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个修士一起的……修行?!
陶鸿悦脖颈一僵, 几乎是一格一格转过来看向秦烈。
他一定是全情投入工作中太久,工作到忘乎所以了……他怎么忘了修仙界还有“双修”这个设定啊啊啊啊!那他刚刚还在跟陈良镇说什么“本想保证能够双休”……那意思岂不就是在说他这儿包办对象!
陶鸿悦的脸也跟着开始泛红,一路红上了耳朵。他再看向那边仍旧一脸窘迫羞怯把头偏向一边的陈良镇, 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这家伙想得还挺美!不过陶鸿悦也是见识过各种大场面的人了,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深呼吸一番, 陶鸿悦恢复冷静, 大手一挥, “我说的双休是指一连休息两日, 简称为双休,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不纯洁!再说就算婚介公司都不能给你包办呢,在我这想屁吃!”
陈良镇虽然人有些轴,但并不是真的傻,在陶鸿悦的解释下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他不好意思地红着一张黑脸, 真诚向陶鸿悦道歉:“抱歉,是我误解了……主要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双,双休, 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说法……咳咳!这条件我接受,但说实话,你开的条件已经比去这边很多地方做工都要好了,甚至还不耽误我修行的时间, 你们也并不是什么很富裕的样子,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看看, 多好的员工,这还没开始上班就已经帮老板担忧起工资太高的事情了!陶鸿悦一番感叹,又拍了拍陈良镇的肩膀。“放心吧, 我既然能开得出这份工资,我就能在别的地方赚到更多工钱,倒是你,可要对得起这份工钱,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那是自然!”陈良镇挺起胸脯,“我陈某人一言九鼎!”
“很好。”陶鸿悦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么恭喜你成为我们的首位员工,明天正式开始上班!”
陈良镇倒也是个爽利的人,既然答应下来便也不再犹豫,和陶鸿悦约定了明天一早来上工的时间就先行离开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陶鸿悦重新关上门,为自己用这么低的工资就聘请了一位员工而感到微有些良心不安。
不过此时家里还有位客人,他自然也不好和秦烈聊起这些,便把话题又引到了铁谏的身上,“今天真是多亏了铁修士帮忙,事情才能这么圆满,只可惜我们人小力微,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回报铁修士一二。”
铁谏爽朗一笑,“陶小友客气,我也是受人之托,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再者今日陶小友这一番谈吐,实在让我也颇感新鲜有趣,这一趟来得很值!”
陶鸿悦一愣,他原本以为铁谏是为秦烈出头来的,可他却说“受人之托”?那这受的是谁之托?
陶小友这个称呼又令陶鸿悦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再加上他上山后认识为数不多的人里,只有两个和“铁”有关系……想到自己刚刚认下的那位便宜师傅,陶鸿悦有些不可置信,“该,该不会是老铁……咳,我是说,该不会是外门铁匠铺的那位铁修士拜托你来的吧?”
“哈哈哈……”铁谏对陶鸿悦的聪敏十分欣赏,也不兜圈子,直接就承认了下来,“正是家父!”
“这!”陶鸿悦惊讶地看向秦烈,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笑意,“难不成你早就知道?”
“并不知道。”秦烈摇了摇头,“之前虽然有些猜测,但实在过于巧合,没想到竟然这么有缘分。”
“确实有缘。”铁谏笑容收了收,“不过如今既然我也向两位小友如此坦诚了,自然也是想向两位小友交换同样的东西。”
见两人听到此处神色都有些凝重,铁谏又笑了一声缓和气氛,“我知道,以陶小友的谈吐气度与聪明才智来看,显然不可能真的是秦家的家仆,你二人现如今在外门这地方,鲜有人会注意,倒是无什么问题,但日后若是更进一步,稍微多瞧几眼,便会看出你们的不同寻常……实话说,我调查陈良镇袭击你们这件事时,已经听到些奇怪的论调,不过因着那辆神奇的轮椅是出自铁匠铺,父亲名声在外,倒也没惹来更多流言蜚语……”
陶鸿悦和秦烈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些庆幸神色。铁谏的话只说到了这里,但后面的意思,两人稍一思索便能明白了。
陶鸿悦当即对铁谏抱了抱拳,“多谢铁修士告知,小子未有考虑仔细,竟差点闯下大祸,只是……”
“无碍。”铁谏见敲打到位,倒也不急于要求陶鸿悦对他透露所有事情,反倒是给陶鸿悦留下了思考的空间,“我虽有意将秦小友收为弟子,但毕竟尚未成行。而陶小友却已然是我父亲的弟子了。我们关系尚远,你们不必急于向我吐露些什么,陶小友倒不如今夜好好想想,明日该同我父亲如何说罢?”
陶鸿悦顿时感激地看了铁谏一眼。他刚刚便有些纠结,毕竟事情有些过于复杂,该讲哪些他还需要仔细思索一番,又担心铁谏认为他不够有诚意,没想到铁谏竟如此通情达理,还留给他们商量和思考的时间。
看到陶鸿悦又要道谢,铁谏连忙摆了摆手,“不必再客气了,我既已说了今日要请你们吃饭,如今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只见他广袖一挥,便有几只精致的碗碟落在桌面上,其上盛放了形态各异的数枚糕点。铁谏顺势介绍道:“此乃灵食,便是用含着灵气的原料制作而成的食物,其中的杂质远少于普通食物,对修炼大有裨益,今日也请你们品尝一番!”
陶鸿悦瞧的新奇,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仔细品尝一番后向铁谏竖起了大拇指,“味道相当不错啊!”
秦烈也点点头,“甚佳。”
见自己带来的灵食受欢迎,铁谏自然心怀甚慰,“你们此时用灵食可能会觉得稍显昂贵了,不过等你们进入内门,便会发现灵食也就是普通日常的食物罢了,勤加修炼,早日进步吧!”
