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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走他的心 容光 29455 字 2个月前

☆、第61章 第六十一颗心

第六十一章

盛夏来临,距离高考还剩下一个月的时候,路知意已经完成规定的模拟机飞行小时数。这也就意味着她能够踏上飞机,以副驾驶员的身份参与实飞,继续完成新科目的飞行小时数。

说起来,学飞实实在在是件枯燥的事情。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任何行业表面光鲜,但真入了门才发现,没有不流汗就能掌握的技能,飞行员也要耐得住寂寞。

踏上模拟机,要完成额定飞行小时。

本场训练的小时数满了,就开始航线训练的小时数。

踏上训练机,要完成额定飞行小时。

最后等着的还有改装大飞机,也就是运输机,继续飞够规定时间。

进入中飞院将近两年时间,当日的新兵蛋子已不再新,下有大一萌新,上有高年级老油条,他们早已不会为体能训练而叫苦不迭,也适应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朝一夕。

然而,他们也在这时候面临第一轮的淘汰——飞行员执照考试开始了。

在这一阶段,中飞院素来有百分之十五的停飞率,没有通过执照考试的、行业规范和作风纪律出了问题的,统统会被停飞,也就是说过去两年的训练都打了水漂,要么就此放弃,要么转地勤。

在路知意关系还不错的熟人里,李睿和张成栋都被停飞。

李睿一气之下要辍学,反正家里做生意,父亲有自己的小公司,饿也饿不死他。他卷铺盖走人那一天,无所谓地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李少要回家继承家族产业了。”

倒还真是笑倒了一片前去送别的人。

那一天艳阳当空,年级上不少人都去送李睿。

他虽然成绩一直吊车尾,平日里鬼点子也多,但为人豪爽仗义,据他自己所说,有一种大侠风范……

武成宇和他是室友,又是好兄弟,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稀里哗啦的。

李睿都拖着箱子快走到校门口了,武成宇还在拖着他的衣袖劝他转地勤,“地勤也没啥不好的,机场那些坐柜台的不都长得特别帅吗?到时候我飞回来下机了,你还能在机场迎接我——”

李睿:“呸,是兄弟吗你?凭啥老子就该跟小媳妇儿似的蹲在机场接你?还他妈要看人脸色,成天坐在柜台后面‘您好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不好意思您的行李超重了噢’,哦,就你要脸,我李少的脸往哪搁?”

送行的人里,几乎全班齐上阵,听他在这种伤感的时候还插科打诨,都笑得七歪八倒。

离别的惆怅刹那间被冲淡不少。

李睿的父亲开着车等在校门口,见状也没上来,留给大伙更多时间道别。

可道别道别,说一千道一万,终有一别。

李睿拖着行李走了。

武成宇哭成了泪人,明明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愣是哭得梨花带雨、虎躯微颤,但也不显娘。

他这一哭,大伙也纷纷沉默了。

路知意站在人群里,想起当初在红岩顶扎营安寨时,一群年轻气盛的飞行学院对未来充满无限遐想,然而开学时陈声说过的那句话终于还是应验,这个行业是残酷的,终有人要离开,只有最顶尖的能留下。

踏入中飞院,原来真的不是美梦的开始,是不够努力就会被淘汰的命运。

她看着李睿孑然一身往中飞院的大门外走,拎着孤零零的行李箱,踏着一地灿烂日光,走出那道门后,昔日同窗就真的往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各自离去了。

他真的就不遗憾吗?

也许在那嘻嘻哈哈的表象之下,是一个美梦的憾然而终,是未来不论做什么、成功与否,想起来时都会失神片刻的遗憾。

踏入这道门那天,他一定也抱着和众人一样的梦想。

然而最终还是错过了。

路知意再一次回想起开学典礼上的陈声,他在台上说出那番话时,台下的人先是哄笑,后来就沉默了。可是那一天,不管是被师兄的下马威吓到,还是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忧心,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陈声。

他一定也面临过这一刻,亲眼目睹同窗被停飞,梦想戛然而止。

然后才会对他们说出那番话来。

李睿在校门外头也不回地朝他们挥手示意,大喊一声:“回去吧,同志们!别送啦!”

那样潇洒,那样惬意。

众人哄笑着往回走,走着走着,却都不约而同沉默了。

另一边,张成栋转地勤了。

红岩顶上那一晚,众人举杯敬这敬那时,他曾说:“我敬我爸妈,含辛茹苦养了我这么多年,盼着我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飞行员。希望有朝一日坐在驾驶舱,有机会带他们来这看看。”

可他终究是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听武成宇说,张成栋心态还不错,说是就算不能坐进驾驶舱,还能继续在飞行行业做做贡献,同窗们在天上飞,他就在地面上打好基础,一回事。

可路知意总是忘不掉当初他说的愿望,想起来就觉得心酸。

人生有太多的岔道口,多到她已记不清自己面临过多少次的离别。

小升初时,要从镇上到县城里去念初中了,冷碛镇不少与她一起念书的女孩子就此放弃了读书的机会,因为家中穷,因为镇上的人守旧落后,总认为女人能认识几个大字就够了,用不着有多少文化,与其浪费家里的钱继续念书,还不如帮着做些活儿,减轻家中的负担。

后来中考时,又是一次浩浩荡荡的分别。

再后来是高考,县城里只有一所高中,能进去的孩子来自各个村镇,没想到都读到了那个程度,依然有不少人放弃。

路知意的同桌是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子,但读书很刻苦,三次模拟考试都上了三本线,并且看样子只要高考正常发挥,是可以读一所不错的三本学校的,要知道这在高原地区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但就在高考前一个月,她的父母忽然把她接回家,不让她继续上课了。

那段时间,班主任异常紧张,最后的冲刺阶段不容任何闪失,却还为了她特意请了一天假,自己掏钱坐面包车翻山越岭去了她的家里,和她家长面谈。

原来她家中还有一个弟弟,正在念初中。她的父母认为三本院校学费太贵,又不是重点院校,不愿意浪费钱让她混文凭。

班主任好说歹说,终于劝服她的父母让她参加高考,并且亲自把女孩接回了学校,又鼓励一番。

后来她超常发挥,考上了二本,虽然只超了二本线八分,但好歹是上了线。

班主任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却到了最后才知道,女孩的父母再一次把她接回了家,连志愿都没让她填。

路知意上大一时,在朋友圈看见了她的动态,她结婚了,不久之后又生了孩子。

当她在驾驶舱里紧张地报着各项数据时,当她冲向云霄向梦想无限靠近时,偶尔会想起当初分别的人。

有的人我们一直在错过。

仿佛错过二字便是人生的主旋律。

而这一年,高考来临前的半个月,陈郡伟竟然找上了中飞院。

那天路知意刚从机上下来,垂首听着教员批评。

“不就是遇到气流吗?至于手忙脚乱成那个样子?你都惊慌失措了,机上的人怎么办?要是胜任不了,干脆这时候就退出好了,趁着航校还没投入大成本在你身上,趁着还没签下公司,公司也没下血本培养你!”

越往后阶段培训,教员越严格。

路知意哪怕身为年级第一,在训练过程中也已渐渐习惯被毫不留情地批评一顿,相比起其他人来说,她还算好的。

教员严厉地说了一通后,看她垂首态度很好地认错,也慢慢放松了语气。

“……不是我要对你这么苛刻,是不苛刻不行。将来你毕业了,开始正式飞行,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一急就不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了,是对客舱里上百人的生命不负责!”

路知意被放走之后,苏洋在不远处等着她,看她精疲力尽的样子,问了句:“又挨骂了?”

路知意点头。

苏洋:“习惯就好,我没有哪次上机不被骂的。反正回回教员都跟我说,就我这样子,毕业的时候不被停飞他就把头砍下来给我当板凳。”

路知意有点想笑,“那你怎么说的?”

苏洋哼了一声,“我跟他说,我等着他的人头板凳。”

这回路知意真笑出了声。

然后就接到了陈郡伟的电话。

他说他中飞院大门口,让她赶紧过去一趟。

路知意吓一跳,这小孩都快高考了,怎么还想一出是一出,说来就来?

“你不上课?”

“今天放假,赶紧来,好不容易抽空来找你呢。”

已到晚饭时间,苏洋等她那么久,就是为了一起吃饭,路知意不想这时候把她打发回去,索性带她一起去见陈郡伟。

小孩这个点跑来找她,干脆一起吃个饭。

结果陈郡伟看见她不是自己来的,反倒多带了个人,不乐意了,“你来就来,干嘛带个电灯泡啊?”

苏洋瞪眼睛,“你是哪根葱?”

路知意赶紧问陈郡伟:“找我有事吗?怎么还跑到学校来了?”

陈郡伟一顿,说:“马上就高考了。”

“那你不好好复习,还到处乱跑?你妈知道吗?”

“……”陈郡伟那个气,“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说什么?”路知意摸不着头脑。

苏洋倒是从这小子幽怨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不紧不慢地笑道:“怕是上门求心上人给个爱的鼓励吧?”

路知意:“……”

陈郡伟恼羞成怒:“你闭嘴!”

路知意带着两人去步行街吃了顿干锅,首先摆明态度:“我穷,请不起大餐,两位贵人给个面子,随便吃吃就好。”

结果一顿饭吃得热闹极了。

陈郡伟的主旋律是,求亲亲求抱抱求爱的鼓励。

苏洋的大节奏是,嘲讽他嘲讽他嘲讽他。

路知意忙着劝架劝架劝架,最后发觉陈郡伟大概是这一阵太紧张,憋坏了,发泄发泄也好,便随他去了。

苏洋和陈郡伟旗鼓相当,你还别说,斗起嘴来异常有趣。

一顿饭吃得风生水起,到最后,苏洋笑了,陈郡伟不紧张了,路知意……路知意一个人埋头苦吃,吃撑了。

小孩仿佛又长高了,在夜色里与两人分别。

他终于如愿等来了路知意的鼓励。

他的陆老师还穿着蓝色的飞行学院制服,于盛夏燥热的风里拍拍他的肩,说:“加油,小伟。”

他浑身舒坦,每个毛孔都叫嚣着心满意足,却还是再求了一句:“就这样了吗?这么简单敷衍吗?”

