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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走他的心 容光 24590 字 2个月前

但总好过她自言自语。

一路回到基地门口,沙滩上海风阵阵,浪潮拍岸。

夜色下的海岸线极长,一路蜿蜒到无边夜色中,消失在视线尽头。

也许是满天星辰,也许是浪花阵阵,路知意忽然找到些许勇气,停下了聒噪而没有意义的独白,叫住了拎着塑料袋沉默着往前走的人。

“队长!”

男人脚下一停,没有回头,等待她的下文。

细沙钻入人字拖里,咸湿海风吹在面上、发间,她看着他被风吹得有些鼓鼓囊囊的棉质T恤,蓦地一笑。

下一秒,路知意轻声说:“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陈声默不作声,半晌,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哑,“你说呢?”

她说?

她想了想,试忽而一笑,答非所问。

“我很想你。”

四个字,叫陈声立在海边,动弹不得。

他呼吸急促,听着海潮,听着风声,听着她在他身后的呼吸声。

有那么一刻,是真的想放下这些年的怨和苦,就这么轻易原谅她了。

她没心没肺地在他身后笑着,说:“那你呢?你想我了没?”

他心中波澜万丈,她倒是笑得这么气定神闲,仿佛刚才说的话只是一个玩笑。

也许真是她的玩笑。

是他太当真了。

陈声勉力定住心神,冷冷地说:“不想。”

那人在身后长吁短叹,“哎,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这么招人喜欢,你居然不想我。”

陈声:“呵呵。”

呵完拔腿就走。

可她一句话,他失眠一整夜,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四个字。

说好要折磨她。

说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可她居然四个字就叫他想要缴械投降了!

陈声烦躁不已。

不过等到第二天下午,午休完毕,众人陆陆续续来到训练场集合时,陈声才真的连呵呵都呵不出来了。

那个长发女队员不见了。

他大老远往训练场看,一眼望去,全是穿制服的汉子,个个剃着板寸。

他以为路知意还没到,走近些,才看见众人都将她团团围住。

他皱眉:“都干什么呢?”

一群壮汉立马散开。

然后陈声抬头望去,表情一僵。

简直是五雷轰顶。

“路知意,你昨晚答应我什么来着?”

“答应你我昨天不剪头啊。”她答得老神在在。

“那你这是???”

“但今天是今天,今天又没答应你不剪头。”

第三支队的队花,路知意同学,顶着一头比板寸长不了多少的“新式板寸”,站在太阳底下咧嘴笑着,摸摸头,一脸天真烂漫。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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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颗心

第七十七章

路知意顶着一头短发, 清清爽爽站在朝阳底下, 脖子凉飕飕的, 脑门儿像是轻了十斤。

与她相比, 队长的表情就很沉重了。

三队的队员们发现, 队长的怒气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上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秉承着感天动地的队友情, 大家赶紧给队花打马虎眼, 圆个场。

“嗨呀, 剪个头嘛,不至于不至于, 队长怎么可能生气呢?我们队长胸襟广阔就像那中国南海的嘛!”

“讲道理, 这么热的天, 我都恨不能剃光头,何况小路?”

“是啊, 无法想象身为女人要如何坚强地活下去。”

“而且她们还要戴胸罩——”

贾志鹏偷偷用胳膊肘顶了罗兵一下,低声说:“你说什么呢我操,人还站这儿呢, 你不要脸人家还不能要了?”

“我这话有错吗?不信你自己问问——”罗兵扭头,“路知意, 你戴没戴——”

话没说完, 罗兵被一旁的韩宏一把捂住嘴,勒住脖子带到一边。

韩宏拍拍他的头,指指天上, “那是什么?”

罗兵一头雾水,“太阳?”

韩宏:“还想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罗兵:“???”

训练场上,陈声盯了路知意好半天,明明脸色都黑了,却无从发作。

说她不听从命令?

可剪头发这事这不在队长的管辖范围内。

他只能恶狠狠盯她半晌,最后把牙齿咬得咯咯响,“集合,整队!”

这一天的训练从八千米跑开始。

众人都惊了。

训练正式开始,队员们挨个从陈声眼前跑过,到路知意了,他的视线里,她从正面变成侧面,最后只留下一个背影,陈声看了两眼,猛地别开头去。

短发背影。

性感板寸。

他的喉结动了动,脑中浮现出片子里的那一幕,呼吸都不对了。

操。

他暗暗握拳,青筋都浮了起来。

回宿舍了就把那片子删了。

删他妈个一干二净!

*

路知意的职业生涯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在基地的日子过得很快。

人一旦忙碌起来,日子充实起来,就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每天睁眼就踏着紧张的节奏往食堂跑,为了补充体能,路知意的食量变大不少。以前两只包子、一杯豆浆就能满足她,如今至少两倍。

午饭就更夸张了,她能吃四两面,或者三碗大米饭。

每次吃饭时,路过的壮汉们都会给路知意竖大拇指。

“可以,女中豪杰。”

“吃这么多都不长肉,老天爷瞎了吧?”

“啧啧,看见你面前这一堆,我算是明白非洲为啥闹饥荒了。”

入队不过短短三个月,路知意很快和基地众人混熟了。

不只是本队人发挥出男子汉作风,处处照顾她这小姑娘,就连其他队的人也对她不错,有时候谁家里寄了点好吃的来,路知意也有幸能分一杯羹。

偶尔是家里做的梅干菜扣肉饼,偶尔是谁家妈妈亲手做的盐渍青梅,很是开胃。

某日一队队员送了半只真空包装的手撕烤兔给路知意,笑着说:“我家也是四川的,在滨城吃不着家乡的味道,就让我爸给我寄了点过来,喏,你也尝尝。”

路知意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你吃你吃,我不用。”

“拿着,都是一个基地的,客气啥!”

路知意简直感动得抱着烤兔不知说啥好。

心里有个小人在给他哐哐磕头。

凌书成对此意见老大了,“吃着队里的饭,望着别人队的米!啧,路知意你吃里扒外!”

