!为什么!到底是谁发明的这种长假过后立刻进行考试的酷刑啊?!”毛利凉介趴在书桌上,看着摊开的课本和练习册,发出一声悲鸣。
海岛上惊心动魄的冒险仿佛还在眼前,那些对付黑衣组织、击落直升机的肾上腺素早已消退,此刻占据他大脑的,是复杂的公式、拗口的古文和难记的历史事件。
海岛上的英勇机智,在试卷面前似乎毫无用武之地。他抓了抓头小卷毛,一种比面对琴酒时还要真实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好在毛利凉介平时的成绩还是不错的,基础也打得很扎实,只是稍微有些遗忘,捡一捡大概就能恢复。
充实自己!必须立刻、马上充实自己!
想到这里,毛利凉介立刻掏出了手机,熟练地翻到一个名字,绿间真太郎。这位帝光中学篮球部的最佳射手,以严谨的学习态度和优异的成绩闻名,最重要的是,他就住在米花町隔壁区,距离不算远。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绿间真太郎那标志性的、冷静的声音:“莫西莫西?”
“小绿间,下午好!”毛利凉介的声音充满了好学的热情。
“有事直说。”
“那个……小绿间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去米花图书馆复习,一个人总觉得效率不高,顺便想向你请教一下理科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
然后,绿间真太郎那特有的、仿佛在陈述真理般的声音响起:“……今天巨蟹座的幸运物是绿色的青蛙玩偶,晨间占卜显示下午三点到五点适合进行知识性的合作活动。米花图书馆……环境安静,藏书也算齐全。可以。”
“太棒了!那我们图书馆门口见?”毛利凉介高兴地说。
“嗯。请务必准时。迟到会影响学习计划的完整性。”绿间真太郎严谨地叮嘱道。
“明白,保证准时。”毛利凉介挂了电话,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是找到了对抗考试大魔王的强力队友。
于是,下午的阳光暖暖地洒在米花图书馆整洁的台阶上。
毛利凉介准时到达,甚至还早到了几分钟。他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绿间真太郎,穿着私服的绿建真太郎看上去有那么一点点斯文败类的感觉,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果然拿着一个……呃,一个看起来有点呆萌的绿色小青蛙玩偶?
他正站在图书馆门口,认真地看着手表。
毛利凉介怀疑,如果没有他手上的那只青蛙小玩偶,绿建真太郎早就被问爆了联系方式,小纸条都能收到一大堆。
这个人,是凭自己的实力单身的啊。紫原敦都有对象了,但是小青峰小绿间,甚至是小队长,这几个人没有对象,想想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吧?
“小绿间,我来啦!”毛利凉介赶紧跑过去。
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毛利凉介:“嗯,很准时。幸运物也带了吗?”他的目光似乎在毛利凉介身上搜寻着什么。
毛利凉介一愣,赶紧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早上出门时顺手从便利店里买来的,挂着小铃铛的御守:“带、带了,这个算幸运物吧?”
他有点不确定。
绿间真太郎审视了一下那个御守,似乎勉强认可了:“嗯,有祈福寓意,还行吧。走吧,你今天要复习的内容有点多,我整理了一些……”他率先转身,一边说一边抱着他的青蛙玩偶,走进了图书馆。
小绿间,真是雷厉风行啊。毛利凉介这么想着,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图书馆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页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沉静气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米花町午后宁静的街景,与海岛的风浪、游轮的烈焰、夜空的鸦群,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毛利凉介和绿间真太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绿间真太郎立刻摊开自己的复习资料,条理清晰得如同作战计划。他开始低声而清晰地讲解毛利凉介提出的问题,逻辑严密,步骤分明,偶尔还会推一下眼镜,镜片反射着智慧的光芒。
那只绿色的小青蛙玩偶,被他端正地放在桌角,仿佛也在认真听讲。
毛利凉介收敛起所有冒险带来的躁动,让自己沉下心来,跟上绿间真太郎的思路。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公式和要点渐渐变得清晰。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暖地照在书本上,也照在小青蛙玩偶的脸上。
合上作业本,总算是把最近的知识点都过了一遍,毛利凉介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图书馆安静的书架。
就在这时,记忆深处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是在平安京的时光,月色如水,藤原佐为老师执扇端坐,指尖夹着温润的黑白棋子。
明明是个迷糊的贵族美人,但是在下棋的时候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肃杀。
佐为老师温柔而专注地讲解着定式,那清雅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在耳边响起。
一丝怀念涌上心头。
经历了惊险的假期,此刻身处宁静的书海,毛利凉介忽然很想重温一下那份黑白世界的纯粹。
于是,毛利凉介和绿间真太郎打了声招呼,起身走向图书馆的棋艺类书籍区域。
高大的书架林立,毛利凉介仰着头,目光在书脊上的书名间逡巡:
《围棋定式大全》、《吴清源名局细解》、《坂田荣男攻杀集》……名字一个比一个深奥,看得他有点眼花缭乱,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试图去够一本看起来很厚的《古今围棋妙手精粹》,手指勉强碰到书脊,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把它抽出来。似乎是因为旁边的两本书籍把它硬生生夹住了,需要从对面推一推才能拿出来。
虽然别人看他还是180+的身高,但他实际上缩水了啊。
“噗……”旁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声。
毛利凉介回头,只见两个穿着便服、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一个有着耀眼的金色刘海,笑容阳光又带着点促狭,另一个则是一头蓝绿色短发,气质沉静,此刻也微微抿着唇,似乎在忍笑。
“喂,哥们,”金发少年进藤光走上前,指了指毛利凉介看着像拿的那排书。
“那些可不是入门书哦。你看得懂吗?” 他的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
蓝绿色发色的少年塔矢亮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扫过毛利凉介手里还拿着的那本《围棋魔鬼辞典》,眉头微蹙,声音温和但带着职业棋手的严谨:“这些书对初学者来说,过于艰深了。”
毛利凉介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手:“呃……其实,我只是突然想看看围棋书。以前……很久以前学过一点点基础,现在想重新捡起来。”
“啊!想学围棋?这是好事啊!”进藤光眼睛一亮,热情立刻涌了上来。他当年也是从零开始的,深知入门不易。
“得从最基础的开始才行,就像盖房子一样,地基要打好。”
塔矢亮也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光,你当初入门用的什么书?”他转头问进藤光。塔矢亮自己学棋太早,对真正的初学者阶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我?”进藤光挠了挠头,露出回忆的表情,“我跟sai学的时候……啊,对了,这边!”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毛利凉介穿过几排高大的书架,来到了一个相对矮小、色彩也明亮一些的区域,少儿读物区。
这边的暑假明显要比成人读物那边的要矮小,向他们这样的高中生需要蹲下来才能方便拿取上面的书。书架上摆放着《轻松学围棋》、《漫画围棋入门》、《小博士围棋教室》之类的书籍。
看着毛利凉介微微睁大的眼睛,进藤光笑着解释道:“别小看这些书哦,图画多,讲解又简单有趣,最适合找感觉和记规则了。我自己在棋社教小朋友的时候,也经常用这些。”
他顺手抽出一本《快乐围棋第一步》递给毛利凉介,“这本就不错,你先看看能不能看懂?”