苏洋:“快滚吧你耽误我们一晚上了,你知道开飞机的人有多累吗?”

陈郡伟怒道:“我跟你说话了吗?闭嘴!你以为我高三复习就不累吗?”

苏洋:“那不是因为你成绩不好,所以累吗?成绩好的这会儿都跟瘙痒似的,无所谓好吗?”

掐架的节奏又开始了。

路知意忍住笑,打断了他们,仍是简简单单的结束语:“快回家吧,你这时候还在外面磨蹭这么久,庄姐肯定急了。”

“真的不多说点什么吗?”

小孩星星眼望着她。

她笑了,说:“你知道的,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等你的好消息。

只这一句,陈郡伟胸口饱满、斗志昂扬了。

就是这一句,支撑着他这一整年。那么多人对他失望、对他不抱任何期望,只有她在等,等他闪闪发光。

就冲这一点,他也一定会给她一个好消息。

可是少年立在夜色里,低头看她半天,也始终如鲠在喉,有一句话迟迟未曾开口。

路知意,你还在想他吗?

*

路知意还在想他吗?

日子太忙,学飞的生活像是在打仗,一上飞机就如临大敌、浑身紧绷,下了飞机就只剩下大快朵颐填饱肚皮,然后上床睡觉。紧绷的弦一旦松掉,就只剩下精疲力尽后的倦意。

她只有做梦的时候有空想想他。

也许是她的确没有那么喜欢他,也许是因为时间这个治愈伤痛的良药,她觉得自己想起陈声的次数并不那么多,一旦忙起来,常会把他抛到脑后。

想起他时,也不是什么痛彻心扉的滋味,是一种不浓不淡的惆怅,心酸有之,伤感有之,却又不至于痛哭一场。

直到大二快结束的那个月,她才终于又一次见到他。

陈声回来了。

去加拿大学飞的那群人都回来了。

一周后,大四生即将毕业,那一个清晨,准毕业生们坐在中飞院绿草如茵的操场上,一拨一拨上台拨须、领证。

赵老头一个个念着大家的名字,看着昔日青涩的面庞成长为今日能够独当一面的飞行员,这样的场景年年都有,他却依然年复一年地感动着。

若是要他说出人生中某一刻不虚此行的瞬间,那一定是眼前这一刻。

他的师长身份、职场头衔,没有什么比得上这一刻的成就感,这就是他来到中飞院的意义,也是他人生的意义所在。没有任何一刻比得上这一刻,这让他觉得自己从来不曾老去,他的心与这群年轻人一起,永恒翱翔在晴空之上。

那一天,路知意站在操场外,隔着铁丝网看着日光下的师兄师姐们。

她看见陈声上台了。

穿着蔚蓝色制服,挺拔如春日的青草,那眉那眼都无比熟悉。他依然是人群里最耀目的那一颗星。

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言。

他沉稳很多,不再眉眼一抬,目中无人地浅笑,但他开口时,下面的人都笑了,他说:“各位熬过九九八十一难,终于逃脱升天的同窗们,作为和你们一起幸存下来的小可怜,今天我代表毕业生们上台发言。”

你看,他还是那个张狂的人。

路知意站在清晨的日光底下,看着她的师兄,她曾经的意中人,她今日依然仰慕的陈声,在听闻他说出第一句话时,唇角一弯,蓦地笑起来。

也是在那一刻,这一整年都没有掉下来的眼泪如倾盆大雨般簌簌落下。

原来她并不是不想他。

是不敢想。

人人都说年少的喜欢幼稚肤浅,难以维持,可他们都不知道,在她心里,陈声不只是浅薄的喜欢,不只是一个面目好看的年轻男生。

他是她梦想的所在,是她终其一生抬头仰望的晴空苍穹、星辰万千。

她从不后悔喜欢上他。

她想,也许她爱他。

正因为如此,她才要成为一颗橡树。

若有朝一日,她得偿所愿,请让她以树的身份和他站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

今后大家就晚上来刷新吧,大概就是这个时间点,免得我总以为自己能提前完成,害大家白刷新一场。

抱歉这几天更新时间不稳定,爸爸们不要生气,你们容给你们哐哐磕头了QAQ。

故事进展我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慢了点,但是这是我理想中的节奏,希望你们也喜欢=V=.

不用养肥了,接下来是轻松倒追的欢天喜地小甜饼。

很开心这群少年都成长起来了。

提前说晚安,99只小红包,再发10只500晋江币的大红包。

☆、第62章 第六十二颗心

第六十二章

大四的毕业生要离校了,中飞院这几天简直热闹极了。

Party开不停,饭局一个接一个,就连武成宇这个大二的年级主席也攒了个局,为了感谢陈声带他们跑操整整一年,拉上年级上最能闹腾的一帮家伙,这就要给陈师兄开送别会。

李睿已经进了父亲的公司一个月,作为“成功人士”,当仁不让地也掺和进来,说地方他来定,钱也他来出。

后来徐勉又说,既然有了陈师兄,那凌师兄(凌书成)自然也要一起请,好歹当初高原集训的时候,两位师兄给予了大家春风般的关怀,怎么能顾此失彼呢?

除了年级上几个很能疯的家伙,武成宇自然是要把上次高原集训同一队的人都叫上的,轮到路知意这,他犹豫了。

这两人有过一段不可说的往事,当初还轰动全院,结果不知道怎么的,随着陈声去了加拿大集训,好像忽然之间不了了之……

那么问题来了,是叫,还是不叫呢?

李睿说:“叫呗,全队人都去了,就她不去,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武成宇还在迟疑,“可是万一叫来,两人当初恩断义绝,碰面了岂不是很尴尬?”

李睿:“你管他们尴不尴尬,反正你又不尴尬。万一他俩余情未了,被你这么一撺掇,说不定还死灰复燃了呢?”

武成宇大惊失色,“那我就更不能叫了!好不容易恩断义绝了,怎么能又死灰复燃呢?”

“……”李睿斜眼看他,“哟,原来武大主席还对我们年级第一一往情深啊?你他妈也太怂了吧?当初陈师兄在的时候,你怂一点就算了。现在陈师兄都去加拿大一年又回来了,你居然还怂着?”

武成宇振振有词:“我这叫为人正直,绝不趁虚而入!”

李睿:“呵呵,难怪注孤生。”

为人正直的武成宇,最终还是向路知意开了这个口,打去电话含含糊糊问了句:“路知意,那个,我们打算给陈声师兄和凌书成师兄开个送别会,上回高原集训咱们一个队的人都会去,还有几个年级上和高年级师兄关系不错的人……大家一起唱唱歌、喝点酒什么的……你要是嫌吵,不喝酒,不去也没事,大家都理解……”

他一个人在电话那头瞻前顾后的。

哪知道路知意很干脆地应了一声:“好。”

武成宇一愣,“你要去?”

“不是感谢师兄的照顾吗?全队都去,我为什么不去?”路知意答得理所当然。

这让武成宇万万没想到,他挂了电话还在思索,到底这算是余情未了、还想死灰复燃,还是往事随风、人家早已放下。

然而以他单身二十年的智商,想一整晚也想不出结果。他只能叹口气,心道看情况吧,万一路知意尴尬,他一定好好打圆场,不让她闹笑话。

另一边,武成宇联系的是凌书成,毕竟凌师兄好说话。大一一整年,他和李睿没少被陈声罚下蹲,如今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更何况当年他还一不小心差点和陈声成为情敌……

凌书成接了电话,得知他的来意,淡定地说:“你等等啊,我问问你陈师兄。”

扭头,他问陈声:“大二的想给咱们开个送别会,去不去?”

陈声闻言一顿,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都有哪些人?”

凌书成嘴角一勾,问电话那头的武成宇:“你陈师兄问你,都有哪些人?”

武成宇一一报上名字。

这一次,凌书成没给陈声转达,直接应下:“行,明晚七点是吧?没问题。”

武成宇一愣,“你不问问陈师兄?”

凌书成:“问他干什么?我们俩之间,很明显我才是说话算数的那一个。”

武成宇一脸懵地挂了电话,半天都还晕头转向的。

另一边,陈声面无表情问凌书成:“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去了?”

凌书成弯起嘴角,神神秘秘地说:“我帮你问过了,小红也去。”

陈声一顿,冷笑,“她去她的,管我什么事?”

“那你别去,让我一个人去好了,没你的光芒压着我,老子正好翻身农奴把歌唱,全场最帅不接受反驳。”凌书成大言不惭。

然而他最终也没能翻身农奴把歌唱,陈声还是选择去这个局。

地点是李睿选的,就在学校附近的商圈,一家商务人士常常出没的高端KTV。一路上凌书成都在呵呵,“不是说不去吗?昨天还死鸭子嘴硬,今天怎么就言行不一了?”

陈声:“好歹是我亲自带出来的人,相处一年,也有感情。”

“带的是一帮人,有感情的怕是只有一个人。”

“滚。”

身为主角,陈声和凌书成是踩着点去的,而配角们在李睿的带领下,早早地就到了约定地点。李睿才刚在他爸的公司入职一个月,今日西装革履地来面见昔日同窗,一身Gucci的西服骚包至极。

十来个大二的愣头青一路跟在他身后,抵达了金碧辉煌的KTV。

所谓金碧辉煌,是真的由内而外都透着一股富贵的味道——地板是金灿灿的,墙壁是金灿灿的,宽敞的包间内,就连茶几上的酒杯都是金灿灿的。头顶有一只可以旋转的金色球体,一摁下开关,四面八方都是金光,活脱脱□□十年代的夜总会现场。

众人神情复杂地看看李睿,又看看这地方,一言难尽。

武成宇瞠目结舌:“这,这地方——”

李睿接口:“怎么样,是不是很棒?有没有很符合你李总的气质?”