陶鸿悦点着头又夹了一块糕点,“我还以为到了您这种境界的修士,肯定都辟谷了……不是说五谷杂粮里有杂质,会妨碍修炼,灵食里的杂质不妨碍吗?”
“也妨碍。”铁谏也夹了一块糕点,“灵食里既含有杂质也含有灵气,吃下可说是功过相抵,对修仙之人而言不过满足口腹之欲罢了。所以确实是选择辟谷的人更多一些……不过我和父亲还要陪着母亲吃饭,因此都并未辟谷。”
陶鸿悦听着感觉有些奇怪,看来铁家父子是因为铁谏的母亲才不辟谷的,可他母亲为何不辟谷呢?
只是涉及铁家私事,陶鸿悦也不好再多问,便又岔开了话题。
铁谏虽然是剑修,但因为他父亲的缘故,倒也对打铁、炼器这一途十分感兴趣,他自己更是主修为剑修,辅修为器修。当下找到机会,便和陶鸿悦聊起了那辆“科技”含量十足的轮椅。
陶鸿悦自然是尽心讲解一番,宾主尽欢。
等到用完了灵食,铁谏便告辞御剑而去,陶鸿悦也伸了个懒腰,终于泄力一般往自己床上一趟,“今晚的社交活动也太丰富了,累死我了。”
秦烈浅笑一声,操纵着轮椅晃到陶鸿悦的床边,“辛苦了。”
“可不是。”陶鸿悦伸了个懒腰,又翻身起来跟秦烈对视,“不过幸好今天铁修士提醒了我们,唉,主要是我,真是大意了……以后我会更注意点的。”
“怎么能说是你的错,明明是我享受了好处。”秦烈目光柔和,“不过今天他说的那件事你怎么想,要向你新认的那位师傅坦白吗?”
陶鸿悦盘起腿,神色有些为难,“说起来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向老铁拜师了的事情,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如果他不想将你收为弟子,我才会觉得惊讶。”秦烈轻轻拍了拍自己轮椅的扶手,“这样惊天的奇思妙想,哪里是寻常人能有的,若我是他,你提出这想法的那一日,我就会将你收为弟子了。”
“没想到你还挺有拍马屁的天赋!”陶鸿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对秦烈这番夸赞却是很受用的。
秦烈双目望着他,分外真诚,“并非是阿谀奉承之言,鸿悦当得起这番称赞。”
“哈哈。”陶鸿悦挠了挠头,“但是我真没想到老铁竟然是铁谏修士的父亲,那他岂不至少也是一位金丹修士了?我实在没想明白,一个金丹修士,收我做弟子干嘛,我只是个不能修仙的庶子,即便有些奇思妙想,他也没有必要收我做弟子啊!”
听他提起这番疑惑,秦烈沉默了片刻,目光也随之移开,仿佛在斟酌什么措辞。
陶鸿悦的心没有来地砰砰跳动两下,他突然身体前倾凑近端详秦烈的表情,似乎是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心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秦烈喉头微动,半晌才抬目与陶鸿悦对视,双眼沉静而又分外认真地问道:“倘若你可以修仙呢?”
这不是秦烈第一次向陶鸿悦问出类似的话了,只是这一次,他的态度却如此郑重,似乎又藏这些小心翼翼地期许。
陶鸿悦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这,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倘若我可以修仙?”
第32章
秦烈又沉默了半晌, 只是这次却没有移开目光,他伸出手,将陶鸿悦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 陶鸿悦这才发现他一向温暖的手心此时竟然有些冰凉。
然而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意便从秦烈的手心传了过来, 就像是一股气顺着两人手掌相贴处进入了自己的体内!
陶鸿悦下意识的挺直腰杆,便听秦烈道:“你凝神来感受这股气, 它会顺着你的经脉一直游走, 直到你的丹田。”
秦烈的声音如此柔顺, 仿佛跟着那股气一起钻入了他的身体, 甚至是引导着、带动着那股气将他体内的深处钻去。
陶鸿悦顿觉背后炸起汗毛,一股奇异的,略带着舒爽却又不适的微妙感觉沿着那股气在他的经脉里不断游走深入,最终一头扎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嘶——”陶鸿悦忍不住轻嘶出声,瞪大了双眼看向秦烈, “那,那是什么?”
“那是灵气,刚刚它穿过你的经脉, 最终进入了丹田之中。不过,毕竟还没达到炼气的境界,所以这一抹灵气你尚且留不住。”秦烈看向他的眼底,嘴角也终于是弯起了一抹笑来, “鸿悦, 恭喜你已然开了仙窍了。”
陶鸿悦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秦烈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非常清晰, 也都能听懂。但怎么连起来好像就叫人不明白了呢?什么叫灵气进入丹田,什么叫……已然开了仙窍了?
陶鸿悦迷迷瞪瞪地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我只是个庶子,不能修仙的,我又没有吃开仙丹……”
“你吃了。”秦烈握紧陶鸿悦的手,掌心逐渐变得火热。
他语气肯定,态度坚决,“你吃了开仙丹。”
“不可能,我!”陶鸿悦刚要大声反驳,瞬间瞪向秦烈,声音开始发颤,“你,你不会,你不会是……”
看着秦烈缓缓点了点头,陶鸿悦顿觉眼前一黑,“你糊涂啊!”
这一瞬间陶鸿悦感觉自己在眼前看见了走马灯,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和秦烈相处的一幕幕逐次浮现眼前。
是了,是他自己在秦烈面前树立了“对修仙求而不得”这个人设,还三番五次的加固印象……巧合也好,意外也罢,命运的馈赠果然都在暗中早已经标好了价格!
只是,他真的真的没有任何关于吃了开仙丹的记忆啊!