毛利凉介翻开书,里面果然用生动的漫画和简洁的语言讲解了基本规则、吃子方法、简单的死活题。比起刚才那些大部头,确实亲切易懂多了。他感激地对进藤光笑笑:“这个好懂多了,谢谢你,近藤君,塔矢君。”
“不客气!”进藤光爽朗地笑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飞快地写下一个号码,“喏,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真的对围棋感兴趣,想找人下下棋或者有不懂的地方,周末可以来XX棋社找我。那里氛围挺好的,也有很多初学者。”
他的笑容真诚而热情,带着一种前辈关照后辈的温暖。
“我们这两天都会在米花图书馆找资料,你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也可以来找我们。”
塔矢亮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也微微颔首:“基础很重要,切勿急躁。有问题也可以随时去棋社请教。”
毛利凉介小心地收好便签纸和那本《快乐围棋第一步》:“谢谢两位前辈!我会好好看的。”
他抱着书,正准备离开少儿读物区去找绿间真太郎。
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一排鲜少有人去的少儿阅读书架,那书架里的书似乎……有点不对劲?
书架上的书摆放得满满当当,但整体轮廓看起来……似乎比旁边的书架要微微向外凸出一点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后面顶住了似的。
毛利凉介微微歪头,停下脚步,又仔细看了看。从书架的两侧对比着看过去,这种“凸出感”似乎更明显了。这些书……有这么厚吗?还是架子本身有点变形?
奇怪……
一丝疑惑掠过心头。
他下意识地就想走近两步,看看书架上的书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这位同学,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一个温和但略显突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毛利凉介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后退了一大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嘶——”后腰被硬硬的书脊硌了一下,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只见一位穿着图书馆制服、笑容得体的中年男管理员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就是看上去头发有点秃,眼睛也有点凸出来,乍一看还蛮吓人的。
他的手里还推着一辆装着几本待归位书籍的小推车。管理员的目光落在毛利凉介手里的《快乐围棋第一步》上,笑容更加亲切了:“是找不到想要的围棋书了吗?还是对位置不太熟悉?”
被管理员这么一打岔,毛利凉介刚才那点细微的疑惑瞬间被打散了。他连忙摆手:“啊,没有没有,我已经找到了。谢谢!” 他指了指手里的书。
“那就好。少儿棋类区在这边,如果有其他需要,随时可以到服务台咨询。”管理员微笑着点点头,推着他的小推车,不紧不慢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似乎只是例行巡视。
毛利凉介看着管理员走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似乎有点凸出的书架。在图书馆明亮柔和的灯光下,书架看起来又很正常了,刚才那点异样感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大概是灯光角度问题吧。
毛利凉介甩甩头,不再多想,揉了揉揉被撞到的后腰,抱着那本崭新的《快乐围棋第一步》,脚步轻快地朝着绿间真太郎的座位走去,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去就在电脑上试试摆棋盘。
图书馆依旧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的声音。那个靠墙的书架静静地矗立在角落,厚厚的书籍严丝合缝地排列着,在灯光下投下整齐而深邃的阴影。
和绿间真太郎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两人走到附近的公交站等车。晚风带着凉意吹来,毛利凉介习惯性地把手插进口袋,却摸了个空。
“诶?”他愣了一下,赶紧翻看裤子口袋,也是空空如也。
“糟了,我的御守呢?”
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御守?你下午带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小铃铛御守。”毛利凉介开始在书包里翻找,“我记得明明放在这个口袋里的……啊,肯定是刚才在少儿区转身撞到书架的时候掉出来了。”
他想起那一撞。
绿间真太郎看了一眼站牌上的时间表:“下一班车还有三十五分钟。你现在回去找,如果动作快,还来得及在闭馆前赶到。”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显然认为为了一个便利店买的御守不值得,但也没有阻止。
毛利凉介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小绿间,要不你先回去?我回去找找看,很快的,那个御守虽然不值钱,但毕竟是今天的幸运物嘛……”
绿间真太郎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说:“我在这里等车。你快去快回。图书馆还有十五分钟闭馆。”
“好,我马上回来!” 毛利凉介把书包塞给绿间真太郎,转身就朝着图书馆方向跑去。
他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在闭馆前几分钟冲进了图书馆大门。馆内灯光已经调暗了一些,广播里正播放着轻柔的闭馆提示音乐,零星还有几个读者在往外走。
“您好。” 毛利凉介快步跑到服务台前,对着一位引导台的小姐姐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刚刚在少儿读物区那边看书,可能把一个便利店买的、带小铃铛的御守掉在那里了。请问有人捡到交过来吗?或者我现在能进去找一下吗?很快的。”
前台的服务员小姐姐看着毛利凉介焦急的样子,又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啊,御守……好像没有印象有人交过来呢。已经到闭馆的时间了,现在只让出不让进。”
她看着毛利凉介失望的表情,又有点心软,“这样吧,我帮你去少儿区那边看看,你在这里稍等一下好吗?如果找到了就拿给你。”
“好的!” 毛利凉介连忙鞠躬道谢。
服务员小姐姐笑了笑,拿起一个小手电筒,转身朝着少儿读物区的方向快步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
毛利凉介站在逐渐空旷安静下来的服务台前等待,最后一波的读者也陆陆续续的从图书管里出来了。闭馆音乐还在轻柔地流淌,灯光似乎又调暗了一些。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引导台的小姐姐还没有回来。
起初的期待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少儿区离服务台并不算特别远,来回一趟加上简单寻找,五分钟应该足够了,为什么还没回来?
