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陶鸿悦的脸一红, 然后就是一白!
虽然此情此景颇有几分浪漫因素在,但现在绝对不是谈情说爱的时机好吗!
他勾住秦烈的脖子赶紧直起腰来目光四处搜寻,首先便看到了同样也在空中御剑飞行的徐子良——这家伙竟然还在已经翻倒过来的飞舟旁边, 正继续给飞舟输送着灵气!
原来陶志倒是没有骗人,只要有灵气, 这飞舟就不会掉下去……
但它浮在空中却不断翻转的样子简直更令人无语了好吗?
视线从徐子良身上一扫而过,陶鸿悦又立刻去寻何云的身影。
飞舟倾覆之前, 何云就便显得有些不对劲, 而且那把剑还朝着他们如此迅疾地飞了过来, 此时自己和徐子良都没事, 那何云会不会……
想到这儿,陶鸿悦心头一揪,赶快去找何云的身影。
然后他就看见——不远处的半空中,何云正与那把无主之剑贴的极近,仿佛那不是一把剑, 而是一个她阔别多年的挚友……甚至是,恋人。
陶鸿悦为自己脑中突然闪过的这个词感到无语。
就连剑修也没几个会和自己的剑谈恋爱吧!他怎么会觉得何云与那把剑……咳咳。
但不知怎么,看到何云同那把剑如此情态亲密, 陶鸿悦却不自觉地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过等等,何老师也没有御剑啊,他是怎么飞在半空没有摔下去的……
陶鸿悦的脑子懵了片刻,这才缓缓反应过来, 伸手一把推开秦烈, 自己也悬停到了空中。
他是金丹修士了啊!本就可以运用灵气让自己飞起来!只是没有御剑飞行那么快罢了……所以刚刚他是怎么想的, 居然犯了个这么低级的错误!
眼看着陶鸿悦的情绪从羞赧变成了有些恼羞成怒,那副自己跟自己生气较劲的模样又惹得秦烈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见何云没事,陶鸿悦的情绪放松下来大半, 这才瞪向秦烈,用凶巴巴的态度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对上他那毫无杀伤力的眼神,秦烈嘴角上扬的弧度甚至更大了些。
他淡淡摇了下头,“美梦成真,笑一笑也是自然。”
“什么美梦成真……”陶鸿悦有些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对上秦烈缱绻缠绵的眼神,心尖上忽而荡开阵阵涟漪。
他又想起那封信的末尾,秦烈落笔的一句话——
“心中情丝万千,落于纸上,难写一字。”
而此刻,秦烈也将原本的下一句话的答案轻轻念了出来——
“便是君心似我心。”
陶鸿悦的脸倏然又红了。
等……等一下,他还没承认呢,怎么好像就直接被默认成情侣关系了?
陶鸿悦下意识就想开口辩解,却见秦烈眸光轻轻一闪,仿佛早已预料到他想做出的反应,竟然直接伸手牵住陶鸿悦,带着他向下行去。
“别急,我们还有许多时间可以慢慢谈,眼下,我们先到谷地中去。”
秦烈示意陶鸿悦往何云的方向看,便只见她也正与那把剑一起缓缓下落,朝那云雾顶端的裂缝中而去。
那把剑似乎对她也很是小心珍爱,只是碍于剑身锋锐,有些不敢靠近。
秦烈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跟上,那把剑,有些蹊跷。”
陶鸿悦抿着唇角点了一下头,的确,自见到那把剑开始,他心中便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侧过头与,视线正与秦烈相交,陶鸿悦心头一动,问:“你……也是?”
秦烈点头,“应当正是它吸引我道此处。”
两人并肩同行,正要加速下落,却听背后忽然传来徐子良有些仓惶的声音:“陶老板!秦总!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我这怎么办啊!?”
陶鸿悦:“……”
啊,他已经忘了,徐子良还用灵气托着飞舟,在空中转着玩儿呢……
虽然,看他一脸痛苦的表情,也不太像是玩的开心的模样。
陶鸿悦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爱莫能助。毕竟,他也不会开飞舟不是?
想了想,陶鸿悦便朗声传音道:“徐修士,就辛苦你先继续在那儿玩一会儿仓鼠球……啊不是,我是说,就辛苦你继续托着那飞舟一会儿吧!如果陶志回来,你问问他能不能救你!我们先下谷中一探究竟!”
末了,陶鸿悦又觉得这样子似乎有些残忍,于是又道:“没事的,你尽力而为便好!若是不小心把飞舟给砸了,公司给你报销!”
听到“公司报销”几个字,徐子良终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来……
呼,这下不用担心自己那点儿可怜的资产会变成负数了!
眼见徐子良情绪缓解了不少,就连灵气也更稳了些——表现为那飞舟旋转的速度变慢了,陶鸿悦也暂时放下心来,与秦烈一头扎进了浓雾之中。
甫一进入这浓雾里,陶鸿悦就感觉到鼻尖一凉,这雾气并不像是他常识里那种空气质量糟糕时出现的雾,反倒十分润泽清凉,吸入肺腑中的时候,甚至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秦烈一看陶鸿悦的表情,便知道他也已经发现了这雾气的奇异之处。
“我来此处时,这谷中虽然也有雾气,但却并不怎么浓郁,更没有如此前我们所见那般如盖的模样,因此我很轻易就穿透薄雾到了谷中。”
秦烈没等陶鸿悦询问,便首先开口向陶鸿悦解释了一番。
“我冥冥之中对此处似乎有种奇妙的感应,便借故来此……当然,也是想给你一些独处的时间。毕竟,我若日日在你身旁,虽能陪伴,有些话,却总是难以说出口。”
“咳……”陶鸿悦轻轻嗓子,目光有些游移——这家伙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犯规?他都还没好好跟他算偷偷跑出来的账呢!
于是陶鸿悦赶紧转移话题:“那,那你进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便是遇到了那把剑……被它;拉着强行比试了一番。”秦烈轻扬下巴,示意陶鸿悦看满地的碎剑,“或者说,是他在对我强行教学兴许更准确些。”
陶鸿悦这才注意到,他们竟然并非是直接踩在地面,而是踩在许多铁片与木块的残骸上,顿时也是惊讶不已。
“你带了很多剑来?”
“嗯,可能有上千把吧。”秦烈轻笑着摇了下头,又打趣一般问:“能走公司报销吗?”
陶鸿悦:“……”你的幽默感来的不是适合!
“哼,一个两个就知道走公账报销!”陶鸿悦不满地哼哼,“股东的奢侈消费,自行承担!”
两人又是调笑几句,秦烈便将其后种种——包括那无主之剑又砍了数千把木剑给自己,将灵气耗光之后还引导雾气给自己补充灵气的事情都一一道来,听得陶鸿悦啧啧称奇。
“这就是主角的天赋技能之主角光环吗?即便世界线已经莫名其妙的歪了,你也能自己撞上如此重大的奇遇,真不愧是你啊,阿烈!”
“虽然听不懂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不过,我姑且全都当做是夸赞而收下了。”秦烈轻笑一声,“你呢,在宗门如何?我被困在此处与那无主之剑缠斗而无法脱身,都有些模糊掉时间概念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谁会担心你呀,我才不会呢。”陶鸿悦撇了撇嘴,往何云与那把剑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一人一剑似乎还在悄声细语地说些什么,便没有上前打扰,而是把自己后续的打算和秦烈说了说,自然也没漏了他两头行骗的精彩布置。
然后陶鸿悦就美滋滋等着秦烈的夸奖。
虽然他知道以秦烈的性格,也吹不出什么彩虹屁来,但听男朋友的夸奖,总是有种格外不同的喜悦感嘛……
哪知,陶鸿悦期待中的夸奖却并没有出现,秦烈轻轻叹了一声,忽而转过来,直接将陶鸿悦整个人抱进了怀中。
陶鸿悦一愣,惊讶地睁大了双眼,“阿,阿烈……”
干嘛突然又犯规呀?!
秦烈轻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你也太辛苦了。”
“没……没觉得辛苦啦!”虽然要做的事情确实多,而且其中有些做起来也颇令人头痛,尤其对柳长珏和陶志两头骗这件事,颇有点儿走钢丝的感觉,但仔细想想,陶鸿悦却也并没有觉得辛苦。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可能只是为了秦烈——毕竟,抱上了人家的大腿,改写了人家的命运,总不能搞到一半就撒手跑路不管了吧?
可随着事情的推进,公司的成立……这一切似乎又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他想要争取的,是一个公平踏入未来的机会,是合力获得资源的通道。
他所背负的,也是整个公司所有员工的希望……甚至可以说,是整个胤琼门修士们的未来——虽然,他们也许还并不知情。
秦烈没有答话,只是将陶鸿悦抱得更紧了些,陶鸿悦有些脸红地推了推他,“行,行啦,没那么矫情……”
然而这一推之下没有推动,陶鸿悦才骤然发觉,秦烈不仅个子比自己高,就连臂展也要宽阔许多。以往秦烈总是坐在轮椅上,即便后来能站起来,也一直都在自己偷偷练习着走路,很少让自己看见……
秦烈的怀抱不仅坚实,暖热的体温也透过两人的衣衫传了过来。
环住他的手臂很紧,让陶鸿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直到这一刻,他才感受到一种完全放下心来的安全感。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秦烈没事,甚至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好。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他拥有主角光环,应该不会出事,可陶鸿悦心底实则总是有些不安的。毕竟,故事主线发展似乎已经被他这只小小的蝴蝶翅膀扇去了奇怪的方向,秦烈的命运发生改变,自己要负绝大部分的责任。
幸好,他没事……
轻叹了口气,陶鸿悦放松身体,把自己整个人靠进秦烈怀中,然后也偷偷伸出手,环住了秦烈的腰。
两人就这样享受了片刻宁静,忽而,不远处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是踏在这满地碎裂铁片上的声音,自然隐藏不了。
陶鸿悦瞬间回过神来,一把轻轻推开了秦烈,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便见何云走了过来,而那把无主之剑则悬在她身侧,相伴左右。
何云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那双总是沉沉冷寂的眼中,却有了别样的神采。
陶鸿悦想起她之前在飞舟倾覆时便反常的样子,又看到她现在与那把剑的相处,不禁更为疑惑。
走到两人近前,何云重新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呼吸,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道:“陶老板,秦总……这一遭真是多谢你们了,我实在是没有想到,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奇遇,我,我……”
边说着,何云才刚刚调整好的声音又哽咽起来,几欲落泪。
那把无主之剑似乎很是忧心于她,可又碍于自己只是一把剑,除了绕着何云轻轻摇晃剑身,也做不了旁的什么。
陶鸿悦赶紧摸出自己的乾坤袋一同翻找——幸好他一向有什么东西都喜欢多存一点带着的小小癖好,此刻也是顺利地从乾坤袋里翻出来了一包餐巾纸,是的,这还是他之前拜托陈良镇私下偷偷研究改进造纸法的实验半成品来着。
“你别急,我们都等得起,你先擦擦眼泪……”
陶鸿悦一边安慰着,一边拿出餐巾纸就要往那边递,却被那把剑给抢先一步,剑尖往他手上一挑,便很是容易地将纸挑飞起来,稳稳落入了何云的手中。
“……”陶鸿悦顿感一阵无语,别看这就是一把剑,这还挺会的嘛!
何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虽有些好奇这物件的质感,但此时自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又重新调整了一遍情绪,在陶鸿悦鼓励的眼神中重新开口:“先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师兄,卫灯。”
听闻此言,陶鸿悦和秦烈十分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奇怪,他们都对那把剑有些莫名的、不知由来的熟悉感,可何云却说,那把剑是她的师兄?!他们并不认识她的师兄啊?
