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是为了戏剧效果,但这描写也过于刻板印象了吧?我们医生也是很忙的,有自己的手术排期、病人预约,哪能真像漫画里这样,一个电话就抛下一切,立刻出现在霸道总裁的别墅里,就为了处理他打球扭到脚这种小事?”
他合上漫画,推了推眼镜,吐槽道:“还有这位医生朋友,也太工具人了点。仿佛他存在的意义就是随时待命,处理总裁及其家人朋友的各种突发健康问题,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这设定,有点夸张了。虽然艺术来源于生活,但这也太‘浓缩’了。”
毛利凉介看着忍足侑士一本正经吐槽少女漫画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新奇,他点点头:“好的,忍足叔叔,下次见到梦野咲子老师,我会提一下的。不过,”他狡黠地眨眨眼,“说不定梦野咲子老师会说‘这就是漫画需要的戏剧冲突和角色魅力啊!’”
忍足侑士耸耸肩:“嘛,也是。毕竟生活里要真有这种总裁,估计会被医生朋友拉黑的吧?”
和毛利凉介在咖啡馆门口告别后,忍足侑士刚走出没多远,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迹部景吾”。
“喂,迹部?”忍足接通电话,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电话那头传来迹部景吾华丽的声音:“啊嗯,忍足!你现在立刻到本大爷家来一趟!那个不华丽的小子,打网球都能把脚扭伤!身为本大爷的专属医师,十分钟内给我出现!我知道你去买书了,我给你派了直升飞机,你去XX大厦的顶楼停机坪。”
忍足侑士:“……”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听见没有?”
忍足侑士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好脾气地打断了迹部的话:“嗨嗨,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到。” 他对着空气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在漫画里吐槽的“霸道总裁语录”还言犹在耳,现实版的“华丽丽的麻烦”就找上门了。
谁做医生,还没有一两个当总裁的朋友呢。
然而,当他抵达迹部家那堪比宫殿的别墅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有点懵。
哪里有什么哭唧唧的脚扭了的小孩?
偌大的庭院里灯火通明,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冰帝网球部那一群熟悉的面孔——向日岳人、宍户亮、凤长太郎、桦地崇弘和芥川慈郎——正聚在一起,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Surprise!忍足医生!”向日岳人第一个跳过来,笑嘻嘻地拍他的肩膀,“欢迎回来!”
忍足侑士这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给小少爷看病,分明是这群家伙打着迹部儿子受伤的幌子,给他这个刚结束一年无国界医生任务,归来的老友准备的接风洗尘宴。迹部景吾站在人群中央,打了个响指,一脸“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安排中吧”的表情。
忍足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暖的。他很快融入了老友们的氛围,聊着过去一年的经历和各自的近况。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一直窝在沙发上、几乎要睡着的芥川慈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揉着眼睛坐直了身体,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却清晰地传到了忍足耳朵里:
“啊……说起来,前几天在神奈川遇到文太了呢。”
丸井文太?立海大的?忍足侑士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芥川慈郎继续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文太拉我去打网球,正好遇到了幸村精市……然后,我就被削了个6:0……彻彻底底的零蛋哦!”
他像是终于清醒过来,瞪大了眼睛,“喂喂,你们知道吗?我好歹也是现役的职业选手啊,就算竞技水平比不上巅峰期,也不至于,不至于一局都拿不下吧?幸村精市是不是比以前更可怕了?”
芥川慈郎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冰帝这群对“立海大”“幸村精市”这个名字有着深刻PTSD的老对手们中间,瞬间激起了波澜。
“6:0慈郎?你不会在打球的时候睡着了吧?”
“幸村那家伙,他的竞技水平难道又突破天际了?”
“神之子的称号果然不是白叫的啊,有点想去打球了。”
“听上去都有点可怕了,这个男人也要有三十多岁了吧,退役之后还这么能打吗?”
“不会是要复出了吧?”
……
一时间,宴会上充满了对幸村精市那深不可测的网球实力的新一轮猜测和敬畏。只有忍足侑士,在最初的惊讶后,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他想起白天在书店里毛利凉介那欲言又止的担忧,想起柳生比吕士电话里提到的“感受不到热情”,再结合芥川慈郎此刻描述的“恐怖实力”削现役职业选手6:0?
这当然证明了幸村精市的技术和身体能力依旧站在巅峰,甚至可能更强。但不知为何,忍足侑士心底那份隐约的不安感,却随着这辉煌战绩的传闻,反而加深了一分。
强大,与热爱,有时并非同义词。
大家的猜想也引起了迹部景吾的关注,虽然说总裁是他的身份,但是平日里他也并没有放下对网球的热情,经常和朋友、俱乐部里的现役网球运动员打网球。虽然已经很少有打满三局五局的情况,但是他的网球竞技水平还是有的。
对幸村精市目前水平十分好奇,行动派的迹部景吾直接约了幸村精市打一场比赛。
然后,幸村精市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我也一直很喜欢冰帝的大家。
这章的人物,都是网球王子里冰帝的角色。
先迭个甲,迹部景吾毕业后是去干总裁了,
和打职业的幸村精市还是有差别的。
但是迹部大爷的网球,很适合现在的幸村精市。
第57章
和忍足侑士在书店门口分别后, 毛利凉介抱着新买的漫画,忍足侑士关于幸村老师状态的猜测,和他自己深藏的自责交织在一起,让他对“失去打网球的热情”这件事充满了忧虑和迷茫。
回到家中后, 毛利凉介就看到网瘾少狗(萩原研二)坐在电脑前和松田阵平聊天。看到毛利凉介原本高高兴兴去学校, 现在怎么一脸沮丧的回来了, 是受了什么委屈吗?