图书馆里越来越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略快的心跳声,刚才在少儿区看到那个凸出书架的画面,以及那个眼睛凸出的管理员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毛利凉介的脑海中。
……不对劲。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妙感觉,毫无征兆地抓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不好意思,又忘记设定发表时间了……
抽奖的问题还在和管理员讨论。
第102章
毛利凉介感觉到了不对劲。
天气沉沉的, 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增加了,带着一丝图书馆旧书特有油墨味。
他去推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发现入口处已经被刚才进去寻找御守的桃原小姐随手关上了,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将他隔绝在外。
“桃原小姐?”毛利凉介提高了些音量, 向图书馆里面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图书馆内部回荡, 撞击着高耸的书架, 显得格外突兀而空洞,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毛利凉介皱着眉看了一眼窗外,下午还明媚耀眼的太阳,此刻已被厚重云层遮掩。光线迅速衰减,风也开始呜咽着卷起落叶,眼看一场暴雨就要倾盆而至。
图书馆内部因为关灯本就昏暗,此刻随着天色骤暗,变得更加暗了。
毛利凉介立刻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一道微弱的光打了进去, 然而光线一进入大门区域,就被前方密集林立的巨大书架阻挡, 只能勉强照亮门口几平方米的地面, 再往深处, 就看不真切了。
太不对劲了。
毛利凉介独自思考着, 桃原小姐进去已经快十分钟了,就算那个小小的御守掉在最偏僻的角落, 也该找完了。更何况她当时是准备下班的,她的背包还放在服务台,她不可能不回来拿包就直接离开。
有蹊跷。
毛利凉介想起来绿间真太郎还在车站等他,连忙拿出手机, 给绿间真太郎发了一条信息:“小绿间,我在图书馆遇到了点事情。不用等我,你先回家吧。”
发完消息之后,毛利凉介果断朝着保安室走去,保安室的窗户透出灯光,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保安室里,一个穿着制服、看起来四十多岁、有些谢顶的保安正靠在椅背上,眼前的屏幕被分割成许多小格子,大部分区域都是黑暗的。看到凉介进来,他略显惊讶地坐直了身体。
“你好,有什么事吗?”保安的语气带着例行公事的平淡。
“打扰了,保安先生。”毛利凉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但语速还是比平时快了一些。
毛利凉介把桃原小姐的事情帮他拿东西,但是却迟迟未归的事情告诉克保安,说道:“我有点担心她是不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麻烦,比如摔倒或者身体不舒服晕倒了之类的。”
保安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也瞥了一眼监控屏幕,特别是对着图书馆内部几个入口和主要通道的画面。那些画面大部分都是静止的黑暗,或者只有书架的轮廓。
“桃原小姐?”保安重复了一遍名字,似乎在确认,“哦,她啊。十分钟没出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可能是东西小,掉在哪个角落不好找,耽搁了吧?或者她找到东西,顺道去后面库房整理点东西?她有时候会这样。”
毛利凉介察觉到了保安不想自找麻烦的态度,连忙强调说,“我刚才在门外喊了她,少儿阅读区距离出口并不远,但是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现在天这么黑,图书馆里面却没有开灯,太不安全了。”
“保安先生,能不能麻烦你调一下刚才那个区域的监控录像看看?看看桃原小姐进去后往哪个方向走了?或者有没有看到她出来?”
听到要看监控,保安的表情立刻变得谨慎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他连连摆手,语气变得生硬:“不行不行,监控录像怎么能随便看?这是规定!”
毛利凉介耐着性子解释:“我不是要查别的,就是担心桃原小姐的安全。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操作,只看她进去后那几分钟的画面,确认她安全就行?或者你自己看看?”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保安的口气更加坚决,甚至带着点不耐烦,“规定就是规定,要是谁都像你这样,有点担心就要看监控,那还得了?”
保安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凉介面前,试图用身体语言增加压迫感,“小伙子,我看你是想多了。桃原小姐在里面工作好几年了,闭馆后进去拿个东西,能出什么事?再说,她那么大个人了,还能在里面迷路不成?兴许就是东西难找,或者她找到后直接走员工通道下班了也说不定。”
“员工通道?”毛利凉介捕捉到这个信息。
“对啊,图书馆后面有员工通道和停车场。她可能嫌绕到前面麻烦,直接从后面走了。”保安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语气也缓和了一些:“她的包?可能她忘了,或者明天再来拿,也不是什么大事。”
毛利凉介总觉得这个解释非常牵强。虽然他并不熟悉桃原小姐,但是米花图书馆引导台工作的服务人员,不可能这么粗心吧?而且她明明答应帮他找东西,就算没找到或者从后面走了,按常理也该跟等在门口的他打声招呼或者发个信息吧?不像一个服务台工作人员的作风。
保安看着毛利凉介还不想走的样子,连忙用天色已晚快要下雨的话,并许诺会马上去巡逻查看桃原小姐的情况之类的话,来搪塞毛利凉介,赶人的意味十分的强烈。
看着保安拿起手电筒和对讲机,一副准备进去的样子,毛利凉介只得暂时退让一步:“那,麻烦你了。她可能在少儿阅读区附近找东西。”
保安点点头,催促着毛利凉介离开保安室,然后自己转身,打开通往图书馆内部的小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门被带上了。
毛利凉介站在保安室门外,保安的脚步声在里面渐渐远去,最终被寂静吞没。暴雨前的狂风猛烈地吹过走廊,发出呜呜的声响。
毛利凉介还是待在原地。
“按规定……不能看监控……”保安那斩钉截铁又略显生硬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越是禁止,那扇门后的幽光就越发显得诱人,仿佛藏着解开桃原小姐失踪之谜的关键。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拖得越久,桃原小姐的处境可能就越危险。保安虽然进去了,但他那可疑的态度,真的能信任吗?