秦烈直接将两人的疑惑问了出来,“何修士的意思是,这把剑是你的师兄?可,一把剑……”
何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些歧义,连忙轻轻摇头纠正道:“不,这把剑不是我的师兄,是这把剑上,附着我师兄的神魂……”
听到她喊师兄,那把剑也是轻轻浮到了她的身边,让她的手落在自己剑柄上,似乎在给她支撑和力量。
何云与那剑对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同陶鸿悦和秦烈讲起了这其中的曲折……
“我原名实则并非何云,而是唤作何湘云。十八岁那年,我与隔壁青梅竹马一并长大的卫灯一同上了仙途山,拜入了胤琼门。”
“我在修仙之事上虽算不得出众,但也算有些天分,尤其筑基后发现竟是少有的医修。”
“后来去回想,我当时成了医修,大约也是想能够多为师兄诊治,保他健康吧,毕竟师兄他,是个剑修,还是个百年来天赋最为卓绝的剑修。”
“原本我二人也就这样继续修仙,与世无争,约定好要在元婴之后结为道侣。”
“可师兄的天赋实在太高,等到他成就金丹之时,甚至惊动了当时胤琼门的老掌门,老掌门执意要将师兄收为弟子,他推辞不得,便央求掌门也同时收我为弟子。”
“当时的掌门也是一位剑修,对于我这种小小的医修,当然是懒得搭理的。不过,为了能把师兄招入他门下,也勉强答应下来。”
“如此,我们便成了同门师兄妹……”
“实则我的日子过得与以前倒也没什么不同,只有师兄忙碌了起来——身为掌门的弟子,他自然被许多人的目光注视着。”
“我本以为这样也没什么关系,日子仍旧这样过,直到有一日,掌门忽然又说,还要招个弟子进来……我原以为,他要新招的弟子,也会是个天赋卓绝的剑修。”
说到这儿,何云的语气沉凝了起来,陶鸿悦也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何云继续道:“可那人却竟然是个阵修……是的,那人便是柳长珏。”
说起柳长珏,何云便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她原以为,这些话她此生都不会同任何人说起,却未曾想到,师兄与自己,竟然都还能获得转机……
“柳长珏进入师门时,已有了金丹修为,那时候师兄也是金丹,我却还在筑基巅峰,因此柳长珏虽然入门比我更晚,却一直要求我也称呼他为师兄。”
“一开始,他与我们处的不错……或者应该说,他总是能与所有人都处的不错。”
“只能说,柳长珏此人心机极深,且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思。他一切的蛰伏,都是为了图谋更多的东西。”
“那时候我很好奇,师傅为何会收他一个阵修,他告诉我,他在为宗门布阵,要布一个极大的,能将整个宗门都保护起来的阵法。”
“我当时还很是佩服他,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那个阵法,便是现如今遍布于宗门各处的大阵。”
“当时,他表现得太过于谦卑、诚恳,太能压下姿态去埋伏,没有人看出他的不妥。”
“日子照旧一天天过,慢慢的,师兄成了元婴,他成了元婴,我成了金丹。”
“有一日,他忽然找到我和师兄,同我们讲他找到了‘埋骨之地’的线索……”
“他说,其中只怕有大能遗留下来的宝物,或许对宗门会大有裨益,只是他怕一个人去无人照应,会有危险,所以邀请我们同去。”
“师兄那时候已是掌门坐下的首席弟子,对这种事情自然是义不容辞……”
回忆起往事中最惨烈的部分,何云的声音又带上了一丝颤抖。
“却没想到,原来那‘埋骨之地’,竟然是想埋我二人的骨罢了!”
“他在那谷地之中设下了无数埋伏的阵法,将我二人……困于其中,并想要进一步把我们截杀于此。”
“师兄修为自然是远胜于他,可却抵不过数十年精心设伏!”
“我二人在不知多少阵法中苦战数日,终于还是不敌,师兄用他最后的灵气护住了我心脉,为我留下最后一丝活着的希望……”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得以窥见柳长珏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何云的手收拢成拳,轻轻颤抖着,指甲几乎都要把掌心刺破,“他竟然……竟然是因为自身天赋不够,因此盯上了师兄的仙骨!”
听到这儿,陶鸿悦瞳孔骤然一缩,心中大惊!
他一直以为,炼化仙骨是陶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学来的邪法,而后代代相传,用来保陶家小辈的修炼之路顺利,从未仔细想过这邪法是从何处而来……
却原来,这邪法竟然是柳长珏最初所用!
何云的说法也佐证了这一点:“他因为是少有的阵修,为了支撑自己对阵法的研习,选了丹修为辅,炼制丹药去卖,来填补阵法这边的消耗……也算是他还有些运气吧,却竟然让他找到了之前飞升修士留下的丹方,并改成了急灵丹。”
对上陶鸿悦的眼神,何云也知道他想问什么,点了点头,“正是陶钦在与你决斗时,吞服过后便实力大增的丹药。”
“他以邪法将师兄肉身烧毁、骸骨剥离带走……而后,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只留存着最后一丝心脉,又在那谷中躺了十数年。”
“我虽金丹碎裂,可却得师兄最后一股至纯至臻的灵气护佑丹田,因此一息尚存。”
“而我之所以一直撑了下去,便是不愿看着柳长珏就这样得逞……毕竟,在他那副恶心的皮囊下,留存的却是我我师兄的根骨啊!”
何云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恨意与不甘。
“春夏秋冬,我已数不清在那谷中等了多久……直到又一日,柳长珏再度出现。”
“我不知道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思故地重游,但,他发现了我……把我带回了宗门。”
何云长叹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嘲弄,“或许是故人都已死完,我的存在令他找到了些别样的乐趣……又或者,是因为他到底用了师兄的仙骨,不忍对我下手……”
“总之,他留了我一条命,甚至帮我重塑了金丹,我虽修为尽失,可这具残躯,却到底还是金丹之身。”
“但我不愿意再叫原本的名字,便把那个湘字去了,唤作何云……平素里也只做男子打扮。再后来的事情……你们便知晓了。”——
作者有话说:小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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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何云长叹一声, 摇了摇头,“我在那谷中躺了不到百年,却不知柳长珏到底是用了怎样的雷霆手段肃清了宗门……”
“待到我破碎的金丹重新愈合, 能够重新在宗门里行走的时候,才发现代掌门已离世, 胤琼门的掌门之位,就这样落到了柳长珏手中。”
“宗门的长老、高层也是大换血, 完全没有任何一个我还认识的人了。”
陶鸿悦又与秦烈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痛惜。
讲完这些事情, 何云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声。
这些沉重的, 压在她心上的过往,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永远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起。
可今日,当她真的亲手揭开那道伤疤,却发现,此时此刻的她再回望过去, 似乎又没有那么艰难了。
毕竟,最痛苦的日子已经走过来了……而老天爷甚至,还给她留下了这样一个, 她从来都不敢奢望的惊喜!
何云的目光又转向那把剑,脸上浮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但算是天道有灵吧……或许是柳长珏那时候的修为还不够身后,邪法修炼得不到家。他在剥离师兄的神魂时,没能将师兄的神魂消灭, 而只是损伤了师兄的神魂, 让他逃了出来……”
“按师兄刚刚同我说的, 他的神魂,虽然虚弱至极,却奇迹般地保留了一丝清明, 它漂泊无依,在修真界的茫茫虚空中游荡了数十年……”
“直到偶然之间,来到了这处雾冥谷内。”
“师兄说,那时这里只是普通的山谷,谷中静静躺着一把废弃的剑。”
“身为剑修,他大约是天生对剑有些感应,因此便下意识地守到了这把剑旁边……却没想到,这把剑忽然散发出了极强的灵气,也令他的神魂得到修补,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发觉,这把剑很奇怪,它既没有主人,其内也没有剑灵,照理说便应当只是个死物。”
“可师兄却能感觉到,这把剑有着某种执念,并且它剑身内蕴藏着巨量的灵气,只是因着没有剑灵,便只能静静躺在此处。”
“所以师兄便尝试着将自己的神魂附在这把剑上,想着借此剑身,能再回胤琼门中为我二人报仇……”
“毕竟,虽然只余下了一抹神魂,却也到底是元婴修士的神魂,普通器物全然无法承载,只有这把剑材质特殊,又富有着强大的灵气,恰好师兄也是剑修,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最初时,他尝试了很多次,一开始全然不得其法,总是被这把剑拒绝。”
“后来,他试着与这把剑以神识剑招交锋,这才终于稍微取得了它的认可,得以附身其上。”
“可不知为何,待他附身上剑后,这雾冥谷却起了像是禁制一般的大雾,将他困于其中,不得脱身……直到近日,秦修士忽然闯入其中……”
“这雾冥谷,向来只有凡人能偶尔进入,修士从来不得入其中,而你的到来,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缕曙光……”
“师兄迫切地想要离开,却无法与你沟通,因此只能一遍遍与你过招,企图能借助你的力量斩破这谷中之雾,也能将他一并带出去……”
“却没有想到,最后误打误撞,还是被陶志那元婴剑修从外斩开了一处缝隙。”
“不过也多亏了秦修士前面的诸多累积……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了!”
如此,诸多繁杂的前尘往事便终于明晰,这把剑为何要与秦烈对招许久,也算是有了一个答案。
可,这却又令两人有了更大的疑惑。
秦烈接了何云的协议,微微点了点头,又与陶鸿悦对视了一眼,默然片刻后问:“所以,其实何修士、还有这位师兄,你们也都不知道这把剑真正的来历,却又为何在此处吗?”
何云一愣,又与她师兄交流了片刻——虽然,陶鸿悦和秦烈都没有看出来,他们到底是如何沟通的。
何云说过,卫灯曾用一缕至臻至纯的灵气护住她的心脉和丹田,或许,这便是神魂交融之后,两人之间所能达到的境界吧。
何云很快得到了答案,有些抱歉地冲两人摇了摇头,“抱歉,师兄说他也不知,只是神魂在漫无目的的飘荡之中来到了此地……”
“不过,若要说的话,师兄也算是千年来最有天赋的剑修之一,或许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才会来到此处。秦总来此,是否也是有什么感应?”
秦烈也不隐瞒,点了点头,目光再度落到那把剑上。
不知为何,他总对那把剑有种奇异的熟悉感……甚至会觉得,那把剑也是自己的一部分似的。
这种感觉的由来,应当与卫灯的神魂无关,也与卫灯和他过招时的招式无关。
秦烈眯了眯眼,他在思考,自己是否应该提出把那把剑拿到手中仔细看一看。
可卫灯的神魂在附在其中,如此似乎有些不太妥当……正当秦烈还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提这件事才好的时候,一旁陶鸿悦的声音却已经传了过来——
“抱歉,我能将这把剑拿过来看一看吗?”
何云与秦烈都将有些惊讶的目光转向了陶鸿悦。
毕竟,陶鸿悦虽然师承铁谛这样一位器修,可却学的实在有些“旁门左道”,所打造的兵器也多是一些大家从未见过的什么手-枪、机关枪什么的,他怎么会对一把剑感兴趣?
但对何云来说,陶鸿悦却是自己的恩人,这点小小的要求,自然是不会拒绝。
便见何云点了点头,又与那把剑一番沟通,随后剑身便轻轻浮起,横过来悬停在陶鸿悦的面前,摆出一个方便被他观察和抓握的姿势。
终于在极近的距离看到了这把剑,陶鸿悦再度被它的美貌所震慑,就连呼吸也都放得更轻了些。
他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剑身上挪过,欣赏着这把剑的每一处。
真奇怪,他明明不懂剑,却几乎要对面前这把剑移不开目光。
剑身如玉如翡,凝实又通透,其上却也有累累伤痕,想来也曾随它真正的主人大战四方。
目光从剑尖逐渐挪移到剑脊,然后又落到了剑柄与剑刃之间的剑格上,陶鸿悦忽而一顿,“这儿,是不是有个字……”
那里像是有个刻入其中的字,但应当是类似小篆之类的字体,陶鸿悦实在是看不懂,虽然,他觉得那个字也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听到陶鸿悦这么说,秦烈与何云也凑过来看了看。
秦烈家算是商户,他虽也有读书习字,但学问自然并不高深,也不识得这种字体。
但何云的神色却是一怔,抬头有些惊讶地看了秦烈一眼,“这……这却是个‘烈’字?莫非与秦修士有什么关系?”
