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如敬神明 第一次和她远行
辜山月埋头吃饭, 鬓边发丝垂下来,漆白桐时刻关注着她,第一时间将那缕发丝轻轻拈起, 顺到她耳后。
带着薄茧的指腹碰到她耳尖, 辜山月抬眼, 漆白桐倒是先害羞了,快速收回手。
辜山月看着他笑:“就这么怕我?”
“不是怕, 是敬。”漆白桐抿唇道。
“这有什么区别?”辜山月耸肩, 听不懂他的咬文嚼字。
漆白桐不解释, 只在心里默默地说,有区别的。
他不信神鬼, 敬她如敬神明,神明点滴眷顾便足以让他心神战栗。
吃了会, 漆白桐注意到辜山月腰间多出来的碧色玉佩。
“这是平辽王妃送的?”
“嗯。”
“我能看看吗?”
辜山月大方地把玉佩摘下来递给他:“看呗,要是喜欢你就拿去。”
“不必,我看看就好。”
漆白桐接过来,细细检查了一遍,见没有异样才还回去。
辜山月懒得再往腰上挂,随手放在桌上, 漆白桐虽然什么都没问, 她还是多解释了句。
“李旌家孩子丢了,上次我随口说了些方向,有了些进展, 方挽晴非要来谢我, 还非要把玉佩送我。”
若是旁人说这种话,或许难免有炫耀之意,但辜山月真是和漆白桐闲聊而已, 还显得有点烦心。
漆白桐温声道:“皇室高门都爱搞这套,她这个礼一送,她便占了理,或许日后还要登门求你,礼都收了,就不好把人拒之门外了。”
辜山月闻言,狡黠笑了声:“到时候我都离京了,她想求也得找得到我才行。”
见辜山月不想掺和,漆白桐立马道:“这玉佩你若是不想要,我现在就送回她府上。”
“罢了,”辜山月手指在那块通透玉佩上点了点,淡淡道,“这玉佩也挺漂亮的,放着吧。”
漆白桐看看玉佩,又看向辜山月,忽然笑了,唇边猫儿似的冒出一个虎牙尖。
辜山月目光不由自主被他的笑吸引,看了会,才想起来问:“你笑什么?”
漆白桐眼底柔情一片:“笑有人明明是心软,还要说是玉佩漂亮。”
她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身外之物,除了她的无垢,再好的东西她都懒得多看一眼,更不耐烦在身上佩戴香囊首饰。
辜山月被他一说,懵了一瞬:“是这样吗?”
她做事从来都只凭本心,想做便做了,很少自我剖析原因。漆白桐这一说,倒像是比她还要了解她自己似的。
漆白桐也不辩驳,笑道:“或许是呢。”
“不过孩子丢了,找了二十年还没找到,还在找,也确实挺惨,”辜山月难得感叹了句,说完忽然嘶一声,目光投向身旁的漆白桐,“你也是二十多岁,也没父母。”
漆白桐一怔,听明白辜山月的猜想,不甚在意地摇头:“我虽没见过父母,但师父和我说过,我刚被捡回来时浑身是伤,穿着破衣烂裳,想来家里很穷,不可能是富贵之家。”
辜山月刚冒头的猜想又按下去,两人又说起别的话题。
常言道食不言寝不语,两人吃饭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随便说些天南海北天马行空的事,辜山月说什么漆白桐都搭腔,绝不让她的话落在地上。
吃过饭,漆白桐收拾完回来时,辜山月趴在桌边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截不知哪来的草叶。
漆白桐下意识放轻动作和呼吸走近,辜山月小脸枕在胳膊上,纤长睫毛垂落,嘴角微微上翘似带笑,脸蛋被挤得嘟起一个弧度,漆白桐面上不由得流露出一抹笑意。
他俯身,轻轻搂住辜山月,将她抱起来。
漆白桐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辜山月像以前一样惊醒,甚至下意识防备地给他一拳头。
可是都没有。
她还是闭着眼睛,趴在他胸前,小脸蹭蹭。
就像是,她早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拥抱,顶尖剑客的身体本能竟为他稍稍让了一步,
一时间,漆白桐几乎要x压不住急促的呼吸声,一颗心都要暖融融地化掉。
日复一日地相处,他终于被纳入她的信任范围之内了吗。
这就是他想要的啊,他可以什么都不是,只要她允许他留在她身边。
无论心潮如何澎湃,漆白桐动作仍无比轻柔,脚步丝毫不乱,将人抱进内室,放到床上,为辜山月脱去鞋子和外衫,盖上毯子,一切都打理得舒适清爽。
辜山月中间一次都没醒,滚进被窝睡得香甜。
漆白桐就窝在她床边脚踏上,手肘搭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近日来,天气越发凉爽,雨水渐丰,李玉衡也一日忙似一日,府中时常都看不见人影。
而约定出发的日子就要到了。
辜山月和漆白桐的行李已经收拾好,当然都是漆白桐收拾的。
若是辜山月出门,带上钱、药和无垢,旁的一概不管。这次不同,漆白桐将两人东西分门别类,带上两个大包袱,辜山月没打开看,想必以后她想要什么,漆白桐都能从包袱里变出来。
出发前一天,从早到晚,辜山月没见到李玉衡一面。
她坐在小院中,眉头紧皱,天边最后一丝夕阳被天际线吞没,暮色降临。
一直沉默的漆白桐开口,嗓音微哑:“我再去看看他回来没有。”
刚转身,辜山月豁然站起来:“我亲自去问。”
漆白桐赶紧跟上她,知道辜山月是生气了。
她其实是个最随和的人,万事不挂心,唯有事关乌山玉,才能如此牵动她的情绪。
李玉衡还未归来,辜山月抓住李玉衡手下,问出来人在哪,飞身朝着目的地赶去。
晚风带着些许寒意,酒楼中花香袭人酒气蒸腾,婀娜女人衣裳清凉,好一处游玩赏景的地方。
辜山月一闯进去,楼中惊呼声一片,漆白桐眼神左右扫视,瞬间找出太子府护卫,抓住一个问出李玉衡位置。
两人径直奔过去,护卫还没来得及报信,门已经被辜山月一脚踹开。
屋中香气萦绕,李玉衡正和几个官员推杯换盏,身旁貌美姑娘斟酒抚琴,雅趣十足。
门哐地一声,惊起屋中众人。
李玉衡回头,喝得面颊绯红,眉眼带着怒气看过来,正对上面无表情的辜山月。
“……姐姐”
他嘴唇抖了抖,连忙起身,却忘了手中还端着酒杯,琥珀色酒液倒了自己一身。
李玉衡也顾不得狼狈和旁人眼光,快步走向辜山月。
“姐姐,你怎么来了?”