“汪(凉介你怎么了?)”萩原研二关心道。
毛利凉介摘下了挡住自己右眼的眼罩, 眼前波洛的身上就浮现出了一个长着翅膀的青年身型的人,对于波洛的狗言狗语,转换到耳朵里也自动变成了能听得懂的人类的语言了。
他对那颗原本收藏在真田叔叔家的‘宝珠’,为何会突然跑进自己眼睛里这件事,一无所知。但是当这颗珠子进入他的眼睛之后,他就猛然间能够看到波洛身体内的两个灵魂了,一个是波洛本身,一个是大天狗模样的萩原研二。
毛利凉介突然就一只眼睛能够看到妖怪,并且听得懂妖怪的语言了。但是他却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朋友。倒是十分敏锐的萩原研二早早发现了毛利凉介的异常,并在不断的观察中确认, 凉介有一只眼睛变得能看到他, 也能听懂他和波洛的对话了。
对于毛利凉介目前的选择, 萩原研二也是支持的, 虽然说小凉介能够看到他,和他正常的对话他很高兴, 但是‘能看见’对于一直以来过惯了普通生活的凉介来说,并不一定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这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来进行磨合。
同时,也要学会对某些事情选择性的看不见。
“研二哥, 幸村老师那里好像出了大问题。”毛利凉介特别的沮丧。
萩原研二拍了拍翅膀,姿态轻松地靠着窗边坐在地板上:“比你幸村老师被恶念缠身的问题还大?”
毛利凉介眨了眨圆溜的紫色眼睛,回答道:“……应该不至于?”
萩原研二摸了摸红发小卷毛:“那你的幸村老师这么大的劫难都过去了,现在的问题会难倒他吗?”
毛利凉介被萩原研二的理由说服了:“可能……不会?”
“偶尔也要依赖一下大人哦,小凉介。”萩原研二眨眨眼,眼里是满满的笑意。
他顿了顿,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丝轻松和狡黠:“说起来,正好有件事可以让你心情好一点。之前那个鬼鬼祟祟想监视小阵平的家伙,在警察局偷尸体的那群穿黑衣服的。我们找到他们的头目了,叫做‘雅干邑’(Armagnac)。”
“雅干邑?”毛利凉介重复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有些拗口。
萩原研二摆摆手,解释道:“我查过,是一种酒的名字。”
毛利凉介立刻点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嗯,研二哥你用鸦天狗盯着他了?”
“没错。”萩原研二点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凝重,“那些小家伙们盯了他一段时间,发现的事情可不简单。这家伙本身在日本就经营着不小的势力,走私、洗钱、地下交易,盘根错节。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他微微压低了声音,尽管房间里只有他们,也没有人类能够听见妖怪的话:“他背后真正倚仗的,是一个名为‘黑衣组织’的庞然大物。这个组织……势力遍布全球,结构严密,行事狠辣,是彻头彻尾的国际性犯罪集团。”
毛利凉介倒吸一口凉气,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全球性的犯罪组织?!那阵平哥他……”
“所以啊,”萩原研二的眼神变得锐利,“查到这一步,我和小阵平立刻就达成共识——不能再深入下去了。这已经超出了个人能对抗的范畴,太过危险。”他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寒光,“但就这么放过他,让他继续威胁小阵平和可能牵连到的你?那可不行。”
萩原研二的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毛利凉介眨眨眼睛:“研二哥,你们干什么了?”
萩原研二学着毛利凉介眨眼睛,笑眯眯的卖着关子:“先不告诉你,等事情有了一定的结果,再与你说。”
毛利凉介深吸一口气,听了这么大一个秘密,也算暂时把对幸村老师的担忧暂且放下。
雅干邑、黑衣组织、国际性犯罪组织,光是听这几个字,毛利凉介就已经觉得头大了,感觉目前还不是他能够触摸干涉的境界。
萩原研二虽然平时温柔好说话,但是在保守秘密上还是非常嘴严的,毛利凉介知道就算撒娇,研二哥不想说肯定也不会说的,于是就开始了做今天的静心功课。在锻炼自己专注力的同时,让自己不要受到外界突然飘出来的小妖怪、恶念的影响。他拿过放在床头架子上的那把加贺清光的仿刀,开始进行保养。
通过保养刀具平心静气,是毛利凉介自己想到的方法,既可以锻炼自己的专注力不受眼前奇怪的东西影响,也可以把这把打刀保养好,一举两得。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拭纸,开始从刀茎根部向刀尖方向,顺着刀身的弧度,轻轻擦拭刀身。他的眼神异常专注,紫色的眼睛紧紧跟随着拭纸移动。每一次擦拭都心无旁骛,外界的声音、飘荡的灵体、心中的忧虑,在这一刻都被摒除在专注的擦拭动作之外。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拭纸传递到指尖,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镇定感。
擦完刀之后,毛利凉介的心情果然平复了很多,抱着打刀欣赏了一番。
毛利凉介弯着眼睛,笑眯眯的贴了贴刀柄:“真好看呀。”然后才把打刀轻轻地放回刀架上。
平复了心情之后,毛利凉介突然想问问看他的朋友们,如果一个人对他毕生热爱的事物失去了那份火焰,旁人该如何帮助他重新点燃?