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气氛瞬间就活跃起来。

李总不愧是江湖人士,在社会上拼搏奋斗了整整一个月,已经懂得安排大家在包间唱唱歌、开开嗓,自己则带着武成宇去总台搬酒。

包间里一群男生,在场就两个姑娘,一个是路知意,另一个是大一的小师妹,名叫李灿灿,据说是大一的年级主席,活跃分子,和大二的交集也就因此多了起来。

苏洋跟这群人不是很熟,当初也没跟陈声和凌书成一个队,所以没来。

武成宇回头看了眼路知意,叫上她:“年级第一,来,搬酒去!”

他是有意把她叫出去的。

李睿去前台要那三箱啤酒,武成宇就把路知意叫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摸摸鼻子,说:“当初也没好意思问,我不清楚你和陈师兄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今天这种场合,会不会尴尬啊?”

路知意一顿,仰头看着傻里傻气的武成宇,他粗神经、大大咧咧又没心没肺,当了两年年级主席,一有活儿干,随叫随到,可以说是毫无心眼。可他低头关切地看着她,眼里的真挚叫她动容。

她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也是想来给两位师兄道个别,好歹当初高原集训一个队,同甘共苦,睡一个帐篷。如今他俩要走了,怎么着都该来送送。”

武成宇迟疑了片刻,“可陈师兄那边,你们俩真的能一笑泯恩仇吗……”

他怎么记得有句话,叫做不成情人就做敌人?

李睿在总台那头呼叫两人:“喂,还搬不搬酒了?三大箱呢,都让你李总一个人搬不成?”

武成宇吼了一句:“你先等一下!”

重新扭过头来,看她的眼神里依然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路知意心头一暖,冲他笑,“你放心,好歹还有革命友情在,就算不是男朋友,也还是师兄。”

话音刚落,电梯开了。

两位主角站在光线充沛的电梯里,一抬眼就望见两个面对面聊天的人,男的高高大大、一脸关切,女的唇角含笑、眼波流动。

路知意和武成宇都扭头去看电梯里的人,却只看见一脸复杂的凌书成,和面无表情的陈声。

凌书成先用“不是吧你,出轨也别找武成宇这傻大个啊”的眼神责备路知意,然后就用“呵呵你完蛋了,是时候跟明天的太阳说再见”的表情同情武成宇。

武成宇神经粗壮,并未接收到凌书成的讯号,还一心惦记着要护着路知意,别让她和陈声打照面,不然多尴尬,遂硬生生挡在了路知意面前。

“陈师兄,凌师兄,来得挺快啊!”他殷勤地引着两人往里走,“大家都在包间里等着呢。”

再扭头,朝路知意使眼色,示意她去跟李睿走一起。

陈声的表情又冷了几分,扫一眼武成宇,看都没去看路知意一眼,径直往包间走。

凌书成只能呵呵笑着去跟武成宇聊天,“怎么挑在这么富贵的地方?”

武成宇:“李睿挑的。”

“听说他停飞以后进了他爸的公司?”

“是啊。”

“他爸干什么的?”

“卖油漆的。”

凌书成恍然大悟,看看这周遭金光闪闪的颜色,“难怪……”

徒留下路知意还站在电梯间里,有些没回过神来。

李睿搬了箱啤酒,走过来叫她:“发什么呆呢,搬啤酒回包间啊!”

路知意这才回过神来,“哦,好……”

她去总台搬了箱沉甸甸的酒,跟在李睿身后往包间走,脑中空空一片。

他好像又高了些。

比以前瘦了,光看脸也能看出更加分明的棱角。

皮肤黑了点,约莫是在加拿大飞了一年,日照充足。

不爱笑了。

她跟着李睿走进了包间,里头已经有人开始唱歌,音量开得非常大,音响里传来鼓点和电子乐的声音,震耳欲聋,叫人头昏脑涨。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他竟然看都没看她。

一眼都没看。

一阵莫名其妙的酸楚浮上心头。

武成宇一回头,恰好看见抱着啤酒、站在李睿身后的路知意,急忙上来接过那箱酒,“傻站着干什么?不重吗?”

他弯腰将酒在地上。

武成宇这一低头,路知意刹那间察觉到谁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朝前一看,坐在沙发中间的陈声就这么目光沉沉地与她在半空中撞上。

陈声看着体贴温存的武成宇,又看着傻乎乎站在那的路知意,眼神愈来愈冷,像刀刃似的足以把人划伤。

路知意浑身一僵。

她没想到两人的第一个对视,会是这样的一种状况,她不知所措,而他浑身敌意,冷冰冰的,像是对她深恶痛绝。

包间里,众人笑着、唱着、吼着、闹着,只有他与她简短地对视了几秒,寂静无声。

可也就是那么几秒的对视,路知意忽然间想夺门而出。

她来干什么呢?

原本就不该来的。

明知道会尴尬,明知道他也许还恨着她,来这里干什么?可那天武成宇一开口,她就迫不及待答应了。

她想,尴尬也好,不愉快也好,她总要再看看他,看看那个从加拿大拿到优秀飞行员荣誉、满载而归的他,看看她曾经的梦想、今日的期望,看他张扬地勾起唇角,说那些不可一世的话。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再见面时,他用这样冰冷而满是敌意的眼神盯着她。

接下来的时间,路知意越沉默,武成宇越是照顾她,陈声的情绪就越不佳。

众人闹腾得厉害,又是划拳又是玩桌游。

路知意一直有些状况外,玩得很不上心,在狼人杀里频频失误,明明是好人却被当成坏蛋票选出局,如果抽中狼人牌,话没说上几句就被大伙猜出来。

后来狼同伴们只要睁眼看见她,就想直接倒牌认输……

又一局游戏开始,“法官”李睿声音洪亮地说:“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路知意手握狼人牌,慢慢地睁开眼。

李睿:“请狼人互相确认自己的同伴。”

她无声无息地环视人群,下一刻,骤然与陈声的眼神撞上。

包间里昏暗一片,只剩下头顶那盏闪烁的球状彩灯闪烁不已,在场三名“狼人”,分别是凌书成、陈声和路知意。

法官明明叫狼人们确认自己的同伴,可凌书成无比心酸,只能仰天长叹,他的另外两名狼同伴一对上眼,就完全不想确认第三匹狼了……

他根本是匹孤狼!

而路知意就这样望着陈声,呆呆地,忘了移开眼,忘了呼吸,甚至忘了自己身处游戏里。

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眸曾叫她心动,叫她心碎。

她看不透那其中蕴藏着怎样的力量与情绪,只觉得身不由己,灵魂都快要出窍。

李睿不得不清清嗓子,扩大音量重复一遍:“狼人请确认你们要杀的对象!”

三匹狼,只有凌书成一个人有反应。

李睿只能听他的,却见凌书成指了指自己,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他的狼同伴眼中根本没有他,他选择自杀,这把看那对怨侣自由发挥。

李睿:“……”

这游戏没法玩了!

出人意料的是,这把游戏玩到最后,狼人赢了。

赢的原因并非是狼人聪明、会演戏,而是因为两匹狼玩得心不在焉,一看就在神游天外,反而叫人难以怀疑。

只可惜,赢了游戏的两匹狼毫无开心的意思,表情由始至终都淡淡的。

后来,众人玩开了,开始玩喝酒牌。

规则是一轮游戏中每人抽一张牌,从A到K每张牌都有不同的奖励或惩罚,比如抽中2的人可以灌下家一杯酒,抽中3的人就要当一轮“小姐”,这一轮里所有受罚喝酒的人,都可以叫该“小姐”坐到自己大腿上喂酒喝。并且这个游戏没有下限的地方在于,小姐喂酒时,不仅坐大腿、亲手喂到嘴边,还要娇滴滴说一句:“大爷您喝好。”

鉴于在场多是男士,男扮女装的“小姐”喂同是纯爷们的“大爷”喝酒时,场面真是gay到极点,引爆全场。

后来,大一的李灿灿抽中了喝酒牌,诸位师兄都很识相,该罚酒时自罚一杯即可,没有过分地让一个姑娘家坐到自己大腿上来,做这种没有下限的事情。

可李灿灿是个玩得很开的小姑娘,连续空了几个人,她不悦地说:“看不起我呀?愿赌服输,该喂就喂,干什么让我抽了小姐牌,结果啥惩罚都没有?”

凌书成似笑非笑地说:“这不是师兄正直,怕占了你的便宜嘛。”

“喂个酒而已,有什么便宜好占?”豪爽的李灿灿一拍大腿,“我中飞院的女汉子,害怕这个?来来来,我李灿灿愿赌服输!”

偏偏下一个被罚酒的是陈声。

众人起哄,李灿灿坚持,陈声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淡淡地扫过毫无反应的路知意。她没有任何异议,甚至,为了迎合众人,不显得过于突兀,她还跟着一起笑。

陈声眼神一沉,放下了已经拿在手上的酒杯,点头,“行,你来。”

路知意目光一滞,心头一跳,抬眼就看见李灿灿笑靥如花坐在了陈声的腿上,将那杯金黄透亮的酒凑到他唇边。

她眨眨眼,活泼地说:“陈大爷喝好。”

全场爆笑,欢呼雀跃。

武成宇一脸担忧地朝路知意看过来,路知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明明心里一片潮湿,还跟着众人一起笑着、叫着。

只是个游戏而已。

他们早就分手了,她根本没资格在意谁靠近他、谁与他亲昵。

而满场的欢呼,陈声只听进去一个人的声音。

像针扎,像刀割,像细碎的玻璃洒进胸腔,呼吸困难。他就着李灿灿的手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待她站起身来,腿上一松,他用牙咬开又一瓶酒,给自己倒满。

行啊。

比玩得开是吧?