辜山月眉头皱了下,手掌在面前挥了挥,李玉衡知道自己满身酒气,赶紧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在做什么?”辜山月问。
“我……”李玉衡回头看了眼,官员都愣在原地,眼神在几人间来回瞟,李玉衡露出客套的笑,“你们接着喝,我去去就回。”
几个官员这才放松下来,应和了几句。
李玉衡拉着辜山月的袖子,带她离开房间到僻静处。
“姐姐,父皇病情加重,近日又多雨,南方大河发汛淹了村庄,李开阳一派虎视眈眈,这几位都是派出去赈灾的大臣……”
他絮絮叨叨说着,俊秀面庞喝得酒气熏天,但头脑还是很清醒,说得井井有条。
辜山月抬手:“不必说了,我只问你一句,明日回涿光山你去不去?”
李玉衡张口,半晌没说出来一句话,辜山月目光清明澄澈,就这么看着他。
良久,他深深叹息:“姐姐,我很为难。”
辜山月扯扯嘴角:“做不到就不要承诺,如今临到头又说为难。”
李玉衡看见她眼底的失望,心如刀割却又无能为力,他颓然道:“姐姐,如今真是关键时候,我……”
辜山月一句也不想听,直接打断他的话:“你好好做你的太子,我是一定要回去看师姐的。”
她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停住,在李玉衡含着期待的目光中回过半个侧脸。
“你放心,答应你的我会做到,我会在你大婚之前赶回来观礼。”
这话一说,颇有几分划清界限的意思。
李玉衡急忙喊:“姐姐,姐姐,姐姐!”
辜山月耳力过人,怎么可能听不到,但她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在人潮中步步远离他。
李玉衡失魂落魄,酒气翻涌上来,直接昏了过去。
太子府夜里灯火通明,漆白桐还在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行李他不知提前多少天归置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他第一次与辜山月去那么远的地方,虽说目的是祭拜乌山玉,可他依旧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
那可是涿光山,是辜山月长大的地方,是她的故乡。
但今夜漆白桐心神不宁,同一件东西放进包袱又拿出来,再放进去,也不知是在干什么。
辜山月坐在一旁,瞥他一眼:“这药瓶你是带还是不带?”
漆白桐回神,低头一看,手里正捏着原本该放进包袱深处的去疤药,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给翻出来了。
“这是要带的。”
他垂下眼,把药瓶放好,又忍不住去看辜山月:“阿月,殿下晕倒了。”
辜山月平淡道:“我知道。”
白砚都来三回了,别说辜山月,只怕是路过的一只鸟都知道李玉衡晕倒了。
一阵沉默,漆白桐轻声问:“你不去看看他吗?”
比起这个,他更想问的是,明天还能准时出发吗?
他深知李玉衡对辜山月有多重要,只怕这来之不易的出行要被李玉衡的病给拖没了。
“不去。”辜山月吐出两个字。
说是这么说,可直到深夜,她也没有上床睡觉,一直坐在桌边看着窗外夜色。
漆白桐便一直在她身旁收拾,包袱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三更天,白砚又来了。
院门大敞着,白砚快步走进来,面上带着喜色:“姑娘 ,殿下醒了,也能坐起来用饭了,就是一直念着姑娘……”
“啪——”
窗户关上了。
白砚一愣,转头想往门前走。
“啪——”
门也关上了。
又是闭门羹,白砚只好离去。
屋子里,辜山月听到李玉衡醒了,眼睛一闭躺上床。
人没死就她就放心了。
漆白桐心中酸涩,知道她担心李玉衡,可是他更心疼辜山月熬了一个大夜。
他慢慢走过去,温热手指搭上辜山月太阳穴,辜山月眼皮一动就要睁眼,漆白桐低声道:“睡着吧,我给你按按。”
他动作温柔,但手指很有力,按得辜山月头皮额间穴位一阵发热。
她本来就昏昏欲睡,被这么一按,很快放松地进入了深眠。
漆白桐按了好一会,见她呼吸绵长睡熟了才松开手,轻手轻脚地关门。
这会天光已经隐约透亮,远处鸡鸣声起,漆白桐眨眨酸涩的眼睛,去准备早晨的饭食。
接下来几天要赶路,这是最后安稳的一餐,他不想假手他人。
辜山月睡到半上午,起来洗漱完,桌上已经摆好她爱吃的饭菜。
漆白桐给她盛好汤,送到她面前,关心道:“睡饱了吗?”
辜山月晃晃脑袋:“没有。”
她向来能吃能睡,一睡一夜,熬了夜是必然要再睡一天,才能补足精神,今天起太早当然不行。
漆白桐也看出她没什么精神,心疼地在她眼下青黑处揉了揉。
“要不要再睡会?”
“不用了,得赶路。”
辜山月必须要在师姐生辰之前赶回去,她每年都是如此,今年也不会因为任何情况例外。
漆白桐没有再劝,他知道辜山月的决定难以更改。
辜山月埋头大口大口地吃饭,虽说困倦,还是得吃饱。
她吃得快,漆白桐忍不住劝:“吃慢些,别噎着。”
辜山月摇头,边吃边含糊道:“得早点出发,再耽搁就晌午了。”
刚说完,院门被敲响。
“姐姐。”
一道熟悉嗓音响起,稍显虚弱——
作者有话说:今日双更!