毛利凉介的目光扫过保安室的门缝和旁边的窗户。
窗户并不大,位置较高,而且贴着深色的防晒膜,从外面很难看清里面的具体内容。但……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在脑海中检索随身携带的物品。他的背包里总有一些“以防万一”的小工具。他飞快地拉开背包侧袋,手指准确地摸到了一个光滑冰凉的小物件,那是一面小镜子,是毛利妈妈塞给他的,说“男孩子也要注意仪容”,没想到此刻派上了意想不到的用场。
毛利凉介环顾四周,确认走廊空无一人。他迅速退后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避开保安室门缝可能投出的视线范围。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面小圆镜,调整着角度,试图通过高处的窗户将保安室内部的景象反射出来。
这并非易事,窗户玻璃有贴膜,本身就不够清晰;镜面太小,反射的画面极其有限且晃动;保安室内的光线昏暗,监控屏幕的光又集中而刺眼,在小小的镜面里形成扭曲、模糊的光斑。
毛利凉介屏住呼吸,手臂努力保持稳定,像一个狙击手在寻找目标。他一点点地移动、倾斜着镜子的角度。
终于,经过一番艰难的调整后,一个监控分屏的画面被成功捕捉到了镜子里。虽然画面很小,边缘扭曲,颜色失真,但他能勉强辨认出那是图书馆内部某个走廊的视角。他立刻集中精神,仔细辨认。
画面中,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在晃动,光束照亮了部分书架和地面。紧接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手电光柱有规律地扫视着两侧。
是那个保安,他确实在巡逻,他朝着,似乎是历史文献区的方向走去了。
看到保安确实在巡逻,毛利凉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零点几秒。但旋即,更大的疑虑涌上心头:他进去了巡逻了,那桃原小姐呢?为什么没在监控里看到她的踪迹?难道真的如同保安所说,从员工通道离开了?
毛利凉介的镜面小心翼翼地扫过其他几个他能勉强框住的监控分屏。大部分画面都是静止的黑暗或模糊的书架轮廓,没有异常。然而,当他的镜面角度掠过左下角的一个小分屏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个分屏显示的似乎是少儿阅读区。
这正是毛利凉介今天下午待过、并可能掉落御守的区域。画面中,靠近窗户的地方,能看到窗外茂密的树枝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抽打。这本该是实时的景象,符合窗外此刻狂风大作的情况。
但奇怪的是……毛利凉介皱紧了眉头盯着镜中那扭曲晃动的画面。少儿阅读区窗外树枝的晃动,似乎有点过于规律了。
按照现在的天气,树枝在大风中应该是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地晃动才对。但画面中那几根主要枝条的摆动轨迹是完全一致的,在短短十几秒内,他至少清晰地看到了两次一模一样的摆动序列。
这不像实时拍摄的风吹树动,更像一段被重复播放的录像片段。
一股寒意瞬间从毛利凉介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保安室里的监控画面有问题,为什么要掩盖少儿阅读区此刻的真实情况?
毛利凉介想到应该留下证据,迅速将小镜子调整到最佳角度,将那个显示少儿阅读区异常画面的分屏尽可能清晰地固定在镜面中央。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摄像模式,将镜头对准了手中的小镜子。
画面在手机屏幕里经过了两层反射,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充满了噪点和光晕,但窗外那几根树枝重复摇摆的关键特征,在毛利凉介全神贯注的拍摄下,依然被勉强记录了下来。
拍摄完毕,毛利凉介立刻收起小镜子,躲到走廊更暗的角落。他点开手机相册,找到刚刚录制的视频,直接拖动进度条进行回放。
视频画面抖动、模糊,但当他反复对比开头、中间和结尾的树枝摆动画面时,那个可怕的重复模式被清晰地印证了:视频第3秒到第8秒和视频第15秒到第20秒,完全一致!
一模一样,角度、幅度、速度、停顿的间隔,分毫不差。这绝不可能是自然风在同一时间点造成的巧合。这只能是监控画面被动了手脚,在少儿阅读区这个关键位置使用了循环播放的旧画面来覆盖实时影像。
为什么偏偏是少儿阅读区?桃原小姐最后消失的方向、那个重复的树枝画面……要掩饰的是桃原小姐的踪迹?还是,别的什么人、什么事正在那里发生?
保安室里那个拒绝他查看监控的保安,他知道这件事吗?或者,他根本就是参与者?
毛利凉介的脑海里闪现了图书馆白天发生的事情,少儿阅读区那里一定藏着答案。桃原小姐的失踪、监控的异常、保安的古怪……所有线索都诡异地汇聚到了那里。
毛利凉介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一个大的阴谋被他发现了,仿佛比窗外的暴雨更先一步将他淋透。
然而,就在毛利凉介想要冒险的时候,一个清晰的声音如同警钟,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响:“小凉介!记住,再遇到不对劲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要一个人往前冲。联系我,或者联系警察。答应我!”
萩原研二那带着担忧却又无比郑重的嘱托。上次他独自涉险的经历,显然给研二哥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毛利凉介猛地停住脚步,冲动是魔鬼。他差点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图书馆里面情况不明,监控被动手脚本身就意味着有人在操控,甚至有可能是多人犯罪团伙。他一个人贸然闯入,不仅可能救不了桃原小姐,自己也可能陷入绝境。
必须联系研二哥!
毛利凉介不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紧急联系人列表里那个置顶的号码,萩原研二。
“嘟…嘟…嘟…”
等待接通的忙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窗外的风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开始零星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预告着暴雨的正式降临。
“喂!小凉介!”萩原研二那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研二哥,情况很不妙。”毛利凉介语速极快,将他的发现以及怀疑都告诉了萩原研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萩原研二焦急地嘱咐:“绝对不要自己进去,我马上到。最多三分钟,保持通话,把保安室和入口的位置再详细说一遍!”
“好!”毛利凉介立刻应道,一边快速描述着自己的位置和保安室、图书馆正门入口的方位,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四周和那扇保安进去的小门。
雨点越来越密集,敲打在建筑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图书馆内部仿佛被这雨幕彻底隔绝,充满了未知的恐怖。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很快话里的大天狗萩原研二就从图书馆的上方降落,飞到了毛利凉介的身边,抖落了翅膀上的雨水,看来萩原研二还没有习惯在身上覆盖一层妖力防风防雨。
“研二哥!”毛利凉介连忙招呼萩原研二降落。
然而,让毛利凉介惊讶的是,萩原研二不是一个人来的。
紧随萩原研二之后的,是穿着刀剑男士出阵服的今剑,白发的小天狗笑眯眯地和毛利凉介打招呼:“晚上好呀,主公,见到我高兴吗?”
但这还不是最让毛利凉介惊讶的。
“嘎——!”
一声清越的鸦鸣划破雨声,只见一个黑色身影优雅地落在一边的护栏上,收拢了羽翼。那是一只体型比普通乌鸦大得多的鸦天狗。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图书馆建筑,浑身透着特别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只威严的鸦天狗头上,竟然戴着一顶……小小的、黑色的、用一条红绳绑着鸟脑袋的帽子?!