陶鸿悦犹自不甘心地再度向秦烈询问,“但是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你是怎么给我吃的开仙丹?”
秦烈目光轻闪,“我当时也不知道让你服下开仙丹是否有用,怕你失望,所以当时并没有事先和你商量……不过你放心,凡人都能服用开仙丹,对身体总归是有些好处的,只是最后能不能开仙窍的区别罢了。”
陶鸿悦忍不住扶额,却还不能在秦烈面前表现得奇怪,毕竟按照他想要修仙的人设,他应该是欢欣鼓舞异常开心才是。于是他费尽力气挤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我……我很感动!但,但我又是怎么开了仙窍的?我没有修行啊?”
秦烈未答,只是垂眸看向两人仍旧交握的双手。
陶鸿悦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又想起方才那抹贴着自己掌心钻入体内的灵气,顿时就明白了……
他的好朋友、好兄弟秦烈,不仅大义凛然将开仙丹给让给了他,还高风亮节地带他修炼!他就在这样不知不觉之中……开了仙窍!
陶鸿悦瞳孔地震,这是什么霸天男主级别的待遇?他一个炮灰无福消受,会折寿的好吗!?
“等等,那你?”陶鸿悦突然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目光怪异地看向秦烈,“那你没有服下开仙丹,你是如何开的仙窍?!”
秦烈之前还不确定,只是一些猜测,现在则早已经有了答案。面对陶鸿悦他自然是毫无保留,将一切尽数告知。
在瞠目结舌之中听完秦烈的讲述,陶鸿悦的内心终于平静了一些。又或者说,是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刚刚他还以为自己变成什么男主待遇了,结果这一对比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沾上了男主光环——外面的光晕罢了!
看看人家正版男主,不服用那什么劳什子的开仙丹都能打开仙窍修仙成功,而且还这么迅速就在第一次旬考里获得了第一名,什么叫天赋,什么叫主角级别的能力!自己不过是在毫不知情的时候就被顺手带飞的而已。
罢了,罢了!陶鸿悦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比起自己穿书进来这件事,就这样无知无觉地开了仙窍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令人吃惊的操作了。再说论起因果关系,是他投奔秦烈在前,又树立爱修仙人设在后,现在落得这个结果,也算是他活该。
呸呸呸!陶鸿悦在心底暗自唾弃自己,他还好意思觉得是“活该”?不要太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样真的会有报应的!
抹了把脸,自穿越以来已经历过数次大起大落的陶鸿悦迅速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开始思考起眼下的情况和问题。
好消息是他突然开了仙窍,可以修仙了,坏消息是他又得卷……等等,谁说修仙就得卷的?他就不能在修仙一路上也继续躺平么?
躺平一念起,刹那天地宽,心中有了安慰与底气后,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把注意力转移到真正的问题上。
坏消息是,他的身份依然属于“不能修仙”的行列,哪怕开了仙窍,也属于没有正式身份的“偷渡者”。一般而言,这种情况一旦被发现,宗门不仅不会特批他成为修仙者,还会将他处死,以确保“嫡出血脉才能修仙”的这一条铁律。
陶鸿悦随即对秦烈提出这个问题,秦烈的目光轻闪,语气中却是早已经想过这些事情的坚定,“我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我们进入内门,甚至再往上走,你的情况会很容易被人发现,所以在我有能力彻底护住你之前,我们先留在外门……实在不行,脱离宗门去做散修也无妨。”
明明在说着很严肃的话题,秦烈的表情却十分淡然,甚至称得上柔和。他还握着陶鸿悦的手,将他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轻轻揉捏,“你放心,我答应过护你一生周全,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改变。”
“好兄弟!”陶鸿悦有些感动地拍了拍秦烈的手,但还是略有些不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明明应该是兄弟之间歃血为盟的场景,结果怎么搞得好像什么海誓山盟一样气氛有点不对?
不过眼下问题还没解决,陶鸿悦并未分神多想,只道:“脱离宗门去做散修肯定不划算,以你的天赋,不出三十五年就能成就元婴,到时候宗门都会把好东西供给你,以便你冲击化神,这好处不要白不要,干嘛要去做散修?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先下山嘛!等你成了金丹,有了自己的洞府,我再以仆役的名义回来,那时候反正我呆在洞府里,少些与旁人接触,也没人会来管……”
陶鸿悦盘算着,秦烈现在展现出了比原书同进度更快的修仙进度和能力,说不定一二十年就能成就金丹了,今天那位铁谏修士不也就是三十多岁便成了金丹?虽然人家是修者之后,自动获得修仙资格,自出生就起住在宗门里汲取灵气修炼,但秦烈是谁?天下第一剑修啊!那修行起来的速度,还不得跟坐火箭一样?
但秦烈却显然并不认可陶鸿悦的这种规划,“那样太委屈你了,我不同意。”他目光与陶鸿悦对上一瞬,又垂下来看向他的手,似乎是很想再把那双手握回自己手中的样子。
陶鸿悦极少听秦烈这样幼稚又执拗的发言,一时觉得他竟然也变得可爱起来,又看他频频看向自己的手,忍不住举起手来在秦烈面前正反晃了晃,“你怎么老看我的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很喜欢。”秦烈回答的直白过头,差点让陶鸿悦呛到,“啊?!咳……咳咳……”
秦烈唇角微弯,“便是因着那日你同我讲起那位也叫秦烈的第一剑仙时,你以指为剑,在我心中亦划开了一道微芒。”
再度拉过陶鸿悦的手,秦烈以自己的指腹轻轻触摸陶鸿悦的指尖,“是你的手引我开的仙窍,引我走上的剑修之途,我自然永生难忘……”
“没,没那么重要吧!”这彩虹屁也有点太彩虹了,虽然知道是一些虚假的夸赞,但陶鸿悦心中还是忍不住飘飘然起来。
“怎么不重要?”秦烈捏了一下陶鸿悦的指尖,语调温柔而又充满了坚定,“也是这双手,在我饱受欺辱之时向我援手,一路送我上山。还是这双手,为我打造了这把轮椅,竟然引来旁人如此嫉妒……我此生腿残人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还会引来旁人的嫉妒。仍旧是这双手,每日辛苦劳作,为我准备饭食,它怎么不重要,你怎么不重要?”