不过他的态度也是转换自如,当路知意把那半只兔子贡献出来,请大家一起吃时,酒足饭饱,他就立马改口了。

“一队是我们的好基友,大家要互帮互助,互相扶持。要知道,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既然都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

韩宏接口:“那还是我的。”

众人哄堂大笑。

路知意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每个队的队员们处事风格都与队长很相似,仿佛带头的是什么样,底下的人就学什么样。

就好比第三支队,队员们都有样学样,和陈声神似,私底下插科打诨,但总是刀子嘴豆腐心,护短得不行。自己的人,自己可以欺负,但别的队休想动她半分。

郝帅那个队,个个都和郝队长一样和蔼可亲,看起来像是心眼没长全的傻大个。

当然,也有不那么友好的队。

比如刚来基地时碰见的那个烦人精,吕新易,传说中把财务部上一个会计姑娘肚子弄大的那人。他在第四支队的队长,负责陆地协作,陈声这队都不怎么待见他。

自然而然的,两队人的关系也不大和谐。

三队的人随陈声,心气虽高,但不会盲目自大。食堂里碰见,训练场碰见,基地的人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怕不是一个队,也大多会打个招呼、点个头。唯独遇见四队的人,几乎从不打招呼,笑脸都懒得给一个。

起初路知意不明就里,还在状况外,四队的人来跟她打招呼,她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傻笑着回应。

三队的看见了,总是有意无意隔开她和对方。

某日在食堂吃饭,吕新易和另外一人端着盘子坐在她对面,“一起坐?”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路知意对吕新易虽然没有半点好感,但也不好意思直说:“我不想挨你坐。”

然而不待她做出反应,不远处的凌书成已经发话了。

“路知意,来,这边吃饭。”

她赶紧端起盘子,“不好意思,我师兄叫我。”

转眼就溜了。

坐到了凌书成和韩宏对面,自然也就坐在了陈声旁边。

她笑嘻嘻叫了声:“韩师兄,凌师兄——”

侧头,讨好地冲他笑,“队长早上好。”

凌书成咂嘴,“啧啧,三个师兄在这儿,就陈声得了个早上好,简直不把我和你韩师兄当人。”

路知意:“谁叫我是马屁精呢?”

陈声:“呵呵。”

她以为这样就能弥补她简短头发对他造成的伤害了吗?

天真!

看看他的黑眼圈!

看看!

没人提四队的人如何如何,事实上,凌书成根本没有说过四队的坏话,半个字也没提。

只是这样的次数多了,路知意也渐渐明白过来——四队的人,在他们这并不受欢迎。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进了三队就是队长的狗。路知意觉得自己很懂事,无比自觉地跟上了队里的方针,上面说疏远谁,她就绝对不跟谁好。

这是基本觉悟。

开玩笑,本队队长小心眼得跟什么似的,她才不愿意堵抢眼呢。

总之,队长说什么就是什么,队长他什么都没说,难道她还不会看眼色呀?

说起眼色这回事,路知意又觉得有些蹊跷。

最近陈声看她的眼神可怪了,当面总是恨不能一个眼刀戳死她,一转眼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就总有一道热辣辣的目光锁定她。她每次一回头,就看见他匆忙挪开的视线。

他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来着?

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路知意跟队一个月,第二个月开始参与救援行动。

因为还是新人,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驾驶。

陈声开始把她分配到别的机上,一般配备一个凌书成看着她,她主驾驶,凌书成主救援行动安排。也就是说她只需要操纵直升机,凌书成从队长那里得到指示,该架救援机上的队友该做什么、如何去做,都是他需要决定的事情。

起初路知意很紧张,因为救援行动总是发生在危急时刻,刻不容缓。

这可跟开客机不同。

她面临的不是穿越云层和冷空气,不是气流带来的颠簸,更不是与飞鸟发生撞击的危险。她需要适应各种极限操作,比如最大限度地将救援机悬停在海面上,比如靠近正发生火灾、随时可能爆炸的船只,比如此刻。

暴雨天,早上还平静优雅的大海似乎暴怒了。

海水变成了深蓝色,蓝得发黑,像是浓郁的墨汁,一波接一波从远方涌来,化作巨大的浪头拍打着空气。

渔船翻了。

船上的人穿着救生衣在海上若隐若现,时而浮出水面,时而被巨浪卷入水下。

路知意艰难地操纵着救援机,海上可见度极低。

暴雨倾盆,狂风大作,她大开着窗,不得不探出头去看海面的场景,因为机窗玻璃全被雨水灌满,什么都看不见。

她满头满身都被雨水打湿了。

这样的巨浪,救援船没法来,这片海域风浪过猛,翻船的可能性太大。

两只救援机抵达现场,在空中盘旋,尽可能靠近海面。

陈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两名被困人员已经被浪头冲散,我带一号机去营救三点钟方向的落水者,二号机负责九点钟方向的落水者。”

“收到。”

路知意冒着大雨找到落水者,降低高度,悬停直升机,放绳梯。

凌书成亲自爬下绳梯营救被困人员。

机上还有个罗兵,可今日天气太恶劣,下去的风险太高,凌书成也选择了自己去。

路知意艰难地伸出头去俯瞰下方,凌书成极为艰难地向下爬着。半空中,绳梯剧烈晃荡着,没有支点,凌书成的行动也受到限制,不得不缓慢而行。

可海浪太大了,落水者转瞬就被冲到了更远的地方。

橘红色的救生衣起起伏伏。

路知意不得不再三操纵飞机去追赶那个被海浪驱使着不断改变方位的落水者。

可瞬息万变的浪头岂是池中物?

总也追不上。

凌书成已经在绳梯上吊了将近十分钟。

再这么下去,他的体力也会耗尽。

路知意急了。

她向陈声汇报着实施状况,耳麦里沉默片刻,传来他冷静的声音。

“跟上一号机,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悬停不动,准备接应。”

她不明就里,但仍回应:“收到!”

随即向不远处的一号机驶去。

暴雨中,她隐约看见一号机也悬停不动了,耳麦里传来很低很嘈杂的对话声,她辨别出来的只有一句。

“徐冰峰,你来。”

这是陈声的声音。

你来?

你来什么?

她茫然地揣测着陈声的命令。

视线里,一号机打开了舱门,有人系着安全绳,一手拉住舱门,半个身体都悬空,另一手使劲拽了拽绳扣,最后确认安全措施已就绪。

他要干什么?

路知意探出头去,从凌乱的雨幕里望向一号机。

她看不清那是谁。

队员们都穿着白色制服,这么大的雨势,压根看不出准备执行任务的是哪一个。

是徐冰峰吗?

她心跳忽然加快了。

耳麦里却传来另一个声音:“接到基地指示,目前海风吹往东南方向。二号机准备,浪头太大,等队长跳进海里,成功与落水者汇合后,会被浪头推向你们的位置。凌书成负责在绳梯上接应队长,路知意,随时观测队长的位置,必要时紧急改变航向,务必让队长靠近绳梯。”

风势太大,浪头太大,仅凭一架救援机难以完成任务,所以现在需要两架飞机一同配合。

路知意怔怔地望着一号机。

风雨大作,天昏地暗。

老天爷仿佛破了个洞,暴雨如注,而在她模糊的视线里,那个攀住一号机舱门的人攥住了腰间的安全绳,纵身一跃,朝海面跳去。

浪头一个接一个,大有吞没天地的气势。

她魂飞魄散地看着那个朝海里跃去的人,仿佛终于明白了凌书成曾经说的那句话:“最危险的情况,他都自己去。因为他是队长。”