那款式,分明和今剑头上那顶一模一样。
“主公,主公,我们来啦!”今剑元气满满地喊了一声,小跑到凉介身边,拉着毛利凉介的衣袖摇晃着。
与此同时,车顶上的鸦天狗也微微颔首,竟然口吐清晰的人言,声音低沉而稳重:“凉介阁下,夜安。奉大天狗殿下之命前来协助。”
它的动作流畅自然,微微低头致意时,头上的小帽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啊,夜、夜安……”毛利凉介一时有些懵,下意识地回礼。
他的目光在那顶熟悉的帽子和今剑头上同款的帽子之间来回移动,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和一丝莫名的滑稽感冲淡了些许紧张。
这威严的鸦天狗配上今剑同款的小红帽……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强。看着一鸦一刀顶着几乎一样的可爱帽子,在肃杀的雨夜中严阵以待,这反差萌让凉介紧绷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萩原研二显然没时间解释帽子来源,他快速确认毛利凉介安全无恙后,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小凉介,把你拍到的监控异常给我看。”萩原研二语速飞快,示意鸦天狗警戒四周,“唐,感知一下这栋建筑内部,是否有异常的气息,寻找一下一位女性的行踪,有可能有流血事件,注意有血腥味的地方。”
鸦天狗听完命令,直接飞出去寻找了。
毛利凉介也把命令下达给了今剑:“图书馆区域的保安有问题,还有一个头发有点秃的男性图书管理员,你要留意一下,找到他们就汇报他们的位置。”
说着毛利凉介还把自己的手机给了今剑。
“明白!”小天狗今剑立刻出阵——
作者有话说:图书管的阴影重现,哈哈哈
这么多年还是有点秃,看来昨运X的工作,就是掉头发啊。
不知道抽奖是不是要从开奖时间开始计算,30天内只能抽一次。
我上次是7.8号。
第103章
在妖怪的视野里, 人类的踪迹本就无处可藏。
鸦天狗唐一路在图书馆林立的书架之间穿梭寻找桃园小姐。今剑正凭借着他的高机动值和夜间作战的能力,一边快速地躲避着监控,一边搜寻着主公要寻找的人类。
今剑的耳朵微微一动,他那远比人类灵敏的尖耳朵, 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排高大密集的书架后方传来的、刻意压低的争执声。穿着高木屐的他, 落在地板上却悄无声息。声音紧绷、焦虑, 充满了互相推诿的恶意。
今剑立刻收住脚步, 如同壁虎般无声地贴紧书架,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紧紧盯着那两人,将听觉集中到极致,同时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书架后,刻意压低的争吵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透过书架之间的缝隙,今剑看到了那个衣服上戴着“青木仁”工作牌,穿着保安服装的人。他的名字和保安室的公示栏上的名字完全一致,就是主公要他寻找的人。
保安青木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恐慌:“你真的对桃原动手了吗?……你他妈疯了吧。谁让你动她的?!”
一个阴冷带着不耐烦的声音, 今剑判断可能是主公要寻找的图书管理员,在说话:“你以为我想?还不是那个蠢女人自己撞上来的!”
“闭馆的时间, 她不好好下班滚蛋, 不知道跑到少儿区西角干什么。正好撞见我在转移‘面粉’。还他妈傻乎乎地质问我‘津川先生, 你在干什么?’”
图书管理员津川秀治阴阳怪气的模仿着桃园小姐的话, 言语中充满了恶意。
青木仁倒吸一口冷气:“……她看见了?!你……你把她怎么了?我早跟你说过少儿区人多眼杂,你他妈就是不听, 非要搞什么灯下黑!”
青木仁不停地抱怨。
津川秀治盯着青木仁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手指不自觉的抽动起来,心中的恶意不断地涌出,再涌出……突然, 津川秀治透过青木仁的工作牌,发现了自己身后的位置,似乎折射出了一点蓝色的幽光。
光?
青木仁还在那里色厉内荏地抱怨:“我反正不管,做完这一票,我就要辞职……你去找别人吧——!”
……
听到这里,今剑已确定这两人就是目标。录音仍在继续,他连忙给萩原研二的手机发信息:找到人了,在三楼档案室对面。
这时,脚步声响起,似乎是保安慌乱地离开了。
今剑连忙闪身,从走廊尽头的窗户轻盈跃下,去通知毛利凉介和萩原研二。第一次经历这种抓坏人的戏码,他感觉特别有趣,连踩着木屐的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
然而,今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刚离开,那个阴沉的图书管理员津川秀治就走到了他刚才的位置。
手电光扫过书架,他看到几处书架上的灰尘有被发丝般细物扫过的痕迹。疑心这里有人来过,却想不通对方是如何离开的。
毕竟唯一的路口被他留意着,另一边则是三楼窗户……莫非真能飞出去不成?
就在今剑欢快地发送了位置信息的同时,鸦天狗唐也循着血腥味,找到了性命垂危的桃园小姐。
鸦天狗唐没有丝毫耽搁,直接飞向萩原研二和毛利凉介汇报发现:“桃园小姐,一楼女厕所,昏迷!重伤!”
与此同时,萩原研二和毛利凉介也看到了今剑发来的邮件。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先救人!”萩原研二露出了然的笑容,直接抱起凉介冲向一楼女厕所。当然,他们也避开了监控。
飞行的路线上正好碰到返回的今剑,于是一行三人急速冲向一楼女厕。鸦天狗唐则与今剑交换任务,去追踪三楼的两人。
要知道,飞比跑快嘛。
飞行的路线上正好碰到了返回的今剑,于是一行三人全都冲向了一楼女厕所。而鸦天狗唐则是和今剑交换任务,去追踪三楼的两人。
这时,保安和图书管理员的对话录音也下载完毕。
萩原研二猜测,“面粉”大概率就是毒丨品。两人在对话中已明确承认桃园小姐因撞破他们运毒而遭灭口。
而毛利凉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桃园小姐,请千万不要有事,一定要赶上啊!