然后毛利凉介打开了Line。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片刻,他没有选择在群组里公开询问,而是分别点开了几个他信任且觉得能提供不同视角的朋友的头像。
【毛利凉介:研磨老板,想请教个问题。假设一个人(不是我)对他一直非常热爱的事情突然好像失去了热情,变得……嗯……有点‘平静’?你觉得身边的人能做点什么去唤醒那份热情吗?】
【孤爪研磨:……热情?】
【孤爪研磨:排球的话……见过很多‘热血笨蛋’。不是贬义。是那种一看到球网,听到球落地的声音,身体就自己动起来的笨蛋,血液流速都会变快。】
【孤爪研磨:唤醒这种说法很难界定,可能需要一个契机?或者……让他重新看到那个让他变成‘笨蛋’的点?比如,带他去看一场纯粹为了快乐的街头排球?或者给他看翔阳那家伙最近V1联赛四连胜后,在更衣室抱着球傻笑的视频?那家伙的热情,有时候像病毒,让人看到了会不自觉得嘴角上扬。】
【孤爪研磨:不过,前提是本人愿意接触。硬塞没用。】
孤爪研磨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注意边界感的人,他不会强迫别人做勉强的事情,他也不需要别人来勉强他。毛利凉介觉得美人老板最后说的这句话也很有道理,和今天遇到的忍足叔叔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毛利凉介看着“病毒”那个形容,想起日向翔阳永远燃烧的小太阳模样,嘴角弯了一下,但随即又陷入思考:幸村老师需要的“契机”是什么?
在点开夏目贵志的头像时,毛利凉介问了他同样的问题,要如何重新唤醒对事物的热情呢?
夏目贵志先是差异的询问了一句“凉介君?”毕竟,他两昨天才聊过的场静司的祓除仪式。
然后夏目贵志才认真的回复毛利凉介的问题:【失去热情啊…这种情况确实让人担心呢。】
【夏目贵志:嗯……比如猫咪老师,如果有一天它对七辻屋的馒头或者酒都提不起兴趣了,那一定是出了大问题。】
【夏目贵志:我想,首先可能需要确认是不是有别的困扰压住了那份热情?就像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再好吃的东西也会没胃口。】
【夏目贵志:如果确认不是其他原因……或许可以试着,用他曾经最热爱的事物里那些微小但美好的细节去‘引诱’他?就像用新出炉的、香气扑鼻的馒头放在猫咪老师鼻子下面……或者,带他去他最喜欢的地方,安静地待一会儿,什么也不说,只是感受?】
【夏目贵志:有时候,热情不是消失了,只是被暂时掩盖或者疲惫了。安静的陪伴和熟悉的、美好的‘诱饵’,可能比直接的要求更有用。】
夏目的回答让毛利凉介感到一阵温暖,陪伴和“诱饵”幸村老师曾经最热爱网球的什么细节呢?是击球瞬间的清脆声响?是阳光下汗水的味道?还是胜利时握拳的感觉?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毛利凉介:谢谢贵志给的建议,我会好好想想的。】
【夏目贵志:能帮到你就好。】
这个时候毛利凉介突然收到了一连串的回复,叮叮咚咚响了一片。
【赤司征十郎:凉介。】
【赤司征十郎: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毛利凉介:!!!】
【毛利凉介:没有没有!真的不是我!是…是帮一个朋友问的!】毛利凉介慌忙打字澄清。
对话框里的赤司征十郎直接发过来一串省略号,显然不是十分的相信,毕竟最近发生在毛利凉介身上的事情太多了,有的时候还特别的危险。
【赤司征十郎:需要帮助的话,随时告诉我。任何方面。】
信息刚显示已读,毛利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赫然就是赤司征十郎——
作者有话说:靠谱的朋友们~
毛利凉介眼睛的作用出来啦!,毛利凉介现在能看到妖怪了!
小凉介是很喜欢幸村老师的,
幸村精市算是他小的时候的人生领航员一样的存在,
在方方面面都有影响到他。
——宝宝们,我想换封面了,你们帮我看看新的封面怎么样?我就是觉得绿色的那个书名有点看不太清楚。
第58章
毛利凉介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 为了不打扰已经迷糊点头的小波洛,压低声音: “喂,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清冷而沉稳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凉介,你确定你没事?”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 毛利凉介听得有些头皮发麻, 赶紧对小队长重申:“真的!我发誓!我很好!就是……就是想帮一个很重要的长辈问问, 是他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赤司征十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似乎在判断毛利话语的真实性:“我明白了,关于热情……”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赤司征十郎的情绪影响,毛利凉介下意识的就坐直了身体,认真的开始听赤司征十郎说。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剖白的坦诚:“我理解那种感觉,国中三年级,当所有人都变得越来越强,强到几乎理所当然的时候,我却感到了……困惑和焦虑。”
毛利凉介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听到赤司提起那段时光,他一直以为赤司征十郎很不喜欢, 他情绪不稳定的那段时间。
“胜利是唯一的价值吗?为了胜利, 要走到哪一步才算尽头?那份对篮球纯粹的喜爱, 是不是已经被胜利的执念吞噬了?我甚至一度怀疑, 我是否真的还‘热爱’着篮球本身,还是仅仅沉迷于‘不败’的结果。”
赤司征十郎停顿了一下, 声音清晰而肯定:“那个时候,是你,还有哲也,还有大家……在球场上, 用你们的方式告诉我,篮球不仅仅是冰冷的胜利。”
“凉介,还记得那次对抗赛,明明知道赢不了,你却还是拼尽全力去抢每一个地板球的样子吗?还有哲也,即使被忽视,也始终相信着传球的意义。你们的眼神里,有我看不到的东西——一种近乎固执的、对篮球本身的热爱和坚持。”
毛利凉介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我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赤司征十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如果不是看到你们眼中的光,我或许真的会认为,我的道路只有那一条,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适合继续下去。是你们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另一种‘热爱’的模样。”
毛利凉介握着手机,喉咙有些发紧,完全没想到当初自己只是凭本能打球的样子,竟然对赤司产生了这样的影响:“小队长……”
赤司征十郎: “所以,对于你那位长辈……或许,让他看到别人身上那份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热情,会是一种触动?就像当初你们触动我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他愿意去看。以及,凉介。”
毛利凉介:“嗯?”