他不会让自己的队员去接受最危险的挑战。

他选择以队长的身份,直面最险峻的危机。

那道白色身影仿佛一只飞鸟,在暴雨中以一道优雅的弧线坠入海面。

路知意听不到他落海的声音,螺旋桨的噪音、巨大的海浪声和这漫天无尽的大雨,淹没了他的身影,也仿佛给一切按下消音键。

陈声落水后,路知意等了很久,都没有看见他浮出水面。

那半分钟的时间格外漫长,明明只是须臾,却又仿佛过了一生。

海面宛若巨兽,拥有吞食天地的力量。

吞噬了大雨。

吞噬了船只。

也吞没了陈声。

路知意探出头去,死死盯着海面。

出来啊。

快出来。

雨水连成线,将她的短发冲成一缕一缕,又沿着她的面颊滑落,沿着脖子注入制服里。棉质意料贴在身上,睫毛也被雨水打湿。滨城的雨仿佛带着咸湿的味道,扎进眼里激起炽热的疼痛感。

她听见耳麦里的徐冰峰在向基地紧急汇报:“队长进入海里三十七秒,还未浮出水面。”

然后是四十一秒。

五十二秒。

身后的罗兵没了声音。

一号机的徐冰峰也没了声音。

天地都寂静了。

路知意的心跳静止在这一刻。

她怔怔地望着汹涌海面,不可置信,忘了呼吸。

所有的感官都定格了。

直到某一刻,海平面上忽然出现那个白色身影,像是鱼跃一般,骤然闪现在视野中。

他怀里紧紧抱着个人,将安全绳的一端绕在那人身上,吧嗒一声扣紧。

被巨浪推动着,他怀抱那人往二号机的方向而来。

凌书成的声音终于在耳麦里响起:“二号机,凌书成,已在绳梯上准备就绪,随时准备与队长接头。驾驶员,请降低飞机高度,让绳梯进入海面。”

路知意:“收到。立马降低高度。”

她收回探出窗外的脑袋,拉动操纵杆,一言不发降低高度,顶着狂风距离往海里去。

“安全绳已没入海里,可以悬停飞机。”

“收到。”

她紧紧拉起操纵杆,猛地将飞机悬停在半空。

罗兵在她身后递来一方干毛巾,“路知意,擦脸。”

她头也没回接过毛巾,用力擦了把脸,擦得皮肤一阵火辣辣的痛。她把脸埋在毛巾里,重重地吸了吸鼻子。

滚烫热泪,只敢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擦干眼泪,任务还要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

昨天顶着热带艳阳拍了一整天婚纱照,已die。

今天在岛上时间七点爬起来,写到现在写完了这章,我去补个觉T-T。

目前进度是计划内的状况,一环一环,与其嘴上说说就重温旧梦,我还是认为应该共患难、同生死,然后明白在感情里,傲慢与偏见都抵不过一个我爱你。

(咦有一种一句话讲完这个故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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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有放拍摄花絮哈哈,大家没等来更新可以去围观一下乡村土霸王的度假行?

☆、第78章 第七十八颗心

第七十八章

这次救援行动总共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两名被困人员均由陈声自海中救起, 凌书成在绳梯上接应, 最后两名被困人员, 连同陈声在内, 都坐上了二号救援机。

陈声垫后, 最后一个自绳梯爬上来。

路知意在看到他出现在机舱内的那一瞬间,眼眶酸涩难当。

陈声几乎是进入舱门后,就靠在座椅上平复呼吸, 闭眼一瞬, 复而睁开, 与路知意对视片刻。

她戴着耳麦,浑身湿透堪比进入海中的他。

眼眶有些红, 不知是被发梢滑落的雨水打湿的, 还是因为其他。

他看她片刻, 还喘着气,声音低哑地问了句:“是谁教你驾驶直升机时不看前面的?”

是训诫的语气, 淡淡的,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刻的另有其人。

路知意蓦地笑了,回头看前方, 操纵着飞机往基地的方向返回。

身后,罗兵在问:“队长, 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陈声转了转手腕, “右手韧带可能拉伤了。”

凌书成在询问两个落水者:“你们呢,现在感觉怎么样?呼吸困难吗?有没有受伤?”

两人惊魂未定,说话颠三倒四, 又是道谢又是哭。

凌书成原本还挺严肃的,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场,一抬头,接收到队长凌厉的眼刀,又赶紧憋住,“先别说话了,你俩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回了基地还是要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一场风波趋于平静。

机舱之外,暴雨仍未停歇,天昏地暗,瀚海无垠,巨浪不断翻滚着,依然拥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仿佛末日来到。

可末日分明刚刚过去。

医务室,陈声坐在椅子上,手臂搁在桌面。

穿白裙子的队医在替他检查右手。

半晌,医生下了结论:“韧带拉伤,我给你敷药绑上,半个月内不能使力。”

陈声蹙眉,“最多一周。”

医生瞪眼睛,“最少两周!”

“十天。”

“这也要讨价还价???”医生匪夷所思,“我是医生你是医生?”

陈声沉默片刻,妥协道:“那好,两周。第一周不使力,第二周只驾驶飞机。”

医生:“……”

“算了我服了你。记着,驾驶飞机也不准用力,要是又扭了,第一时间来找我!”

陈声笑了,“知道了。”

刚才在海里,他体力消耗过度,此刻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等待医生给他包扎手腕。

队医在基地也待了好几年了,比他大三岁,名叫柏静宁。

这些年来,两人打过的交道不少。

私底下,柏静宁叫他“拼命三郎”。

后来叫着叫着,就变成了简称,三郎。

路知意一路找来医疗室时,恰好在门外看见柏静宁替陈声包扎手腕。

白裙子的医生素净漂亮,面上只描了眉毛、略涂了点浅浅的口红,边给陈声缠绷带边说:“三郎,你怎么不学学吕新易他们?来基地这么多年来,到我这医疗室的频率还不到一年一次。你倒好,多的时候一个月要来好几次,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我?”

三队的人都在训练场整队呢,路知意是偷溜来的。

陈声不在,凌书成成了领头羊,这个小灶还是可以开的,一边对她挥手,一边挤眉弄眼,“你就代替我们去看看队长,顺便送上全队人员最真挚的问候。”

罗兵也不想训练,立正道:“报告,申请和路知意一同探望队长!”

凌书成:“申请驳回。”

“为什么?”

“队花秀色可餐,队长看了都能多吃两碗饭,你面目可憎,对队长的伤势不利。”

罗兵在心里骂娘。

路知意一路小跑着来了医疗室,身上湿透的队服都没来得及换,这么一路暴晒着,抵达大楼里时又快干得差不多了。

短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耳边。

何止一个惨字了得。

偏偏她站在门外,却看见陈声神情疲倦地躺在椅子上,神色倒是有几分放松。

他放心地将自己交给那位漂亮医生,任由她在他手腕上涂药、包扎。

而医生叫他三郎。

那亲昵的语气叫她一顿。

她喘着气,忽然之间动弹不得,进退两难。

柏静宁很快看见了她,抬头奇道:“你是——”

下一秒,注意到她这身制服,顿悟,笑起来,“啊,我知道了,你就是三队新来的队花吧?”