第52章 你在挑衅我 越疼他越能在深夜无限回味……
辜山月扒饭动作一顿, 漆白桐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
“别理他。”
辜山月接着吃,快速吃完饭, 漆白桐早早整理好的包袱一背, 两人直接在敲门声中, 飞掠而出。
辜山月头也不回,漆白桐回头看了眼, 正撞上李玉衡惊怒目光。
漆白桐嘴角勾了勾, 转过头不再看他。
李玉衡再重要, 也没有乌山玉重要。漆白桐想到这一点,就很高兴。
两人一路赶路, 辜山月不叫停,漆白桐便不减速, 时刻追在她身边。
她一伸手,他就拧开水袋子送过去,再一伸手,他就掏出糕点递过去。
一直到夜幕降临,冷风大作,辜山月道:“今天歇吧。”
两人这才落地, 辜山月赶路走的是距离最短的路线, 所以x全是不见人影的荒郊野岭。
深秋寒凉,漆白桐左右看看,判断方位:“我们往里走走, 靠近山壁歇息, 能挡挡风。”
“嗯。”
辜山月点头,昨夜没睡好,今天又提气赶了一天路, 饭也没吃好,她有些蔫巴。
漆白桐注意道她的面色,忽然在她面前蹲下来:“我背你。”
辜山月眨眨眼,笑了下,跳上他的背,搂住他的脖子。
漆白桐稳稳接住她,手掌握住她的腿,慢慢站起来,稳稳当当。
辜山月两条小腿晃了晃,往下滑了点,漆白桐躬身,手掌用力把她往上抛了下。
辜山月随之搂紧他的脖子,偏着头,温热脸颊碰到他的脖颈:“走了一天,还有力气呢。”
漆白桐呼吸一缓,又瞬间急促,应声道:“背你的力气总是有的。”
辜山月趴在他肩头,亲眼看着他的耳朵变红。
她笑起来,调皮地对他红红的耳廓吹气。
漆白桐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但耳朵越来越红。
辜山月盯着他的反应,又朝他耳朵吹了口气,那只耳朵已经通红,连带着脖颈脸庞都红了。
“你怎么这么容易变红?”
辜山月很好奇,说话时气息扑在他脖颈处,紧贴着他后背的身体也微微震动。
漆白桐无声缓了口气,才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别的地方也是这样吗,吹口气碰一碰就变红?”
漆白桐背着辜山月,也走得很稳,
辜山月爬树似的攀着他往前趴了趴,手掌顺着他肩膀滑下去,探进衣襟。
带着薄茧的手掌钻进去,贴上他胸膛时,漆白桐忽然站定。
他低头看了眼,胸前衣衫里一个鼓包,来来回回地乱动,那是辜山月的手。
只是这么想一想,血液似乎都热了两分。
辜山月乱摸着,见他停住还问他:“你怎么不走了?”
漆白桐喉结滚了下:“走。”
他红着一张脸红着,尽量稳住脚步往前走。
辜山月闹着玩,手掌钻进他外衫,又钻进中衣,指尖拨起最后那层单薄带着体温的亵衣,手掌触碰到他肌肉紧实的胸膛,又弹又韧。
她喜欢这个手感,来来回回地摸,把他的胸口当成暖手炉子似的。
辜山月侧过脸去看漆白桐,见他呼吸一平稳下来,就朝他耳朵吹气,手掌也闹腾着乱摸乱捏一通,就是不让他安宁。
漆白桐知道她在玩他,小孩子玩玩具似的,可他完全压不□□内升腾而起的炙热旖念。
她越随意,他越情动。
他的每一次触碰,每一寸靠近,都让他战栗兴奋。
不够,他想要更多。
辜山月见他脚步还勉强稳着,但呼吸已经急促如飓风,腰身微微弓着,她手掌下的胸口肌肉也开始滚烫坚硬,掐都掐不动。
“你的耐力不行。”
辜山月评价,摸一摸就要发.情。
话音刚落,一直目视前方,眼神绝不动摇的漆白桐忽然转脸,猩红眼眸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幽深晦暗如潮涌。
辜山月毫无所觉地眨眨眼,手掌还拍拍他硬邦邦的胸肌。
“放松一点,不然手感不好。”
漆白桐失笑,凑近在她脸蛋上吻了下,语气无奈纵容:“知道了。”
他深呼吸,稍稍放松,辜山月手指又摸到一处不平滑的皮肤。
漆白桐身体微僵,那是他身上的疤印,还没完全去掉。
辜山月也发觉出手下触感的不同,她指尖顺着那道粗糙疤痕抚摸,从胸前一直探到腰间,肉眼看还没什么,可这么探手一摸,辜山月才发觉这条疤比她手掌还要长。
“好长的疤啊。”辜山月语气里带着惊奇。
漆白桐绷紧的身体无端松了些,他别开眼睛,轻轻应声道:“嗯,很长。”
“这是你身上最长的一道疤吗?”
辜山月手指来回摸着那道疤痕,没有丝毫旖旎的意味。
可漆白桐觉得那道早就长好的疤,似乎又开始麻痒,像是某些如伤口肉芽般的东西再一次往外生长。
让他很想捉住那只手,含进口中轻轻地咬一咬。
“可能是,我没仔细比对过。”他分出心来,镇定回答她的问题。
辜山月终于那道疤痕开始发烫,她的手又胡乱摸索起来,去找另一道疤。
半天没找到,辜山月动作急躁起来,小手炮弹似的在他胸前横冲直撞。
漆白桐哑声开口:“左。”
辜山月歪头:“嗯?你说什么?”
“往左三寸。”漆白桐嗓音柔和而沙哑,嘴角还带着微微笑意。
辜山月明白过来,眼前一亮,指尖往左三寸,果然又找到一条疤,每道疤的轨迹深浅都不同,摸起来十分新奇。
“下次等你给自己绑皮绳的时候,我给你好好对比一遍,看看那道疤最长。”辜山月说得很认真。
漆白桐哑然:“……绑皮绳?”
辜山月煞有其事地点头,完全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对啊,平时你都不肯在我面前脱衣裳,只有你给自己绑皮绳那次,干脆脱了个精光。”
漆白桐:“……”
“走快点,不然我捏你了哦。”辜山月威胁他。
漆白桐脸红如火烧,脚步却没快上多少。
辜山月觉得他敷衍,毫不客气地用力拧他:“不听话就罚你。”
漆白桐闷哼一声,长睫垂下不住颤抖,掩饰住眼底通红亢奋的眸光。
辜山月哼声:“怎么样,疼不疼?”
漆白桐轻哼着说:“不疼。”
“这还不疼?”
辜山月吃惊,都想掀开他衣服看看,她可没留手,肯定给他皮肤都捏红了,他居然还说不疼?
“不疼的,”漆白桐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可以再捏一次。”
辜山月瞬间来了斗志:“你在挑衅我?”
本来打算放过他的,她换一边,用力拧他胸口。
“疼不疼?”