陶鸿悦与秦烈皆是一愣。这剑上,竟然有个“烈”字?
“是你的剑?”陶鸿悦脱口而出问道。
不过,这问题刚问出口,他就首先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秦烈的确天赋与实力皆是超群,可却还没有拥有这样一把剑的能力。这把剑应当真的是上仙界某位大能留下的遗宝,剑的名字或许只是凑巧罢了。
陶鸿悦又看了看那个“烈”字,心道,这位大能还挺恶趣味的,分明剑身有些莹莹如玉的碧色,他却反倒给剑取名如火的“烈”字,莫非这剑用起来,便会有如火焰灼烧的热烈模样吗?
思及此,陶鸿悦下意识地便伸出了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握住了那把剑的剑柄。
这动作看得秦烈都有些愣住——陶鸿悦本就不会用剑,所以平素里压根也不怎么拿剑,即便用,也是让剑启动那个什么AI智能功能。
可此时,他伸手握住剑柄的动作却实在流畅自然,就仿佛这个动作早已经演练了千百遍,融入了他的骨髓之中。
陶鸿悦握住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抬手便随意地挽了个剑花。
待到动作收住,他才有些愣神地眨了眨眼……等等,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挽剑花了?莫非是秦烈带他修炼的时候,通过灵气传导教给他的吗?
陶鸿悦刚想开口问问秦烈,却感觉手中的剑忽然一震。
瞬间,周遭狂风忽起,咆哮着卷起了片片浓雾!且那狂风似有以几人为中心呈旋风之势,越刮越猛。
秦烈目光一凝,看向陶鸿悦还握在手中的那把剑。
这片谷地之中的雾气便是由这把剑而起,此时的变化大约也是与它有关!
当即,秦烈便上前一步,想劈手夺过陶鸿悦手中的那把剑。
瞬间,两人对视,陶鸿悦的目光中的力量却令秦烈的动作一停——那是他从未子啊陶鸿悦眼中见过的眼神!
仿佛来自沧溟,幽深而又厚重,裹挟着无尽的力量与无限厚重的时间。
“没事。”陶鸿悦反倒镇定无比,反手将剑往地上一插,“这雾气之中全是精纯灵气,对我们有益,不如在此打坐调息,利用好这些灵气。”
说完,陶鸿悦便盘膝坐下,双手置于膝上,闭目凝神开始运气调息。
秦烈微微一怔,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陶鸿悦变得仿佛像是另一个人了……但很快,他就感觉到那灵气风团裹挟着灵压愈加逼近,也赶快盘膝坐下。
何云还愣在原地,令那把剑着急了起来,只见它飞身而起,绕到何云的身后,剑柄抵她的后腰,推着她往陶鸿悦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
何云这才回过神来,虽也依着卫灯的意思盘膝坐下,笑容里却是多了一丝苦涩——“师兄,我金丹已尽毁,哪怕重塑也只是堪堪维持一个完整的形态罢了,即便调息,也……”
那把剑的态度却十分坚决,催促着何云坐好,这才重新飞到空中,绕着三人转了几圈,这才又重新飞回之前陶鸿悦插剑的地方,如一根定海神针般,把自己插了进去。
瞬间,自剑身上便爆发出一道极耀目的光芒。
在四周来回冲撞的灵气团似有所感,开始迅速向几人这边靠近。
风速越大,灵压越浓,随着雾气的逼进,三人渐渐都感到一股股精纯的灵气开始缓缓渗入他们的体内。
谷中狂风四起,几人的体内却是愈加宁静深邃。
尤其是何云,甚至忍不住讶异地睁开了双眼,看向了那把剑!
她的金丹不算全然毁坏,只是碎成了好几瓣。虽然金丹之体尚在,丹田内却全然存不住灵气,因此甚至自认为不能算个修士了。
后来柳长珏以化神修士的灵气与手段,令她碎开的丹田勉强愈合,但也只是虚虚贴合在一处,并非是真的恢复了她的金丹。
是以何云空有修为,却无法施展,丹田直接相当于是废的,能做到的,也只有对修士来说最简单的踏空行步一类——因为所需灵气较少,可以就地随时炼化。
何云自然也不是没想过修补自己的金丹。
哪个修士会真的不在意自己的修为呢?况且,虽然她只是个医修,但若有朝一日,真能找到人一同对付柳长珏,自然是越多一份力量便越好。
可长久以来,何云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思考了无数种可能,也都没能令自己的金丹改善半分。
直至今日……
直到这奇异的灵气进入她的体内,她骤然感觉到自己干涸到已然龟裂的丹田如被一汪澄澈灵泉所浇灌。
久旱逢甘霖,何云的金丹碎片竟开始微微颤动,仿佛在渴望着这股精纯的灵气。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难道这灵气真的霸道又厉害至此,竟然能够帮助她修复金丹?
或许真的是可行的!否则,师兄的神魂又是怎么在这灵气的帮助下,全然清醒了过来,还缓慢地温养好了不少呢?
何云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引导着体内的灵气,她的金丹碎片开始缓缓地靠拢,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帮助它们重新融合。
她的心中充满了希望,此时此刻,有师兄相伴,还得了如此机缘,或许,这真的能够成为她重拾修为的关键!
一切都会从现在开始好起来吗?会的,一定会的!
陶鸿悦和秦烈同样感受到了这股灵气的神奇之处。
秦烈虽然天赋异禀,自上山以来,更是勤修不辍,可也从未有感受过如此轻盈简单的修行。
甚至,这股灵气却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突破,仿佛他的瓶颈在这一刻被打破,修为直线上升。
于是,哪怕是在这样高强度的灵压之中,他也有了些余裕,悄悄探出一股灵气,想看看陶鸿悦的情况。
可这次,一向对他完全开放、毫无防备的陶鸿悦,周身却竟然有一层坚固厚重的灵气壁障,将秦烈探出的灵气阻挡在外。
秦烈心中一沉,甚至差点就要忍不住起身去查看陶鸿悦的情况。
却在此时,听到了陶鸿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阿烈我没事……你莫要担心,专注吸收灵气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秦烈的心这才安定下来,低低应了一声。
他不再分心,全神贯注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待到他全心投入其中,才发现,自己仿佛与剑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无数的剑招在他脑海中浮现又消散,仿佛一本来自远古的秘籍,正在他眼前展开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感到自己的剑意在不断升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天地间的剑气共鸣。他的剑心逐渐变得通透,仿佛能够洞察到剑道的真谛。
陶鸿悦的金丹飞转,尤其是金丹上外围的那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更加显现出来。
一种他从来都未曾感觉到的舒爽感涌了上来。
虽然平日里陶鸿悦自己也没有怎么修炼过,基本都是秦烈的修仙挂件,但就他为数不多几次自己修炼的情况来看,修炼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此时,在这浓郁的灵气云雾中,修炼似乎变成了一件如呼吸一样自然而又轻松简单的事情。
随着灵气的不断涌入,陶鸿悦的身躯似乎被一层淡淡的光辉所笼罩。
他的气息逐渐变得深沉而悠长,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天地间的灵气产生了共鸣。
陶鸿悦忽然感觉自己变得很高,视野变得极为开阔——仿佛他就成了雾冥谷,只要一睁眼,便能洞察附近所有的一切,只要一呼吸,就能引到天地变化。
整片大地都被他尽收眼中,一股穿透了漫长时间与岁月的奇妙感觉沉入了陶鸿悦的心底。一瞬间,他就仿佛已踏过了千万年时光。
沉重,却又轻盈。
奇异的感觉填满了陶鸿悦的心海,他忍不住叹出了悠长的吐息……
“哎……”
便是这一声叹,雾冥谷顶上的雾气,散开了。
陶鸿悦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缓缓站起身,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拔。
剑身脱离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仿佛在回应他的召唤。
谷中的狂风逐渐平息,浓雾也渐渐散去,秦烈与何云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依次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看来,这把剑不仅仅是上仙界的遗宝,它还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陶鸿悦感慨万分,“我感觉自己修为精进了不少,似乎已有金丹中期了……你们如何?”
何云轻笑了一下,她感到自己的丹田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荡荡的,金丹碎片虽然还未完全融合,但她已经能够感受到一丝丝灵气在体内流转。
何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也许,我真的有机会重新成为一名修士。”
陶鸿悦闻言双眼一亮,又转向秦烈,“阿烈你呢?”
秦烈亦是唇角微扬,“金丹圆满。”
“啊?!”陶鸿悦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你这就圆满了?修仙会不会修得有点太轻松了啊?”
秦烈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或许,这便是天意。这股灵气与我剑道相契合,让我得以突破瓶颈,达到金丹圆满之境。”
几人皆是喜悦,但陶鸿悦很快便收敛了笑意,“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无法与陶志抗衡,他若是发现这边雾气散了,定然会很快返回,我们必须想好说辞来应对他。”
何云看了看那把剑,主动道:“此剑质地特殊,灵气浓郁,且师兄神魂还附在其上,自是断然不能交给陶志的……”
“那是自然。”陶鸿悦认同地点了点头,“我有一计,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将来听听。”秦烈接话,“虽说,即便不听,我也愿意同意。”
陶鸿悦笑了一声,用手肘轻轻顶了秦烈的腰一下。
秦烈笑着用掌心接住他的手肘,悬着的心安定了些许,陶鸿悦还是那个陶鸿悦,之前那种奇异的陌生感和距离感,又消失了。
只是,此时回想起来,似乎即便是那样的陶鸿悦,也能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陶鸿悦却没发现秦烈情绪的变化,只看着那把剑道:“这把剑应当是上仙界大能留下的遗宝没错,但我们不妨便将卫修士的神魂暂且当做是这把剑中的剑灵……”
他这么一说,何云双眼便是一亮,一下就懂了他的想法。
“你是说,便告诉陶志,是这把剑选了我,甚至帮我愈合了金丹,不愿认其他人为主?”
“正是如此。”陶鸿悦点点头,肯定了何云的猜测,“反正我看陶志也打不过这把剑,即便他再有什么不满,他也征服不了这把剑——往好了说,剑认了你为主人,自然就不会落入到柳长珏手里,到时候我会引导他往这方面想,他应当可以接受。”
“但,陶志能接受,却不代表柳长珏也能接受。”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该怎么能让柳长珏也接受这把剑最后在我们手中而不是在他手中呢?”
陶鸿悦正在脑中飞速搜刮着主意,却听何云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陶鸿悦好奇地眨眨眼。
何云淡淡笑了一声,“之前还没有机会同你说,你去打造岳剑时,柳长珏不是来了公司,还四处参观了一番么?当时,是我接待的他。”
何云轻叹一声,唇边露出个众人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笑容——带着冷然、嘲弄,甚至是带着一丝恶意。
“我带着他参观了很多东西,我对他说,如果他也想要这家公司,不妨考虑让我来掌管,我成为公司的新老板……只要他肯给我自由和一点儿好处。不如就这把剑吧,你们觉得他会同意吗?”
何云目光看向陶鸿悦,唇角微挑:“怎么样,陶老板,你怕不怕我,篡了你的位?”——
作者有话说:唉,日万失败_(:з」∠)_明天再来试试
第163章
这一刻, 何云身上爆发出一种往日里前所未有的锐气来。
平素里,出于一种自我保护的态度和意识,何云说话也总是带刺, 或总是带着些讥讽的味道。可这一次,却焕发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自信和坚定。
或者说……勃勃生机。
她终于“活”了。
篡位?
陶鸿悦双眼一亮, 满眼期待地看着何云:“真的吗,我可以申请提前退休荣养了吗?”
何云:“……”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为陶鸿悦, 也算是为自己。
玩笑开过, 陶鸿悦又收了笑容回到正题上, 他再度瞧了瞧那把剑,琢磨着向何云开口道:“何老师,现在你师兄的神魂是只能附在这把剑上……但若是我们回去公司之后,能找到更合适的材料给师兄的神魂做容器的话,这把剑可否割爱让给我呢?”