谁怕谁?

今夜不醉不归!

所有人都尽情玩乐,十三个人,三箱啤酒竟然不够,李睿叫服务员又送来三箱。刚开始大家还玩游戏,输家喝,后来就发展为你一杯我一杯,纯粹拼酒。

路知意本来不怎么会喝,来之前也打定了主意,就是看一看他,看看就行了,哪知道一狠心就喝多了。

一杯接一杯,冷冰冰的啤酒灌下肚子,脑中的思绪不翼而飞。

酒真是个好东西,喝着喝着,眼前就只剩下天旋地转、五光十色的包间,她没有理智去多想什么,只是听着众人的欢声笑语,一种她也很快乐的错觉便油然而生。

后来她胃中撑满了酒精,三瓶下肚就云里雾里,开始想吐。

武成宇就坐在她身旁,看她面红耳赤打着嗝,猜出她想吐,赶紧架着她往洗手间走。几乎是他前脚把她架出门,陈声后脚就哐当一声扔了酒瓶,跟了出去。

包间里众人都在喝,先前还能理智地敬师兄,现在压根就是东倒西歪狂欢起来。

李睿拿着话筒在唱歌,虽然唱得压根不在调上,但看表情,那叫一个自我陶醉。

李灿灿拿了另一只话筒,和他勾肩搭背,“同是天涯姓李人,不如一起唱个歌。”

然后两个人以同样的频率、在不同的调上各自狂奔,离正确音准差了十万八千里……

没人注意到扶着路知意出去吐的武成宇,也没人注意到追出去的陈声。

武成宇一直盯着路知意,自己都不敢多喝,结果劝也劝不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喝成这个样子,才刚把人扶到洗手间外面,就开始为难。

到底该进男厕所还是女厕所……

路知意脚下虚浮,踉踉跄跄,不得已被他架着胳膊,软绵绵靠在他身上,一个劲说:“厕所呢?想吐……厕所呢……要厕所!”

简直像在耍赖。

武成宇正纠结着要不要就这么直挺挺闯入女厕所,就被身后冲过来的人一脚踹到墙边了。那一脚正中屁股,不太痛,但很丢脸。

他手上一松,试图扶住什么维持平衡,结果上一秒还在怀里的路知意,下一秒就被人抢了过去。

武成宇一扭头,就看见面色阴沉的陈声。

面对陈声时,他一向有些底气不足,此刻也不例外。可他这回铁了心,脸红脖子粗地问了句:“你干什么!”

陈声死死攥着路知意的手腕,盯着武成宇:“我干什么?”

我打死你这个撬人墙角的小兔崽子!

可不等他说话,这么一来一回更加晕眩的路知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还好没吃晚饭,全是一肚子酒。可这一肚子酒悉数吐在了……陈声的……身上……

陈声面色一僵,太阳穴突突直跳。

武成宇原本想抢回路知意,好不容易在师兄面前脸红脖子粗了一次,哪知道亲眼目睹路知意吐了陈声一声……

他哈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到肚子发痛。

作者有话要说:  .

=.=陈师兄很绝望,恨不能把路师妹一拳捶进地心。

然后这几天我终于完成了手头的事,如无意外,每天都会更新六千字大肥章。

请叫我容·真他妈勤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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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颗心

第六十三章

蓉城的商圈是不夜城,闪烁的灯海连成一片,热闹更胜白日。

陈声一身酒臭,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背着路知意从金碧辉煌的KTV里走出来,恨不得脖子瞬间长到两米,免得一低头就闻到身上那股奇特的“芬芳”。

背上的始作俑者对此一无所知,昏天黑地吐完以后,险些一头栽倒在地,等陈声把她背起来时,她已经不省人事。

陈声是开车来的,就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

他摸出车钥匙开了锁,费力地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把路知意塞进去。她只是动了两下,眼睛都没睁开,继续呼呼大睡。

现在去哪?

陈声坐上车,侧头看了眼她,俯身去替酒鬼系安全带。她喝多以后总是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不管醒着睡着,面上都是一派天真,双颊灿若桃花。

他凑近了,啪嗒一声扣好了安全带。

却一时忘了起身。

他想不通,为何她能睡得如此安稳。

扶她走出包间的人是武成宇,待他追上去时,她已经不省人事,光是吐了他一身,然后就一头栽了下去。

呵,她对武成宇可真是放心。

昔日的高原红近在咫尺,却又仿佛已不是当年的她。

头发长了,齐肩的黑发松松散散扎成一束,有几缕搭在耳边,率性随意。

皮肤又白了些,两抹高原红只剩下若隐若现的痕迹。

她的穿着极为简单,宽松的白色棉麻短T扎进咖啡色的小西裤里,因她人瘦个高,如此更显腿长,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仿佛是极简的中性风,却又在中性里夹杂着一星半点女人味。

一年时间不算长,可士别三日就当刮目相待,更何况如今已有三百六十五日。

她变了,实属寻常。

陈声一手抵在她身侧的车门上,一手还握着已经系好的安全带,久久没有直起腰来。他低头看着她,神色极为复杂。

事实上,她变好看了,变得更能融入周遭人群了。

没那么特立独行,也没那么较真了。

这一整晚,他明明告诉自己无数次,不要看她,不要在意她,不要还像当初那个被她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牵着鼻子走的愣头青,可哪怕目光落在别处,余光永远在她身上。

陈声定定地看着呼吸平稳、睡得安心的醉鬼,内心一片荒芜。

比起她的从容,他真是差太远了。

他没她那么潇洒惬意,说放下就放得下。

他宁愿她不要变,还和当初一样不起眼,顶着高原红、穿着打扮土里土气。

可谁都知道,时间回不去。

陈声慢慢地直起身来,麻木地扶住方向盘,发动汽车往前行。

他穿过破夜色,将路知意安置到附近的某家酒店里,从她包里摸出身份证,登记完毕。

全程,前台人员都用可疑的目光盯着他。

陈声临走前扔下一句:“我看着像罪犯?”

值班人员赶紧摇头。

他指指自己,再指指背上的路知意,“我俩搁一起,只可能是她想对我犯罪。”

值班人员看看他,再看看他背上的女生,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您说的没错。”

间接肯定了他的美色。

陈声背着路知意走进电梯,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又微不可察地敛了笑意。电梯四壁是光亮的镜面,他从镜子里看着一身狼藉的自己,和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呼大睡的人,眼神慢慢地暗了下来。

那些年少气盛的日子里,哪怕她还顶着高原红、一头短如板寸的头发,他也无数次在旖旎的梦里见到她。

第一次梦见那种场景,他吓出一身冷汗。那时的他们还结着梁子,见面时俨然一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场面,结果在梦里却变成了春.色旖旎的十.八.禁。他懊恼地顶着黑眼圈去卫生间洗漱,大清早起床气就开始发作,可对着镜子刷牙时,却一再失神,想起梦里的场景。

后来他慢半拍地发现自己喜欢她,一再示好,偏偏被她屡屡推开。

某日韩宏塞了只“共享U盘”给他:“中飞院8号宿舍楼精品爱情动作大片三百部,拿走不谢。”

这个年纪,男生宿舍总这样。

没谁不沾那种片。

他拿回了家,插在电脑上,随手点开一部,画面中的女主角竟留着一头男生似的短发,背对屏幕,轻声叫着。那一刻,他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来。

仿佛做贼似的,他把这部片子保存了下来,也只保存了这一部。

后来,他再也不需要其他的片。

他甚至不希望女演员转过身来,只要那一个背影就好,同样的瘦弱,同样的骨感,同样的一头短发……这要这些,就能叫他魂飞魄散。

那些日子里,他在夜里为她醉生梦死,却在白日里依然做着青涩少年,偶有拥抱亲吻,就能为之欢喜一整天。

盼她知他意,又怕她知他意。

那些属于少年私底下的难以启齿的秘密,折磨他,又叫他流连其中。

镜子里,两人都成熟不少。

陈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脸,自嘲地笑了笑,说什么容貌,谈什么美色,他对她有欲念,根本与谁更好看无关。

唐诗不好看吗?

可他的眼里只看得进这个没心没肺的人。

谁叫他蠢。

电梯抵达七楼,陈声把路知意背回了房间,扔在床上。因心里有气,动作并不轻。

骤然就被抛在床上的人仿佛受了惊,动了动,翻了个身,不满地发出几个单音,又迅速陷入沉睡。

陈声低头看着自己这身衣服,脸色基本上是黑的,把人扔在这,自己到楼下的超市里买了件杂牌白T恤,重新回来了。

先洗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清洁了好几次,确认没有味道了,然后才换好衣服走出来。

他用两只指头,把弄脏的衣服拎进垃圾桶。

最后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的人。

他有片刻的停顿,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这样做。

可是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他还是从塑料口袋里拿出了醒酒药,那是刚才去超市买衣服时顺便买的。清洗了一遍酒店的水壶,然后插电烧水,他就定定地站在边上候着。

水开了,倒一杯放凉,继续等着。

等水凉的同时,他去洗手间拧了把湿毛巾,走出来坐在床边,顿了顿,还是拨开她挡在面上的头发,替她洗了个脸。

陈声没伺候过人,动作很生疏,力道放得极轻。

哪怕知道她喝得不省人事,也怕她忽然醒来对上他的视线,届时她早已走出感情纠葛,他还一副苦苦深陷其中的模样,多可笑。

他用毛巾擦拭着她的面颊,拭过睫毛,拂过唇边。

这里他碰过。

那里他亲吻过。

明明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却好像历历在目。

他停在那里,终于没能继续下去,把毛巾一把扔进垃圾桶里,烦躁地揉了把湿漉漉的头发,又去探了探纸杯的温度。

差不多了。

速战速决吧。

陈声啊陈声,你真他妈怂,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念念不忘。

当初还不够惨吗?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低声下去去追谁,到最后卑微至极,还被她义无反顾踹走。

他把解酒药倒在手心,端起杯子走到床边,有些粗鲁地将路知意拎起来,明亮她:“张嘴。”

酒鬼迷迷糊糊继续睡。

呵呵,坐着也能睡?