漆白桐脚步停下,垂着脸低低喘息,握在她腿上的手掌收紧。
辜山月小腿踢了下,得意道:“看来这次是疼了。”都急眼去捏她小腿了。
她趴在他肩头,用手撩开他额前散落的发丝,去看他的表情。
漆白桐转过脸来,还是那张硬朗冷峻的面庞,但面颊绯红,眼底一片火热温度,望着人像是要烧起来。
他慢慢凑过来,呼吸有些沉:“阿月,亲亲我吧。”
辜山月笑,爽快道:“好啊。”
她搂住他脖子,仰起脸,嘴巴还撅了撅。
漆白桐嗓子里响起低沉笑声,带着灼热气息吻上她的唇。
她还在他背上,两人就用这样别扭的姿势亲吻,依旧吻得缠绵热烈。
漆白桐追着辜山月,越吻越深,直到她的呼吸也随着他的节奏变快,再往前追时,辜山月按着他的肩膀往后一靠。
她在他背后,他怎么也亲不着。
辜山月歪头坏笑,唇边水亮润泽:“好了,不亲了。”
漆白桐抿着湿润的唇舌,也笑了。
他知道辜山月在拿他寻开心,但没关系,因为他也很开心。
漆白桐转回脸,背着她往前走,脚步稳健。
林中树影模糊,天色已晚,薄薄月牙挂在夜空上,明明是冷清戚然的地方,可漆白桐背着辜山月,整颗心都是火热滚烫的。
辜山月更是自在得不行,一离开盛京,她心情好了不少。
而且还有漆白桐一路上给她当牛做马,更是舒心。
两人往山壁处走,找到一个山洞,里面还有燃烧过火堆的痕迹,想来也是有人曾经歇过脚。
即便是察看山洞情况,漆白桐也没有把起辜山月放下来。
他点燃火折子,放在口中叼着,一只手托着身后的辜山月,一只手清理山洞里的杂物。
辜山月趴在他背上,脑袋从他肩头出冒出来,看他咬着火折子利落干活,一句话都不吭,简直任劳任怨到了极点。
她拍拍他的肩,从他背上跳下来。
漆白桐回头,眼底闪过一抹遗憾:“不要我背了?”
辜山月挠挠头:“你怎么不把我放下来?”
漆白桐两只手空出来,沉默地拿开嘴里的火折子,举在手上,火光照亮他半边眉眼,眉骨深邃投下阴影,遮住他晦暗不清的眼神。
他答得轻巧:“又不碍事。”
辜山月:“……好吧。”不是很能理解他的想法。
漆白桐清理山洞,他动作很快,还从山洞深处找到了柴火,这样一来,连出去捡柴的力气都省了。
火堆很快燃起来,辜山月坐在漆白桐擦得干干净净的大石头上,托着脸看火光闪烁。
漆白桐生完火,起身擦擦脸上的灰,见辜山月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又拿出水袋子打开,送到她唇边:“喝点水,润润嗓子。”
辜山月伸手要接,漆白桐摇摇头:“我来吧。”
辜山月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漆白桐问:“不喝了?”
“我不渴。”这一天辜山月嘴巴都没停过,漆白桐一直在喂她吃喝。
漆白桐收回水袋,直接仰头,喉结滚动,将剩下半x袋水喝完。
“饿了吗,我去打些水,顺带捉几只野鸡野兔回来,”漆白桐说着,不放心地叮嘱,“你自己一个人小心,若是有人过来……”
辜山月挑眉,捂住他的嘴,戏谑道:“要是有人过来,你记得大声呼救,我好赶去救你小命。”
柔韧手掌按在唇上,触感温凉,漆白桐按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吻了下,笑道:“是我忘了,阿月是最厉害的剑客。”
辜山月仰头哼声:“你知道就好。”
漆白桐呼出的热气濡湿手指,辜山月挪开手,在他胸前衣服上蹭干净手指,又在他脸颊上轻拍了下。
“去吧。”
辜山月从来都不客套,也不遵循那些世俗规矩礼仪,她的直率有时显得过分无礼甚至轻佻。
但漆白桐喜欢,甚至想要她拍在脸上的手掌再用力些,让他疼最好,越疼他越能在深夜无限回味。
可惜她不会那么对他。
第53章 痴迷渴望 “你又在勾引我?”……
“我去去就回, 会很快。”
漆白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直到完全看不到辜山月的身影,动作才快了起来。
辜山月感受到他变化的速度, 笑出了声。
他可真好玩, 像只小狗。
漆白桐向来说到做到, 尤其面对辜山月,他说会很快, 果然很快。
辜山月眼前的火势甚至还没开始变小, 漆白桐就已经带着满身寒气赶了回来, 胸前挂着水袋,一手提着几只处理好皮毛的野兔野鸡, 另一手抱着足够燃烧一夜的柴火。
“阿月,我回来了。”
辜山月正百无聊赖地用棍子戳火堆, 见他便笑起来:“我正好饿了。”
漆白桐放好柴火和水袋,立马坐过来,串上野鸡野兔开始烤,又从包袱里翻出糕点。
“先吃点垫垫肚子,马上就好。”
辜山月啃着糕点,漆白桐翻着滴油的鸡和兔, 问:“想先吃鸡腿还是兔腿?”
辜山月:“兔腿。”
漆白桐把兔子放到火焰正中烤:“你更喜欢兔肉?”
辜山月望着火焰上旋转的兔子, 咂咂嘴说:“兔腿更大。”
漆白桐:“……原来是这样。”看来是真饿了。
辜山月啃完一兜糕点,喝了水,靠上漆白桐的肩膀, 看着火苗和兔子发呆。
漆白桐肩膀瞬间僵硬, 又努力放松下来,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如同蝴蝶栖在肩头, 一个动作就会惊飞。
四周安静,火堆噼啪,温度暖和得正好,辜山月坐着坐着,一点点往下滑。
漆白桐没做声,手臂撑住她。
辜山月脑袋转了转,钻进他臂弯,靠上他的大腿,蹭来蹭去,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就不动了。
漆白桐捏着棍子的手指发白,脊背紧绷着,强忍着将她抱进怀里的冲动,低头看了眼。
辜山月趴在他腿上,后脑勺圆圆的,发辫抵着他的小腹,小脸朝着火堆,跳跃火焰引动光影变幻,在她脸庞上神秘变化着。
她闭着眼睛,睫毛染上淡淡的金色,恬静又美好。
漆白桐紧紧抿着唇,眼睛一瞬不离,近乎贪婪地扫视这她的面容。
她主动趴在他身上,她在他怀里安睡,漆白桐唯恐自己心脏跳得太疯狂,砰砰声会吵醒了她。
他沉缓又无声地深呼吸,可没有用,那颗该死的心完全不受他掌控。
漆白桐移开眼神不看她,他确实耐力不足,又忍不住望向她,痴迷地渴望地。
他俯身慢慢靠近,辜山月忽然动了下,嘟囔了句:“什么东西,好硌。”
漆白桐动作滞住,腰腹随着剧烈又无声的呼吸起伏,他狼狈的情动完全无法遮掩,甚至于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漆白桐窘迫地慢慢直起身体,让自己离她远一些。
忽然,鼻端一阵糊味。
抬眼一看,兔子半边都烧黑了,辜山月鼻尖嗅了嗅,睁开眼,正看见兔子烤得黑乎乎的腿。
“兔子糊了?”