陶鸿悦解释道:“放心, 一定是能找到更适合的东西才会替换,绝不会伤到卫修士一分一毫的。”
何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向了那把剑, 见剑身轻颤,便也点了点头对陶鸿悦道:“自然是没问题的,毕竟这把剑原本也不属于师兄,只是误打误撞变成了今日这样子, 只要有合适的容器能让师兄安身, 我也觉得比在这把剑中要更好、更安全。”
“好。”陶鸿悦笑了笑, “回去之后我会秘密拜托师傅这件事……对了,之前我们装成吵架,所以我还没找到机会与你沟通学校和医疗部后面的发展计划来着。”
陶鸿悦刚欲借着这机会先与何云沟通一番, 远处却传来了徐子良用灵气扩散开来的声音:“陶老板!秦总!何老师——你们在吗?我和陶元婴下来找你们啦!”
“啧。”陶鸿悦不满地轻啧一声,“这家伙跑得快,跑回来的速度倒是也不遑多让!罢了,反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完的时候,回去我再与你详谈吧!”
何云也是点了点头,“无事,你既已与陶志说过我们是装成有矛盾,眼下在他面前也就不必太拘谨了。况且,我若是真想篡你的位,一味对抗可不是什么好选择,我想柳长珏也不会赞同的。”
陶鸿悦点了点头,也对,毕竟天梯还没开始修建,自己对柳长珏的利用价值还在,他断然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给废了。
陶鸿悦心道,大约他、何云、陶志几人之间两两形成对抗制衡,都在争取柳长珏支持的局面,果然才是柳长珏最想看到的。
可殊不知,这三个人虽原因目的皆不相同,却很大可能是整个宗门里,最盼着他死的三个人。
几人头顶上的天空之中,开始出现一个小黑点,仔细看去,便能见飞舟的轮廓,徐子良的声音被灵气托着,随风再一次传来:“陶老板,秦总,何老师——听得见吗?有人在吗?”
谷中几人对视几眼,彼此都点了点头,便由陶鸿悦也以灵气扩声喊话:“我们无事,在此处,你循声来便可!”
很快,飞舟被捕捉到了这一缕回音,迅速调转了方向,朝几人的位置行来。
这飞舟开得极稳又极快,一瞧便知道肯定是陶志在操作。
果不其然,飞舟刚到地面挺稳,陶志便急不可耐地从上面跳了下来,眉头紧皱,一双阴鸷小眼盯着众人:“我与那飞剑对战之时,发生了什么事情,雾气怎么突然就散了?!”
陶鸿悦见陶志这般急切,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惊叹之色,他用一种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的语气开口道:“唉,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离开之后,这雾气便散了,那把飞剑也没有攻击我们,甚至还把我们迎了下来……”
陶志的眼皮抽了几下,他显然对陶鸿悦的话半信半疑,但又无法否认眼前的事实。
陶志的目光转向何云,似乎在寻求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
何云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或许那把剑有自己的意志吧,它并不想无谓地争斗。在你离开之后,它选择了停止战斗,甚至很友好的接纳了我们,也让这谷中的雾气散去了。”
那把剑也静静悬停在她的身侧,仿佛在佐证着她的话。
陶志的眼皮又抽了几下,眉头也皱得更深了,他显然对何云的话感到不满,但又无法反驳。
毕竟这可是上仙界陨落大能留下的宝剑,这样的剑估计已生了剑灵,有自己的喜怒再正常不过,甚至就算是为自己选择主人,或是愤怒之下弑主,也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但陶志却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凭什么?!他分明才是在场之中修为最高的剑修!凭什么那把剑反倒只对他充满了对抗的意思?!
沉默片刻后,他转头看向秦烈,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秦烈,你是为何进入这谷中,进来数日又都发生了什么?”
秦烈对陶志微微颔首示意,而后便将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他甚至都不需要隐瞒什么内容,入谷,然后被迫练剑。
说到最后,秦烈还对着陶志拱了拱手表示感谢:“本来我被困于这谷中已经不知多少时日,且不知如何是好,多亏前辈勉力劈开了这雾气,我才得以脱身而出,晚辈在此多谢前辈了!”
陶志:“……”
他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若早知道如此,他一开始劈什么雾气!他直接设法进入雾气之中不就好了?
这把剑若是喜欢对练,分明自己才能更陪它练个痛快!秦烈那才刚刚到金丹的修为,能让这把如此锐利的剑尽兴么?
偏这时候,陶鸿悦还在一旁添油加醋起来,他故作沉思,然后缓缓开口:“这把剑来历不凡,有着自己的灵性。或许,它只是在等待一个能够与之共鸣的灵魂。长老你看,在场分明有你和阿烈两位剑修,结果这把剑反倒对何老师更为亲近……难道它是选了何老师做它的主人?”
看着陶志几乎要扭曲的表情,陶鸿悦心中大笑,面上却还摆出一副十分庆幸的模样来,“不过这样,是不是也就代表着,至少柳长珏也得不到这把剑了?”
陶志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些,毕竟他甚至打不过这把剑,若是这把剑不肯为他所有,那么最好的结局,就是也不能为柳长珏所有!
何云和陶鸿悦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何云轻抚剑柄,又叹了一声:“其实我倒不觉得是我与这把剑有缘。或许它正是看中了我并非剑修,又没有驾驭它的能力,可以让它继续保持自己的心性与想法,才选中了我。”
“我与这把剑能稍微做些沟通,它说,因为前代主人的封印,它成了无主之剑,所以它被困在这处谷地中无法离开,只有找到一个新的‘主人’才能重获自由。”
“只是多年来此处从无修士涉足,直到秦修士误打误撞来了此处。它此前与秦修士过招许久,便是想试着考察秦修士是否能够做它的主人。只是它自上仙界而来,却对剑修要求极高,秦修士虽然优秀,却也还远未到它对剑修层次的要求……”
“原来如此啊!”陶鸿悦也适时地继续当着捧哏,“这样一来,便与我那预知梦对上了!到此地取了这把剑,定然对我们后续的计划有用!这是来自上仙界的宝物,研究这铸剑的材料,或许就能帮我们把天梯搭建得更为牢固,也更有突破禁制,冲破屏障的可能性。”
陶志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便已经消减了大半。
此行虽然没有拿到他最想要的东西,但也算是收获颇丰,尤其是从陶鸿悦和何云这里得知了一些信息。
或许,他陶家,很快就要再度壮大,成为整个江州真正的主人了。
于是陶志很快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脸上扯出个笑容来。毕竟,为了一把现在无法得到的剑去与何云和陶鸿悦翻脸,还不是时候。
等到以后,何云人都会是他的,那么这把剑不便也是他的了吗?
想到这儿,陶志心中的不满终于完全消散了。
确认了谷地之中再无其他遗留的秘境或宝物,陶志这才一甩衣袖,“既然如此,我们便早些返回宗门吧。”
只不过行了两步,他又冷哼一声,“这把剑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向柳长珏解释,老夫可不会为你们说一句好坏!”
虽然知道他这分明还是带着些气性的话,陶鸿悦却故意朝他竖起大拇指眨了眨眼,“长老,您入戏很快嘛!就是要这样!回去之后,你就要在柳长珏面前表现出被我们诓骗出来一趟打白工,辛苦一趟还什么都没捞到的憋屈样子!”
“唉,咱们之间的嫌隙可真是越来越大了,公司必须要对抗陶家啊!”
“当然,你之所以没有对我们动手,都是因为听从柳长珏的命令,是对柳长珏的尊重!”
“哦对了对了,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我就再补充两句!”
“咱们离开宗门之前,陶家不是把陶鸿景送来,故意气我吗?毕竟修士不可无故伤害凡人,否则可是重罪呐!”
“所以,我一怒之下也想了一个反过来恶心陶家的方法!”
“我同意让陶家管理仙途观,但仙途观要按我的意思来改建,并且我就指定要让陶鸿景来管了!”
“陶家气啊,但是也没办法啊,只能答应了下来,于是,咱们的第一阶段博弈就先暂时告一段落。以两边都生气,都没讨到什么好处结束了。”
“至于第二段嘛,便等仙途观改建好之后,咱们再来商讨剧本吧,长老您觉得怎么样?”
陶志:“……”听起来似乎是有那么点儿意思,但是他怎么感觉自己似乎被安排得太明明白白了一点儿?
等等,他的生气可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准备给陶鸿悦甩个脸子……因为,他是真的憋屈啊!
但此时被陶鸿悦这么一说,陶志却又不好反驳了,只瞪了他一眼,“哼,你知道就好。”
说罢又一甩衣袖,径直朝着飞舟走去了。
在陶志身后,陶鸿悦对秦烈摆了个鬼脸,这老叔叔还挺难伺候呢!
秦烈看着他活泼的模样淡笑一声,伸手揽了揽陶鸿悦的肩膀。收敛了笑意之后,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何云——身侧的那把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卫灯的神魂附着其上,给剑原本的气息带来了一丝混淆,他总还是觉得,那把剑似乎应当与自己和陶鸿悦更有渊源。
但……自己和陶鸿悦筑基所修之道截然不同,却又为何竟然会对一把剑同时抱有奇异的感觉呢?
或许,只有等卫灯的神魂从那把剑上离开后,他们才能细细研究了。
……
飞舟上,见几人行来,徐子良也跳了下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先对陶志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陶元婴,多谢你出力救下飞舟,否则我可真是要穷得无法修炼了!”
陶志可没心情跟他谈论这些事儿,不过好歹接到了如此郑重的道谢,也还是仰着下巴轻点了下头。
但他倨傲的态度还没维持片刻,忽而脸上竟换上个颇带了几分慈祥的笑容来,“我记得,你的名字叫徐子良是吧?”
徐子良没想到能被元婴大佬记住名字,当即惊喜点头,“是,弟子徐子良,乃是金丹剑修!”
陶志点了点头,笑容更和蔼了几分,“这一路同行,我观你资质品行皆是不错,不知,你可有师门师承了?”
“这……虽然还没有师门,可……”徐子良有些犹豫地看了陶鸿悦一眼。
虽然陶鸿悦之前反复强调过,公司只是一种组织形式,并且和师门那种严格进出的组织要求并不相同,且公司也并不介意修士们另有师门。
但,据徐子良所知道的,公司里的人几乎都是没有师门的散修——这些散修就是看中了公司的松散无拘束,适合他们这些没有师门,又或者是不够格被师门看上的人。
因此,还没听说有谁既在公司任职,又另有师门传承的。
听到陶志这么问,再瞧见徐子良看过来的眼神,陶鸿悦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陶志这是想从公司里收个员工做弟子,往他这儿插钉子呢!
不过陶鸿悦倒是并不介意,你能跟我玩儿间谍游戏,我不能跟你玩无间道吗?
毕竟,拉拢人可不是光靠给点儿什么好处就能办到的。
于是陶鸿悦大方地一摆手,“唉,其实我早就说了,公司就是一份职务,你可以把它当做是丹修盟那样的组织嘛,丹修盟里的丹修们,有散修,也有一些是有师门的修士,丹修盟不也好好的吗?”
“公司也是一样,陶长老若是看上了你,那可是你的福气啊!据我所知,陶家可是不收外姓弟子的,就连我,都还没学过陶家秘传的东西呢,哼!”
说到最后,陶鸿悦特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很是不满的模样。
看他那副受气的样子,陶志心中终于好受了些许,转而对徐子良的态度更亲切了,“如何,你可愿意成为我座下弟子?咳,不过老夫此生还从未收过弟子,只怕也不会是个太好的老师,只能说,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我唯一的弟子身上,还要看我这个弟子愿不愿意了。”
陶志这话说得似乎有些可怜,可一细想,便知全然是利诱——表面上说自己没收过弟子,也许没法当个好老师,只能提供些资源。但实际意思不便是,所以好东西都会给你,当这个弟子是稳赚不亏吗?
徐子良于是当然动心了,没有人面对这种条件的时候会不动心的。
可是,他却本能地敏锐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徐子良实则年纪并不轻了,已然活了好几百年。
只是他资质有限,天赋不佳,即便是再怎么勉力修行,到如今也不过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金丹。
若是再没有什么突破,那么他的寿元便也很快就要走到尽头了。
徐子良知道,自己从来都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独自修炼百余年也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哪怕是一句称赞,只能装作潇洒地自称是个无拘无束的散修……实则,谁不想有师门可拜呢?