秦烈握着陶鸿悦的手慢慢举起,珍而重之的碰到自己眼前,就在陶鸿悦晕晕乎乎以为他就要亲上自己指尖的时候,秦烈这才缓缓停住,温热的呼吸拂过陶鸿悦的指尖,留下细密的轻柔触感。
“我自是很爱重这双手,却是更爱重鸿悦的。所以不要再说些什么藏于人后,或独自下山离去之类的话了,我不喜欢,也不会同意。”秦烈语气郑重,“若是如此,于我而言,这仙不修也罢,我们便可现在就双双下山去,亦可欢度此生。”
第33章
即便曾经也算是大约成功过的, 陶鸿悦却从未被人如此“吹捧”过。不,这不是吹捧,看着秦烈那双充满了真诚的眼睛, 陶鸿悦几乎都要为自己一时之间用“吹捧”这个词来形容秦烈的赞美而感到羞愧了。
但秦烈越是直白、坦荡,陶鸿悦却反而好似越是感觉自己面颊发烫, 心跳加快,最终首先败下阵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目光。“好, 好……不说了, 不说了。”陶鸿悦再度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他怀疑秦烈可能是对自己的手产生了什么奇怪的移情效应。
提出的第一种方案被否决,陶鸿悦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更好的解决方法,便干脆把这包袱甩给了自己新认下的师傅,“没事!明天我去给师傅负荆请罪,然后道出实情, 让他帮忙想想办法!要是这点忙都不帮的话,我还要这个师傅干嘛?”
遥远的某处,刚吃完晚饭的老铁阿嚏一声, 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饭桌另一边的老妇人笑呵呵瞅他一眼,“你这元婴之体怎的还能风寒不成?如何打起喷嚏来了?”
老铁揉了揉鼻子,有些不爽地哼哼两声,“定是小崽子又在说我坏话!”
老妇人轻声笑起来, “谏儿如今已然是金丹了, 在宗门里行走旁人也都要称呼一声师兄、修士的, 你还管他叫崽儿,也不嫌替他丢人。”
“我又没说是他这个小崽子!”老铁撇撇嘴,“老头子我啊, 又认了个小崽儿做徒弟,那娃娃古灵精怪得很,比咱们家的臭小子好玩多了,改日我带回来让你瞧瞧,你定然喜欢!”
老妇人的笑容淡了些,“别了,这么多年你好不容易才有一个看顺眼的徒弟,让人家瞧见我这凡人之体,恐怕要嫌弃你了……”
“他敢!”老铁双目一瞪,举起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老头子看人不会错的!放心,这个小崽儿定然是个乖娃娃,他既认了我做师傅,也会把你当师娘好好孝敬的。”
老妇人见老铁神色坚定,也不再反驳他,只跟着点了点头,眼中却已没有了笑意。
如果真能收到此般弟子,以老铁的元婴修为,又怎会门庭如此冷落?唉……
而此时的外门弟子三百四十二号房内,秦烈也收起了笑容,“今日之事,我却不懂鸿悦为何要如此要求那陈良镇?”
秦烈对于陶鸿悦如此处理陈良镇是心存许多疑惑的,但在陈良镇和铁谏面前,他对此未置一词,给了陶鸿悦全部的信任和决断权。
但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了,他思索良久,感觉自己还是没能全然明白陶鸿悦这样做的原因和考虑,便又真诚向他发问。
“你知道,我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压根不需要什么……修行搭子。”秦烈努力回忆着那个有些拗口的名称,心道,即便他真需要一个修行搭子,那个人也合该是陶鸿悦才对。
对于秦烈的好意,曾周旋于生意场的陶鸿悦又哪里不知道,见他现在才问起,自然也是耐心说起自己的想法。
“虽然名义上叫做什么‘修行搭子’,但实际上就是你的助理的意思。我当然知道你能很好的照顾自己,但我总是会担心的嘛!而且一个人再厉害,也总有力有不逮的时候,有些不太重要的事情,你到时候就可以吩咐陈良镇去做,这样能节约你的时间和精力,总之你就当做他是我雇来帮你打杂的小工就行。”陶鸿悦知道要跟秦烈解释清楚合同工,恐怕一时之间还难以做到,不过总之让他接受再说。
“而且我看那个陈良镇也挺优秀的,虽然他出身不好,资源也不多,性子还有些偏激,但往好听了说,也可称一句嫉恶如仇吧。再者他天赋还不错,取得了小考第三名的成绩,足以证明他的资质,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你说呢?”
陶鸿悦说得确实有些道理,秦烈一面想着有哪些事情可叫陈良镇去做,一面又继续问:“明日你打算如何向你师傅说?”
说到这个,陶鸿悦便有些发愁地皱起了眉头。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向秦烈说的“想修仙”那一套,拿去哄老铁,恐怕是说不通的。那么,他要向老铁说出实情吗?