漆白桐眼底都是愧疚:“我再烤一只,一定不会烤糊。”
辜山月按着他的膝盖,坐了起来,接过那只烤糊的兔子,看了看:“另外半边还没糊,能吃。”
说着,她一口咬下去,撕下一块肉,嚼了嚼,含糊道:“还是很香啊。”
漆白桐都没来得及阻止,眼看着她抱着一只半边发黑的兔子啃,她吃得越香,他心里越难受。
“别吃了,这个给我,先吃鸡腿好不好,”漆白桐温声说着,把烤好的鸡腿递过去,“等你吃完,下一只兔子就烤好了。”
辜山月眨眨眼:“你也想吃兔肉?那我们换。”
漆白桐知道她没明白他在想什么,但没关系,他笑笑:“好。”
一只焦黑的兔子换回来烤得香喷喷的鸡腿换,辜山月接着吃,依旧吃得很香。
漆白桐看着兔子腿上咬缺口的痕迹,他张口,印上那个牙印也咬了下去。
辜山月吃完鸡腿,兔腿也到了手边,滋滋冒油,外酥里嫩,焦香混合着油香肉香,肉上洒了漆白桐特意带出来的调料粉,吃得人直冒汗。
她美美吃着,吃完一抬头,这才发现漆白桐将那只烤黑的兔子全吃掉了。
“你怎么把烤糊的地方也吃了?”
辜山月惊讶,她以为他最多吃掉没烤坏的部分,他居然全给吃了。
“没事,吃不坏人,”漆白桐拿着巾布,擦掉辜山月嘴边的油渍,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肚子,“还没吃鼓,再吃一只兔腿?”
辜山月被他岔开话题:“快饱了,再吃个鸡腿吧。”
等她啃上焦香鸡腿时,才觉得她好像忘了什么,可看漆白桐没事人一样,好像也不用多问。
即便是在野外,一顿饭也吃得很香,吃完后漆白桐给她擦干净手和脸,清清爽爽,火堆烘烤着,辜山月又开始昏昏欲睡。
白天消耗太大,晚上只想睡觉。
等她昏得一脑袋往下栽时,正好栽进漆白桐的胸膛。
“漆白桐,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火堆燃得正旺,地上清理干净,铺好他带出来的垫子,漆白桐已经脱去了外衣,小心地抱着辜山月一点点坐下,解开她的发带,收进袖口,再脱去鞋子,解开腰带和外衫,将两人的外衫一起盖在她身上。
他躺在垫子上,她窝在他怀里。
辜山月安静地趴在他胸前,一呼一吸,像只蜷缩着睡着的小猫。
漆白桐望着她,视线流连忘返,完全舍不得睡。
他低下头,屏息轻吻她垂落的发丝,用一种将触未触的吻,悄悄地攫取着她的气息,从头发丝到手指尖。
若不是怕惊醒了她,这样这么够呢。
他只恨不得多些,再多些。
翌日清晨,山林鸟叫,晨风吹进山洞,微弱火苗堪堪熄灭,辜山月在温暖又舒适的怀抱中伸了个懒腰,伸出的手背上传来一阵柔软触感。
辜山月一抬头,正对上漆白桐含笑眼瞳。
他在她手背上吻了吻,手掌包住她的手,又低头吻吻她的脸蛋。
“睡好了?”他低声问,嗓音沙哑。
“嗯!”
辜山月抬着脸,任由他一下一下地亲着,亲到耳朵时,辜山月笑着躲了下,手掌推开他的脸:“痒,别亲。”
漆白桐听话地挪开,又吻吻她的手指,用牙齿轻轻地咬。
辜山月看向他,这才发觉他眼眶发红:“你昨晚上没睡?”
虽说夜晚最好留个人守夜,但辜山月从来都是想睡就睡,也从来没人能在夜里近身而不惊醒她。
想到这,辜山月忽然发觉,漆白桐昨夜没睡,但完全没惊动她。
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睡不着。”
漆白桐眼睛紧盯着她的脸,捏着她的掌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亲。
辜山月捏捏他的脸,被他的气息拂得发痒,她问:“你又在勾引我吗?”
他这模样有点像她在戏楼见过的那些男子。
漆白桐低低笑了声:“或许吧。”
辜山月在他怀里动了下,想滚出来,忽然发觉到了异样,她掀开两人身上盖的衣裳,低头看了眼,啧声道:“你阳气好像太盛了。”
他每次和她在一起,只是亲一亲抱一抱,他就亢奋得厉害。
辜山月好奇地问:“你这样不难受吗?”
她又趴回他胸膛上,身体暖融融贴在一处,他的身体格外滚烫。
辜山月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胸膛上,左右晃晃脑袋看着她。
漆白桐浑身都在轻微颤抖,抿紧了唇,一张脸肉眼可见瞬间发红,额上甚至渗出了汗,反应格外剧烈。
辜山月嘴角一翘,她只是碰一碰他而已,他就像是要疯了似的,这种反应确实让人很满意。
本来辜山月只是随便逗逗他,此时不免想和他多玩一玩。
可还没开始,漆白桐一把抓住她手腕,缓缓拉开她的手。
“怎么了?”
辜山月手指捻着他x潮红的耳朵,漆白桐又是一声深深喘息。
“别……”他嗓音低哑,手指挤进辜山月指缝中,和她十指相扣,将她作乱的手带上唇边,轻轻咬了下。
辜山月往下瞄一眼,问:“这就不管了?”
“不用管,等一等就好了。”
漆白桐最能忍耐,疼痛都能忍,这种甜蜜的折磨又有什么关系。
辜山月笑,抬起膝盖压在他身上:“那这样也没关系吧?”