他这样的人,为何突然能得到一位元婴修士的青眼?
这一趟出行,他除了引路什么都没做,还险些就将飞舟给摔了。
一路上,陶志对他也都是默然忽视的态度,到了此刻却忽然热络起来,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正犹豫着该如何应答时,徐子良忽然感觉自己的屁股被踢了一下。
徐子良:“?!”
他震惊地转过头去,便见陶鸿悦很是不耐烦地叉腰站在他身后,“你再不答应,陶长老要怪我把持着人才不肯松手了!快答应,你就是我们的示范案例了!以后再招聘的时候我就可以同人说,咱们公司的确不是师门,而且也不限有师门的人入职,快快快!”
耳边是陶鸿悦又急又快的一串话,另一道温和的声音却不知怎么,也在这话语之中,找了个缝隙偷偷以灵气传入了他耳中——“答应下来,再做打算。虽然这兴许对你并不公平,但有时候命运便是如此。”
那是一道非常温和好听的男声,一下子便抚平了徐子良心中的些许忐忑,甚至让徐子良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可也只是一瞬,那声音便消失无踪了。
徐子良不敢去问那声音从何处来的,只深深吐息,定了定神,对着陶志双手一揖,深深拜了下去——“承蒙师傅不弃,弟子徐子良,愿拜您为师!只是这飞舟上实在捡漏,拜师礼还请等弟子回了宗门,再另行补上。”
陶志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这金丹中规中矩,一看便是一辈子也没享受过什么好处的,只要施以小利,他相信便能把此人拉拢过来。
倒也不盼着他能提供什么机密消息,盯着些陶鸿悦的动态,再是不是小小从中作梗一番让陶鸿悦不爽……如此想着,陶志便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他哈哈朗笑两声,“好徒儿,无妨,师傅并不在意那些虚礼,来,便从这操控飞舟开始教你吧,你先引出灵气来,我将这飞舟的控制权交给你。”
“对,就是如此这般!操控飞舟前进的时候就……呃,慢,慢一些!稳,稳住!不要急转弯,慢慢慢慢……停!我说停停!你在做什么?!”
陶鸿悦:“……哕……我怎么有种晕车的感觉,我能跳车吗?”
秦烈轻笑一声,双手轻轻扶住陶鸿悦腰身两侧,用力将他一抱,足尖在飞舟上轻点,瞬间带着陶鸿悦飞身而起。
岳剑轻快地鸣叫一声,也是瞬间跃至两人脚下,即刻便向着远离飞舟的方向而去。
离去前,陶鸿悦还不忘笑着对飞舟上的陶志大喊:“陶长老,这飞舟是你找柳长珏借的啊!万一有什么损失,可不能怪到我们公司头上,不能报销的哦!哈哈哈……”
在陶鸿悦愉悦的笑声里,他瞧见那把奇异的剑也是带着何云轻轻飞起,向着飞舟的另一侧去了,想必,他们师兄妹也有些话想单独说吧?
待到岳剑已离飞舟有摸约百米远,这才改变了方向,开始与飞舟平行向前飞去,陶鸿悦轻叹一口气,默默向后靠近了秦烈怀中,“阿烈,你对那把剑,有什么头绪吗?那上面有个烈字,这也有些太过于巧合了吧?”
“还有,你在信里说的,心中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该去埋骨之地的念头……却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陶鸿悦并不想跟秦烈发脾气,或者指责他单独行动。
秦烈的考虑已然在信中写得很明白了,虽然让自己担心了一番,可陶鸿悦也不得不承认,秦烈的安排是最妥当的。
况且,结果是好的,甚至两人的修为都得到了提升,何云还找到了他师兄的残魂,也得到了修补金丹的机会……
陶鸿悦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高兴,但也知道,撇去情绪,自己其实没有对秦烈发脾气的理由。
但此刻,秦烈却没有直接顺着陶鸿悦的话题开始探讨这些,而是轻叹一声,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了陶鸿悦的脑袋上。他整个人也微微向前倾,手臂环过陶鸿悦的腰身,将他整个人紧紧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分明在不高兴,却怎么不把气性撒出来?”
陶鸿悦喉头一哽,心知自己这点儿小情绪的确是逃不过秦烈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低声回答道:“你已经考虑得这么多了,如果角色对调,我觉得自己不会做的比你更好……”
秦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知道陶鸿悦虽然表面上总是洒脱不羁,但内心深处却实则是敏感而细腻的。
他轻轻在陶鸿悦的耳后吻了一下,“抱歉,鸿悦,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只是当时我还没有全然确定你心意,再加上心中也是烦乱不已,有种难以压制的情绪仿佛随时要爆发出来,我生怕伤害到你,这才躲了出去。”
“分明是我的怯懦,却要你来承担,是我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听到他直白到近乎有些虔诚的道歉,陶鸿悦心头一暖,又涌上来些酸酸的情绪。
“本来也没有怪你啊……”他有点儿想回身抱住秦烈,把自己发红的脸藏进他胸前的衣襟里,可此时两人却是在飞剑上,秦烈还在身后死死搂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说:哭了,日万计划大失败_(:з」∠)_下周起会比较忙了,但总之我还是会努力更新的,挨个亲亲追更的宝儿,咱们这篇文路还很长,我会努力写好这个故事的,很高兴有人喜欢我写的故事,比心
第164章
陶鸿悦有点儿害羞, 伸手去拉秦烈锁在他腰间的手,想换个姿势。
秦烈却将手锁得更死,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别动,这还在御剑上, 掉下去怎么办?”
陶鸿悦这会儿可不上当了,直言道:“好歹也是金丹修士, 掉下去了也摔不死, ”
于是秦烈只得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用无可奈何的口气说:“可是我也不想让你看到……咳, 我害羞的样子。”
没想到会从秦烈嘴里听到害羞这个词,陶鸿悦忍不住更好奇了。
然而秦烈实在抱得太紧,令他挣脱不了,纠结了片刻后,陶鸿悦还是选择了放弃, 并干脆放松了自己,靠近秦烈怀里。
这互相轻轻一打闹,气也彻底消了, 陶鸿悦叹了口气,又说回正事来。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有关于埋骨之地……还有那把也叫‘烈’的剑。”
秦烈沉默片刻,这才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我并非是秦家亲生的孩子。”
“啊?!”陶鸿悦一惊, “你不是秦家亲生的孩子?可不是说, 因为你生来腿就不好,他们还为了你四处求医……”
“嗯。”陶鸿悦能感觉到秦烈在他身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说来奇怪, 实则我自出生起便有记忆,我甚至记得爹娘是从什么地方把我捡回去的。”
“嘶……那你还能记得你的亲生父母吗?”
这次,秦烈却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不记得。”
“那就奇怪了呀。”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如果你自出生以来就有记忆,甚至能记得爹娘是怎么把你捡回去的,却为何不记得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
秦烈又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一直以来有种古怪的感觉……就是,我似乎不是‘出生’的,而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然后才被爹娘捡回家的。”
“凭空出现?那不是更奇怪了?”陶鸿悦头顶几乎都要冒出小问号来了,“一个婴儿凭空出现在街上,匪夷所思……”
“是。”秦烈承认他说的没错,“就像我忽然感应到这把剑一样,我也觉得十分匪夷所思。我实在结成金丹之后,忽而开始梦见这把剑和雾冥谷的。且随着时间,梦境愈加清晰,我心中也愈加烦闷难安,甚至感觉血脉里也隐隐有某种奇异的似乎要炸开的情绪在翻涌,这才匆匆安排了一次出行,想来探探究竟。”
听他这么说,陶鸿悦心中又不禁浮起了些抱歉的情绪来。
两人分明是朝夕相处,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秦烈情绪的变化,还多少有些怪他不同自己讲明白……
想到这儿,陶鸿悦又去扒拉秦烈扣在自己腰间的手,“伸手过来,跟我拉钩!”
“拉钩?”秦烈不明所以地问,“那是什么?”
“就是约定的意思。”陶鸿悦将秦烈的小拇指扒拉出来,跟自己的小拇指勾在一起,“以后不论有什么事情,都必须先跟我说才行,不允许直接单独行动,记住了没有?”
说完,陶鸿悦的手指就用力狠狠勾住了秦烈的。
秦烈轻轻笑了一声,也用力勾紧了手指,“那你也是一样,有什么事情都要先跟我说,比如擅自提出要决斗这种事,以后也不能这么冲动了,行吗?”
陶鸿悦故作生气地冷哼一声,“你倒好,竟然还先给我提起要求来了……”
他又用小拇指较劲似的用力勾了勾秦烈的手指,像是在跟他生气一样。
秦烈任由着陶鸿悦的动作,语气放得更轻缓了些:“嗯……不过关于那把剑,我的确还有些没有头绪。这一次过来后,与它算是对了数千招。一开始我不解其意,现在得知了其中有一位元婴剑修的神魂,便能明白大半了……”
“在和它对练的过程里,我血脉内的躁动便已都发泄了出去,不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心中的烦闷却未曾消减。”
“但到刚刚,那些雾中的灵气进入体内之后,却把所有的不爽利全都给抚平了。所以我想,或许症结还在那把剑上面。”
“只是现在卫修士的神魂恰巧附了上去,却是不好办,只能等回去后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将他的神魂从剑上引下来,再做打算了。”
陶鸿悦也是这么想的,便靠在秦烈怀中懒洋洋地点了一下头,又道:“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原来盗取他人根骨用来做自己仙骨这件事,竟然是从柳长珏开始的……搞了半天他就是这样拉拢的陶家,啧,真是恶心。”
“所以他资质本就不够修炼到化神,是窃了何老师师兄卫灯修士的根骨,然后又辅以覆盖整个宗门的阵法,趴在所有修士身上抽取灵气,吸大家的血,这才把自己强行捏成了一个化神吗?”
“哕,我想想都觉得恶心!”陶鸿悦鄙夷了一句,又忍不住叹息一声,“唉,一想到回去还要面对这个肮脏又扭曲的老东西……宝宝真是太命苦了!”
秦烈稍稍弯下一点腰,将下巴轻轻搁在陶鸿悦的肩膀上,语气轻柔的几乎是带着点儿哄的意味了:“鸿悦,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些着急,会不会让自己太辛苦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可以慢一点,多依赖我一点?”
陶鸿悦一怔。
秦烈似乎说的没错,他最近好像是有些急躁了,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赶快往前推。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便是因为不想简单地抱着秦烈的大腿就等待着成功……虽然,他刚穿进这个世界来的时候,的确是期盼着在秦烈这只绩优股价低的时候就满仓买入,然后躺平坐等升值的。
可是……如果真的那样做了,等到秦烈劈开禁制的那一天,他和其他不劳而获的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们这些没有靠着自己亲手努力就获得收获的人,又能否抵挡得住禁制破开后可能会产生的后果呢?
陶鸿悦只要以自己掌握的后世知识简单推理一下便知道,那样绝对会出大问题。
没有靠彻底的革命、亲手创造的劳动价值来改变世界,还将旧世界的秩序刻在脑海之中,如此下去,即便他们凭借着秦烈成功击杀了柳长珏,得到了进入上仙界的机会,也只不过是去给上面更加强大的修士送菜罢了。
无论如何,陶鸿悦可不想成为别人家的一盘菜。
强敌林立,他得上桌,成为吃菜的人才行。
想通其中关窍,陶鸿悦心中定了定,重新露出笑容来,“阿烈,我已经很依赖你了啊……或许你不明白,我也很难说清楚这件事。但,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的所有计划也好、努力也罢,便全都是一句空谈。”
“虽然我对陶志是那么说的……”陶鸿悦大致讲了讲自己给陶志画好的大饼,最后摇了摇头,“但是我怎么可能真的指望他啊?就凭他那个也要偷别人仙骨才能修炼到元婴的资质吗?”