赤司征十郎说到:“你本身,就是那种能让人看到‘光’的人。不必刻意做什么,保持你自己就好。”
毛利凉介听到赤司征十郎如此真诚的剖白,脸上不由得有点发热:“谢谢你,征十郎,真的帮了大忙了,我明白了!”
赤司征十郎在挂断电话前,又补充了一句:“嗯,能帮到你就好。”
挂掉赤司的电话,毛利凉介站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那位昔日帝光篮球部里完美而遥远的小队长,竟然如此坦诚地剖析了当年内心的挣扎,并且直言是他们的存在,才让他重新确认了对篮球的热爱。这份突如其来的直球,分量太重了。他低头看着手机,赤司最后那句“你本身,就是那种能让人看到‘光’的人”让他心跳加速。
他,能成为幸村老师重新看到网球之光的那道契机吗?或者说,他本身,就能成为那道光,那份陪伴?
赤司征十郎那句“你本身,就是那种能让人看到‘光’的人”在毛利凉介心中反复回响,点燃了他小小的勇气。他决定不再只是忧虑和思考,他要去找幸村老师!或许……或许他真能成为那个陪伴,那个契机?
他决定明天就出发去神奈川找幸村老师。
*
早上起来的时候,毛利凉介发现自己的床头竟然有几瓣樱花。毛利凉介有点怀疑,难道是他昨天忘记关窗,窗外的樱花飘进来了?
看着波洛还在熟睡当中,萩原研二则是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要继续进行他的监控大业。
来到幸村精市位于神奈川的别墅后,毛利凉介从管家阿姨那里得知,幸村精市今天赴了一位老朋友的约,在他经常打球的网球俱乐部,距离这里只有五分钟车程。
毛利凉介想也没想的就直接跑过去了。
很快他就来到了位于市郊的“银冠”俱乐部。这里环境清幽,安保森严,毛利凉介报上幸村精市的名字才得以进入,但是并不能进入网球场地,避免打扰到正在比赛的人。宽阔的场地,修剪整齐的草坪,以及隔着老远就能听到的清脆击球声,都彰显着这里的档次。
当他来到幸村老师比赛的场地时,他还看到了上次在书店偶遇的忍足侑士叔叔。忍足侑士看到毛利凉介是工作人员送进来的,就向工作人员点点头,表示这个孩子确实是他们认识的。虽然刚才他接到工作人员询问的电话,知道毛利凉介来找幸村精市时,也是有点惊讶的。
毛利凉介还没来得及和忍足侑士寒暄,一阵异常响亮的、带着绝对自信和穿透力的声音就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技之下吧,幸村!”
这个非常特别的自称方式……令人觉得十分熟悉。毛利凉介脚步一顿,他想起来了,他在爸爸的网球比赛录像中听过这样的自称。是那个只能在财经杂志的封面、偶尔瞥见的电视新闻里,可以看见的那张英俊张扬到近乎耀眼的面孔——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这个名字,在毛利凉介家里有着特殊的分量。他不仅是日本乃至全球商界的风云人物,更是他毛利爸爸毛利寿三郎所属的那家职业网球俱乐部——Ice 的最大出资人和实际掌控者,是毛利爸爸真正的、直系顶头的老板。
这次家里公寓遭遇爆炸案,公寓被炸得完全不能住了。这位迹部总裁在得知消息后,出手就是三块地皮供毛利爸爸选择。让毛利夫妇和柳生比吕士都只能感叹:“不愧是迹部景吾。”
今天,毛利凉介总算是在现实中,见识到了这位只在传说中听闻的“迹部大人”的行事风格。
在忍足侑士的点头下,毛利凉介轻轻推开场地侧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场地中央,正在进行一场激烈而奇特的单打比赛。一边,是穿着简单运动服、肩膀上披着一件运动外套的幸村精市。而另一边,正是那位光芒四射的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穿着剪裁极其合身的白色运动服,袖口和领口点缀着精致的暗纹,即使在激烈运动中,也丝毫不显凌乱。他每一次挥拍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力量感,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散发的气场——华丽、张扬,如同聚光灯下的帝王,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踏步,甚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宣告他的存在感。
比赛显然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胶粒摩擦的味道。迹部景吾的发球局。
“喝!”一声轻叱,迹部抛球、屈膝、蹬地、挥拍,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艺术表演。网球带着剧烈的旋转和惊人的速度,如同炮弹般砸向幸村精市反手位的边角,是迹部标志性的发球。
幸村精市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球离拍的瞬间,他的脚步已经启动。精准的预判和完美的步伐调整,让他提前到位。然而,他的回球却显得过于标准和平静。一个教科书般的切削,将球精准地回到底线深区,化解了发球的威力,却没有任何额外的旋转、角度或突然的变速去压迫对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一个最省力最直接的回球。
“哼,完美的技术,却毫无灵魂的波动吗?”迹部景吾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捕捉到了幸村回球中蕴含的意图。他大踏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一记势大力沉的正手抽击,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幸村正手空档。
幸村精市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落点前,依旧是精准的移动,依旧是教科书般的回击,一个快速但平直的直线球。这球质量很高,速度很快,线路精准,但迹部景吾仿佛早已预料。
“迈向破灭的轮舞曲!”迹部景吾高喝一声,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球拍划出一道炫目的弧光,他并非直接强攻,而是打出了一记角度刁钻到极致的追身球。网球带着强烈的侧旋,精准地砸向幸村精市刚刚完成击球、重心尚未完全调整回来的身体位置。
这球刁钻、突然,且利用了幸村动作衔接间那极其微小的、因“心不在焉”而产生的僵硬。幸村精市仓促间勉强用球拍挡了一下,球高高弹起。
“结束了!”迹部景吾早已等候在网前,如同俯视猎物的鹰隼,一个干净利落的高压扣杀。
“砰!”