陈声先把杯子搁在一旁,一手捏开她的嘴,一手把药丸塞了进去,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俯身就堵住她的唇,将水悉数灌了进去。

酒鬼双手胡乱推了几下,下意识咽下了嘴里的东西。

他也尝到了药味,口中微微发苦。

按理说,该到此为止了,已经过火了。可理智在这样说,身体却又违反了他的意愿。陈声的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发狠似的加深了这个吻。她口中的药味比他还浓,越尝越苦,可他不在乎,用力地咬着她的下唇、堵住她的呼吸,翻来覆去折腾她。

路知意像是溺水的人,头脑里是浆糊一片,只剩下身体的本能。

她起初是胡乱抵住面前的人,后来又迷迷糊糊回应着,由始至终都没有清醒过来。又或许是身体醒着,但头脑陷入了短片后的短路状态。

陈声的呼吸愈来愈急促,刚洗完澡,背上却又开始冒汗。

总是这样。

她总能轻而易举撩拨出他内心深处的欲.望,哪怕只是一个吻,一个在她毫无意识的状况下发生的吻。

可有个念头忽然攫住了他。

她连是谁把她带到酒店来的都不知道,也许她断片儿前最后看见的是武成宇,如今也以为在她面前的是武成宇。

这样的念头叫陈声猛然一顿,下一秒就松了手。

他看她倒回柔软的枕头上,双唇红得不正常,唇边还带着湿漉漉的痕迹,面颊也艳若桃花。

这一幕本该引人遐思,却叫他从头到脚都仿佛被人泼了盆冷水。

他哪里是在折磨她?

他根本是在折磨自己。

身体有了不该有的反应,心里却一片冰冷,感情这东西真他妈碰不得,折磨得他整整一年食不知味、夜不能眠。

可你看看她。

你看她睡得多好,梦里还能与人这样拥吻,躺下去了唇角还不由自主带着笑意。

哈,这没心没肺的高原红。

陈声猛地站起来,环绕这房间一圈,将醒酒药、纸杯,和自己留下来的所有痕迹一并扔进垃圾桶,又将垃圾袋打了结,一把扔出门。

他重新回洗手间洗了个冷水澡,穿好衣服走出来,又将洗手间的暖气打开。

最后,他看都没看床上的人一眼,拎起门边的垃圾袋就走了。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路知意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天,宿醉后的路知意醒过来后,先是看着这间陌生的屋子,怔忡片刻。低头,衣衫完好。头有些痛,她回忆片刻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记忆停留在醉倒于包间里的那一刻,此后就断了片。

洗手间里开着暖风,昨夜有人洗漱过的痕迹悉数消失。

垃圾桶里一无所剩,仿佛没人来过。

路知意发现大腿有些痛,一摸,才发现手机在裤兜里揣了一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那一块被压得很难受。

打开手机一看,喝,八个未接!

全是武成宇的。

她赶紧回拨了一个。

武成宇在那头大着嗓门儿问她:“酒醒了没?”

“……醒了。”

“醒了就下来吃饭,这个点只能吃午饭了,你昨晚大吐特吐,这会儿还不得饿死?”

路知意一愣,“是你把我送酒店的?”

那边的人迟疑片刻,记起了陈声的叮嘱,遂点头,“是啊,你都喝断片儿了,一点不记得了?”

路知意摸摸鼻子,很是尴尬,“对啊,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给你添麻烦了……”

武成宇就在同一所酒店,因为醒得早,又不便打扰宿醉的路知意,就一个人在楼下逛超市,硬生生逛了俩小时……

商圈多餐馆,他饿得不行,又想等着路知意一起吃饭,便在超市买了几只包子垫底。

午饭也在附近,武成宇细心,选了家潮汕砂锅粥,清淡的粥再加些广式茶点,也算是一顿丰盛的午餐。

路知意没吃过这些东西,她从不知道水晶虾饺里居然真的有一只Q弹的虾,也不知道小猪榴莲包里的榴莲能够像汤汁一样淌出来,对于宿醉后的人来说,真是美味又便于消化。

她挺不好意思的,再三跟武成宇道谢加道歉。

“昨晚把你衣服弄脏了没?”

武成宇:“没,一点也没。”

心中暗笑:嘻嘻,都弄陈师兄身上了……

路知意叹气:“我本来就不会喝酒,昨晚一高兴酒喝多了,给你添这么多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武成宇:“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

内心:反正麻烦的都是陈师兄……

路知意:“改天我再请你吃一顿好的,不然于心不安。”

武成宇:“啊,这么客气的吗?”

内心:哎,昨晚真是误会陈师兄了,原来他喜欢当活雷锋,做好事不留名,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好事都留给了他武成宇……

作者有话要说:  .

武成宇:师兄对我这么好,可以说是十分感动了QAQ。

凌书成:我觉得你感动得太早了,小师弟:).

本章又名《谁年轻时没看过几个毛片》

当然,我这种小清新除外,我连毛片是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也发20个100JJB的红包.

昨日名单:

关耳、悦心悦也有梦、23523792、欧薄荷、simo、糖醋小排、24357752、一怡以意、佳佳、物理不及格不改名、鲫桑、thia、Catherine远方、噫嘻嘻、宇宙无敌小甜甜、杀马特、云轻、时光轴里出风筝、肉桂圆吃搅搅糖、中指。

你们的名字,打得我魂飞魄散!

☆、第64章 第六十四颗心

第六十四章

路知意吃饱喝足,靠在椅背上感叹:“人生中第一次喝断片儿,好像宿醉之后也没有头痛欲裂的感觉啊。”

武成宇说:“这是因为你年轻,等你年纪再大点,你再喝断片儿试试看。”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的样子。”

“那可不是?”武成宇把筷子放下,翻了个白眼,“我爸是销售部门的,成天都在外面应酬。现在练出来了要好一些,以前隔三差五断片儿,一回来就发酒疯,不是大半夜抱着我妈要给她高歌一曲,就是抱着我脑门儿使劲亲,说我是他的亲亲好儿子,那叫一个可怕。”

路知意咯咯直笑,笑完又忽的想起什么,心头一颤,迟疑地问他:“那,那我昨晚喝醉之后……”

武成宇一愣。

她心惊胆战地望着他,“我也发酒疯了吗?”

该不会也抱着他这样又那样……

武成宇眼神闪烁,笑了笑,“哪有?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喝醉酒可安静了,就呼呼大睡而已。”

……吧?

路知意安心了,“多亏有你在,要不然我晚节不保。”

武成宇含糊其辞,只能摸着后脑勺笑。

说实话,他也想不太明白,为什么陈声前前后后会是两个样,明明带走路知意的是他,好事做尽后,到头来却把功劳都拱手相让。

昨晚陈声把路知意带走后,他回了包间生闷气,李睿等人问起陈声和路知意的去向,他一个字都没说。一来这两人以前本来就有一段感情纠葛,二来人多口杂,谁知道将来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哪知道众人在包间里闹到大半夜,他却忽然接到陈声的电话,让他到KTV楼下去。

武成宇依言走出了KTV,就被陈声带到了路知意住的酒店,被逼着又开了一间房,还收到指令:“明天早上她如果问起来,就说是你带她来的。”

他一头雾水,“为什么?”

陈声淡淡地站在酒店大门外,说:“你不是喜欢她吗?”

“我是喜欢她,但你……”武成宇犹豫片刻,“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陈声讥讽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

那天之后,大四的毕业生纷纷离校,学校里忽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其他年级也依次迎来期末考试,玩乐一时爽,期末火葬场,众人一旦忙碌起来,也没工夫再去为了旧人的离去而感伤。

只有路知意会在出入宿舍的时候怔怔地望着人去楼空的男生宿舍发呆。

八号公寓,一楼尽头,那是陈声的窗口。

有时她下课归来,和苏洋一起从那栋公寓后面的小道穿过来时,总要探头去瞧瞧里面有没有他的身影。有一次,她看见他坐在书桌前打字,就凑过去敲敲玻璃,然后恶作剧似的蹲下来,把自己埋在窗台下面。

她听见屋内传来陈声的脚步声,下一秒,头顶响起他的声音:“地上有钱?”

恶作剧失败。

她懊恼地一抬头,就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那抹嘲笑异常眼熟。可她站起来,被他伸手一捞,就这么叫人拎到了防护栏前。

隔着冷冰冰的铁柱,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一旁的苏洋哇哇大叫:“少儿不宜!”

陈声瞥她一眼,“巨婴?”

害她又想骂他唐突,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再后来,陈声去了加拿大,她就很少走那条小道了。

如今去图书馆,路知意时常经过那个路口,虽不从那经过,但总忍不住失神。从今以后,那扇窗里再也没有人值得她去叩叩玻璃、打个招呼了,再也没人把她从窗户底下捞起来,用带笑的唇亲亲她的额头了。

KTV送别会那一晚,路知意听人说陈声去加拿大之前就与川航签约,那天夜里有人恭喜他,他也只淡淡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宠辱不惊。

她一边暗地里为他高兴,一边又心知肚明,这样的坦途对他来说,根本不足为奇。

他现在在做什么?

进入新的环境是否顺利?