一句话,躺在椅子上的人蓦地睁开双眼,朝门口看来。

路知意下意识后退一步。

陈声不咸不淡地说:“来都来了,站在外面干什么?”

她讪讪地笑着,又走进了医疗室。

房间里开着空调,整洁干净。

室内还有一间屋子,应该是摆放药品的地方。

柏静宁一边替陈声绑绷带,一边笑着对她说:“你好,我姓柏,你叫我柏医生就行了。”

路知意点头,“你好,柏医生。我叫路知意。”

她的目光挪向陈声。

陈声问她:“不去训练,跑这来干什么?”

她站在原地,迟疑片刻,说:“凌师兄叫我来看看你,大家都挺担心你的。”

陈声的表情冷了一点。

“是吗?”

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担心他的是大家,不是她。

也对,她这种读书时代死也不肯耽误学习的学霸,进了基地也一样,什么事情都耽误不了她的训练进度。他怎么会指望她一时情急,不顾一切跑来看他?

他复而闭眼,又躺回椅背上。

“叫他们放心,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路知意:“……”

柏静宁却扑哧一声笑出来,并不知道路知意和陈声的那段过去,还当她刚进队,没适应陈声这冷言冷语,赶紧安抚她,“你别介意,三郎就这德行,啥时候他要对女人温柔点,不那么绝缘,太阳一准儿打西边出来。”

这话叫路知意沉默了。

她抬眼看看柏静宁,这位医生又有多了解陈声呢?

什么时候她与他之间,沦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需要一个外人来替她解释他的真心?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照在柏静宁纤尘不染的白色制服裙上。

她与她都穿白色,却完全是两个模样。

医生穿着合体的衣裙,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眉毛弯弯,双唇莹润,饱满漂亮得仿佛春日里初绽的杏花。

可她呢。

路知意垂在腰间的手动了动,触到自己皱巴巴还泛着湿意的制服。

她与队里的男性们一模一样,穿一件白色衬衣,下着深蓝色长裤,没有一点腰身,没有一点突出女性曲线美的剪裁设计。

她还为图方便,剪了一头极短的发。

素面朝天。

满头凌乱。

两人面对面站着,真叫她自惭形秽。

她的嘴边浮出千万句话,想反驳柏静宁,陈声从来就不是女性绝缘体,他只是没把其他女人看在眼里。若他将谁放在心上,他能给的何止温柔。

他们都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那年三月,陈声给过她怎样的春天。

一刹那间,过往悉数涌入脑中。

她看见他站在三月的小溪边,将那条拼命摆尾的草鱼扔进她怀里,看她一屁股坐进田野间,笑得整片林荫都随之颤动。

他牵她的手在院子里看星星、乘晚风,说回到过去他是办不到了,但他会努力撑起她的现在和将来。

他为她折腰,为她锱铢必较,为她爬上四千米的高山,为她做尽天真傻气之事。

那些话在嘴边起起伏伏。

可路知意只能拽住衣角,云淡风轻笑了笑,说:“队长,你没事就好,那我就先归队了,跟大家汇报一下你的状况。”

她转身快步离去。

她哪里怨得了他?

都是自己做得不对,都是她骗了他,伤了他的心。

路知意匆匆往训练场跑,却不知道在她走后,陈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窗口。

柏静宁吓一大跳,“你干什么?还没包好呢!”

陈声一言不发站在那,目光定定地盯着从大楼里匆匆离开的人。

她暴晒在太阳底下。

她的头发乱七八糟。

她穿着那身湿衣服,都快穿干了还没来得及换。

她抬起手臂,使劲揉了揉眼睛。

他的胸口一阵酸胀感。

有如释重负,有酸楚,有出了口气的满足,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不满足。

*

训练结束后,凌书成让大家回去换换衣服,今晚聚餐。

队里有这个习惯,一个月聚餐一次,今儿又到了大快朵颐的好日子。贾志鹏可高兴了,改善施瓦辛格健壮体格,从地沟油喝起。

罗兵问了句:“那队长手受伤了,还去吗?”

凌书成说:“我刚才打电话问了下,他说他就不去了,让咱们吃高兴。”

大家一脸开心地欢呼起来,末了不忘装模作样,“队长不去啊?那怎么行呢?没了他,咱们都没了主心骨!”

贾志鹏:“是啊,地沟油都喝不开心了呢!”

白杨:“没人管着我,我可能会上天嘤嘤嘤。”

徐冰峰:“呸,最烦嘤嘤怪,装你妹的B啊。”

没了队长,也就没了管束。

没人念着少喝点酒,万一夜里有任务呢?

没人说体能训练最忌酒精,一人三瓶,不能再多。

今晚有酒喝酒,大口吃肉!

路知意却迟疑片刻,暗地里对凌书成说:“凌师兄,今晚我也不去了吧。”

凌书成挑眉,“你也不去?那你留在基地干嘛?陪队长?”

他本是调侃,却不料路知意异常认真地点点头,“嗯。”

凌书成:“……”

“嗯???”

路知意眨眨眼,“还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你。”

“你说,但凡师兄能解答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凌书成一脸“不容易啊我们小红也开窍了”的表情,老泪纵横。

下一秒,路知意的表情严肃了些,四下看看,凑过来。

“我想问问你,医疗室的柏医生是怎么回事?”

嗯?

柏静宁吗?

柏静宁能有什么事?

凌书成蹙眉仔细思索着。

路知意见他没反应过来,赶紧小声补充:“今天我去找队长的时候,听见她很亲热地叫队长三郎,还有说有笑……”

凌书成恍然大悟。

三郎不就是拼命三郎的简称吗?医疗室众人都对陈声这个称呼,久而久之,那栋楼里都叫开了。

话到嘴边,他猛地刹住了车。

抬头再看看眼神里都掩不住焦急的路知意,凌书成顿了顿,长长地叹口气,“这事儿,怎么说呢?”

“你就直说吧。”路知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凌书成摇摇头,叹息。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路知意眼睛都瞪大了,“她果然对队长有非分之想!”

凌书成再接再厉,“是啊,俗话说得好,女追男隔层纱,陈声这种铁汉柔情,要真被她的绕指柔给融化了,那你可咋办?”

路知意咬咬腮帮,没吭气。

凌书成严肃地抓住她的肩膀,“路知意,我问你,你对陈声,到底还有没有想法?”

“我都追基地来了,能没有吗?”路知意低声认了。

“那你可抓紧了,别让人捷足先登。”凌书成给她打气,“师兄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毕竟你俩还有一段过去,旧情复燃、干柴烈火,这可比柏医生那边强多了!”

“是吗?”路知意叹气,“可队长对我好冷淡哦,我说我想他,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凌书成急了,一拍大腿。

“你怎么知道他没反应?反应这种事,又不是总体现在脸上!”

路知意抬头一愣。

“不在脸上,那在哪里?”

凌书成笑了,神神秘秘凑到她耳边,“今晚灌他两瓶酒,看看别的地方。”

路知意:“……”

“你到底还想不想跟他好了?”