只是虽然他和老铁现在已经成了师徒,可他却也不知道老铁在这胤琼门的地位,以及他们是否还和宗门里其他的陶家人有所牵连。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阿烈,其实我还有件事瞒着你……”
秦烈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下颌微绷,“你说。”
陶鸿悦又沉默片刻,这才斟酌着道:“其实我当时来投奔你,主要原因不是我想修仙,而是……为了逃命。”终于说出自己隐瞒最久的秘密,陶鸿悦心中的大石落地。
而随着这句话讲出,后面的讲述似乎也就没有了什么阻碍。陶鸿悦隐去了自己穿书的环节,将其他一切几乎是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秦烈——他意外得知自己的嫡兄想要通过邪法将自己炼成仙骨以增进修为,不想因此殒命的他想到了一见如故的秦烈,并且利用江幼宁的同情心和弱点,编造了一个略有些离谱的故事,成功躲过了陶钦的追踪,在这外门之地暂住了下来。
“抱歉……”陶鸿悦十分歉疚地低着头,“我明知道这样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但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怕你也不愿意收留我,所以隐瞒了一部分实情……”
越说越是感觉抱歉,想起秦烈还那样真挚地特意为他留下开仙丹,只因为他编造出来的“想修仙”这个理由,就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助他成功开了仙窍。
巨大的歉疚感几乎要把陶鸿悦淹没了。
是啊,他是下意识仗着秦烈有所谓的“主角光环”,就肆无忌惮地觉得他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解决所有问题,所以才这么理所当然的跟在秦烈身边。
然而抛开小说,秦烈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一个命运坎坷崎岖的人,他也不知道未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
陶鸿悦几乎不敢抬头,一股潮气涌上他的眼眶。
而也就在这时,秦烈忽然伸出双手抱住了陶鸿悦。
陶鸿悦的下巴轻轻撞到了秦烈的肩上,体温隔着衣衫传来,明明只是温热,却不知怎么烫得陶鸿悦心尖一抖,然后耳边传来秦烈略带着笑意的声音:“我很高兴,在面对这种困境的时候,你能想到的人是我。”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沉默了一会儿,在陶鸿悦逐渐感到自己的脸红且开始有些不自在想要挣脱这个拥抱的时候,秦烈也恰好自然地放开了他。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秦烈脸上扬起了一个少见的灿烂笑容,“我会陪你一起面对。并且,我希望以后你也都能想到我,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陶鸿悦有些怔愣地看着秦烈,全然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
“我很抱歉。”看着陶鸿悦有些呆呆的样子,秦烈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也许是我还太弱小,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但是我答应过你事情就一定会做到。鸿悦,也请你相信我。”
他的目光犹如深潭,宁静之中仿佛有个无尽的漩涡,让陶鸿悦的目光一时之间无法移开。
“好了,今天确实忙了太多事,先休息吧。”这次反而秦烈率先挪开了目光,推动摇杆,让轮椅向另一边驶去,“我先去洗漱。”说完,秦烈就打开房门到了外面的灶上去取热水,把安静的空间留给陶鸿悦。
等到门吱呀一声关上,陶鸿悦才像是回过神来。他砰的一声倒在床上,然后打了个滚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被子里。
多久没有体会过了?这种被无限信任,无限包容的感觉?
自工作起,同事就指望他做更多的工作,拿更少的钱,背更多的锅。后来一怒之下创业,合伙人也总把压力扔到他的身上,甚至在最后卷钱跑路,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自穿越进这本书以来,他日日如履薄冰,一边怕自己走上原本的炮灰道路,随时小命不保,一边又怕秦烈走上违法犯罪放飞自我的道路,努力寻找着平衡。
可今天,当他终于坦白一切之后,得到的却不是那些熟悉的埋怨或指责,而是几乎没有底线的温暖与关怀。
唉……看样子秦烈真的是走上正途了!而他当初如果有秦烈这样能从精神和物质两方面都提供如此能量与帮助的伙伴,又怎么会创业失败负债累累?
想到这里,陶鸿悦心中又燃起了一股火焰!
既然他已经抱上了秦烈的大腿,既然他已经开了仙窍,可以想办法走上修仙这条路……他为什么不搏一搏?万一单车变摩托呢?
于是等秦烈洗漱完回来,看到的就是握拳坐在床上,一脸坚毅亢奋的陶鸿悦,“我决定了,我们要在这里搞一番事业!”陶鸿悦眼中燃烧着火焰,全然已经没有了方才了颓唐模样。
秦烈心中的担忧便也消散而去,“好,不过今天已经晚了,还是先洗漱休息吧,灶上还有热水,你快去。”
陶鸿悦点点头,雄赳赳气昂昂地站了起来,“好!养足精力开足马力,明天就开干,干他个天昏地暗!”
说完豪言壮语的一炷香时间后,洗漱干净的陶鸿悦躺在床上飞速进入了梦乡。
而闭眼假寐的秦烈却从床上起身打坐,屏息运气。
第34章
一个周天循环结束, 秦烈轻吐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今日铁谏带来的那些灵食中不仅杂质较寻常食物更少,甚至还含有些许灵气。若是其他外门弟子, 恐怕是察觉不到的,但秦烈却发现自己对灵气的感知似乎分外敏锐……不知这是否或因他开仙窍的方式与旁人不同?