他那样刻薄张扬的性格,会不会惹人讨厌?可她想来想去,总觉得自己白担心一场,光是看看在中飞院这些年他的受欢迎程度,就可想而知他会怎样如鱼得水。当一个人不够强大时,才需要八面玲珑去讨好人,若实力足够,只做自己也足以令人心向往之。

另一边,路知意在大一下期被学院给予警告处分,哪怕两学期的成绩都名列年级第一,也失去了评国奖的资格。如今又是一年期末,她又开启了学霸模式,在图书馆昏天黑地地复习刷题。

这一年,她势在必得。

可到底有什么和从前不一样了,她宁愿早出晚归,也绝不在图书馆熬夜奋战。哪怕梦里一旦有陈声出现,早晨醒来必定满心酸楚,她也一定会按时睡觉。

因为她忘不了那个夜里,陈声与她在图书馆门口发生的争执。

她也忘不了第二天,他天不亮就把她带去他的秘密基地,帮她温书复习,引她踏入那个广阔无边的世界。

他人走了,却依然对她有着举重若轻的影响。

唯一叫人遗憾的是,她的档案里,政审情况被重新核实,路成民坐牢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法继续瞒着,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

路知意心知肚明,她大概永远没办法像陈声那样进入民航公司,成为一名民航飞行员了。

政审摆在那里,这是她过不去的坎。

没有公司会要她。

所以接下来的两年,选择未来可做的职业就显得尤为关键。

值得庆贺的是,一个寒假过去,大三开学时,她终于拿到了国家奖学金,以四个学期都无一例外的年级第一的身份,众望所归。

整整一万块的国家奖学金,那笔金额打到□□上时,路知意激动得想跳上房顶。

路成民与路雨在电话里得知这个消息,一人说了几分钟鼓励的话。

路雨充分发挥出小学教师的特色,鼓励与威慑并存,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胜不骄,败不馁。

路成民就比较朴素了,基本上是感叹没有自己在,自家闺女也很优秀啊,爸爸真是自愧不如,爸爸想起当初的事情就很心酸,爸爸对不起你……

最后被路知意一口打断:“爸,开学太忙,我这边还有点事,先不跟你说了。”

挂了电话,她有点惆怅,又有点想笑。

这番话听一次想哭,听两次心酸,听三次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听第不知道多少次,比如现在,就只想说一句:“爸爸你不用说了,我可以替你成语接龙讲下去。”

但她不敢,她是孝顺女儿,怕气得路成民心肌阻塞。

后来她每次听路成民这样感叹时,就会神游天外,一般都会脑补若是此刻她是陈声,该作何反应。如果她真被陈声附身,大概会说:“爸你唱戏呢吧?台词背得这么滚瓜烂熟,找导演加钱了吗?”

想到这里,她每次都得异常努力地克制住自己,不要在路成民一把辛酸泪的时候扑哧一声笑出来。

对于路知意来说,大三这一年有三件大事。

其一,开学不久,赵书记亲自找她去办公室面谈,说是由于她两年来成绩优异、在学业与各种校级活动中表现出色(毕竟年年都是年级第一,大一时参加校庆的舞蹈表演,大二的运动会第二次参加了女子五千米并一举夺得第二名),学院开会讨论后,决定撤销大一时对她的处分。

虽说政审一直都会成为她的阻碍,但没有记过处分对于路知意这样品学兼优的学生来说,是一件非要重要的事情。

赵书记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很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孩子,说:“当初的事情,处罚你是因为规章制度,并不是因为你品德有亏。我知道,有政审在,你想当飞行员的心愿可能会有很大阻碍,但是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规矩是一成不变的,你能因为成绩优异、表现出色,在大一的时候得到学院的酌情处理,就有可能在将来就业时得到意料之外的机会。”

那番话说得路知意跟打了鸡血似的,忽然之间对未来又重拾了希望。她的努力不是没人看见的,规矩是人定的,就好像陈声那样,他才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可他因为个人能力出色,不也一样走上了理想中的道路吗?

他比谁都厉害。

她也要拼了命向他靠拢才行。

第二件事,大三下学期,她也同样拿到了去加拿大实训的名额。

你看,她这不是踏着陈声的脚印踏踏实实往前走了吗?他走过的路,她都奋力去走一遍,兴许在加拿大实飞的时候,她也能看见他曾经看见过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

与此同时,苏洋和她同行。

路知意把消息捎回家时,路雨简直要去县城的庙里烧高香了,好在路知意拉住她,说人民教师不可以怪力乱神。不是笃信佛教的人,就别轻易跑去烧什么香。

第三件事,去加拿大之前,校招来了。

路知意忐忑不安地投了几家简历,川航的、国航的、东航的……几大航空公司她都去了。人家一看她的简历,又是女飞行员,眼前一亮,可二面时一问及更深入的个人情况,听她坦白地将家庭成分一说,就缄默了。

国家有政策,政审有污点,没法当飞行员。

这是铁律。

路知意那点侥幸之意终于被好几轮的拒绝刷得个一干二净。

她想,赵书记也许只是为了鼓励她,并不是真的认为她能靠自己弥补政审上的缺陷。夜深人静想起来时,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也觉得如鲠在喉,到底是意难平。

都说祸不及妻儿,为什么仅仅因为父亲当年犯过错,她就得为此承担责任?可这样的意难平是没有结果的,她一不愿埋怨父亲,二找不到解决方案,到头来只能一筹莫展地期盼着会有转机。

好不容易学了三年飞行,好不容易过了飞行执照考试,若是到最后也没法如愿以偿成为一名飞行员,这些年来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她开始去查阅国外的飞行员资料。

有没有可能她无法加入国家航空公司,但绕过政审这一栏,去国外飞行?

苏洋说:“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去了加拿大问问那里的教员,我就不信学飞的人到头来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抱着这样渺茫的期望,路知意去了加拿大。

起初的一段日子,语言关很艰难。原来并不是你在国内各项考试都取得高分,就能适应国外的语言环境,加拿大人有加拿大人的口语,当地的俚语、俗语,和你在考试中听到的标准对白根本不同。

吃饭时,那里的人对她说:“Time’s too short. Do, just binge。”

她一头雾水,揣测对方让她及时行乐,别吃东西,出去嗨?

再三沟通,她才明白,对方告诉她训练太紧张,午饭时间有限,细嚼慢咽来不及,还是狼吞虎咽吧。

飞机上,她的澳大利亚籍教员坐在一旁,要她在起飞前汇报各项数据。

她自己汇报就很顺利,他一问起来她就卡壳。卡壳的原因是,澳洲口音简直可怕,她总是听懂一半,还剩一半全靠猜。

去加拿大这一年,路知意觉得自己进步最快的是想象力。

听了上半句,联想下半句。

看着对方的表情,揣测他的意图。

有时候只听懂几个单词,大脑就开始飞速运转,自动补全对话= =、

苦。

日子真苦。

可那段日子里,她过得充实忙碌,紧张到一空下来就只能睡觉的生活节奏里,她竟也能找到些许乐趣。

机窗外的蓝天不见一丝雾霾,起飞后,广阔无垠的山河逐渐变成微缩景观。

食堂的三餐无比丰盛,中式西式二者有之,同行的人全都胖了一圈。

苏洋摸着自己的腰,第一个月说:“我怀上了。”

第三个月说:“怀半年了。”

临走时,面无表情:“可能要生了。”

她听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口音,看着加拿大地广人稀的壮丽美景,总是忍不住去想,她正踏着他的足迹,看他看过的美景,体验他有过的艰辛,朝他坚定不移地走去。

那条路的尽头,她也许不能和他并肩而立。

但对她来说,喜欢他、仰慕他、靠近他,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转机出现在快离开加拿大的时候。

那一天,当她出色地完成飞行任务,将大型客机停稳在陆地上时,她的澳籍教员侧头问她:“Susie, you know there’s a boy in your college named Sheng?”

Susie是她的英文名,有的中文发音对西方人来说很难正确读出来,为方便外籍教员称呼,同行的人都起了相对简单的英文名。

路知意听闻陈声二字时,表情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蓦地抬头看着Tim,问:“You know him? You saw him two years ago?”

看她这反应,Tim基本上确定她认识陈声了,咧嘴一笑,答道:“Certainly. All of the coaches here know him. He is the best, the best among all the students from your college I’ve ever met these years.”

他是最棒的,这些年来,中飞院年年都有学生来,陈声是最棒的。

Tim说,他基本上不需要教员做过多指导,就能出色完成各项任务,最后还拿到了唯一一个优秀飞行员的称号。

当然,陈声的英语也是最好的,和各个国家的教员都处得极为熟络,每逢休息日,还会呼朋唤友一同去登山远足、PUB小酌。路知意脑补,这可能不止是因为他有个人魅力,还和他有钱分不开……要不然,这些严厉的教员为什么单单和他成了朋友?

路知意的训练已经结束,不再需要Tim的指点,因此剩下的日子,多是一边实训,一边聊天。

从Tim口中,她得知了与陈声有关的更多事情。

于是这一趟加拿大之行,仿佛不只是踏着他的脚印往前行,更多的,是参与他曾经的人生。

最后,Tim对她说:“Do you knoart of him I like most?”

你知道我最喜欢他什么吗?

Tim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说放着大好的民航公司不去,他选择去了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中国南海,加入海上飞行救援队,年纪轻轻就这么不怕死,真叫人佩服。

那一刻,路知意在八千米的高空,险些忘了自己在飞行。

她血液一滞,脑袋一空,不可置信地问Tim:“What he is doing now? Say it again!”

Tim一愣,头一次听见路知意用这样直截了当毫不客气的命令口吻对他说话,还真是懵了一瞬,重新说了一遍。

你不知道吗?

他在加拿大一边实训,一边和已经签订的中国民航公司毁了约,好像还赔了不少钱,最后加入了中国南海海上飞行救援队。

这一刻,路知意的眼前仿佛有烟火炸开,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了。

事实上,大脑也失灵了。

他骗了大家。

他根本没去川航工作。

因他从不更新社交平台,从不与无关紧要的人过多往来,这一年多她压根没有得知过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武成宇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

等等,她从不敢向人问起陈声的消息,那些人惦记着她和陈声过往的感情纠葛,所以也从不在她面前提起他来。

也许并不是没人知道?

也许只有她不知道而已!