陶鸿悦长长叹出一口气,“阿烈,最后那撼动天地的一剑,自然必将出自你手!不过,恐怕我们还得想办法弄出一件趁手的兵器,至少也得像那把‘烈’剑那般……”
说到这儿,陶鸿悦一顿。
这么厉害这么重要的一把剑,他却在原文里都没有看到过,这合理吗?
说起来,在他穿越之前看的最后的情节里,似乎秦烈最后斩杀柳长珏并劈开禁制的,用的并非是他自己的剑,而是……柳长珏的佩剑!
会不会,那就是这把剑,只是原书中还没来得及解释这把剑的来历?!
想到这儿,陶鸿悦忍不住激动的一抬头,结果砰的一声撞到了秦烈的下巴,又忍不住哎呦一声。
旋即,温暖的大手抚上了陶鸿悦的头顶,帮他揉着刚刚撞到的地方,“怎么突然激动起来了?”
如陶鸿悦之前所说的,好歹也是金丹修士了,这么一撞实则倒也并不疼,不过被秦烈这么揉着脑袋,倒是还挺舒服的。
他哼唧两声,“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看样子回去我们必须要先想办法好好研究一下那把剑了。对了阿烈,还有件重要的事。”
陶鸿悦神色又稍微严肃了点儿,“之前我想着,与柳长珏早晚总有一战,最后能将他杀了便好……可现在,得知了柳长珏竟然是盗用了卫灯修士的仙骨……”
说到这儿,陶鸿悦的语气凝重起来,“往日里与何老师不相识也便罢了,现在大家也算是共患难过的同志,结下了革命友谊……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卫修士的根骨也跟着柳长珏一起毁掉吧?”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只杀死柳长珏,却不损坏其根骨的呢?”
秦烈也跟着思索片刻,“你是想让我,只斩其魂,不斩其骨?”
“对。”陶鸿悦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唉,何老师和她师兄实在是……无妄之灾痛苦了这么久,没想到还能有所转机。这样的事情眼睁睁发生在我们眼前,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想为他们求一个圆满吧。”
说到这儿,陶鸿悦忍不住身体斜靠向一侧,又微微侧过脸来看向秦烈。
想起秦烈的腿,想起他身为剑修却从不曾爱过的剑,陶鸿悦心头又浮起一股浅浅的酸涩感来。
他何尝又不是也想为秦烈求一个圆满呢?
“倒是可以尝试。”秦烈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不过我眼下剑意尚还不够,按照鸿悦对我提出的要求,还得勤加修炼才是。”
“你已经够勤加修炼了……”陶鸿悦忍不住吐槽,“别以为我不知道,就连我说刚刚结了金丹要休息的这几天,你晚上还偷偷带着我一起修炼呢!”
“嗯?”秦烈微微有些诧异,“鸿悦竟然知晓?”
陶鸿悦:“……”
他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诈你的,其实不知晓,但是现在确实知晓了……”
两人便又相继笑起来。
回宗门的这段旅途,自然比来时要轻松愉快了太多。
当然,或许对陶志和徐子良来说,却是并非如此了……
这对新晋的师徒,跌跌撞撞一路愣是把飞舟开成了碰碰车,还是无证驾驶的那种,看得陶鸿悦心惊肉跳,庆幸自己早早就和秦烈选择了御剑。
待到三人重回公司那山头上落地,徐子良走下飞舟时已然腿脚发软,而就连陶志也面有菜色。
陶鸿悦看得好笑,但到底还是顾及着陶志的颜面,只敢偷着乐。
陶志自然是有些想要将徐子良这个毫无天分的家伙训斥一番,但他才刚主动认下的唯一徒儿,这才不到一日功夫便要翻脸,也实在觉得抹不开面子,最后只能一甩衣袖,说他还有要事汇报给掌门,先行一步。
陶鸿悦便赶紧叫住了陶志:“陶志,我们既是一起去的,自然也该一起向掌门回报,我与你同去!”
陶志此刻本就心情不愉,陶鸿悦这一句话简直就是点着了火药桶,只见他怒目横视,周身灵压爆然而起——“竖子尔敢!竟直呼老夫姓名?小心老夫一掌劈了你!”
陶鸿悦一扬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有胆你就来呀?我现在可是掌门罩着的人,你能奈我何?”
“你?!”
陶志气得眉毛倒数,对上陶鸿悦那得意洋洋的眉眼,目光向下一扫,这才发现陶鸿悦藏在袖子里的手竟然还在偷偷给他比划大拇指……
想起几人在登上飞舟离开雾冥谷之前,陶鸿悦特意说的叫他好好演戏,演出和自己不合的样子……他该不会觉得自己现在的所有表现都是演出来的吧?!
陶志一愣,随即怒火中烧!这个臭小子,这个破庶子!若是给自己找到机会,定然要狠狠惩治他一番,叫他知道谁才是陶家真正的掌舵人!
但马上要去见柳长珏,和陶鸿悦也算是刚刚达成了协议,陶志不得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一面是合作的喜悦,一面是对陶鸿悦这小子的暴怒,陶志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了半天,终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哼,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但语气中已没有了先前的凌厉。
陶鸿悦自然是毫不畏惧,依旧保持着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嘿嘿,能这样光明正大气死陶志的感觉可真爽啊!好看,爱看,再来点!
“走吧,一起去面见掌门!”陶鸿悦眉梢一扬,目光又扫向了一直没说话的何云,“何老师不一起来吗?”
何云淡淡睨了陶鸿悦一眼,似乎对他很是不屑的样子,干脆直接站到了更靠近陶志的一边,这才淡淡开口:“一起吧。”
这下好了,在公司附近看热闹、迎接众人的员工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这这……陶老板是和陶元婴还有何老师都闹矛盾了?这是怎么回事?!
宗门里谁人不知道陶志陶元婴乃是掌门面前的红人,若是得罪了他……他们公司后面还有好果子吃吗?
见众人都聚在此处久久不散,秦烈握住岳剑轻轻一挥,一道锐利剑气带着长鸣呼啸而起,立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行了,都去工作吧,倒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担心的。若是真有一日如你们刚才所想的那般,自可解除劳动合同走人,公司不会为难你们。”
看着众人怯怯望过来的神色,秦烈态度淡然,“这些条款都是写进合同,有天道约束的,若还有怀疑可自行回去看看,散了吧。”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似乎比以往又还要强盛上许多。
众人讷讷片刻,既无人敢反驳,也无人敢上前同秦烈搭话,便渐渐各自散去了。
秦烈这才看向仍旧被飞舟颠簸得头昏脑涨,还没恢复过来的徐子良:“徐修士,你同我到医疗部这边来了,这次也是多亏了你,我给你找些丹药,再补你几日的带薪假期,且好好休息一番。”
“谢,谢谢秦总。”徐子良一手扶着自己还有些酸胀的脑袋,一边向秦烈道谢,“只是我,我……”
秦烈却摆了个手势打断他,“走吧,先去医疗部那边再谈。”
眼下还不知道陶志有没有在徐子良身上直接下什么手段,还是要先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检查一番才是。
徐子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点了点头便跟着秦烈走了。
而与此同时,陶鸿悦一行人则来到了掌门洞府,获准后进去了其中。
“回来了。”柳长珏仍端坐于他那灵泉中的莲台之上,看到几人,微微一笑。
然而注意到几人之间似乎都笼罩着一股不太愉快的气场,他的笑容便又更加玩味了几分,“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每个人竟然都在我这个掌门面前摆着一张臭脸?”
听他这么一说,一向最会谄媚讨好的陶鸿悦当即表演了一个变脸,笑呵呵地上前两步,“哪能呢,掌门大人,我脸色不好是对着他俩,对您,我那是心中只有源源不绝的崇拜与敬佩……”
看到柳长珏因为自己的马屁而展露了一个笑容,陶鸿悦也忍不住有些佩服自己——他已经是忍人了,真是太能忍了。
柳长珏便自然顺着他的话询问了下去:“哦?他二人此番与你同去,难道不是对你助力良多,你却为何还要摆脸色给他们?说起来,秦修士怎么没有一同前来?”
“唉,阿烈他在那雾冥谷中与一把奇怪的剑大战几日,实在是元气大伤,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反正他小子也是个闷葫芦,几棍子打不住一个屁来,过来了也不会说什么,白白惹您不高兴,叫他来干什么?”
柳长珏眯了眯眼,立刻就在陶鸿悦的话中找到了重点,“所以,你说的……便是那把剑,剑呢?”
“那儿呢——!”陶鸿悦没好气地一指,直直戳向了何云,然后翻了个大白眼,“我可真是没想到啊,本来我请何老师和我一起去,是想借助她医修的身份,以防万一,谁知道那把宝剑竟然已经生了剑灵,而且还要认一个医修为主人,简直神经病吧这把剑!”
陶鸿悦的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然后又拉着柳长珏告状:“掌门大人,虽然吧我也不是剑修,对剑也没什么兴趣,但是这把剑很重要的,咱们的天……咳咳,咱们的计划肯定少不了它的存在,但是何老师却不肯把这把剑让给我,您快给我评评理吧!”
在陶鸿悦指向那把剑时,柳长珏的目光便已经跟了过去。
诚然,如陶鸿悦所说,他柳长珏也并非是剑修,自然对剑也没什么执念。
可在瞧见那把剑的第一瞬间,他就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一瞬。
那是一把怎样古朴而又精致的剑,其上的厚重感与神秘气息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剑身流转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奥秘,柳长珏的目光在剑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这把剑……”柳长珏的声音低沉,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剑旁,目光一寸一寸在剑身上滑过,“确实非同寻常。”
然而,就在这时候,陶鸿悦忽而疾呼了一句——“掌门大人小心!”
柳长珏的动作比陶鸿悦喊话还要更快,身形极速后退,足尖点上泉水水面,一套阵法连动,这才将那把剑逼退!
那把剑逡巡一圈绕回何云身边,剑身一抖,华光四溢,简直像一位守护着公主殿下的最忠实的卫兵。
柳长珏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这剑,莫不是真如陶鸿悦所说,认了何云为主?!
可一把剑,怎会认医修为主?!
看见柳长珏震惊的神色,陶志心中忍不住浮现了一抹快意,自己无法拿到这把剑的遗憾也消减了大半。
他心道不能让陶鸿悦一个人在柳长珏面前拉满了好感,赚足了好处,便跟着上前一步,满脸苦涩对柳长珏道:“掌门大人,是我无能,一开始想以蛮力将这把剑征服,结果却与它比斗起来,反倒弄坏了关系……”
“以我之见,这剑乃是大能遗宝,自然是十分不凡,其剑中已生了剑灵,只怕凭我等的修为,难以左右其意志……”
“眼下这把剑认了何修士为主人,却反倒是件好事,至少代表了这把剑不会与我们为敌。否则,以它之威能,只怕整个宗门都要跟着遭殃啊!”
何云听了陶志的话,却也是冷哼一声,“陶元婴倒是好算计,话里话外怎将此事算在了我的头上?这把剑确实生出了剑灵,我也能与其沟通,但是它选择了我作为它的持剑者,并非是它的主人……”
“我知晓你作为剑修,无法得到这样的宝剑,心中自然是嫉妒不已,但若是因此便要把此事扣在我一个甚至无一战之力的医修身上,未免也有些心思歹毒了吧?”
陶志闻言,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何云竟然如此直白地揭露了他的心思。
他本想借机在掌门面前诋毁何云,却没想到反而让自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但此事自然万万不能承认,陶志一甩衣袖:“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这女人,怎的对老夫血口喷人?”
陶鸿悦这个看热闹的也不嫌事大,在一旁啧啧两声:“原来陶元婴你也想要这把剑啊?好说好说,反正这把剑现在就是认何老师呗,你能拿出什么来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直接来玩儿利益交换游戏吧,别在那儿互相喷唾沫星子了,也喷不出个什么来!”
第165章
“你!你这庶子!”陶志一下腹背受敌被两面夹击, 又到转过来指着陶鸿悦。
陶鸿悦表情颇得意地一扬眉,“骂谁庶子呢?我现在可是你陶长老在大家面前亲自认证的嫡子了,你骂我不就是骂你自己?”