是以今日在用餐时, 他便试图锁住这些食物内的灵气,不让它们直接逸散, 到了此时才有空闲来炼化。
到如今, 他双目在黑暗中已可以稍微看清事物的轮廓, 是以此时他在床上横坐, 整间小屋都一览无余,视线前方便是睡相不佳的陶鸿悦。只见他侧扭着身子,一只手藏到了枕头底下,另一只却伸到了床铺外,一只腿完全伸出被子将它压住。
秦烈目光稍柔, 手指一抬,他放在床头的那把破烂铁剑便腾空而起,慢悠悠飞到了秦烈身前。对于真正的修士来说, 这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隔空取物。但对于甚至尚未完全炼气的秦烈而言,却已经耗费了他大量心神,令他额上都沁出了一层汗水。
但秦烈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或休憩,他将剑接过, 横置于腿上, 手指轻轻放在剑刃边缘, 引导着自己体内的灵气去与剑共鸣。
只是那把铁剑实在破烂,秦烈对灵气的操控也还算不上精妙,是以两者之间总是磕磕碰碰, 时不时在他的经脉之中撞出些疼痛感来。
灵气在走过两轮之后,那把剑似乎都有些忍受不了,想要从秦烈的怀中逃离。
秦烈眉心紧蹙,指尖用力,粗糙的剑刃划破他的指腹,鲜红的血珠滚落在剑刃上,秦烈紧抿的唇间轻轻吐露出语音模糊的词来,仔细去听,像是在说:“悦剑,听话。”
那剑身轻轻抖动片刻,像是吞咽下了一声呜鸣,最终归于平静。
而秦烈也终于长舒一口气,再度睁开双目。
剑刃上的血迹已全然消失不见,似是被它吃进了剑身之中,而不远处的陶鸿悦还睡得酣然,全然不知秦烈的一夜艰辛。
秦烈轻笑一声,将剑重新放回床头,起身准备将自己收拾打理一番。
绕在他周身的灵气也终于随着这场修炼的结束纷纷散去。它们在屋子里盘旋游走,拂过陶鸿悦的脸颊耳畔,最终消散在熹微的晨光之中。
于是陶鸿悦在一种奇异的舒爽感中缓缓醒来。
“早上好。”已经把自己收拾打理好的秦烈同他打了声招呼,“陈良镇已经来了,我让他准备了些早饭,起来吃饭吧。”
陶鸿悦晃神片刻,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为公司领导,怎么能在员工都上门的时候还没起来?不行,这可太丢面子了!
陶鸿悦火速起身,很快就和两人一起用了早饭,往铁匠铺的方向去了。别说,陈良镇虽然手艺算不上多好,但比起才刚刚开始学做饭不久的陶鸿悦来说,做出来的饭食味道还更好些,陶鸿悦已经在考虑是否要让陈良镇兼职成为厨师了。
虽然秦烈的轮椅可以直接操纵行使,但陈良镇或许是为了表达歉意,又或许是觉得自己两手空空跟着他们往前走有些奇怪,十分主动地开始承担起他作为“修行搭子”的职责,主动站到秦烈身后为他推气啦轮椅。
对此,陶鸿悦是十分满意的——他还没给陈良镇做入职培训,这小子就自觉地开始履行岗位职责,十分不错……因此他也没有阻止陈良镇的行为,而是对他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陈良镇第一天上工,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此时见到雇主的肯定,自然也是欢欣鼓舞起来,脚下步子都更生风了些。
察觉到身后人不加掩饰的欢愉心情,秦烈眉头稍蹙,声音不大却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推得稳些,然则要你何用?”
他就像是个天生的上位者,哪怕坐着轮椅,轻飘飘的一句话也立即让陈良镇的态度端正起来,收了笑容,稳稳扶着秦烈的轮椅前行。
陶鸿悦暗自在心中为秦烈点赞,也收了笑容郑重对陈良镇道:“虽然我是你的雇主,也是由我给你发放薪水,不过秦烈才是你真正的直属上司,如果我和他的工作要求冲突的话,你按他的来。”
陈良镇一时之间感觉这其中的关系有些绕,但中心思想他还是明白了的,当即点点头应诺下来,“知道了,以后我会以秦修士的要求为准,但陶……陶东家,我这样称呼您行吗?”
陶鸿悦差点给呛住,这倒是个他从未想过的新鲜称呼。
在另一个世界的虚伪职场里,还没见过面只是加了微信的对接人也都会亲切的称呼他为“鸿悦”,后来所有人则都会客气地叫一声“陶总”。
老实说他不太喜欢这种叫法,现在既然有机会自己提出要求嘛……陶鸿悦轻咳一声,“嗯,那就叫我陶老板吧!”其实他也没有想创立多大企业,只要能当个快快乐乐不用太卷的小老板就行。
“老板……”陈良镇将这两个字细细咂摸了片刻,虽然不知为何要用这个没听过的称呼,但总之从今天起,陶鸿悦就是他的老板了!“知道了,老板!”
陶鸿悦又看一眼一脸严肃的秦烈,心中涌起些恶趣味,虽然自己不喜欢被叫老总,但对于其他人,他还挺乐见其成的,“至于秦烈,他是你的直属领导嘛,你可以叫他秦总。”
“好的。”陈良镇严肃地点了点头,“秦总,这样似乎比叫秦修士要更亲近点儿,我记住了。”
三人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铁匠铺门口,陶鸿悦示意两人稍等,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小锤子——这是他开始学习打铁之后就经常随身携带的。
一见到那小锤子,陈良镇便感觉一阵牙疼,这不正是上次痛击了他的小锤锤么?陈良镇不敢多问,便只见陶鸿悦又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根布条出来,将那把锤子小心地绑好,然后又把锤子捆在了自己身后。
“鸿悦这是做什么?”秦烈替陈良镇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呼……”陶鸿悦长舒一口气,“古有廉颇负荆请罪,唉算了你们不知道这个梗。不过没事,今有我陶鸿悦负锤请罪!总之就是我诚心很足的意思,希望得到师傅的宽恕……”
“嘶!”陈良镇倒抽一口气,有些小心翼翼地指着陶鸿悦身后的那把锤子,心中闪现出一些可怕的猜想,“但是,道歉就道歉,为什么还要背着一把锤子,难道,难道老板您要用这把锤子惩罚自己?”
“没错。”陶鸿悦神色凌然地点了点头,“为了请师傅宽恕我,他可以用这把锤子……”
“哈哈哈哈哈……”就在陈良镇露出一脸不忍直视表情的时候,一道爽朗地笑声接过话头,老铁的身影出现在了铁匠铺门口,“可以用这把锤子做何?”
陈良镇看着便觉得腰疼,有些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却听陶鸿悦一咬牙道:“可以用这把锤子让我打铁五百次!”