路知意震惊地坐在驾驶舱里,窗外是一片蔚蓝色的苍穹和白茫茫的云海。她忘记了自己身处八千米高空,忘了还有Tim坐在身旁,忘了面前还有复杂的飞行系统等着她去操作,生平第一次,她在飞行期间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脑中空空如也。

慢慢地,有什么东西明朗起来,像是一只手拨开云雾,露出了一星半点湛蓝色的天空,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紧紧地攫住了她。

海上飞行救援队,需要政审吗?

作者有话要说:  .

今天早上醒来发现来姨妈了,由于昨晚喝了两杯冰奶茶,我在床上生不如死了一整天。这一章可以说是我和我最后的倔强了。

要不是我的倔强,你们看不到今天的更新………………

红包我晚点发,先爬回被窝,名单和明天的二十个100jjb一起公布。

事业线要开始了。

陈师兄他……难不成是……用迂回曲折的方式……给小红一个暗示?

明天见,我继续去生不如死。

☆、第65章 第六十五颗心

第六十五章

沿海地区夏季多雨,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能下起倾盆大雨来。

这一天之内,老天爷阴晴不定了好多回,眼下正在下着今日的第四场暴雨。

夜里十一点三十一分,陈声被电话吵醒,翻身而起,猛地跃下床去接通座机。从电话铃响到他接起电话,字句清晰地说出“第三支队,陈声”,前后不过短短五秒,看得出,这种状况常常发生,他已形成条件反射。

与他同屋的凌书成也下意识翻身坐起,前一秒还睡眼惺忪,下一刻就跳下床来穿制服。

陈声在接命令,他就迅速推门而出,从走廊上挨个挨个门地敲过去,每次就两下,一共敲了四扇门。

等到陈声那简短一分钟的电话结束后,全员都套上制服站在走廊上了。

陈声从墙上的挂钩上一把取下制服,一边套上一边往外走,门外齐刷刷站了九个人,和他一样穿着白色制服,袖章上是一行小字:中国南海海上救援队。

他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窗,窗外风雨大作,夜幕黑得发亮。

“有艘渔船被困在十号灯塔东南方向,船上共三人。接到上级指令,第三支队全员出队,营救被困人员。”

“收到!”整齐划一的回答响彻走廊。

紧接着,楼道里传来跑步下楼的急促声。

基地就在海边,走出大门便能看见沙滩一片、瀚海无垠。

雨还在下,队员们没人打伞,都是跑步前行,豆大的雨滴劈头盖脸砸下来,几秒就把人淋得透湿。

不到五分钟,基地后方的停机坪上,四架直升机起飞,白色机身上印有SCS的字样。

The South a Sea,中国南海。

他们是中国南海海上飞行救援队第三支队,队长陈声。

凌晨两点,SCS第三支队从海上归队,队员们一个个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但雨已经停了。

直升机上载着三名从被困船只上营救回来的渔民,陈声把他们交接给基地的人,将海上的情况向刘所长汇报完毕,得到解散指令后,带着全队回宿舍了。

归来时的气氛就与出队时截然不同了,一众年轻壮汉边走边脱衣服,湿漉漉的制服不透气,黏在身上难受的要命。更何况这是沿海地区,就连风里都是一股腥咸的味道,在盛夏时节多吹几下,面上身上立马黏糊糊的。

澡是必须要洗的,出一次任务洗一次。

不洗一准臭烘烘。

队里的年轻人来自五湖四海,北方人不大习惯常洗澡,但陈声是必须洗的。不止他洗,凌书成也是勤洗澡、不节约水源的南方同胞。

听说队里的罗兵和贾志鹏就不怎么爱洗澡,屋子里臭得跟晒咸鱼似的。

基地里六个队,清一色只有男性。毕竟全国几大航校,每年培训出来的女飞行员不超过两只手,如此抢手的资源一早被各大航空公司挖去了,哪会有人想不开,跑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做什么海上飞行救援?

于是队员们也就不拘小节了,出队归来,还没着家就开始脱衣服,一群人打着赤膊往宿舍走。

海天相接处泛着深蓝色,海面上有若有似无的光线,来自指引迷途的灯塔。

常年体能训练为这群年轻人塑造出了紧实的肌肉、充满力量的身体线条,一个个顶着湿漉漉的短发,有说有笑,夜幕下竟也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像是一幅充满生机的油彩画,浓墨重彩。

第三支队十个人里,有两个是从中飞院跟来的,凌书成与韩宏。

凌书成是跟陈声哥俩好,分不开,要去民航一起去,要来海上就一起来,对凌书成来说没差别,反正他选择飞行这条路本身就被他爹骂得个狗血淋——“让你学商科学商科,非要去学什么开飞机,开什么不都是个司机?你自己说,当司机有什么好的!你去当司机了,老子的家业传给谁?”

韩宏是成绩差劲,考了三次也没能通过飞行执照考试,结果没有民航公司肯要他,大四了还被停飞,一气之下跟着两人来了队里。

可惜的是,由于没有飞行执照,他来了队里也无法驾驶飞机,只能作为队员进行基本营救任务,比如爬绳剃到甲板上接应受难船员等危险工作。

这是他们在救援队的第三年。

一眨眼,三年都过了。

韩宏没跟两人在一个宿舍,基地的宿舍规格是两人一间,凌书成厚颜无耻先霸占了陈声,他就只能一边儿凉快去了。

不过韩宏是个好脾气的人,才不会和凌书成较真呢,最多不过和颜悦色在背地里对大家说:“你们知道吗,凌书成爱了陈声好多年了。”

这也不算造谣,兄弟爱也是爱啊。

不过据说那天之后,基地里很多人看见凌书成都绕着走。

一群钢铁直男,死都不怕,就怕被他gay。

宿舍两张床,两张书桌,地方宽敞,爱添置啥添置啥,条件比中飞院都好。

好歹一群人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都过不舒坦,那该多憋屈?

陈声洗了个澡,出来后换凌书成进去洗。

他没急着上床补觉,而是打开手机看了眼,晚上十点收到一封新邮件,他那时候已经睡了,并没有看到消息。

队里的生活紧张忙碌,一出队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飞行救援又比单纯的驾驶飞机要难多了,海上事故一般发生在恶劣天气下,他得顶着狂风大浪稳定驾驶不说,还得组织救援行动。因此,自从来到基地,他基本上每晚九点按时睡觉,过起了老年人一般的养生日子。

陈声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查收邮件。

邮件并不算长,但很细致,像是时间表一样巨细靡遗记录着个人情况。

他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最后去饮水机前倒了杯水,端到窗前,一面看着雨后的夜幕与海面,一面慢慢喝着。

阴了很久的心情在这一刻也有了放晴的迹象。

浴室里的凌书成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扫了眼他的背影,“不睡觉,站在窗边看风景?好雅兴啊。”

又看了眼桌上发着光的电脑,笑了两声,“张成栋的邮件终于来了?”

对于这件事,凌书成知道得门儿清,陈声也没打算瞒他。

事实上,让张成栋去做这件事还是凌书成给出的主意,陈声心高气傲,拉不下脸去求人,由始至终都是凌书成在帮忙搭桥牵线。

凌书成把毛巾挂回浴室,走出来坐在陈声桌前,毫不客气地拿着鼠标点点点,陈声也没阻止他看那封邮件。

陈师兄:

你那边一切都还顺利吧?

毕业在即,学校里各种事情多到爆炸,学生卡要注销、图书馆欠款要还清、班级聚会年级聚会开个不停,忙得我焦头烂额,说好的一个月一封邮件,结果一拖再拖,真是抱歉。

(凌书成:“废话真他妈多,订报纸是想了解世界大事,谁要知道送报员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次是想告诉你,路知意不是三个月前从加拿大回来了吗?她真的好厉害啊,拿到了我们年级优秀飞行员的荣誉,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年你从加拿大回来,也拿到了这个称号,是吧?你们真是郎才女貌,缘分天注定!

(凌书成:“啧啧啧,你才是天生的马屁精。”)

从加拿大回来之后,她好像找过一些人问起你的近况,基本上都是我们当初一个队的,比如徐勉、于涵他们,武成宇她也问过,当然还有我。我按照你之前嘱咐过的,跟她说了你在滨城做海上飞行救援,她又问我知不知道更多细节。我看她好像已经查过你们救援队的相关资料了,说话的时候眼里都带着绿光,感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凌书成:“眼里还能带绿光?哈哈哈笑死我了,难不成路知意是头狼?”)

后来我就有意无意去跟她聊天,关心她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毕竟我们都顺利签下了公司,就她一个成绩最好,结果至今都没能进民航系统。不过昨天她告诉我说,她已经给你们基地投了简历了,但她叮嘱我谁也别说,特别是不要告诉你这件事。我看她也是走投无路了,进不了公司,但又不愿意放弃当飞行员这条路,可是去SCS吧,你俩又有过一段没结果的往事……我看她好像也挺尴尬的,就问她怕不怕去了碰见你,她说如果真能去你那,希望两个人相安无事,好好做事,最好不在一个队。

凌书成:“啧,陈声,看到她说不想跟你在一个队这,你哭了没?我他妈都想替你哭,费这力气跑来替她铺路,结果人家说来了想避开你,哈哈哈我怎么这么开心呢?”

说到这里,凌书成被粗暴地拉开,为了看完邮件,一边求饶,一边得到了继续坐下来看八卦的机会。

信里巨细靡遗写着有关路知意的事情。

张成栋说话啰嗦,这些年来每月一封信,看得人想把他塞回中学重学语文,但对于那几十封凌书成都吐槽不已的邮件,陈声却惊人地从未抱怨过一句。

甚至,他每一封信都反反复复看了无数次。

凌书成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沉默。即便以他的性子,插科打诨调侃一番陈声才是常态,但这个模样的陈声叫他没法调侃。

越是不可一世的人,专情起来越是叫人心惊。

明明张扬了二十来年,却偏偏在路知意身上栽了跟头,放弃民航公司是为她,一声不吭跑来这沿海城市也是为她,可到头来一个字都没告诉她,还这么迂回曲折地与Tim联系,又与她身边的同学联系,暗示她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凌书成忘不了当年在加拿大时,陈声一面实训,一面八方搜寻对政审要求不那么严格的飞行员出路。两人在加拿大待到半年时,他竟然请了个假,直接飞回国,到滨城去与人面谈。再回加拿大时,他就开始与川航协商毁约事宜。

他问陈声:“值得吗?你俩手都分了,你还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她去不了民航,你也不去?”