“想啊,可是——”

“可是什么啊可是!想就上!生米煮成熟饭,他还逃得出你的手掌心不成?”

“……”

看路知意一脸踟躇的样子,凌书成再放大招。

“来,师兄再给你支个招。”

“什么招?”

“今晚你拿着酒,就说去孝敬他,借用他的电脑。”

“借电脑干什么?”

“打开D盘,有个文件夹叫做《飞行理论》,打开你就知道了。”

凌书成冲她眨眨眼,用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看着她,替她最后加油打气一番,扬长而去。

路知意:“哎,师兄,你话还没说完啊!”

凌书成头也不回摆摆手。

哎,真想为自己高歌一曲,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他凌书成也算是仁至义尽、感动中国了。

作者有话要说:  。

D盘的秘密,了解一下?

嗯……

大家低调.

另外我今晚开始坐飞机回家,转三次机,时间可能有点长,下一章更新可能在15号,我会补上字数更个超级大肥章的=V=。

谢谢大家体谅,回家之后就会每天拼命写肥肥的章节了!

爱你们!

看我这迅猛的节奏!

100个红包了解一下?

☆、第79章 第七十九颗心

第七十九章

宿舍三楼是三队的天下。

如今队员们聚餐去了, 一时间人去楼空, 只剩下斜阳夕照从走廊尽头的窗外洒进来, 一地亮堂。

路知意踏着余晖出了门, 往基地旁边的小巷里跑, 叮叮咚咚拎着两瓶江小白回来了,另有两只塑料袋,一只装了些热带水果、瓜子花生, 另一只是从巷子里的阿婆那买来的海鲜烧烤。

她倒不是脑子进水, 真要按照凌书成的指点去跟陈声生米煮什么熟饭。

可今日的救援任务结束后, 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职业的高危性,过去都把话挂在嘴边, 面试也好, 入职也好, 总觉得所有的可能性都已熟记在心,可知道与看到, 分明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

她开着直升机返回基地时,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

如果陈声没有上来呢?

如果他就那样沉入海底,被汹涌瀚海永远留住了呢?

后怕像是水草一般缠住了她。

路知意从小卖部回来时, 天已经黑了。

她踩在沙滩上,一脚一个印, 细沙偷偷往人字拖里钻, 硌得难受。

可她没去在意这些细节,只是把酒和塑料袋往沙滩上一扔,双手聚在嘴边, 迎着海风大吼一声:“啊————”

壮壮胆。

她重新拎起酒和袋子,撒丫子往回跑。

三年了。

她过得并不轻松,艰难时刻心头全是他。

前途莫测时,咬咬牙跟自己说,踏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就成。得偿所愿时,欢呼雀跃中又总能生出一丝怅然,因为少了个人站在身旁分享喜悦。

那一星半点的缺憾,是无论身边多热闹,都始终填不满的空白。

她想,她欠他一句对不起,不是插科打诨式的,也不是含冤带怒的。

路知意回想了一遍来基地后和他相处的日常,毫不怀疑他与她的关系从冰点正慢慢往回升温,可这温升得他不情不愿,也一定升得他很憋屈。

做错事的是她,可她从未卸下心防,真心诚意地跟他道个歉。

这样想着,路知意拎着酒回到宿舍,踏着一地声控灯来到他的门前。

空无一人的走廊,每走一段路,头顶的灯就亮一盏。

一地昏黄。

她在门口站定了,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明亮灯光,揣测着她的队长在里面做什么,然后深呼吸,抬手敲门。

手指曲起,指节响亮地击在门板上。

砰砰三声,清脆似鼓。

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谁?”

低沉,散漫,似深夜的海浪。

路知意莫名有些紧张,拎袋子的手都紧了紧。

“是我。”

脚步声靠近门口,在门后顿住。

陈声淡淡地问:“是你?你谁?”

“……”路知意翻了个白眼,大言不惭,“三队队花啊。”

屋里的人好像被她噎住了,片刻后,一把拉开门。

门外果不其然站着他们三队的队花,顶着满头的昏黄灯光,拎着两只白花花的塑料袋,脚下踩着人字拖,穿了身白T加花里胡哨的大裤衩,满脸笑意地站在那。

她扬了扬袋子,“队长,来来来,吃大餐。”

然后才后知后觉发现,队长穿了件白色工字背心,下面是条黑色短裤,头发也湿漉漉的,有水珠淌在肩上。

“你刚洗了澡?”

陈声看了眼她手里的塑料袋,“吃什么大餐?你没跟他们去聚餐?”

路知意笑眯眯,“本来是要去的,但一想到大家都走了,你一个人在宿舍肯定寂寞难耐,我就舍命陪队长,主动申请留下来了。”

陈声居高临下看着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伸手戳戳他的胸,“你倒是让一让,请我进去坐坐啊!”

戳完还反馈了一句:“胸肌很有弹性。”

陈声:“……”

弹你妹啊!

路知意把两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开始往外腾东西,边腾边报给他听。

“烤生蚝四只!”

“烤扇贝四只!”

“秋刀鱼两条!”

“烤老虎虾六串!”

……

报到最后,她嘿嘿笑着拿出那只饭盒,打开后往他面前一送,“香喷喷的烤猪蹄两只,吃哪补哪。”

目光落在他绑着绷带的手上。

陈声:“……”

补你妹啊。

他看了眼一桌的美食,揶揄她:“今天挺大方啊,花了不少吧?不存钱买房子了?”

海鲜烧烤一大堆,水果全都挑的最好的,花生瓜子好几袋,还有两瓶江小白。

路知意仰头冲他笑,不卑不亢道:“要买啊。但是队长比房子重要,房子可以迟点再买,队长可不能……”

后面的话,含含糊糊吞了。

陈声:“队长不能什么?”

“队长不能饿着。”她换了个说法。

陈声瞥她一眼,往卫生间走。

路知意冲他背影叫了声:“哎,趁热吃啊!你去哪?”

“洗头。”

他是洗到一半,听到有人敲门,胡乱擦了把头发就出来的。

路知意跟到了卫生间门口,看他埋头往洗漱池里,一只手拧开水龙头,又单手往头发上浇水。

“你就这么洗?”

“不然呢?”

因为弯了腰的缘故,他说话又低沉了两分,带着点喉音,一丝暗哑。

他闭着眼,弯腰凑在洗漱池前。

耳边传来她沙沙的脚步声。

下一秒,水流中忽地多出一双手来,拉开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捧起一掬温热的水花往他发间淋。

他浑身一僵。

却听见她的声音无比自然传来耳边:“我来吧。”

陈声下意识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那只原本要洗头的手在半空中没了着落,慢慢落在洗漱台上,按住了,没再动。

她的动作很轻,捧了水往他头发上淋,然后又揉了揉。看他头发湿的差不多了,又关了水龙头,去一旁拿洗发水。

“蓝色这瓶吧?”

他顿了顿,闭着眼也不忘怼她:“你不识字?”