漆白桐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和辜山月相扣的手掌铁铸般难以撼动。
他张着口,喘息沉重,眼尾通红地望着辜山月,求饶道:“阿月……”
明明推开辜山月就好,可他偏不,非要被她压着,可怜地向她求饶。
这人实在矛盾又奇怪,辜山月搞不懂,但又觉得他的一切反应都很有意思。
“你求我什么?”
辜山月手掌按着他胸膛,撑起身体,膝盖还毫不留情地压着他。
漆白桐艰难地开口,嗓音颤抖:“求你,放了我……”
“好吧。”
辜山月利落抬起腿,往旁边一滚。
漆白桐手臂一伸,又把她捞回怀里,头埋在她肩上,嗅闻她的发。
“不是让我放过你吗?”辜山月笑。
漆白桐红着耳朵,在她额头上亲一亲:“地上脏,别掉下去了。”
玩也玩够了,辜山月在他怀里坐起来,两只手伸开,漆白桐拿起衣裳为她套上,真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她穿好衣裳简单洗漱,漆白桐都来不得套上外衣,就里里外外地忙活开,给她备水准备食物收拾东西。
辜山月一直盯着他,盯到漆白桐不自在,垂下的眼睫一个劲地抖动,她还是盯着。
直到漆白桐忍不住快要发问时,辜山月拍手道:“还真消了!”
漆白桐:“……”
明白辜山月一直在看什么之后,他瞬间从耳根子红到后脖颈。
第54章 小师父 家养的狗儿也要龇龇牙……
“消是消了, 就是没你说得那么快。”辜山月撑着脸看他,语气颇为认真。
漆白桐无言以对,他早已心潮汹涌, 难以克制贪念和欲望, 可她偏偏还无知无觉地逗弄着他。
或许, 就算是家养的狗儿也得龇龇牙,叫主人知道有些地方是不能摸的。
“我……”
漆白桐只说出一个字, 辜山月已经从石头上跳下来, 迎着风走出山洞, 张开手臂吐了口气。
“这风真凉爽。”
漆白桐默然半晌,走过去, 为她围上披风:“风凉,别吹坏了。”
“哦。”辜山月任由他给她系披风, 双目澄净,望着他的目光纯真又依赖。
漆白桐无声叹了口气。
罢了,还有什么好说,她想如何便如何吧。
路上有漆白桐照料,辜山月赶路更是拼了命地赶,每日除了吃饭睡觉, 剩下时间都在赶路, 无时无刻不在运功。才几天下来 ,人都瘦了一圈。
辜山月丝毫没发觉,漆白桐非说她瘦了, 转头就牵回来两匹马。
辜山月欣然接受, 剩下的路程节省双腿,靠四条马腿飞奔,省力又快捷, 比预计的时间更早抵达涿光山地界。
因着涿光山的名气,山下小镇大量百姓安居,极其繁华,不论是酒楼珍玩还是摊贩小吃都很丰富,来玩之人多是江湖人士,带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口音和装扮,穿梭在大街小巷中。
漆白桐没来过涿光山,也没见过江湖气息如此浓重的地方。
人流拥挤,漆白桐紧紧握着辜山月的手,像是怕她走散似的。
辜山月行走其间,无比自在,她显然更适应这种地方。
一路上两人买了不少小吃,她胃口好,不管好吃难吃都能下肚,好吃就细嚼慢咽,难吃就一口塞下去。
漆白桐细细看她的表情,见她吃了一口糖人,眉头皱起来,他问:“不好吃?”
“有点苦。”辜山月张嘴,还要咬剩下的糖人。
漆白桐忽然伸手,拿过那只被咬了一口的糖人,面不改色地三两口吃下。
“是有些苦,糖熬过了。”
他说着,顺手擦掉辜山月唇边的糖渣。
辜山月看着他,若有所思。
接下来他又抢着吃掉好几个难吃的小吃,辜山月明悟:“你喜欢吃我吃过的东西?”
漆白桐一口糕点还没咽下去,闻言咳嗽起来,喝了两口水才压下去。
一抬头,辜山月正好奇地看他:“还是你怕有人下毒?”不然为什么总抢她吃过的吃。
漆白桐:“……”
“你吃过的东西我确实很乐意吃,但不是……”
话还没说完,街道上一阵敲锣打鼓,辜山月视线被吸引,一道搭在街边的戏台子正开场,生旦亮嗓粉墨登场,旁边还有皮影戏匠人支着皮影来回,热闹得很。
人流涌过来,辜山月拉着漆白桐飞跃而起,落在近旁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避开拥挤人群。
辜山月坐在粗壮树枝上,望着不远处的戏台,兴致勃勃,花旦已经咿咿呀呀开唱,漆白桐只好歇下解释的心思。
不过看辜山月这模样,似乎也并不在意他是拿她试毒,还是单纯爱吃她吃剩下的东西,她对底下那出戏更感兴趣。
但辜山月听戏也就只是听一听,没一会,她闲散往树干上一靠,漆白桐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他的肩膀。
“听困了?”
辜山月懒洋洋地开口:“小时候师姐总是唱戏哄我睡觉,我现在一听戏就想打盹。”
她很少对漆白桐说起乌山玉,漆白桐认真听着,听完在她额上亲了下,“已经到涿光山脚下了,想睡就睡吧。”
辜山月在他怀里摇头,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不睡,很久没回来了,再听会。”
每个地方的气息是不一样的,盛京和涿光山的风吹在脸上是不同的感觉。
她想念涿光山的风很久了。
从前她常常蹲在树上,吹风听戏,啃饼、擦剑,或是睡觉,此时的一切熟悉而安心,就像她过去度过的很多年。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她身边多了个漆白桐。
“好,不睡。”
她说什么,漆白桐都说好,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哄人似的。
阳光温暖,微风徐徐,树叶沙沙作响,秋日的风干燥清爽,带着街道上各种小吃的食物香气。
漆白桐靠着树干,辜山月依偎在他怀中,眼眸半阖,长发在风中轻轻飘扬,扫过他面颊。
漆白桐轻轻嗅着她的味道,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薄唇张开,含住一缕黑发,温凉带着木槿气。
他抿着那截发丝,犹豫着想要咬断。
台上花旦唱腔忽然激烈,咿呀哭了起来,锣鼓敲得越发紧凑,辜山月懒懒瞥过去一眼。
“唱到哪段了?”