陶志一张脸憋成了铁青色, 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虽然现在已算是对柳长珏起了不臣之心,可他一向都是柳长珏面前最受信赖和器重的人, 还是宗门里威望颇高的长老,岂能轻易被两个晚辈戏弄?
思及此, 陶志干脆也拉下脸来, 冷肃道:“哼, 你们两个小辈,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目光如刀般扫过陶鸿悦和何云,“与你们一同出行时,我还不知此行是为了什么,但既然是掌门大人指派的出行,自然便是宗门公务, 这把剑于情于理都该是归属于宗门,归属于掌门大人的,岂有让你们占为己有的道理?”
“嘶……”陶鸿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陶志想要剑不成,转头就使出了一招上交给宗门!
该说不愧是将陶家经营成江州望族的掌舵人吗,倒也还是有些本事。
不过何云自然是不惧他此等言辞,只是淡淡一笑——自己也算是与柳长珏同辈之人, 可陶志不识得自己, 还将自己唤作小辈……
“我亦不想在此处饶舌, 再说一次,不是我要了这把剑,而是这把剑选了我, 若你们想要拿这把剑做什么,要说服的也是它自己而并非是我……当然,我也可以帮忙。至于帮忙的条件嘛……”
何云的目光掠过柳长珏,落到了陶鸿悦身上,“我与陶老板也算相识一场,知道你是个正经的生意人。就是不知道,陶老板能不能出得起我开的价了。”
说完,她也不等陶鸿悦的回答,而是转头又将目光挪回了柳长珏身上,“不过也如陶长老所说,这总还要掌门大人点头才是,您怎么看?”
三道目光汇聚到柳长珏身上,令他心中产生了一种非常神奇的愉悦感。
看样子,他以前的确是把宗门管得太严厉、太死,反倒错失了不少的乐趣啊……原来稳坐钓鱼台,看着别人为自己的一个最终决定而争来争去,却是如此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柳长珏眯了眯眼,面上的笑意却是更加深了些,他像个老好人一般和和气气道:“都不要吵了,本掌门倒是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不妨各自开价,交换想要的东西吧。”
他意有所指地轻扬下巴,“不止是这把剑,其他东西也都可以,今日本掌门,便给你们做个见证。”
这意思,便是要他们今日就在此处将还有龃龉的事情都拿出来摊开聊明白、下定论,过了明路,也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至于往后这几人会不会再起什么矛盾,甚至是更大的冲突……
柳长珏轻轻一哂,他倒是也很好奇是否能见到。
这人间的皇帝老儿原来每日上朝,瞧见下面的臣子勾心斗角便是这番光景了,怪不得人人想做皇帝。
听到柳长珏出门做了保证,陶鸿悦率先搓搓手,甚至干脆直接忽略了陶志,就直接同何云道:“好,既如此,这把剑我是要借用定了,何老师,你开价吧!”
何云神色淡淡,说出来的话却胃口很大:“我要求夜校和医疗部独立出来,分别扩建,但你的员工上课以及医保治疗,都还是必须在我这里,由我管理。”
“嘶……你好大的胃口!”陶鸿悦一双杏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心中却忍不住想,不愧是何老师,这都跟他想到一起去了,他们还没事先对过这件事儿的台词呢!
何云依然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似乎吃准了陶鸿悦定然会答应她的要求:“胃口大不大没关系,能吃下就行。哦,对了,扩建的费用也得你来出……便算作是,从我这里取剑用的赁钱吧。”
“你……!”陶鸿悦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摇头晃脑一番感叹,“我早就该知道,自你进公司起就……”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偷偷瞥了柳长珏一眼,似乎是想起了两人的关系,脸色神色复杂地变换了片刻,这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答应便是!这些费用虽然也不少,还不至于对公司伤筋动骨……我答应你便是,就当是哄掌门开心了!”
他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最后竟然落到了“哄掌门开心”上,一时之间等于是又向柳长珏表了一番忠心。
何云也看向柳长珏,轻声问:“掌门觉得这样可否?”
柳长珏轻轻颔首,想来,这便是之前何云单独同他说的,蚕食陶鸿悦这边公司势力的一部分了。
陶鸿悦倒是答应的爽快,而且还捧了他的场,不过,有人真会这么大方放任自己的势力被人咬掉一块儿却毫不反击的吗?
果然,便见陶鸿悦又立刻上前一步,“掌门大人,弟子这儿还有件事情需要您主持公道!便是此前,关于弟子与陶钦决斗一事……”
“当时陶钦将仙途观作为抵押,输给了弟子,可事后,陶钦却被揭发并非是陶家嫡子身份,而是个篡用我身份的小人,因此陶家便提出,这仙途观可以输给弟子,但弟子也是陶家人,因此仙途观也还要由陶家人管理,请问陶长老,是也不是?”
陶志的眼皮跳了跳,他想起之前要返回宗门之时,陶鸿悦便已经大略提了此事。
只是当时急着回来,在场又有那么多人,不好细聊,陶志便想着等回到宗门之后,再找个时间与陶鸿悦详聊这件事——毕竟他还没以嫡子身份回过陶家,这趟流程没走完,陶鸿景这种庶子的小事,陶志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哪里知道,他还没找到跟陶鸿悦聊的机会,他就已经要把这件事捅到掌门面前来了!若是已经在这里过了明路,哪还有他另外操作的空间!
陶志赶紧也上前一步,对着柳长珏微微躬身,“的确如此,老夫是想着,陶鸿悦忙于公司事务,仙途观又是自仙途山上宗门的唯一途中落脚点,只怕你分身乏术,管不过来……”
“我哪里分身乏术了,刚刚就水灵灵地分了一个学校和一个医疗部出去了呢,呵呵,说起来以后得改口叫何校长了啊……”
陶鸿悦阴阳怪气一番,“再说,我不是陶家人吗,我亲自管,怎么了?这可是关系着为掌门大人塑金身的大事儿呢!”
陶志脑子一懵,一下子没明白过来陶鸿悦在说什么,怎么突然又扯到柳长珏身上去了?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陶鸿悦已然不知不觉便成了柳长珏眼前的红人?
陶鸿悦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柳长珏的神色,见他眉梢轻轻一动,便立刻见好就收,毕竟,这项大计划他还只是给柳长珏画了个饼,项目细则都还没出来呢,按柳长珏这个百年布阵,十年伏杀的性格,只怕是不想提前透露太多。
“咳,当然了,那仙途观的位置在宗门外,我也不好在那个位置管事情,所以这仙途观自然还是要选一个凡人来管……我的意思嘛,陶长老,咱们也不要在掌门大人面前争来吵去,显得也忒聒噪了。”
“不如就各退一步,管理的事情听我的,人选也由我定,但我保证这个人是陶家人,且仙途观还属于我,也就是属于陶家,如何?”
陶志:“……”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自己再不答应,岂不是显得气度连个小辈也不如?!
只是还没等陶志含泪把这头给点了,陶鸿悦便连珠炮似的继续道:“有了,就那个谁,那个你们派上来给我送消息的陶鸿景吧!我看他名字跟我挺有缘的,就他了!”
陶志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好。”
罢了,那陶鸿景虽然只是家族中一个不堪大用的庶子,但既然被陶鸿悦拎着放上了那个位置,回头他再传讯回陶家,让陶延岩对这个陶鸿景好好“教导”一番便是。
若是还不开窍的,到时候便由自己亲自“耳提面命”就是了。
想到不开窍,陶志又是一口老血哽在喉头,忍不住想起了那个他在路上新认的徒弟徐子良……连个飞舟学了这么久都开不好,他还能不能有点用?!
罢了,至少现在自己可以说是往陶鸿悦这儿插了两枚钉子了,虽然钉子的成色都不太好,后面他再来想办法替换吧,反正钉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损耗品。
但陶志却不愿就此服软,他既落了此处的下风,自然想在别处找回来。
“若我没有听错,那陶鸿悦你方才的意思便是,已认了自己是陶家人了,对吧?”
陶鸿悦表情凝重了两分,知道这是陶志要出招了,“是又如何?”
陶志泰然一笑,“你可知我陶家的家训,一切都要以家族为先?”
“我不知道啊!”陶鸿悦大大方方地双手一摊,“长老,我不久前才刚那回我的嫡子身份,之前都是作为被放养的庶子长大的,我知道个牛马呀?”
眼见陶志那不可置信的表情,陶鸿悦心中暗爽,继续道:“再者,不是说了修士无亲缘,都是宗门的弟子,还哪来的什么家族之说?”
“你……!”陶志简直气急败坏了,“都是大家心知肚明之事,何必哪来此处饶舌?”
他懒得再跟陶鸿悦绕弯子了,干脆直接图穷匕见:“陶鸿悦!你既拿了仙途观,自然也要拿东西来换,陶家尊你为嫡子,自然也会为你提供嫡子的资源。可你身为嫡子,也该给陶家应有的东西!”
见陶鸿悦还是装着一副萌萌人听不懂的表情,陶志豁出去老脸,直接讨要道:“你那公司既能切给何云一部分,当然也要切给陶家一部分!”
“唔……”陶鸿悦皱着眉头,转过脸来同陶志对视,斟酌片刻后道:“可以是可以啦,但是,这个哦,很麻烦的呢,要先经过我们的股东大会投票表决批准……”
陶志:“……?!”什,什么玩意儿?
柳长珏也是微微掀了掀眼皮看向陶鸿悦,股东大会?每个字他都听明白了,但放在一起,他却也没懂是什么意思。
还是陶志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休想在老夫这里蒙混过关!”
“好吧,好吧。”陶鸿悦摆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转向柳长珏,“掌门大人,能允许我在这里用灵气做演示吗?”
经过了柳长珏的同意,陶鸿悦便摸出自己的玉牒,向其中注入一股灵气,然后调出了一个名为《公司章程》的文件。
那其上的小字密密麻麻看得人鸡皮疙瘩直冒,陶鸿悦却轻车熟路地翻到一页停下,用手往上面一指,“喏,这些都在公司章程里写着呢!”
“是这样的哈,虽然外面都简称咱们为修仙快乐峰,但实际上,我们还是一家公司组织,全称,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后又经会议进行了股份改制,所以,现在我们是修仙快乐股份有限公司了。”
“说重点!”这一串弯弯绕绕的名字实在把陶志给听了个晕头转向,一脸怒容看向陶鸿悦。
“哎呀,意思就是,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而是大家一起享有的嘛,有重大决议,都必须召开全体股东大会,由股东们对决议做出表态,达到半数以上通过才行。”
“我虽然也算是大股东了,可是也只占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三十,要是其他股东都反对的话,我说同意也无效啊!”
陶鸿悦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以上《公司章程》可都是所有股东签署同意,并由天道加持认证了的诶,要是违反的话,会遭天谴来着。”
陶志:“……”
什么东西啊听不懂!但是天道加持听明白了!离谱!
“你!你这是故作姿态!”他双目怒瞪陶鸿悦,“什么其他股东,他们分明也都会照你的意思去投票吧!你叫其他人都反对,这件事不就成不了了!”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可操纵不了别的股东,你别说的我们公司有黑幕一样行不行?”陶鸿悦也瞪了回去。
此时,陶鸿悦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在公司扩张之初,便特意拉着常文举把股份制这件事情给完善了,零零散散给一开始的初创员工们多少都分了些,甚至连身为凡人的几个也都没落下。
当然,他不会告诉陶志,他虽然只拿了百分之三十分股份,但给秦烈分了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如此一来,他们两人牢牢占据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也不怕中间会出什么意外。
“你你你你!”陶志指向陶鸿悦的手都在颤抖了,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而怒瞪何云,“那她为什么可以把什么夜校和医疗部切出去?!难道她那些就不用你们开劳什子的股东大会了?!”
“唉……”陶鸿悦捂住自己的心口,做痛心疾首状,“这是我的失策,让何老师……哦不,何校长钻了空子。”
陶鸿悦的表情和语气都无比沉痛,“因为这两部分是后来做的,还没来得及写进《公司章程》里……毕竟,修改《公司章程》,也需要股东们出席会议投票签字,真的很麻烦!瞧瞧,我就是因为怕麻烦,白白损失了这么多,我真是太命苦啦!呜呜!”