路知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挤出洗发水,在掌心搓出了泡泡,然后往他头发上抹。

狭小的卫生间,昏黄的灯光。

高高大大的男人弯腰不动,仿佛对她俯首称臣一般。

而她站在他身旁,仔仔细细替他洗头,动作轻而缓慢,略有几分生涩。

这一刻对路知意来说,是一个好的开始,一个和好的征兆。

他肯让她碰她头了呢。

接下来一起喝酒,一起吃肉,然后趁着气氛很好,赶紧认认真真认错道歉,得到他的原谅。就算他不原谅,至少消消气也好。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响当当。

她却不知,这一刻对陈声来说,简直是个挑战。

闭了眼,没了视野,那么其他的感官理所当然就变得更加敏锐。

他俯首撑在台子上,感受着她用手在他发间轻轻揉搓,偶尔挠一挠,不痛不痒,却点燃了什么。

她的指尖落在他耳边,像是带着火星子。

她按着他的头皮,每一下都叫他浑身发麻。

她拧开水龙头,又开始往他头发上泼水,边泼边问:“水温合适吗?”

水温是合适的,温温热热。

可那水流滑落在发间、脖颈,就开始滚烫灼人。

她用那双手在他发间作乱,轻轻拂过耳边的泡沫,又理了理脖子上方的发茬。

陈声不动声色站在那,胸腔里仿佛被人点起火苗来。

最后,她用毛巾替他擦了擦头发,“好了。”

陈声抬起头来,却没直起腰,依然用手撑在台子上,淡淡地说了句:“你先出去,我抹个澡。”

“要不要我——”话说到一半,路知意回过神来,“哦,好。”

抹澡这事,她就不宜冲动了。

路知意出了洗手间,还替他把门带上,听见门内响起水声,一个人打量着这间宿舍。

简单干净,硬汉作风,没有半点多余的摆设。

两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鞋架。

书桌上有简约书架。

她的目光落在桌前的笔记本电脑上,忽的一顿。

于是陈声正在冲冷水澡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路知意的声音。

“队长,我用下你的电脑行吗?”

他应了声:“嗯。”

“有密码吗?”

“我名字缩写加生日。”

“哦,好。”

她并没有问他生日是多久,那就是说牢记于心了。知道这一点,陈声在水流中闭了闭眼,四肢百骸都一阵轻松。

门外,路知意放心回到书桌前,端端正正坐下来,打开电脑。

输入密码。

进去了。

她嘿嘿一笑,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能动陈声的电脑了,赶紧回忆片刻凌书成的指点。

我的电脑。

D盘。

果然有个叫做《飞行理论》的文件夹。

路知意精神一振,点了进去,准备一睹这传说中的惊天大秘密。

哪知道文件夹里只有一个AVI文件,1.5个G,文件名是一串拼音。

她一愣。

难道是电影?

也没多想,她移动鼠标点开了文件。

窗口蓦地弹出来。

视频播放器有自动记忆功能,顺着上次的播放进度就放了起来。

奇怪的是,播放进度还停留在开始的几分钟。

画面上,一个短发少女背对屏幕,跪坐在浅灰色的大床上,未着寸缕,没有正面。

她身体纤细,蝴蝶骨清晰可见,嘴里轻声说着日语。

路知意顿了顿,把进度条拉到一半的位置,关键地方虽然打了码,但也并不妨碍她一眼看出这是岛国爱情动作片的事实。

搞什么飞机?

A,V?

凌书成有病吧?骗她来看陈声电脑里的这东西?

电脑的音量还开着,男女嗯嗯啊啊的声音异常销魂。

路知意面红耳赤把视频一关,无语地站起身来,想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可转念一想,不行,她把进度条拉走了,下回陈声再放时,不就知道被人动了这玩意儿吗?

她又赶紧坐回椅子上,飞快地打开片子,把进度条往回拉。

画面上又出现了少女背对屏幕的那一幕。

她撇嘴,什么啊,电脑里就一个片子,翻来覆去看,还能有感觉吗?

还有啊,按理说看这种片子,不都是边撸边看,直到解决完生理需求吗?他怎么就停在开头五分钟这地方?难道说队长……是个五分钟快男……

路知意的污秽思想停不下来。

她带着批判的目光看待这片子,眯眼盯着屏幕,觉得这女演员也不怎么样啊,那头短发短得也太过分了吧?

跟她当年念书时候的那头板寸有的一拼。

等等——

下一秒,路知意倏地瞪大了眼。

一模一样的板寸……

一模一样的板寸???

进度条停在五分钟处,也就是说——

他只看这个背影。

凌书成不会无缘无故叫她来看什么《飞行理论》背后的秘密。

他意有所指。

路知意瞪着眼睛坐在椅子上,懵了。

也就在同一时间,卫生间的门咔嚓一声开了,洗完澡的队长穿着工字背心、大裤衩,擦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很有气场地走了出来。

他朝她的背影看去,“你在看什么?”

路知意神情复杂地转过身来,挪动身体,把电脑屏幕露了出来。

指指画面上的背影,她欲言又止。

陈声:“………………”

“?????????”

“!!!!!!!!!!!!!!!!!!!!!!”

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

除夕快了,小可爱们!

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团圆,新的一年一切都好,最重要的是财源滚滚,继续包养我=V=!

前几天欠了一堆红包,朋友们举起手来,这章所有留言都发一波。

一个不漏!!!

漏了是狗!!!

下一章要把车开起来,我要好好琢磨,你们低调,千万低调。

再说一次新年快乐=V=!

☆、第80章 第八十颗心

第八十章

电脑屏幕停留在短发少女的背影上。

路知意按下了暂停, 神情复杂地望着刚洗完澡出来的男人, 指指屏幕, “这个……”

陈声在原地僵了两秒钟, 下一刻, 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砰地一声将笔记本合拢。

“谁让你乱动的?”

语气不善。

路知意:“……”

“队长,我分明征求过你的同意好吧?”

“我只同意了你用我的电脑, 同意你乱翻了吗?”

她小声嘀咕:“可你也没不同意啊……”

陈声面无表情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她, 盘着腿, 嫩白的小腿异常显眼,还仰头冲他强词夺理。

他淡淡地说了句:“你拎来的东西还吃吗?爱吃吃, 不吃走人。”

路知意见好就收, 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

“好好好, 吃饭吃饭。”

她仿佛女主人似的,将海鲜烧烤摆了一桌, 又一人开了一瓶江小白,还殷勤地招呼他:“坐。”

陈声:“……”

这里明明是他的地盘好吧?

瞥她一眼,他不动声色坐了下来, 等着看她还有什么花招。

路知意端起酒来,小巧的玻璃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说:“走一个?”