漆白桐张口,那缕发丝无声垂落,他答道:“小姐和穷书生私奔出家,在破庙里穷书生想要小姐委身于他,小姐推拒,两人发生争吵……”
虽然是情爱故事,他语气却没有起伏,平静讲述,想来心头没有任何波动。
辜山月半阖的眼睛睁开,看向戏台,似乎被勾起兴趣,漆白桐抱着她,手指轻柔地梳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个欺负小姐的姑娘是谁?”
辜山月问,漆白桐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答:“买豆腐的姑娘,喜欢穷书生。”
漆白桐瞧着像是没怎么看,对辜山月的问题却能对答如流。
辜山月认真看了会,又疑惑道:“小姐为什么不愿意呢,她和书生私奔,应当是喜欢书生的吧?”
“这出戏里的书生不是好人,他引诱富家小姐为他私奔,无谋苟合后,又另择高枝做了官家小姐的上门女婿,富家小姐此时不愿意,或许是因为她已经看出了书生的异样。”
漆白桐慢慢解释着,眼神都没往戏台上瞟一眼,一直专注地看着辜山月,时不时理理她的衣裳头发,偶尔轻轻碰一碰她的手或是脸。
辜山月捕捉到一个词,有些疑惑:“无媒苟合?”
“指的是男人女人没有明媒正娶过礼,私定终身结合……”
漆白桐说到这,顿了下,看了眼辜山月。
辜山月反问道:“那我和你算无媒苟合吗?”
漆白桐默然,微微抿唇道:“我们并没有私定终身,也没有真正地……结合,不算的。”
他知道辜山月向来不在意世俗之礼,也并不遵守,但他什么都知道,因此显得更为卑劣。
辜山月若有所思:“原来我们不算啊。”
听到太阳西沉,辜山月才歇了兴致,带着漆白桐上山。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属于江湖人的地盘,更是第一次来到辜山月的地盘,走路从不左顾右盼的人,四处张望着,失态地想要看清每一处地方。
“你瞧,这条小路是我小时候走出来的下山捷径,现在大家下山采买都走这条路。”辜山x月指着一条偏僻小路说。
回到涿光山,她脚步轻快,话都变多了,漆白桐一直点头应声。
辜山月又指着一处在黄昏余晖下闪着光芒的小溪:“这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以前我和师姐总在小溪旁洗头,我帮师姐洗,师姐帮我洗。”
漆白桐脑海里闪过刚认识没多久时,辜山月曾让他给她沐发。
他心头一暖,或许他在她心中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要多一点点呢。
“那是山门,不知今日守门的是谁。”
辜山月说着,大摇大摆走过去,无人拦她。
回头一看,路旁两棵大树之间系着个吊床,守门弟子睡得正香,两人说话声都没能惊醒他。
辜山月眼神巡视一圈,随手捡了个石子扔过去。
“哎呦!谁砸我!”
小弟子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坐起来,看清辜山月的脸,呲溜一声爬下来行礼。
“师祖奶奶,您回来了!”
漆白桐无声地转过脸,看向辜山月。
师祖奶奶?
辜山月接受良好,一脸云淡风轻:“嗯。”
只吐出一个字,颇有高人风范。
小弟子挠挠头,憨笑着说:“我这就去告诉师父,他前些天还在念叨,猜您哪天会回来呢!”说完一溜烟跑了。
辜山月朝漆白桐抬抬下巴:“走吧。”
漆白桐眼底笑意一闪而过,学着那小弟子语气说:“师祖奶奶?”
辜山月面上带笑,解释道:“他是师姐的徒孙,平日里都这么叫我,若是论起来,你算是他的师叔。”
不说都忘了,漆白桐也算是她的徒弟,正经行过拜师礼的,只是她这个师父整天被他伺候着,还什么都不教,师徒关系简直名存实亡。
漆白桐忍俊不禁:“你的辈分高,我也跟着沾光了。”
“叫你捡到大便宜了。”辜山月调侃,她师父师姐已去,按照辈分,她确实是整座涿光山最高的。
两人说说笑笑往山上走,夕阳余晖照得大地一片绚丽,秋风似乎都变得温暖轻柔。
山上传来动静,漆白桐看去,一个蓝袍男子,白净脸庞笑容灿烂,身姿飘逸飞掠而下,轻功路子和辜山月如出一辙。
“小师父,你终于回来了!”他远远地挥手招呼,整个人的雀跃欢喜泉眼水似的往外冒。
漆白桐嘴角的笑瞬间淡了三分,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隐晦地上下打量。
他语气很淡,一字一顿:“小师父?”
辜山月也挥挥手做回应,随口道:“路涯是师姐的徒弟,我教过他轻功,他非要叫我一声师父,拗不过来就随他去了。”
拗不过来?
天下第一剑客拗谁拗不过来?
只怕是辜山月心软,这人又太能闹吧。
本以为离了盛京,只有他和辜山月两个人,没想到涿光山里又冒出来一个徒弟。
心中这么想着,漆白桐面上不显,淡淡道:“这样啊。”
“小师父,前几天我就数着日子,师父的生辰快到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赶回来!”路涯奔到辜山月面前,高兴得不得了,叽叽喳喳像只雀儿,仿佛要把所有话一股脑全说出来,“我在山下买了烟花炮,还买了玉师姐喜欢的酒和糕点,还有绸缎,师父你跟我去看看,我选得好不好?”
辜山月笑着等他说完,点头道:“好,我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直接朝着同一个方向纵身飞出,无比默契。
漆白桐慢了一瞬,心头一跳,赶紧提气跟上去。
一路上,路涯嘴巴就没停过,辜山月什么都不用说,他已经把山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了一遍,大到江湖门派来拜会,小到后山的黄毛老母鸡生了八十一颗鸡蛋。
他虽话多,多得漆白桐听到烦躁,可辜山月一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多问几句——
作者有话说:7:?
你到底还有几个好徒弟?
第55章 施虐欲 “阿月被我勾引到了吗?”……
“师父你看, ”路涯带着辜山月进他的院子,正堂里摆着供台,下面整整齐齐堆满各种祭品, 他高高兴兴地说, “这些只是一部分, 还有很多纸钱纸剑纸马之类堆在厢房,到时候一块烧给玉师父, 叫她在地下也过得舒舒服服。”
辜山月把所有东西都细细翻了一遍, 边翻边说着:“这是师姐最喜欢的酒, 我就不爱喝这种,喜欢喝烈的。”
漆白桐刚想开口, 路涯热情地接话:“玉师父喜欢喝入口柔和的酒,但酒劲也猛, 我可记得你喝不过玉师父呢。”
辜山月嘴角微翘,笑容里带着追忆和满足:“师姐什么都厉害,我当然喝不过师姐,这山上谁能喝得过她?”