“15-0!”裁判高声报分。
迹部景吾优雅地用球拍点了点地面,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意:“幸村,你的‘心之壁垒’似乎有些松懈了。是因为那颗‘火焰’熄灭了吗?”他的话语直白而尖锐,带着迹部特有的洞察和毫不掩饰的锋芒。
幸村精市只是平静地用毛巾擦了擦汗,紫蓝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没有回应迹部挑衅的话语,只是淡漠地走向发球区。
从口袋里掏出的网球,“啪嗒啪嗒”的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然后被幸村精市抓握到手中,高高抛起紧接着一记凌厉的抽击,仿佛是幸村精市在用他的网球做出回应一样。
“网球,不只是口舌之快。” 幸村精市肩上的外套轻轻飘动起来,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气场正在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幸村精市没有和魔女交换对网球得热情,
他在当初生病的时候都没有想要选择放弃,
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向区区恶念低头呢?
——小队长一如既往暖暖的,迹部大爷也依旧华丽。
第59章
起风了。
迹部景吾的华丽攻势和精准洞察, 并未能持续压制住在技术层面依旧完美的“神之子”。
尽管幸村精市的回击缺乏了往日的锋芒、变幻和那份令人窒息的精神压迫感,但他的基础技术、步伐、预判和对球路的计算,依然站在网球的巅峰。
他现在的球风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将每一个来球以最合理、最经济、最难以被直接打死的方式回击过去, 精准冷酷。
忍足侑士和毛利凉介身为旁观者, 确实比球场上的两人更直观地感受到了差异。
迹部景吾在和幸村精市打球前, 找忍足侑士了解情况。毕竟在庆祝他回国的宴会上, 芥川慈郎提及幸村精市时,忍足侑士的表情就有些异样。
不过忍足侑士毕竟是个医生,不太会泄露病人的情况(虽然幸村精市现在还不是病人)。但有时沉默本身就已说明问题,更何况面对的是迹部景吾这般敏锐的人。
忍足侑士不自觉地说:“原来他们说的‘失去热情’是这个意思,确实和幸村精市以前的打法不太相同。”
“就好像下围棋,原本是两位国手互相势均力敌的进攻防守,结果突然变成了围棋国手和阿尔法狗(AI)进行对决一样。”忍足侑士直接用了最近在新闻上看到的,天才围棋少年塔矢亮和进藤光之间的对决来举例。
毛利凉介忍不住看向忍足侑士,这位叔叔的眼神仿佛在期待他接梗吐槽。
“……幸村老师不是AI。”毛利凉介小声反驳。
“你应该也和你老师打过网球吧?”忍足侑士被人接梗之后很舒服, 低声询问毛利凉介道:“你觉得幸村精市的网球有变化吗?”
对网球的各种天衣无缝啥的境界,他不是十分了解, 但如果说类比的, 就跟帝光“奇迹的时代”时期差不多。那个时候小伙伴们接二连三的好像进入了“新的境界”, 任何传球、扣球、拦球, 都仿佛变得轻松写意,只需要使用最简单最笨的方法, 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取得胜利。
那段“怪物时期”对帝光而言,是多么令人感到无聊的时光,幸好他们并没有走到分道扬镳的那一步。
作为亲身经历过那段时光的毛利凉介,依旧是不愿意回想的。他突然明白, 为什么幸村老师遇到这样的情况,立海大的叔叔们、迹部叔叔和忍足叔叔会这样的关心。正是因为热爱网球,所以才明白那份“热情”对于网球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毛利凉介凝视着球场上的两人,不禁联想到昨晚三位好友的话语,或许这场比赛,也将成为一个重要的契机。
迹部景吾依靠着华丽的技巧、强大的爆发力和敏锐的洞察力,不断发起猛攻,试图撕开幸村看似平静实则密不透风的防御网。他打出了令人惊叹的“唐怀瑟发球”,也施展了精妙绝伦的网前截击,更频频利用他可怕的洞察力,寻找幸村动作中因“无心恋战”而暴露的微小破绽,打出制胜分。
“Game,迹部景吾!3-2!”
“Game,幸村精市!3-3!”
“Game,迹部景吾!4-3!”
“Game,幸村精市!4-4!”