对于今天时间的经过,毛利凉介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米花图书馆内存在一个贩毒团伙。图书管理员负责藏匿毒品于特制书籍中,保安则负责望风与接头。
津川秀治一直对自己的藏匿手段颇为自信,谁料今日遇上个不按常理出牌、因遗落御守折返的毛利凉介,更未料到这个高中生如此警觉。
毛利凉介在少儿区的找书的时候,被心虚的津川误以为是看穿了他的藏匿点。虽然毛利凉介确实是因为御守掉了,才再次返回图书馆的。而桃园小姐的贸然出现,并撞破其转移毒品的行为,最终让津川起了杀机。
一切是那么的阴差阳错,却有一个无辜的女士被卷入其中。
萩原研二和毛利凉介很快冲到女厕所门前。门关着,转动把手纹丝不动,被从里面反锁了。
“桃园小姐!”毛利凉介用力拍打门板呼喊,里面毫无回应,只有一片死寂。想到鸦天狗说的“昏迷重伤”,毛利凉介担心极了。
萩原研二当机立断,示意凉介后退,抬脚就要破门。
“等等!研二哥!”毛利凉介忽然出声阻止,指着厕所门上方那扇小窗,“我可以把今剑从这条窄缝里送进去。”
小窗位置较高,留有格栅。萩原研二会意,踮起脚尖,将化作短刀的今剑小心翼翼地送入缝隙,同时强光手电的光束照射进昏暗的女厕所内部。
只见桃园小姐一动不动地仰面倒在洗手池下方冰冷潮湿的地砖上。
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她的额角靠近太阳穴处一片濡湿,浅粉色的头发被染红,显然头部遭受重创。
周围地砖上有一大片不规则水迹,像是刻意泼洒。洗手池下方大理石台面边缘,赫然残留着一片暗红色,刻意涂抹伪装的痕迹,位置正对应她头部的伤处。
听着萩原研二的描述,毛利凉介瞬间洞悉了津川秀治的计划。
“研二哥,这是伪装的意外现场。”毛利凉介语速飞快地分析,“津川秀治在少儿区被撞破后,情急之下,很可能就用那些厚重的特制书砸晕了她。然后,他趁着图书馆空无一人,将昏迷的桃园小姐用运书的推车搬运到了一楼女厕所。”
萩原研二顺着毛利凉介的推断补充道:“他故意泼水制造地面湿滑的假象,再将桃园小姐放置在洗手池下方,伪造滑倒姿势。接着,他用桃园小姐头部的血迹,在台面边缘伪造撞击痕迹。”
“做完这一切,津川秀治便用保安室的备用钥匙从外面锁好门离开。这样,就制造了一个桃园小姐自己锁门如厕,结果踩到水渍滑倒,头部撞击台面意外身亡的假象。”
两人的分析清晰透彻,每一步都戳穿了津川秀治周密的谋杀计划。
这时,进入女厕内部的今剑恢复人形,连忙从内部开门。门一开,一股刺鼻的恶臭猛地扑面而来,狠狠呛了最前面的萩原研二一口。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用手臂紧捂口鼻。
“咳咳!什么味道?!”紧随其后的毛利凉介也被熏得头晕目眩,眼泪直流。这气味混合着漂白水的刺鼻和一种腐烂鸡蛋般的腥臭,几乎令人窒息。
毛利凉介看到靠近马桶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倒着几个明显用过的空塑料瓶,一瓶是强力含氯漂白剂,另一瓶则是洁厕剂。瓶口附近的地面残留着混合液体痕迹,正散发着滚滚浓烈的刺鼻气味。
毛利凉介也立刻捂住口鼻,闷声道:“是□□,我记得科普文章说过,漂白剂和洁厕灵混在一起会产生剧毒□□。今剑!快开排风扇和窗户!”
“交给我!”今剑的声音传来,只见小小的付丧神动作快如鬼魅,根本不受这人类难以忍受的气味影响。他精准地找到墙上的排风扇开关按下,老旧的风扇发出嗡嗡的噪音,开始吃力地转动起来。
毛利凉介也屏着呼吸,去把厕所的窗户全部打开。一股带着湿冷雨气的夜风瞬间灌入,猛烈地冲刷着室内弥漫的致命毒气。
新鲜的空气涌入,大大稀释了□□的浓度。
萩原研二抓住时机,迅速检查桃园小姐的情况。毛利凉介也帮忙将桃园小姐小心地抬离那片被混合消毒剂污染的区域,转移到相对通风的门边。
毛利凉介站在门边,看着萩原研二紧急施救,又看向地上那几瓶散发着罪恶气息的空消毒剂瓶子,最后目光落在那扇被今剑打开、正涌入风雨的高窗。
津川秀治……这不仅仅是伪装意外,这是处心积虑制造的必死毒气密室。而这一切,仅仅因为桃园小姐看到了他转移毒丨品。
“研二哥,你能联系上鸦先生吗?”毛利凉介的声音冷静中带着紧迫,“我担心津川秀治会趁机逃走。”
萩原研二也认为有这种可能,身为妖怪,他的移动速度远快于毛利凉介,他查看时间,距他报警也已过了快十几分钟,警察应该快到了。不过萩原研二报警时只以为是故意伤人事件,未提及毒丨品。
“小凉介,你等在这里,警察和救护车应该都快到了。”萩原研二吩咐毛利凉介。然后仗着监控拍不到他,直接循着鸦天狗的妖气飞了过去。
“我明白,研二哥。”毛利凉介点头。
“交给我吧,主公!”一旁的今剑也察觉到了毛利凉介的心意,握紧了短刀跟了上去,红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阴影中。
追捕,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萩原研二飙车缉凶的,但是想想毛利凉介无法解释车子不是他开的这个问题,笑
第104章
萩原研二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 从米花图书馆的外侧,直扑三楼档案室方向。
他一边飞,一边尝试通过特殊的感应联系鸦天狗唐。几乎在他念头升起的瞬间,鸦天狗唐沉稳的声音便在他意识中响起:
(殿下, 目标津川秀治正在东侧员工通道楼梯间向下移动, 意图从后门逃离。他持有凶器, 一根金属撬棍。目标青木仁, 已无生命迹象。)
青木仁死了?