陈声看了眼那白酒, “啤的都喝不了两杯, 还喝白的。”

路知意执着地把酒瓶举到他面前,“啤的是娱乐娱乐,白的才能代表我的心意, 你瞧瞧,一片丹心清澈见底,没有半点杂质。”

“为什么想起找我喝酒了?”他盯着她。

路知意那明晃晃的笑容终于消减下去,顿了顿,她说:“因为有句话迟到三年,一直没跟你说。”

陈声看着她,没说话。

她站起身来,将那瓶酒举到半空,轻声说:“对不起,队长。”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烧烤堆里,很浅很淡。

“你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说假话骗了你。对不起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开口说清楚,可因为自尊心作怪,一拖再拖,拖到事情没了转圜的余地。对不起在被陈法官拆穿真相时,你一路追出来,那么告诉我说你相信我,我却选择逃避真相,不对你解释。对不起让你一等就是三年,这句话到今天才有勇气说出来。”

她一鼓作气,把那些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说完,屋子里刹那间安静下来。

仿佛蚊子振翅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连同她的心跳在内。

她迟到了整整三年。

这一句对不起,消磨了他与她的感情,也令那段本该令人想起来就笑的时光暗淡不少。

她屏息看着陈声,猜测着他的反应。

他会原谅她吗?

会觉得这话到今日才说出口已经于事无补了吗?

还是别的什么?

风扇在头顶呼呼转动着,扇叶都泛黄了,老旧,布满灰尘。

屋内只开着一盏昏黄壁灯,他与她面对面坐着,一桌烧烤香气扑鼻,蒜蓉的气味和孜然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有一种难得的居家感。

那一刻,陈声有些晃神。

多年前,在他以为他和她会这么顺顺利利一路走到最后,拥有三口或四口之家,每日对坐着话家常,一日三餐你做饭我洗碗的时候,不是没想过今天这一幕。

饭桌上有饭菜的香气。

昏灯一盏,薄酒两杯,说些有的没的无聊的话,于他而言也有趣的很。

可谁知道命运弄人,今天这一幕来是来了,他们却已经分开三年。

她的对不起迟了整三年。

他就等了她整三年。

风扇呼呼转着。

她的手还端着酒瓶,搁置在半空。

陈声看着那一桌菜,问:“为什么选在今天?”

她站着,他坐着,她便低头看着他,“今天你往海里跳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见不到不是更好吗?你来这之后,我并没有给过你半点好脸色。”

“要是一个好脸色需要你付出生命的代价,那我宁愿你天天都臭着张脸。”

他不紧不慢笑了两声,“我要是天天都臭着张脸,路知意,你能在基地待多久,忍多久?”

“忍到你累了,懒得跟我摆脸色为止。”

“要是我没累,你先累了呢?”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

陈声抬眼看她,“这么笃定?”

路知意端着酒瓶,静静地看着他,轻声说:“你热也好,冷也罢,笑也好,哭也罢,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屋子里一室寂静,谁也没再说话。

两人对视着,她恨不能将所有感情投射在目光里,他试图看清她的真心。

良久,陈声的手抚上了自己面前那瓶酒。

“路知意,你的谎话说得太多了,狼来了的故事听过吧?”

“听过。”

“一而再再而三说谎,你觉得还会有人信你吗?”

“那你信吗?”

她问得很轻快,目不转睛盯着他。

陈声的手握紧了酒瓶。

“我怎么知道这次还是不是狼来了?”

“那你试试看啊,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他笑了,“我怕了你,要还是狼来了,空欢喜一场,后头还有三年苦日子等着我,我怕我熬不过去了。”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带着点笑意,苦笑。

连日来的冷淡皆是面具,此刻被她摘了去,生也好,死也罢,横竖是一锤定音了。

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有时候试图回想,却总也记不清了。

起初是恨她,恨自己意气风发二十年,一头栽进她的大坑里,爬都爬不起来。被骗了,被忽视了,被抛弃了,被冷眼旁观了,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可怒火再烧,也不可能一直烧下去。

他没那么多精力去牢记这种刻骨铭心的恨与痛,久而久之,不得不承认,他的恨不过是来源于爱。

仍盼着她追上来。

仍盼着她道个歉。

仍惦记着她的政审走不通民航系统,所以千方百计来帮她开个路。

她那么执着于当一名飞行员,总会顺着他的足迹跟上来吧。

可她那样对他,他凭什么不要自尊去帮她?

以德报怨,这不是他陈声的原则。

所以他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他不是为了帮她,是掐准了她的七寸,等她走投无路,一路跟过来,他可得好好磋磨磋磨她。

打蛇打七寸,他以为他掐住了她的命脉。

哪知道她来了,他才发现是她逮住了他的七寸。

飞扬跋扈小半辈子,还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哪知道二十岁那年遇到她,旦夕之间有了致命短处。

他的短处,叫路知意。

陈声端着酒,有些心灰意冷,又有些自嘲。

终于等来她的对不起,他竟觉得身在梦里,不可置信。

路知意何曾见过这么落魄的他?

唯独三年前,他从家里追出来,在小区的河边追上了她,那时候他露出过这样脆弱的一面,几乎是苦苦哀求她说一句那不是真的。

此刻,他没了张扬,也没了冷漠,苦笑着坐在她面前,哪里有半点白日里那个不可一世陈队长的样子?

他像个迷路的稚童。

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她,可她骗过他,他不敢抓。

路知意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一面心知肚明他就算不敢抓,也还是会抓。一面煎熬于她的一个冲动一个错误,令他受尽折磨,也令她自己受尽折磨。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妥协?

为什么当初他追上来的时候,她没有第一时间说清楚?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至少爱他这一点是真。

她错了。

她不该连这件事都含含糊糊敷衍他。

路知意触到陈声的眼神,那一刻忽然很想哭。

她想再说点什么,可喉咙干涩沙哑。

陈声却把酒瓶端了起来,在半空中与她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

“喝吧。”

他仰头,大口吞下那火辣辣的白酒。

路知意一咬牙,坐下来,也跟着仰头痛饮。

酒这东西,她从未发现它有半点好处,难喝得要命,喝了又难受得要命,这世界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酒鬼?

不可理喻。

可这一刻,她心甘情愿往肚子灌。

火辣辣的刺激感一路从喉咙蔓延至胃里,可她觉得该,她就活该受着。

最后一桌子烧烤倒没吃几口,两人光顾着拼酒。

路知意没有辜负陈声对她的鄙视,一瓶白酒下了一半,就开始放开了嗓子嚎。

“队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开始抹眼泪。

“是我心高气傲,觉得你爸当年判了我爸,我这辈子都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索性一了百了,又说了谎话。”

陈声闭眼靠在椅子上,“你又说了什么谎话?”

“我说对你的感情也是假的,那不是真的。”

“……”

他也喝了不少,脑子没那么快转过弯来。

“所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她一把鼻涕一把泪,隔着桌子拉住他的手往左胸上搁,“你自己摸摸看,真心真意,千真万确。”

陈声:“……”

清醒了一点。

掌心的触感软极了,像棉花,像果冻,弹性十足,泛着热乎乎的体温。

他抽了抽手,“你矜持点。”

路知意不肯松手,抹眼泪,“你不信吗?”