陶志:“……”到底谁命苦啊!难道他陶家就要这样白白赔掉一个仙途观,却没法从陶鸿呀身上捞到任何好处吗?!
眼见陶志就要到了爆发的边缘,看了好一场大戏的柳长珏终于出声:“好了,依我看便照如此即可,莫要再聒噪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默。
陶志虽千万不爽,也只能暂且咽下肚中,咬牙噤声。
柳长珏目光扫过犹自不甘的陶志,又落到陶鸿悦的身上,“如今此行已了,宝物已取,往后诸事,可有头绪?”
听到柳长珏问话,陶鸿悦立即收起对待陶志时那剑拔弩张的态度,转眼又是一个贴心乖顺的好弟子:“回掌门大人的话,弟子此行日夜兼程,都还未来得及入梦,今日定然要凭此剑入梦,再向您回报好消息。”
柳长珏点了点头,“去吧,你也算风尘仆仆赶回,此行也救回了秦烈,想必你们还要庆祝休息一番。允你三日假期,三日后再来见我。”
“多谢掌门!”陶鸿悦当即弯腰一拱手,“那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美滋滋地站起身,还颇为得意地瞪了陶志一眼,这才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洞府。
“掌门大人,陶鸿悦他!”瞧见陶鸿悦终于是走了,陶志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
见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柳长珏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股快意来。
说起来先前似乎的确是自己有些狭隘了,总觉得陶志办事算是稳妥,又较为合自己的心意,便把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他去办……
可此时回看,自己醉心沉迷于修炼时,陶志便几乎成了皇宫中那皇帝老儿身边的掌印大太监。
此前杀陶钦的时候,只觉得是他处理得太急漏了破绽,谁知道几百年来,他还有多少瞒着自己阳奉阴违的事情?
想当年自己手下倒也还有几个办事的人,但恍然一惊,不知不觉竟然只剩下了陶志一人……
啧,有个人与他竞争竞争,倒也不错。
尤其这人还是他家中庶子小辈,有趣,实在是有趣!
“唉,不也是你自己家的孩子,自己选的嫡子么?”柳长珏似是说着宽慰的话,陶志却不知怎么,感觉心中更加烦闷了。
不过柳长珏还是明白驭人之术,这句过后便很快转了方向。
“我瞧着他倒是没什么坏心思,毕竟摆在明面上的都好解决。想来只是当了庶子太多年,一朝翻身,难免想要向家里撒撒娇吧。”
“你是长辈,要多想着与小辈沟通的方法嘛,你再私下同他谈谈,到时候他回家认身份的仪式办的盛大些,都是一家人,总会好的。”
陶志刚刚也是一时怒火上头,此刻被柳长珏这么一讲,倒是又想起此前陶鸿悦私下与他谈的种种,心头稳了片刻,再看向柳长珏时,便淡然多了。
是了,真正该担心的,分明是他眼前这一位才是啊……陶鸿悦在他面前看着千恭百顺的,实则却是想要将自己推上那掌门之位!
哈哈,今日这一遭,只怕柳长珏心中笑他连个小辈都处理不好关系,却全然不知,他不仅身份上是陶鸿悦真正的长辈,实际上更是陶鸿悦属意的掌门人选!
怪不得陶鸿悦夸将自己会演戏来着,今日他们在此处这一遭争吵,但凡是个人瞧见了,也定然要觉得他们关系极差了!
想到这儿,陶志心不烦了,气也不短了,挺直了腰板,“掌门大人教训的极是,我回去定当好好反省……此行也算是圆满结束,我的任务应当也算是完成了,如此,便先请离去了。”
柳长珏见陶志又被自己训得服服帖帖,心中也是快慰,难得对他也露了点儿笑容:“去吧。”
陶志抬步往外,转身之际,却又忍不住看了站在一旁,后来都一语未发的何云。
碍于柳长珏在此,他的视线只是一晃而过,并没有停留太久。
但没关系,陶志心道,未来,这宗门,这洞府,这剑,这女人……将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到时候,他总能看个够!
走出洞府,陶志终于是长吐了一口气。
他伸出自己平日总是握剑的右手到面前,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缓缓收拢成拳。
虽然此行,他是空手而归,既没拿到宝剑,也没要到公司。
可他却已然……抓住了最重要的,也是最宝贵的未来。
属于他陶家,属于他陶志的未来!
……
洞府内终于彻底安静,只留下了柳长珏与何云二人。
此时,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何云低眉沉目,似乎只专注瞧着她身旁的那把剑,而柳长珏啧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何云的神色。
比起两手空空归去的陶志,她且算是志得意满了——白捡了一把宝剑不说,还用这宝剑的使用权就用陶鸿悦那里换来了极大的好处。
曾经,他拴在洞府门口的一条要死不活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又焕发了生机,重新长出了血肉,拥有了光滑细腻的皮毛,叫人忍不住又想把这只狗抱在怀中,好好亲昵、蹂躏一番。
柳长珏眼中,全然得了好处的何云虽然一直都是处变不惊的淡然样子,但却其实是在高兴着的。
从她那张没有表情脸上最细微的变化里,柳长珏也能读出情绪来——因为柳长珏很了解她。
从千百年前,从他们还都是金丹修士的时候开始,他就很喜欢观察何云,甚至是通过观察何云来观察卫灯。
因为他早就开始筹谋着窃取卫灯的根骨,为了能更好的与卫灯的根骨融合,他必须尽量贴近一些卫灯的习惯。
而照顾何云,似乎也是卫灯刻入了骨髓深处的一种习惯。
彼时,柳长珏十分不能理解。
卫灯是那样一个耀眼夺目的人,天赋卓绝、能力超群,就连相貌也是一等一的拔尖。
可那个总是跟在他身侧的小丫头呢?
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傻里傻气。
柳长珏不明白,那样的卫灯,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何湘云。
于是,他在谋划窃取卫灯的根骨时,便一直也在琢磨何湘云。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直到,直到如今。
柳长珏豁然起身,缓慢的脚步声在洞府内响起,竟是一步一步走向了何云……——
作者有话说:陶志:我虽然两手空空,但未来的一切都是我的!
陶鸿悦:做梦咯!诶诶我说我自己,别误会啊!
第166章
这曾经是他遥不可及、不可触碰的人, 也曾经是他狠狠征服、肆意践踏的人。
在把这人踩进泥里之后,他觉得没了意思——那已经是个死了的灵魂,即便还在身体里拘着, 也没了半分活人的气息,即便再拿来磋磨把玩也无甚乐趣。
但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用的到底是卫灯的根骨, 多少也要受些影响,最终也不舍得直接将何云挫骨扬灰, 而是像一个奇怪的人, 守着一株明知终将凋零的花。
就如此, 一年, 又一年,又十年……
直到有一日,那株花突然开了口,花说,死之前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晒晒太阳。
柳长珏已经不记得何云有多久没有给自己提过要求了。
尽管他将这视作何云的某种回光返照,但于情于理似乎也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尽管, 他的确也可以毫无道理地直接拒绝,再一次从她的灵魂上碾过。
但他到底没有这么做——或许是来自骨子里卫灯那点缥缈的爱?
柳长珏不知道。
反正也是个将死之人,放去陶鸿悦那个颇有些意思的后辈那儿,让她稍见识些不同的光景, 倒也不错。
可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 这株明明马上就要枯萎的花, 却不知道怎么竟然好似在烂泥地里汲取到了前所未有的养分,竟然又重新活了过来。
甚至,如今再去细看, 还活得如此明媚,如此动人……
柳长珏的眼中开始闪出贪婪的光,靠近何云的步伐也更轻佻起来。
既然她现在想与自己合作,甚至是想要陶鸿悦的那份势力,想要来为自己做事,那么……
柳长珏脚下步子倏然一顿,目光下移,看向了那把突然就横在两人之间,闪着危险寒芒的剑刃。
“这把剑……呵呵,倒是有趣。”
虽然嘴上仍旧轻松笑着,可柳长珏到底却竟然被这把剑给逼得停了下来。
之前在陶志表露出也想要这把剑的情绪时,柳长珏心中是嗤之以鼻的。
因为他知道,这把剑定然是不可能被陶志降服——只有元婴修为的陶志看不出这把剑的品阶,只知道这定然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遗宝。
可身为化神修士,柳长珏却一眼就看出了这把剑真正的不凡。
莫说元婴,就连他自己,也不觉得真能降服这把剑……这分明是一把渡劫期修士所拥有的宝剑!
要知道在这下仙界,元婴已是巅峰,可对上仙界而说,元婴却真是如其名一般,还是个“婴”!即便到了化神,在上仙界也是最低等的修为,其上更有炼虚、合体、大乘,直到渡劫最后飞升!
想到这儿,柳长珏的呼吸不禁又加重了几分。
既然这把剑师渡劫期修士的遗宝,那是不是说明,当年陨落将禁制砸了个口子的,正是一位渡劫期的修士?想来,他定然是飞升时失败,这才陨落!
若是,若是能让他找到那修士的尸骨,再为自己来一遍洗筋伐髓偷天换日……
那自己的修为岂不是又可再度提高!
当年他看上了卫灯的根骨,便是已觉得卫灯是千百年来难寻的奇才了。
可若与那位渡劫期修士的根骨相比,区区卫灯,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贪婪的盯着那把剑片刻,最后笑盈盈地退了一步,“阿云,这把剑应当是上仙界大能的遗宝,没想到却竟然能愿意与你同行,倒是有缘。”
见柳长珏竟然真被一把剑给逼退,何云心中稍稍安定片刻,这才看一眼柳长珏,“也许正是因为我是唯一对它没有企图之人,它才愿意与我一道。”
柳长珏眯了眯眼,“既然这把剑尚未认你为主,是不是说明它还有执念未了呢?它可曾有请托你……帮忙寻找他主人的遗骨……之类的?”
柳长珏这话问得淡淡的,却犹如一道惊雷劈响在何云的心尖。
遗骨……仙骨!柳长珏他竟然还想!
眼前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当年她所看到的画面——谷中绝地,柳长珏将卫灯剥皮拆骨……瞬间,愤怒、惊恐等种种情绪一并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何云淹没!
也正是这时,柳长珏的洞府内忽而一道铮鸣剑响,寒芒一闪,又将柳长珏逼退了几步,也将何云从那种近乎于窒息的压迫感中稍稍解救了出来。
因这剑出招极快,柳长珏没有防备,只能连连急退,心中暗自惊诧。
他本以为即便这把剑曾是渡劫期修士的宝剑,但没有剑修操持,即便难以征服,也不应难以对付,却没想到仅仅只凭这把剑自己,就已经如此难缠!
原来上仙界的宝器有了器灵,便可以这般强大吗?
那若是有了渡劫期修士的遗骨……
“抱歉,是我失敬了,不该交浅言深。”柳长珏竟然对着一把剑道歉起来。
只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我也只是在想宝器降临我宗门的原因,看看作为掌门,是否能帮上忙。”
“毕竟,若有这样一件神器,成为我们宗门的护宗宝器,便实在是再荣幸也没有了!”
何云此时也借着这极短的间隙冷静了下来,她伸手一挥,剑便自然回转过来,重又悬回她的身侧。
“掌门的意思我知晓了,只是这把剑与我相识时间尚短,还不适合谈到这些……况且,剑的来历既然是从陶鸿悦那儿得知,或许掌门应该将更多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柳长珏眯了眯眼,何云这么说自然也不无道理,但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便让他捡到些漏下来的好处呢?
不过他并不急于这一时之间。
他花了五百年才谋到这个掌门之位,谋到一副好仙骨,得以在下仙界便成就化神之躯……再等上百年也不惧,更何况,现在事情却已经有了眉目。
“如此,便先不谈剑的事情……”柳长珏唇角的笑意加深,“那么,你我之间……”
何云却忽然摆出个暂停的手势,取下腰间的玉牒查看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