萩原研二听到这个消息,却并不感到意外。从桃原小姐遭遇的情况来看,凶手津川秀治这个人非常缺乏同理心,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在今剑给的录音中,青木仁明显退缩了,津川秀治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于是,萩原研二立刻改变方向,冲向员工通道。
“今剑!”萩原研二呼唤毛利凉介的短刀的名字。
“在!”今剑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闪现,落在萩原研二身侧, 短刀已然在手,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肃杀的光芒, “大天狗殿下, 请指示。”
“目标津川秀治, 员工通道楼梯间, 持有武器。鸦先生已锁定其位置。拦住他,让他无法再逃。”萩原研二语速飞快, 特意加重了“无法再逃”几个字。
“了解!”今剑笑着歪了歪头,露出一颗小虎牙,身形一闪,融入楼梯间的阴影之中。
员工通道底层, 后门附近。
津川秀治快速地跑到这里,额头微微冒汗,他正用手试图打开那扇通往自由的后门。他的怀里还死死抱着几本厚重的特制书,里面藏着什么不言而喻,这是他最后的资本。
青木仁在他说出想要散伙的那一刻,就被他推进了电梯井里,死的不能再死了。只要逃出去,把货脱手,他就能远走高飞,至于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哼,都是他们自找的。
就在他即将拧开门锁的时候——
“喂,这么急着走吗?津川先生。”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童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楼梯间响起。
津川秀治猛地回头,惊吓的瞳孔骤缩。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和服、戴着奇怪小帽子的男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脸上挂着天真又危险的笑容。
“你,你是谁?!”津川秀治惊骇万分,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金属撬棍,“滚开!小鬼!”
“哎呀,真没礼貌呢。”今剑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眸锁定他,“主公说了,你得留下。而且……”他的笑容骤然消失,“你让主公难过了呢。”
话音未落,津川秀治只觉眼前一花,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
“呃啊——!”
撬棍哐当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今剑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侧面,小小的手刀精准无比地砍在他的手腕麻筋上,速度快到带起残影。
津川秀治又惊又怒,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去抓怀里的书当武器。然而,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踹在他的膝弯。
“噗通!”津川秀治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骨仿佛碎裂般剧痛。他怀里的书也散落一地。
“太慢了。”今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如同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他小小的身影围绕着因剧痛而蜷缩的津川秀治,步伐轻盈如舞蹈,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精准而狠辣的打击。
津川秀治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如同一条濒死的蠕虫。他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绝望,这根本不是人类小孩,这是怪物,是妖怪!
“好了,今剑。”慢了今剑一步的萩原研二虽然有些惊讶小短刀的举动,但他也没有去制止,他看得出来小短刀每一下都没有吓死手,但是却会很痛就是了。
看着地上翻滚的津川秀治,萩原研二说:“别打死了,警察还需要他开口。确保他无法再逃就行。”
“嗨~大天狗殿下!”今剑立刻收手,蹦跳着回到萩原研二身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纯良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小煞神只是幻觉。他甩了甩刀鞘,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鸦天狗唐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后门口,宽大的羽翼微微收拢,头上的小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它的目光扫过津川秀治,确认其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萩原研二弯腰,面无表情地用戴着手套的手,将散落在地上的几本“特制书”捡起。这些,是重要的物证。
然后,萩原研二拎起津川秀治,在鸦天狗的带领下,躲避着人类的监控,然后将津川秀治丢在米花町某处垃圾回收站。
“走吧,今剑。小凉介该等急了。”处理完之后萩原研二转身,带着今剑河鸦天狗,大步离开这片弥漫着血腥和罪恶气息的角落。
米花图书馆,前厅。
警视厅搜查一课,暴力犯罪搜查三系的警员们很快赶到了米花图书馆。按照毛利凉介在电话中的详细指引,救护人员也及时赶到,将中毒又受重伤的桃园小姐小心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急救医生在初步检查后,对守在一旁的毛利凉介说:“万幸发现得非常及时,头部外伤需要进一步检查,□□吸入量不算致命。如果再晚一些,脑部缺氧时间过长,或者颅内出血加剧,后果不堪设想,很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毛利凉介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但自责的情绪并未完全消散,小卷毛耷拉着,一点精神也没有。
伊达航警官,这位老熟人,刚才已经听过毛利凉介简略的口述,看出了少年眼中的低落。他走上前,宽厚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凉介的肩膀,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小子,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帮读者寻找失物,是桃园小姐职责所在。她今天遭遇的不幸,完全是凶手津川秀治一手造成的罪恶。你及时发现了异常,坚持调查,并最终救了她一命,这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时,一个年轻的警员拿着记录本,神色匆匆地跑到伊达航身边,刚要开口汇报:“伊达警官!又发现了一具……”
他的目光瞥到旁边的毛利凉介,硬生生把后半句“男性尸体,疑似保安青木仁”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伊达航会意,再次用力按了按凉介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你很棒的眼神,然后便和那名警员走到一旁低声交谈。
虽然警员当时没说完,但没过多久,毛利凉介便亲眼看到了。
几名鉴识课的人员抬着一副担架从图书馆深处走出来,担架上覆盖着白布,但从白布边缘露出的那双熟悉的黑色保安皮鞋,毛利凉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保安青木仁!
律川秀治连自己的同伙也下手了?
毛利凉介吃惊于津川秀治的狠辣无情,但转念想到对方是涉足毒品交易、精心策划双重杀局的亡命之徒,便又觉得释然,对这种人来说,恐怕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很快,鉴证科的警员们就在少儿阅读区西角那些特制的、没有书脊且中间被掏空的书册夹层里,检测出了大量违禁毒品的成分。这一确凿证据,让针对图书管理员津川秀治的搜捕力度瞬间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米花町的夜空,警笛声此起彼伏,响彻了一夜。
稍后时间。
天边已泛起一丝灰白,暴雨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个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提着一桶装修剩下的、早已干涸的劣质红色油漆,骂骂咧咧地走向有害垃圾箱。
“真是晦气,这点破玩意儿还得专门跑一趟……咦?这垃圾箱盖子怎么没盖严实?”他嘟囔着,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箱盖,油漆桶扔进去。
却没想到里面似乎有东西,油漆桶倾斜了出来,红色油漆溅到了他的身上。
就在中年男人疑惑地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差点把他熏个跟头。他皱着眉头,借着微弱的晨光往里一看。
“妈呀——!!!”一声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垃圾箱深处,蜷缩着一个浑身沾满秽物、鲜血和不明粘稠物的人。最醒目的是,那人身上似乎还溅上了不少他桶里的红油漆,混合着血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恐怖,像一幅糟糕的抽象画。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油漆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残余的红色油漆溅了一地。他连滚爬爬地跑到远处。
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报警,声音都变了调:“喂!110吗?!垃圾…垃圾站!有害垃圾箱里!有…有个人!半死不活的!吓死我了!我…我就是来倒个垃圾啊!我…我不会要赔钱吧?我真不知道里面有人啊!天杀的谁把他扔这儿的啊!”