“才五百次?!”老铁顿时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嘿嘿嘿……”陶鸿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五百……五百零一次?”
“臭小崽子!”老铁冷哼一声,“总之先进来吧,我也有话对你说。”
陶鸿悦自然是从善如流地跟上,并顺手把锤子解下来递到了陈良镇的手里,“陈兄,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如果闲极无聊,去试试打铁也可。”
陈良镇扫了一眼被塞进自己手里的锤子,目送陶鸿悦推着秦烈进入铁匠铺的后院,无语凝噎……他这位老板,怎么看起来这么的不靠谱啊?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只是又想起老板开出的诱人薪水,陈良镇蹲在铁匠铺的门口,忍了。
铁匠铺的占地面积总的来说不大,但结构布置倒是一应俱全,陶鸿悦之前虽然进到过铁匠铺里面,不过这后面的小院倒还是第一次进来。
陶鸿悦推着秦烈跟在老铁身后,一面打量着铁匠铺的小院,一面心中暗自觉得奇怪。自从老铁帮他把轮椅打造出来之后,他无论哪天看到老铁进出,都离不了那辆炫酷的轮椅,可今天老铁怎么是走路出来的?他的轮椅呢?
很快,陶鸿悦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在铁匠铺后面的小院里,那辆轮椅上坐着一位银发老妇,瞧见陶鸿悦推着秦烈进来,朝他们点点头露出一个和善笑容,又看向老铁:“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陶鸿悦不知道这位老妇人的身份,好奇地看过去,只见她虽然已是满头银发,但面容看上却也只四五十岁的样子,并不年纪很大,眉目之间流转出一股岁月沉淀过后的柔和气息。
不好贸然打招呼,陶鸿悦又将求助且疑惑的目光投向老铁,以眼神询问之:“师傅,这位是?”
老铁背手走到那老妇身后,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平日里身上那股子老顽童的脾性立即褪去,就连语气中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地温柔,“咳,这是我的发妻,温絮,也就是你的师娘。”
陶鸿悦眨眨眼,立即领悟过来,当即就弯腰向那老妇拜了拜,轮椅上的秦烈也拱手微微欠身以示尊敬。
“原来是师娘,小子失礼了……”陶鸿悦行完礼,又直起腰来,偷偷向老铁挤了挤眼睛,“师傅,师娘这么美,您真是好福气啊!”
第35章
“咳咳!”老铁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 试图掩饰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但他声线里透露出了的那一丝愉悦还是成功地出卖了他,“臭小子在你师娘面前放规矩点!”
等终于控制住了笑意,老铁面容又变得严肃, 他看向陶鸿悦,深吸一口气道:“有件事我必须要先告诉你, 你师娘她……是个凡人。”
闻言,陶鸿悦点了点头。
而后, 现场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几乎是过了整整一分钟的功夫, 陶鸿悦一直等着老铁继续说下去, 却见他只双手背在身后, 一脸严肃模样,顿时露出困惑地表情来。陶鸿悦不解地看看老铁,又看看老妇,不明为何双方突然陷入这一阵沉默之中,他试探性地询问, “师傅,然,然后呢?”
老铁的表情闪过了一瞬间的不可置信, 他眉头微蹙,鼻翼翕动几下,又道:“当初收你为徒的时候,确实草率了些, 也没有同你好好讲过为师的情况, 如今我再说一次, 也给你反悔的机会。如若你觉得后悔了,也不必于心不安,自行离去便可, 你我师徒便恩断义绝,从此再无来往。”
在陶鸿悦心里,老铁一直都是个玩世不恭的老顽童。哪怕是在之前一起研究轮椅的时候,老铁也从未露出如此严肃的一面,此时突然这般,倒叫陶鸿悦有些心中打鼓了。
他的打铁生涯才刚刚开始,而他的修仙之路甚至可以说是还没开始,创业思路也才刚刚捋了一点儿出来……他的研发大佬就要跑路了吗?这怎么行?
陶鸿悦赶紧也摆出严肃正经的样子,对着老铁抱了抱拳,“师傅请讲,弟子洗耳恭听。”
看到他还自称弟子,老铁心中稍稍满意,但面上仍不曾显露,他踱了几步,轻叹了一声,“吾姓铁名谛,修行之前乃是穷苦人家铁匠出身。后因家中变故,只余下吾一人,无甚出路,最终不得不一人上山,修行至今乃是元婴修为……”
好家伙,竟然是个元婴!陶鸿悦瞳孔地震,他是不是又撞上什么男主光环了,一介凡人直接被元婴收为弟子?这等好事,只要铁家和陶家没什么勾连,他怎么能放过这样的大腿!
想到这里,陶鸿悦又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秦烈。虽然他已经抱上了理论中这个世界里的最强大腿,但大腿不嫌多嘛!多来几条腿,他跑起来才更快更稳不是?
只是铁谛却似乎并不以自己的元婴修为骄傲,只浅浅带过,又继续讲述下去。
“吾上山之前,曾与一户人家的庶女有婚约在身,彼此也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情意甚笃。原本我虽是家中嫡子,但家里一向经营铁匠铺,甘于凡人生活,不敢奢求仙途。然而到我临近成年,家中突遭变故,那家人不愿她嫁与贫穷的我,强要悔婚,将她另嫁他人。我负气之下独自上山修行,如此四十岁余修至筑基,才敢下山面对过往种种……”
说到此处,铁谛轻叹一声,手落在温絮双肩之上,“当年的她早已嫁作他人妇,却落得独身无依数十年,日子凄苦,我亦难忘旧情,便把她接到山上,结为夫妻。因此,与旁的修士不同,我却有一位凡人妻子。”
铁谛声音微哑,“后来我夫妻二人便在此处一同生活,阿絮吃着些灵食灵药,身体也慢慢温补得好了些,便与我有了谏儿。而我的修为也渐渐提升,不过步入元婴也才这两年左右的工夫。只是器修相较而言的确不受重视,我此处又是如此情况,便很受宗门冷落排挤,最后只得了一处坐落在外门的小小铁匠铺,便是你如今所见之处。”
“而且老头子性情古怪,许多人对我避之不及,是以时至今日,老头子还从未有收过一个徒弟,说实话,怎么教徒弟吾亦不知。”
“如此,你还要拜我为师吗?”