比分交替上升,激烈胶着。每一局都打到了平分,每一分都经过多拍拉锯。迹部景吾的华丽进攻如同狂风骤雨,而幸村精市的攻势则如同沉默坚固的礁石。场面精彩纷呈,技术层面无可挑剔,但场边的毛利凉介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冰冷的“割裂感”。
迹部景吾的每一次得分都伴随着他张扬的宣告、锐利的眼神和强烈的求胜欲;而幸村精市的每一次得分,都只是默默地走向下一个发球位或接发位,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只是例行公事。
关键的第9局,幸村精市的发球局。
迹部景吾拼尽全力,利用他恐怖的洞察力,抓住幸村一次回球稍浅的机会,打出了一记精彩的反手直线穿越,拿到了破发点,只要拿下这一分,他就能5-4领先,并迎来自己的发球胜盘局。
全场气氛瞬间紧绷,迹部景吾眼神灼灼,仿佛要将幸村精市彻底看穿。
幸村精市站在底线,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动作依旧标准流畅,但就在抛球的那一刹那,毛利凉介似乎捕捉到幸村紫蓝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其本人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波动?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胜利”或“不被攻破”的微弱反应?
发球出手,一个速度、角度、旋转都无可挑剔的内角ACE球。网球精准地砸在发球区最内侧边线上,裹挟着强烈侧旋,弹起后向外急剧蹿出!
迹部景吾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他几乎是在球离开幸村球拍的瞬间就判断出了落点,身体如同猎豹般扑出,然而,这球的旋转和角度实在太过刁钻,他的球拍边缘堪堪擦到网球,却无力将其挡回有效区域。
“ACE!40-40!”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
迹部景吾稳住身形,深深看了幸村一眼,没有言语,但那眼神中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接下来的两分,幸村精市仿佛被那一记ACE球短暂地唤醒了一丝沉睡的“本能”。他的击球依旧精准,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稳定和……压迫感,像是有两种力量在他的网球里左右互搏。
紧接着,一记精准的落点控制迫使迹部回球下网,一记漂亮的网前小球让迹部冲刺不及。
“Game,幸村精市!5-4!”
迹部景吾的发球胜盘局变成了非保不可的发球局。
压力来到了迹部这边,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锐利更盛,试图用更强的攻势稳住局面。
然而,此刻的幸村精市,那台精密机器似乎进入了一种更加“无我”的状态。他的预判达到了极致,仿佛能看穿迹部每一次发力前的细微征兆。用最简洁、最有效的方式,将迹部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并精准地回击到迹部移动的死角。
迹部景吾打出了他引以为傲的“破灭的轮舞曲”,试图用强烈的上旋和刁钻的角度撕开防线。但幸村精市仿佛提前预知了球的轨迹,一个轻盈而精准的侧身反手切削,球带着强烈的下旋,擦网而过,在迹部冲上网前时,轻柔地落在他的脚下。
迹部奋力救球未果。
“0-15!”
接下来的几分,幸村精市完全掌控了节奏。他的回球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一次次落在迹部景吾最难受的位置,迫使他不断奔跑、调整、勉强回击。迹部华丽的技巧在幸村这种近乎“绝对理性”和“完美预判”的打法面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15-40!” 幸村精市拿到了两个破发点,也是赛点。
迹部景吾额角渗出汗珠,他抹了一把,眼神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发出了一记拼尽全力的外角ACE球。
“15-40!” 挽救一个赛点。
他紧接着又打出了一个高质量的发球,配合上网前压迫,艰难地扳回一分。
“30-40!” 还剩一个赛点。
全场寂静。迹部景吾紧紧握着球,准备发出最后一搏。
幸村精市站在接发区,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赛点与他无关。他的姿态放松而专注,却又带着一种抽离感。毛利凉介感觉到了一丝熟悉,好像从前教自己打球的幸村老师!
毛利凉介眼前一亮,紫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黄绿色的小球。
迹部发出一记势大力沉的中路追身球。
幸村精市的反应快如闪电,一个干净利落的正手直线反击,网球带着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擦着边线飞驰而过。迹部景吾奋力扑救,球拍却只碰到了空气。
球重重砸在界内,远远弹开。
“Game, Set and Match!(比赛结束,胜者已定)幸村精市!6-4!”裁判高声宣布。
迹部景吾抹了一把汗湿的刘海,把额前的碎发都撸到了后面,脸上是张扬而又满意的笑容:“这才像点样子。”
幸村精市笑着和迹部景吾赛后握手:“如果不拿出十万分的专注,肯定就要被你打败了。”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锐利的洞察力解读着幸村精市的表情,然后用肯定的语气说:“你是故意的。”
幸村精市笑容依旧温和:“因为稍微有一点点有趣。”
毕竟,退役之后他也已经很少见到,这么齐全的立海大队员们了。
迹部景吾无语:“你是不是觉得退役之后比赛打少了?”
“也不算吧,就是这次有了一份奇特的际遇,”幸村精市不紧不慢的说到:“有了一些明悟。”
迹部景吾当然看出了幸村精市的未尽之言,这个男人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其实脾气比谁都霸道,一点点都不肯示弱的。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又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一点点恶趣味”呢?