陈声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

凌书成坐在电脑前,从邮件里收回目光,转而望向捧着杯子立在窗前的人。

那一年,陈声变得寡言少语,哪怕在人群之中也同样张扬地笑,可眼里的光却荡然无存。他笑着,闹着,说着,走着,但总也没有以前的意气风发了。韩宏觉得这样的他沉稳不少,可凌书成却宁愿他还和以前一样。

那天,陈声是这样回答他的:“我不知道值不得值得,可我活了二十多年,一直这样,想做什么就去做了。”想靠近她,所以放低身段,也不顾别人眼里的她是个土里土气的高原红,这就黏了上去。

想对她好,所以绞尽脑汁想出些稀奇古怪的花招,廉价卖鞋,中奖短信。

到后来,哪怕分了手,也不愿看到她穷途末路、理想受挫,下跪求情也好,放弃前途转业也好,他想为她这样做,就这么义无反顾去做了。

值得吗?

凌书成想,像陈声这样的人是不会问值不值得的,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因为他想这样去做,至于回报,他没有想过。他甚至并未抱着路知意一定会和他重归于好的念头,只是单纯想为她做这些事。

这样的爱,怎么算得上是年少轻狂?

有时候,凌书成觉得跟他比起来,自己当年那一段为爱追小太妹、地下停车场打群架,真是没眼看。恕他直言,跟陈声一比,他就是个幼儿园巨婴。

凌书成合起电脑,问陈声:“还不睡?”

“睡不着。”

他笑了,“睡不着也要睡,明天起个大清早,去找老大聊聊啊。”

陈声回头,淡淡地问:“聊什么?”

“聊聊最近新收的简历?聊聊要不要给队里引进个新鲜血液?聊聊我们基地需不需要改善一下gay里gay气的精神面貌,弄个小姐姐进来刺激刺激?”

短暂的沉默后,陈声依旧没说话,却放下了杯子,往床边走。

凌书成灭了灯,躺上自己的床,调侃一句:“我们铁面无私的陈队也要走后门了。”

陈声在黑暗里看他一眼,冷笑两声,“走后门?走谁的后门?你洗好菊花了?”

凌书成:“……呸,老子说的不是这个后门,你他妈耍流氓!”

单身二十年gay里gay气的基地里,这样的对话完全是常态。

凌书成翻了个身,不理他了,没几秒就呼呼大睡起来。

唯独陈声躺在床上,目光寂寥地看着黑暗里的窗外,天还有好几个小时才会亮起来,黎明遥遥,不知这样睁眼多久才能等到曙光。

他翻了个身,心中嘲讽,那高原红还需要他帮忙走后门?

能耐如她,一会儿拿个国奖,一会儿拿个校运动会五千米亚军,一会儿在加拿大混得风生水起,一会儿拿个优秀飞行员。

她踏着这条路来了,一路走向他。

可他不是那时的陈声了,她也不是那时的路知意,他竟不知该喜该忧。喜的是,她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掌心里,当年他对她恨之入骨,如今有机会往死里折腾她了。忧的是,万一他心慈手软……

呸。

心慈手软?

他这人有仇必报,锱铢必较,不把她往死里整,他把陈声两个字倒过来写!

作者有话要说:  .

韩宏:嗨呀,声哥的名字要倒过来写了怎么办!

凌书成:不怕,往死里折腾还有一个意思。

韩宏:啥意思?

凌书成:on the bed。

陈声:你说的很对.

今天也发20个100晋江币。

昨天前天的一共四十个,不一一点名了,请收到的爸爸举起手来示意一下。

☆、第66章 第六十六颗心

第六十六章

大四准毕业生里,论简历,路知意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她把简历投进官网上公布的招聘邮箱后,接下来的几天内,翻来覆去把SCS的资料查了个遍,从救援队出任务后的新闻报道,到关于滨城基地的详尽介绍,越看越心潮澎湃。

苏洋坐在一旁陪她看,时不时点评一下。

“这位小哥肱二头肌很是雄壮,你要是去了,一定要亲手摸摸看。”

“食堂看着不错啊,就是不太辣的样子,你一四川人跑过去,会不会嘴巴淡出鸟来?”

“噫,怎么全是壮汉,一个雌性生物都看不见?”

路知意说:“一般没有女飞行员选择做这种危险的职业吧?”

苏洋说:“也是,除了你这种威武雄壮的女人,估计也没谁了。”

路知意苦笑,“要不是民航没人要我,我也不至于去那么远的地方。”

南海南海,已经在中国的边界线上了,滨城之远,远在山河的另一边。

苏洋见她这么自嘲,赶紧拍拍她的肩,“打起精神来,你即将从年级上的两朵金花变成救援队里独一无二的队花了,还不知足?那边的汉子颜值高、体能棒,路知意我告诉你,把气魄拿出来!基地小哥千千万,一个不行天天换!”

路知意:“……”

去加拿大之前,苏洋也签下了公司,东航,实在是个好归属。

毕业在即,她一边陪路知意浏览网页、打发时间,一边异想天开,“不知道将来飞哪条线能不能自己申请,可以的话,我就申请飞滨城,有事没事去看看你。”

路知意怀疑地看她两眼,“你是想去看我,还是想去看救援队的小哥?”

苏洋抬了抬眉,“好友帅哥两不误嘛。”

路知意笑了。

毕业在即,日子是真忙。

曾经带过大家的教员、老师,知恩图报的孩子们一一请出来吃饭,一杯薄酒敬恩师,谢他们在校四年或严厉或慈爱的教诲。

依依惜别的同窗室友,会喝酒的不会喝酒的都不约而同喝个酩酊大醉。

成长不知是件好事还是坏事,二十来岁的年纪,不再像幼年时能够无所忌惮地表达情感,开心就笑,伤心就哭,如今只能借着醉意抱在一起,眼眶红了又红,说着哪怕不在一处了也要一辈子当好友、当兄弟。

可谁都知道,每段路有每段路的伴,分别以后,能怀念的只有这几年时光,没法朝夕相处,也没法常常黏在一处了。

继大一那年最后一次聚餐吃日料之后,寝室四人终于又一次聚在一起吃饭。

临别之际,那些愉快的不愉快的,最终都该画上一个句点。

苏洋提议吃火锅,说是火辣辣的、热热闹闹的,才配得上她们326的活泼少女。

事实上,自从大一下期赵泉泉一封匿名信递上去,举报路知意不该拿贫困生助学金后,寝室里的关系就僵了。

路知意和陈声分手那天,又因窗帘事故和她发生争执。

后来的三年里,赵泉泉就有些沉默寡言了。

做错事的不是自己,路知意没有什么好愧疚的,也没必要宽宏大量去搞好关系,各自相安无事便好,于是也就这么不冷不淡和她继续做了三年室友。

但总归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几年,大家都知道赵泉泉过得不太好。

起初是不知什么原因,她忽然和空乘学院宣传部的副部长唐诗发生矛盾,就这么退出了部门。她一向有点小虚荣,有个干部头衔对她来说是喜事,结果到头来忙活一整年,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接着,她受到了来自唐诗的恶意针对。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赵泉泉手脚不干净的小道消息,在寝室里私下乱动室友的东西。消息传来传去,又有零零星星的人冒出来,举证说自己的贵重物品在某个场合掉了,好像当时赵泉泉就在附近。

唐诗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坐实了这件事——

“我托人买了两盒法国的巧克力回来,那天在咖啡馆碰见她,我就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巧克力和她都不见了。”

巧的是,那一天有人亲眼撞见赵泉泉在女生宿舍楼下把一盒巧克力扔进垃圾桶。

“我就说怎么她把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给扔了,哈,原来是顺手牵羊!”

有人问:“既然拿了,为什么不自己吃掉,扔了干嘛?”

“她家庭条件又不好,吃那么贵的进口巧克力,肯定是怕被室友发现啊。”

“既然怕被发现,有必要拿吗?”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人家就是一时眼红,手一痒,也没想那么多呗。”

赵泉泉听闻这些谣言,打听到了唐诗的课表,某日中午,第四节课下课后,在教学楼底下堵住了唐诗,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空乘学院的女孩子都很漂亮,自然而然平常也爱端着。

结果那天当着众人的面打起来,从站着扭打变成滚进草丛里扭打,场面一度极其混乱,还没人敢上去拉着。

笑话,没听说过打架打架,伤的都是和事佬?

她们才不愿意被牵扯进去。

据说赵泉泉特意留了长指甲,还在前一天晚上修剪成尖尖的形状,总之两人坐进空乘学院的领导办公室时,皆是一身狼藉、头发凌乱。

当然,相对而言,唐诗要更惨一些。

她的脸被抓出好几道伤,不止破了皮,伤口还很深,流了不少血。

唐诗哭着要他们学院的书记严肃处理赵泉泉(据说又是尖叫又是大哭,非要领导开除赵泉泉不可)。

但赵泉泉也不是善茬,先把唐诗诬蔑她的事情摆出来,占了个理。

唐诗大哭着说:“她撒谎!那巧克力本来就是她偷的!”

和她相比,从前胆小怕事的赵泉泉倒是不哭不闹,哪怕一身乱七八糟的,头上还沾着落叶,却冷静地站在那里,只说了一句:“调监控吧。”

唐诗闭嘴了。

后来的事情,全校皆知。

唐诗和赵泉泉分别被记过,因为唐诗受伤,赵泉泉必须赔偿医疗费用,于是校方请来了她的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