“可不是,当年那些南疆来的小辫子还不服气,玉师父把他们一个个都喝趴下, 江湖上谁不知道她的威名……”
路涯说得起劲, 辜山月说什么他都能接得上话。
辜山月翻到光滑精致的缎子,又想起中秋宫宴她穿过的那件宫装。
“这绸缎不够亮,让弟子买些金黄的回来, 亮堂些。”
“好, 我马上派人去买,我们玉师父是江湖第一美人,亮色料子肯定更衬她。”
路涯嘴巴甜得像是抹了蜜, 若是这些恭维话说的是辜山月,辜山月恐怕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
可他说的乌山玉,辜山月不仅听得认真,还真心认可他说的一切,格外爱听。
“当然,师姐穿什么都好看,”辜山月点头,又尝尝备好的糕点,“这些糕点留在供桌,明日再买些新鲜的,我亲自带去师姐墓前。”
路涯一口答应,热切地说:“玉师父最喜欢绿豆糕饼,明日我多买些,买热气腾腾刚出炉的回来。”
两人聊得旁人一句话都插不进嘴,漆白桐从来没怎么见过辜山月这样滔滔不绝。
每次当他以为他靠近辜山月时,老天立马就会让他看到,他仍旧在外围徘徊,有人在离她更近的地方已经待了很多年。
真是让他,好嫉妒。
所有祭品辜山月都看过一遍,嘴巴都说干了,刚坐下来,漆白桐已经打开水袋子,送到她唇边。
而路涯也端着一杯清茶,奉到辜山月面前:“师父快喝些茶,润润嗓子。”
两只手,一个拎着水袋子,骨节分明,一个端着青瓷茶杯,手指修长,同时停在辜山月面前。
三人都是一怔。
路涯仿佛才看见漆白桐,惊讶道:“师父,这人是谁呀?”
漆白桐垂目望着辜山月,她毫不犹豫接过路涯手里的瓷杯,一饮而尽。
漆白桐眼睫一颤,握着水袋子的手收紧,指节青白。
正要收回手时,辜山月把瓷杯一放,又拿过漆白桐手里的水袋子,仰头咕咚咕咚,喝空大半袋水,才满足地砸巴了下嘴巴。
“他叫漆白桐,以后就跟着我了。”辜山月介绍得很简单。
“漆白桐……”路遥念着,朝他露出个同样灿烂的笑,“你肯定和师父关系很好吧,除了李玉衡之外,你可是她第二个带回涿光山的人呢。”
漆白桐垂着手,手里提着水袋子,礼貌颔首:“过奖。”
只有两个字,倒像是承认了“关系很好”,路涯噎了噎,还想再多说什么。
辜山月抬起手:“看也看了,我先回去了。”
她起身,漆白桐跟在她身后,路涯急匆匆跟上来:“师父,我给漆公子准备间客房?”
“不用,”辜山月拉住漆白桐的手,“他住我的院子就行。”
漆白桐侧目,看见路遥愣住,他嘴角微微勾了下。
可想到方才两人的亲近,拉起的嘴角很快又恢复平直。
黄昏晖光落入山谷,暮色深深,树影婆娑,虫儿嘶鸣。
辜山月步子轻盈,走在夜色中衣摆像蹁跹的蝶,漆白桐紧跟在她身侧,一路往深处走去。
安静了好一会,辜山月忽然回头,漆白桐黏在她背上的目光移开一瞬,又移回来。
辜山月头一歪,笃定地说:“你不高兴了?”
漆白桐一怔,心里忽而冒出一点隐秘的甜,即便他有意遮掩,她也注意到他的情绪了吗?
他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辜山月命令他:“说话。”
漆白桐犹豫了下,还是承认:“有一些。”
辜山月问:“为什么?”
秋风拂过,漆白桐敛眸,嗓音轻了些:“在见到路涯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只有我一个徒弟。”
辜山月眼睛睁大:“就为了这个?”
漆白桐不语,望着她轻轻点了下头,“就为了这个。”
辜山月一瞬间,忽然觉得他和李玉衡有些像,从前李玉衡和路涯也总是闹,漆白桐这样好脾气的性子x,怎么也和李玉衡一样,一见路涯就不畅快?
“是我做得不好,我不该表现出来的,是不是?”
漆白桐嗓音压得很低,在风中几乎像是嗓子里溢出来的低低呜咽,月光下一双墨黑眼瞳凝着她,显出几分无措的可怜。
辜山月愣了愣:“……也不是。”
她莫名觉得手痒,张开手指活动了下,捏捏他的脸,手感不错,又捏了捏。
漆白桐:“……阿月。”
一副安静又委屈的模样。
辜山月心里不知怎么,冒出点奇怪的施虐欲,很想对他做点什么。
她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不是故意……”
漆白桐的话还没说完,辜山月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一跳,漆白桐下意识抬手接住她。
辜山月两条腿盘着他的腰,被他手掌稳稳拖住,她还动了动。
漆白桐手掌阵阵发烫,耳朵瞬间红了,辜山月贴进他怀里,仰面在他下巴咬了一口。
一点也不疼,可漆白桐还是轻轻哼了一声。
他发觉,辜山月好像喜欢他被她弄出声音。
果然,辜山月的唇往下,温热气息像热乎乎的小旋风,施虐他的脖颈,激起一片战栗。
辜山月张口,在他不住滚动的喉结上啃咬着,柔软的唇和控制不住力道的牙齿一齐摩挲,带来痛苦的快慰。
“阿月……”
漆白仰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像是献祭的牛羊甘心被掠去一切。
辜山月并不怎么熟练,直到口中尝到一丝熟悉的甜腥气,她才发觉她咬破了他的脖子。
她稍稍退后,漆白桐一手托着她的腿,一手按着她的后腰,像是怕她跑了。
察觉到辜山月停下,他还维持着献出脖颈的动作,垂目看向她,满面潮红,无声地问她怎么不继续。
看不出一点疼,喘息声里都是焦躁的渴求。
辜山月嘴角翘了翘,在她啃噬出的细小伤口上吹了口气,漆白桐一阵颤抖,胸腔里抽气声都是乱的。
辜山月:“你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