虽然他对幸村精市说的“际遇”有点感兴趣,不过幸村精市既然不想说,那么迹部景吾也没必要点明,他又不是读不懂空气。
看到迹部景吾和幸村精市说完话了,毛利凉介就和忍足侑士一起走了过去。
“这是毛利寿三郎的孩子?”迹部景吾看到这张熟悉的脸,立刻就认出来了毛利凉介的身份,毕竟毛利爸爸也是在为迹部大爷打工嘛。
幸村精市也擦着头发走了过来:“迹部君,这是我徒弟毛利凉介。他爸爸,毛利寿三郎前辈你应该很熟悉。”
“啊恩,毛利君的网球还是很华丽的。”迹部景吾点点头,毕竟他也是和毛利寿三郎约过不少次打球的,和现役的运动员打球,有助于保持网球水平。如果和毛利寿三郎不熟悉的话,也不可能在他们家遭遇了炸弹爆炸情况,就做出送房送地的举动。
“听说这次JTA巡回赛,毛利君积分榜一路领先,有望得到冠军。”迹部景吾和毛利凉介毕竟不熟悉,稍微客套了几句。
毛利凉介跟在幸村精市身后,连连点头。
然后,雷厉风行的迹部景吾在没头没尾的留下一句:“你就等着打球吧。”就和忍足侑士一起离开俱乐部了。
临行前,忍足侑士朝毛利凉介比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未出声的说了几句话。毛利凉介一头雾水,完全无法解读,甚至怀疑忍足叔叔是不是在用关西话对口型。
这可真是难为他了……不过,需要和忍足叔叔电话联系的事……毛利凉介想起来了,连忙高声回应忍足侑士:“忍足叔叔,你上次关于总裁和医生朋友之间的建议,我和梦野咲子老师说了,他说他会考虑的!”
听完毛利凉介的话,忍足侑士在平地上绊了一跤——
作者有话说:迹部景吾、忍足侑士、幸村精市、毛利寿三郎《网球王子》
塔矢亮、进藤光《棋魂》
——迹部大爷要整一波大的了。
第60章
看着忍足侑士略显狼狈地稳住身形, 迹部景吾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随即迈开长腿,率先走向停在俱乐部外的豪华轿车。忍足无奈地摇摇头,快步跟上。
车内, 空调带来舒适的凉意, 隔绝了室外傍晚的燥热。迹部景吾靠在后座,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轿车平稳启动, 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的余晖透过深色车窗,在迹部景吾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线条。
“所以,”迹部景吾终于将目光投向忍足侑士,带着一丝探究,“幸村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那最后两局的水平,可不像是偶然。” 他指的是幸村最后几球展现出的、区别于之前冰冷计算的犀利本能。
忍足侑士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镜片后的目光沉静:“那种‘隔阂感’,幸村君的小徒弟比我们感受得更深。”
迹部景吾了然, “效果呢?”
“或许有一点松动,就像在坚冰上凿开了一道细缝, 但距离消融还早。”忍足侑士分析道, “那记ACE和最后破发的直线球, 更像是被极端压力逼出的、源自肌肉记忆和求胜本能的应激反应, 而非他主观意志的回归。”
迹部景吾沉默片刻,指尖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麻烦的家伙……不过, 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救。”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纯粹的好奇,“倒是那个毛利寿三郎的儿子。你跟他,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他记得忍足和立海大那群人关系虽好, 但和毛利寿三郎交集应该不多。
忍足侑士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他轻咳一声,目光飘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咳……这个嘛……青少年心理健康,也是医生关注的范围之一……” 他含糊其辞,显然不想深谈,特别是联想到刚才凉介那句石破天惊的“总裁和医生朋友”的建议。
会被迹部嘲笑的,一定会的。
迹部景吾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忍足那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啊嗯”了一声,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促狭的笑意。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只当没看见迹部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坚决地保持沉默是金。
轿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迹部景吾修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扶手,他身体微微后仰,玩味地看着副驾驶座后视镜里忍足侑士略显僵硬的侧脸,低沉华丽的嗓音在静谧的空间里响起:
“啊恩,总裁和他的医生朋友?”
忍足侑士摸了下鼻子,久违地又有了当年在冰帝被这位洞察力惊人的部长抓包时的心虚感。他明智地选择不接话,继续专注地欣赏窗外东京的夜景。
迹部景吾也没指望他回答,轻笑一声,思绪似乎飘到了别处。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前排的特助:“田中,上次是不是有一个叫黑尾铁朗的排协的人,来找集团拉赞助?”