“我信,我信。”

她又破涕为笑,终于松开他的手,不强行把他往胸上拉了。

隔了张桌子,两人离得太远。

路知意干脆把椅子朝他身边拉,又想起什么,泪眼婆娑凑上来,“队长,那个柏医生跟你什么关系啊?你是不是喜欢她?”

陈声:“……为什么这么说?”

她鼓着腮帮指着他,“你让她叫你三郎了!什么狗屁外号,恶心!”

她还哆嗦了一下,把手臂伸出来,“你看,鸡婆疙瘩都给我恶心出来了。”

陈声看不见什么鸡皮疙瘩,只看见她白生生的手臂,晒了三个月,防晒霜用了几大瓶,好像还真有用,至少与他搁在一处,她简直是白玉一样熠熠生辉。

酒精上头,光是看着她嫩生生的手,也有些受不了。

他挪开视线,“没什么关系。”

“那她为什么叫你三郎?”

“医疗室都那么叫,说我是拼命三郎。”

“啊?”路知意愣住,“所以不是三郎,是拼命三郎?”

“不然你以为?”

路知意砰地一声把脑门磕在桌面上,哀嚎:“凌师兄骗我!”

“凌书成?”

“是啊,他说你俩有暧昧关系,三郎是爱称!”

“……”

路知意醉得惨一些,陈声还好,只是略微头晕,心智都还健在。

当下皱了皱眉,想起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凌书成让你看我电脑D盘的?”

“是啊。”

“……”陈声捏了捏拳头。

可他这一问,路知意又来了劲。

她猛地抬起头看他,理直气壮地问:“那你说说看,为什么留着那种片?”

“……”陈声顿了顿,“男人的电脑里有几部片,很稀奇?”

“有几部不稀奇,稀奇的是只有一部。”

“所以呢?”

“所以你要不要偷偷告诉我,为什么那女演员还是个板寸?”她笑嘻嘻凑过来,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悄悄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

陈声努力维持心神,想把这个醉鬼推开。

三年了,胸长开了,飞行技术提升了,人际关系处得更好了,偏偏酒量酒品一点也没上来。

还是老样子,喝多了酒发酒疯。

可醉鬼不依不饶地攀住他的脖子,还强行撒娇:“跟我说跟我说,不说的话我就去告诉全队人,你的片子里有个跟我长得差不多的女人,一样的板寸,一样的好身材,整整三年就只靠着她的背影解决生理需求!”

陈声:“……”

要疯了。

大热天的,他就穿了件背心,她也就穿了件薄薄的棉质T恤,领口还挺大,这么揽着他的脖子蹭来蹭去,擦枪走火不过一瞬间的事。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没伸手推她。

片刻后,只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别动了,路知意。”

“你不告诉我,我就要动。”她还威胁上了,又是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又是攀住脖子不撒手。

“你再动,我不保证你能平平安安走出这间屋子。”他眸色渐深,声音低哑。

耳边是她呼出的热气。

面前是她柔软的身体。

双臂水草似的缠住他。

而她声音含娇带嗔钻入耳里。

真要命。

昏暗的灯光里,路知意笑了。

她依然没松手,攀住他的脖子凑拢了去,略带酒意的目光忽然清晰不少。

“那就别让我出去。”

吻住他之前,她如是说。

那一刻,陈声忽然发现,狼来了。

说老说去,她还是那个小骗子,借着酒意装醉,仿佛这样道歉就没了抛弃自尊心的挫败感。

他眼眸一沉,死死掐住她的腰,按捺住怒气,离开她的唇。

“你又撒谎?”

她眨眨眼,“我可没说我醉了,这个不算吧?”

她还笑!

眼神亮晶晶的,还挺得意是吧?

简直是十二万分的挑衅。

陈声站了起来,一把架起她往床边走,狠狠地丢上去。

他欺身上来,“你很得意是吧?”

路知意躺在他柔软的床上,也没急着起来,反倒把脚用力一揣,两只人字拖以优美的抛物线落在地上。

她攥住身下的凉被,感受着热烈的酒意,平生第一次懂得了酒的好处。

难喝是难喝了点,可喝过之后,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被唤醒了。

她认识他一年又三年。

四年零三个月。

那些沉寂在大学时光的爱与恨,此刻被酒精一蒸腾,终于化作无限欲望,叫她想要抛开一切束缚,抛开那些年少轻狂、自尊自爱、心高气傲、家庭负担,抛开这二十来年背负在身上的种种枷锁,什么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什么读书是她路知意唯一的出路,什么奖学金,什么优秀飞行员……她全都不稀罕了。

她这一辈子没有什么时候是为欲望而活的。

家境贫寒时,物质生活缺失,她忍住属于少年人吃吃喝喝买买买的欲望。

当家教时,为了减轻家中负担,她无法跟同龄人一样享受无忧无虑的周末。

期末考试,大家都说尽力而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本该是年轻人的常态,可为了奖学金,她不得不熬夜奋战,一心一意冲刺那个第一名。

面子。里子。金钱。荣誉。前程。房子。

她的生命里,充斥着太多杂质。她也想好好活一次,忘记那些负担,忘记她的家庭,忘记一切,只是单纯为了自己的欲望去随心所欲。

此刻,那个欲望名叫陈声。

她想要他。

她想无拘无束沉入这个世界,爱与欲从来分不开,就好像这些年来她对他的渴望,只增不减,永不停息。

借着酒精,她像是女妖一般,伸手揽住他。

她笑着,眼神明亮又迷离。

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队长,我想你了。”

四个字,再寻常不过,她曾在海边说过一次,以插科打诨的口吻。

此刻,这四个字宛若致/命毒/药,彻底令他沉了下去。

那就下去吧。

仿佛投身海底的那一瞬,满脑子只有找到落水者的念头,没有我要浮上去一说。

没有了少年时温柔缠绵的吻,此刻的双唇是交缠不休、你追我赶的,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事,是复仇式的快感。

她没多久就像是一汪水,从眼波开始,就能一点一点溺死他。

酒精是炙热的。

欲望是炙热的。

体温也是。

风扇在头顶呼呼转着,空调也没来得及开。

屋子里是盛夏的燥热气息。

汗水化作晶莹透亮的珍珠,一颗颗浸出额头,浸出皮肤,在摩挲间化作湿漉漉的水渍。

没有什么你的我的。

分不清是你的手还是我的脚。

全都融为一体。

她痛得蹙眉,却还笑得畅快。

她叫着他的名字:“陈声,陈声……”

不喋不休。

三年来,他的体能训练终于在此刻派上用场。

一场鏖战,鹿死谁手,只能一战方休。

作者有话要说:  .

这章爆字数了,怕你们说我卡文,一鼓作气来真格的。

话不多说,昨天的红包这会儿去发,每条一个红包就在此刻落幕哈,后面不好补发。

目测这个月写完就完结了。

把年过完=V=。

这张也发100个红包,营养液……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