陶鸿悦听得认真,到铁谛讲完时,已眼眶微红,却不料这位看似不羁的老顽童竟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也就是在这一刻,陶鸿悦明白了铁谛为何不像其他修仙者一样,用修为保持自己年轻俊朗的模样了——他分明就是为了陪伴逐渐老去的凡人妻子,不让她因为衰老而独自难过!初见时,他还以为这位老人只是因为修为低微,无法维持容颜这才看上去年纪颇大,理应只是那铁匠铺的杂役……如今才知道,这里面还有许多故事。
铁谛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陶鸿悦心中的担忧反而更少了些,当即单膝跪下,对着老铁双手抱拳,十足诚心诚意地喊了一句:“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铁谛似有些不敢置信,瞪大了双眼瞧着陶鸿悦,胡子抖了抖,却又问不出话来。
瞧见自家丈夫这幅模样,温絮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她轻轻拍了拍铁谛落在自己肩上的手,对陶鸿悦道:“好孩子,你先起来,我却还要替阿谛问上你一问的。”
“是。”陶鸿悦起身,又对温絮拜了拜,“师娘请问。”
这位老妇人经历过生活的种种磨难,以凡人之躯住在仙山之上,即便丈夫故意不以修为维持外貌,陪同她一起老去,但此间种种,却并非是这么简单就可以想通,并去从容应对的。
可陶鸿悦从温絮身上看到的只有一种温婉柔和的气质,并无半分凄苦愁绪,不禁又对这位师娘多了几分尊敬。
温絮笑容淡淡,“孩子,你不嫌弃你有一位凡人师娘?”
陶鸿悦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种问题,脸上一时之间露出些迷茫神色来,“为何,要嫌弃凡人?”他十分不解地挠了挠头,“只要没有为非作歹,靠着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更好的生活,任何一个凡人都理应受到尊重。更何况是师娘这样一位勇敢的女子?我听了师娘与师傅的故事,很是感动,有这样重感情的师娘和师傅,对我而言是何其有幸的一件事?”
看着铁谛掩饰不住的惊讶表情,陶鸿悦更迷茫了,“怎么了师傅,有什么不对吗?”
铁谛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温絮却已经和煦地笑了,“阿谛,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徒儿……”她看向陶鸿悦的眼神之中更多了几分欣赏和肯定,“好孩子,你说得对,无论这些仙家修士如何看,他们大多不也是由凡人修炼而来?一朝得势就忘了自己之前的样子,实在是可笑可叹呐!而凡人无论怎样也都不该自轻自贱,老婆子虽然修不了仙,却能修心,活了这些年岁,我也都看透了,只是苦了阿谛还有谏儿那孩子,却还因着我受到宗门里许多修士的冷眼与嘲笑。”
“不过老婆子今年也快七十岁咯,等我走了,他们父子啊,也就没了这拖累……”
“又说自己是拖累!”铁谛有些生气地打断了温絮的话,“方才是谁上一句还在教导小辈凡人不可自轻自贱?”
温絮笑呵呵的瞅铁谛一眼,“你呀,还是个孩子脾气,我只是说个事实……阿谛,你对我的心意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但凡人与仙人终究有别,从你是嫡子而我是庶女开始,我们之间就注定缘浅,能再续前缘到如今,我已全然满足了。”
瞧着她一脸温柔笑意,陶鸿悦心中不禁颇为震撼。没想到这样一样看似平凡的老人,却对人生有如此通透豁达的感悟。
一时之间,他那永远抛之不去的热心快肠再度被点燃,禁不住脱口而出:“若是……若是师娘也能修仙呢?”
铁谛眉头一皱,下意识就伸手将温絮护了护,“小崽子莫要胡言乱语!”
陶鸿悦沉吟片刻,说了句“师傅稍等”,便先转过身蹲到了秦烈身前与他对视。
“我可以说吗?”陶鸿悦抿着嘴征求秦烈的意见。
秦烈轻笑了下,伸手抚了抚他鬓角的头发,“我的仙缘也是鸿悦带来的,鸿悦想说便说。”
陶鸿悦从他眼中再次看到了那种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全然的信任,坚定的支持,前进的鼓励。
陶鸿悦伸手握住秦烈的手,抿紧嘴唇点了点头,“阿烈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会让你站起来,我就一定会做到的!只是这个科技树我暂时还没摸到头绪,需要再想想办法,你能相信我,我们一起努力吗?”
虽然陶鸿悦又说出了秦烈从来没有听过的全新词汇,但他却并没有追问,而是笑着点了点头,“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你早已经给我带来了太多的奇迹,我相信你,甚至更胜于相信我自己。
从秦烈这里得到了允许和肯定,陶鸿悦心中又更加坚定了些,他转头再次向铁谛和温絮一拜,“师傅,师娘,也请允许徒儿道明一切的缘起,其中诸多事由,还得请师傅多为徒儿指点把关。”
“你讲。”温絮拍了拍铁谛示意他也坐下,又让陶鸿悦别多拘谨,将秦烈一起推到小桌边坐。
对师娘的这番温柔,陶鸿悦自然也是十分受用,谢过之后首先为师傅和师娘都倒好了茶,又给秦烈将茶杯捧到手中,自己这才慢慢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还要从我上山之前,还在陶家的时候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