“是的,迹部先生。”田中特助迅速调出记录,“黑尾先生是东京都排球协会的推广负责人,提交了一份关于扶持青少年街头排球和室内排球推广的计划书,希望寻求资金支持。他的邮件非常……嗯,执着且富有创意。”
“确实印象深刻。”迹部景吾点点头,说道。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厚着脸皮,一天三份邮件,用各种数据分析、热血口号和沙排场地效果图轮番轰炸的。那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性和清晰的规划,即使是在迹部眼中,也值得一句赞赏。
他欣赏这份为了推广所爱运动而全力以赴的赤诚。
一个念头如同灵光般闪过迹部景吾的脑海。他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车内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通知下去,把网协、篮协、足协、排协……所有之前来拉赞助搞比赛的协会负责人,都联系一下。”
“本大爷要举办一个全新的、综合性的球类竞技盛会。”他深邃的眼中闪烁着野心和兴奋的光芒,“名字就叫——”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标志性的自信弧度:
“Atobe Games(迹部王冠杯球类竞技比赛)。”
“既然退役了打球少了,觉得无聊了……”迹部景吾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车窗,落在了刚刚离开的俱乐部方向,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那就来多打打,一次打个够。”
让那些沉寂的热血,都在这王冠之下重新沸腾起来。
田中特助立刻在平板上调出新项目页面,手指如飞地记录着核心信息:“明白,迹部先生。项目代号‘ACG’,综合性球类竞技盛会,涵盖网球、篮球、足球、排球等主流项目,目标群体为非现役职业运动员、青少年选手。我立刻组织团队,进行初步可行性分析和预算框架搭建。”
“很好。”迹部景吾满意点头。
“是!社长!”田中特助的声音充满了干劲,还没有生成项目,就觉得迹部总裁提出来的项目绝对会爆,就是这么盲目信任。
忍足侑士忍不住咋舌,唉,又是一个被迹部大爷人格魅力吸引的人。
嘛,综合性球类竞技盛会吗?听上去很有趣,感觉会有老多熟人了。
*
另一边,俱乐部停车场。
送走了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幸村精市收拾好球包,准备离开。却发现毛利凉介像只亦步亦趋的小狗,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欲言又止,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未散尽的担忧和刚才被幸村夸赞后的羞赧。
幸村精市停下脚步,傍晚微凉的风吹动他额前微湿的紫蓝色发丝。他看着眼前这个心思几乎写在脸上的少年,无奈又温和地笑了笑:“凉介,再跟着我,就要撞到柱子了。”
毛利凉介猛地刹住脚步,有些手足无措:“老、老师……”
幸村精市转过身,正对着他,夕阳柔和的光线落在他依旧俊美却少了几分往日神采飞扬的脸上,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平静:“我知道你这几天都在担心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凉介耳中。
“之前……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幸村斟酌着用词,没有提及“恶念”的具体字眼,“在打网球的时候,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球看得见,也打得到,甚至因为心无旁骛,技术层面可能比以前更稳定了。但是……”
他微微停顿,紫蓝色的眼眸看向远方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那里有他曾经追逐的光,“那份击球时血液奔涌的兴奋,看到对手被逼入绝境时棋逢对手的兴奋,赢得关键分时纯粹的快乐……这些感觉,都好像被那层玻璃挡住了,变得模糊不清。”
毛利凉介的心揪紧了,这正是他感受到的冰冷“割裂感”的根源,原来老师自己如此清晰地知道。
“所以,你,立海大的朋友们……还有今天迹部君,”幸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凉介的脸上,笑容深了些,带着真实的暖意,“你们轮番来找我‘练球’,我都明白的,是想帮我敲碎那层玻璃,对吧?”
毛利凉介用力点头。
“小傻瓜。”幸村精市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毛利凉介柔软的红色小卷毛,这个动作他已经很久没对凉介做过了。
“其实,在你们这样锲而不舍的‘骚扰’下,”幸村精市用了略带调侃的词,“那层玻璃,已经开始有裂痕了。”
他坦诚地承认,“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消融也需要时间。”
这番坦诚的剖白,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毛利凉介心中积压多日的忧虑和阴霾。巨大的安心感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却是后知后觉的羞赧,原来自己的担忧、小心翼翼、甚至有点“过度紧张”的行为,老师全都看在眼里,自己这几天岂不是显得很笨拙、很沉不住气?
“老、老师!对不起!”凉介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我,我是不是太烦人了?总是瞎担心,还,还表现得那么明显,一定让您困扰了……”
看着毛利凉介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幸村精市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朗悦耳,如同冰层下重新开始流动的溪水,带着久违的轻松和愉悦。
“困扰?”幸村精市止住笑,紫蓝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温柔和肯定,他微微侧身,平视着凉介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
“凉介,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困扰。”
“你是我的小英雄(My Little Hero)啊。”
“轰——!”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幸村精市巅峰时期打出的“灭五感”,毛利凉介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颊的温度飙升到足以煎蛋。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小英雄(My Little Hero)”三个字在无限循环、放大、震耳欲聋。
幸村精市看着石化当场、头顶几乎要冒烟的徒弟,眼中笑意更深,带着几分促狭,又无比温和。幸村精市直起身,拍了拍毛利凉介(石化版)的肩膀,笑着说:“走了,再发呆天就要黑了。”
幸村精市不会忘记,那天毛利凉介来找他,谈论新画时,他身上恶念对毛利凉介的垂涎,他立刻就做出了决定——杀了它。
从他在次元魔女那边交换到了“镜子”,能够看到自己身上的恶念之后,幸村精市就一直很矛盾。虽然他当时不知道那位一原郁子的身份,但是那位女士告诉过他,他身上的恶念和他纠缠的很深,如果要找除妖师祓除,恐怕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个代价究竟是什么,一原郁子没有告诉他,次元魔女只向他要了一幅画,作为“镜子”的交换。但是幸村精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做交换的画作到底是什么了。
在恶念企图去缠绕毛利凉介的时候,幸村精市终于下定了决心,必须要把恶念去除,哪怕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直到幸村精市走出好几步,毛利凉介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同手同脚地慌忙跟上。
回家的路上,他全程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但那火烧云般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幸村老师那句“小英雄”仿佛带着魔力,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引发新一轮的脸颊高热。
这股强大的“后劲”,直到他踏进家门,坐到了卧室的地板上,被萩原研二疑惑地问了一句“凉介,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时,都未曾消退半分,反而因为被点破而更加滚烫起来。
他支支吾吾地应付过去,扑倒在床上,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心脏还在为那句直击灵魂的夸奖而疯狂跳动。
今夜,毛利凉介注定要失眠了,被一种名为“幸福”和“巨大羞耻”交织的甜蜜烦恼彻底击沉——
作者有话说:就问!谁能顶得住!幸村精市捧你的脸,说:
——你是我的小英雄!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来毛利凉介一直是普通人,
但是在老家和山神雨澪再次见面后,
毛利凉介就变得跟块小蛋糕似的,香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