最终,警方的搜索力量集中在了垃圾处理站区域。
在接到那个倒霉的油漆工惊恐的报案后,警方迅速包围了现场。果然,在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有害垃圾箱深处,发现了潜逃的津川秀治。
当警察们将浑身恶臭、沾满血污、油漆和秽物,手脚扭曲变形、多处骨折,仅剩半条命在痛苦呻吟的津川秀治从垃圾箱里拖出来时,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
“这,这家伙怎么搞成这样的?”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低声问。
“谁知道呢?”带队的老刑警叼着烟,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抬上救护车的津川,“也许是逃跑时慌不择路,从高处摔下来了?或者被同伙灭口不成反被收拾了?也可能是……坏事做绝,遭报应了吧。”
他耸耸肩,“总之,人抓到就好。至于他身上的伤?医生会给出报告的,带走。”
至于那位自称“凌晨倒垃圾的无辜市民”?
在确认他确实只是倒霉地撞见了案发现场,并且津川秀治的伤与他无关后,警方做了笔录就让他离开了。但是他在非规定时间倾倒垃圾的行为,还是被罚了款。
这位老兄直到走时还在嘀咕:“真晦气,那红油漆看着跟血似的,吓死个人。”
而深藏功与名的萩原研二和今剑,早已陪着做完关键笔录的毛利凉介,在警方大规模搜捕开始前就离开了图书馆,回到了温暖的家中休息。
今剑正开心地啃着萩原研二作为奖励买的超大份草莓巴菲,小脚丫在椅子边晃悠着。萩原研二则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汽车杂志。
电视新闻里,正滚动播放着“米花图书馆发生恶性伤人及涉毒案件,主犯津川秀治落网时身受重伤,原因成谜”的报道。
毛利凉介看着新闻画面里津川秀治那副被抬上救护车的惨状,又看看身边一脸满足的今剑,默默地端起杯子喝了口热牛奶。
什么图书馆伤人事件?
什么凶手在垃圾箱里“倒头大睡”还浑身是伤?
他们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大概是……夜路走多了,真的撞鬼了吧?
第105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 悠闲又惬意。
但是毛利凉介看着对面两位散发着肉眼可见低气压的朋友,有些无奈地搅动着杯子里的果汁。
左边是野崎梅太郎,这位以高产和脑洞清奇著称的少女漫画家,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目光盯着窗外的麻雀,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他身边放着的巨大速写本, 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
右边是宇内天满, 这位凭借热血运动题材崭露头角的漫画家, 平日里打球的时候总是充满干劲,此刻却罕见地趴在桌子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他面前摊开的分镜草稿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触目惊心。
“我说……”毛利凉介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你们两个……还好吧?”
野崎梅太郎慢悠悠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分镜被木佐编辑打回来了,说是宁愿去看婚介所循环播放的催婚广告,也不想看我的分镜……”
野崎梅太郎回忆起了木佐翔太小小的一只,在他面前叉着腰指着上交的分镜一顿犀利的批评:【为什么A喜欢B, B却对C有好感,C又觉得D更懂她……明明只是高中生, 为什么关系比国际形势还复杂!】
“配角的情感线, 好难。编辑说这样下去读者会混乱, 要求理清感情脉络或者增加爆点, 爆点?难道要让外星人入侵学校吗?”他喃喃自语,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歧路的思维漩涡。
另一个的烦恼更是重磅级的。
宇内天满则猛地抬起头, 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读者调查反馈,说一直看主角队打比赛有点审美疲劳了。他们想看新东西。”
“赤苇编辑建议要么引入一个强大的新对手学校制造新冲突,要么增加主角团内部的新角色带来新火花,或者搞个合宿集训、海边特训之类的活动。”
“可是!新学校要设计队服、队徽、特色打法、核心人物性格……新角色要融入现有团队不突兀, 还得有成长空间……特训活动又得想新训练方法、新困难、新成长点。”
“啊啊啊!感觉脑子要炸了。赤苇君还说‘天满老师,拿出你当初设计主角扣球时的热血。’热血不是万能的啊!”他抓了抓头发,黑色的卷毛感觉变得更加乱了,宇内天满一脸崩溃。
毛利凉介看着这两位被编辑逼到墙角的漫画家,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虽然他不用面对截稿日,但平衡学业、钓鱼、线上的四格漫更新以及……嗯,某些不可言说的“兼职”,压力也不小。
他完全理解这种被死线追赶的感觉。
毛利凉介放下杯子,提议道,“既然都被逼得没招了,与其在这里对着咖啡杯和稿纸发愁,不如……出去走走?换个环境,呼吸点新鲜空气,说不定灵感就来了呢?编辑部总不会连采风都不让去吧?”
野崎梅太郎和宇内天满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先是迷茫,然后慢慢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出去……走走?”宇内天满重复道。
“采风?”野崎梅太郎若有所思,“观察现实中的高中生互动……或者……自然景物触发灵感……”
“对!”毛利凉介突然来劲了,趁热打铁地说,“我知道附近有条河,风景不错,人也不多,挺安静的。我们可以去那边……嗯,钓钓鱼?或者就在河边坐坐?就当是男子高中生的悠闲时光,暂时忘掉截稿日?”
“钓鱼?”宇内天满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河边甩竿的画面,感觉和漫画里的热血扣球似乎完全不搭边,但好像确实有种奇异的放松感。
“河边……”野崎梅太郎则开始脑补:波光粼粼的水面、被风吹动的草叶、少年们安静的侧脸……这不就是绝佳的少女漫氛围背景板吗?说不定能激发什么纯爱桥段。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
“好!”宇内天满猛地坐直,“我需要新鲜空气,需要放空。”
“同意。”野崎梅太郎合上速写本,“或许……观察一下现实中男子高中生如何悠闲,也能找到角色互动的真实感?”
野崎梅太郎满眼期待的看着毛利凉介,毛利凉介心虚的转移视线,不要看我,在我身上已经没有高中生日常了。
于是,一场旨在逃离编辑魔爪、寻求灵感曙光的男子高中生采风(钓鱼)活动,就此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