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VIP] 331 小别胜新婚
路边堆着许多木材, 即使雨雪纷飞,仍有工人在忙。
她微微抬高伞,不遮挡他的视野, 迎着吹来的寒风问道, “是不是放假了?”
“三天。”赵程垂头,仔细盯着路面,“之后要为回国后的生活做准备了。”
他声音不大,“基地选了一个离草原近的县城作安置点,我们要驱赶动物,砍伐植被”
所以可能很长时间他都回不来。
顾明月有些不舍,“过年能回来吗?”
“得看那时的局势, 如果能把房屋捯饬出来,年底能回,不然的话,应该要在新基地过年。”赵程沉默了几秒,声音稍缓, “我尽量回。”
“会不会有危险?”
“装备齐全的话应该没啥问题。”
基地在防护这方面经验丰富, 有医疗团队随行,估计不会受伤, 相较而言, 赵程更担心她,“政府调整了岗位要求,你找个离家近点的, 出事能照顾家里。”
他步子大, 已经跟身后的人拉开了距离。
雪簌簌的落, 万籁俱寂似的。
他又说,“在上次震动中, 浮力设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损,你别离远了。”
她有空间能自保,但家里有老人孩子呢,没了依仗,怕是要出乱子。
“好。”
两人到家时,肖金花她们已经吃过饭了,因为有孩子,三餐比较规律,加上顾明月回来的时间不定,便没等她,看两人进屋,急忙拿出电磁炉放锅热饭菜。
木屋禁止烧火煮饭,之前的锅炉用不上,加上新房不通电,电磁炉接的是户外移动电源。
面积有点大,放在靠窗位置,等锅热的间隙,肖金花问赵程,“你爸还好吧?”
顾建国去居民区做志愿者后就调了岗位,现在是社区工作者,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今个儿下雪,她怕他冻着,让赵程给顾建国送了件外套过去。
“好得很”
“你说他一把年纪的人,不踏踏实实找个轻松的活,非得折腾个什么劲儿”
因接收了大批居民,社区忙得晕头转向,新房分配,混合宿舍人员安排,公共秩序的卫生,想想就头大,涨工资她都不乐意去的地,顾建国却喜欢得不得了。
不知道他咋想的。
门窗关着,屋子里还算暖和,赵程把充好电的暖水袋给顾明月,然后找水盆接水洗手,边洗手边回肖金花的话道,“社区人多热闹,爸喜欢那种氛围就去吧。”
老人最怕孤独,社区每天跟打仗似的,顾建国游刃有余,再适合不过了。
“哎,我就怕他得罪人。”
顾建国每天接触的都是新搬来的居民,好坏难辨,她怕有危险。
这可不是她危言耸听,而是发生好几起了,有人不满新分配的宿舍靠近厕所,去社区办公室闹,闹着闹着就打起来。
赵程会意,“社区增加了警卫人数,加上基地发了通知,如果闹事,全部丢荒岛自生自灭,没人敢跟社区的人动手了。”
目前还有好多人没有分到宿舍住在帐篷里的,每次经过那边,肖金花就怕被盯上。
生活差距大,会产生心里不平衡,如他们冲动见人就砍就遭殃了。
“你说小区的围墙什么时候建起来啊?”她把菜倒进锅里翻炒,“虽说有警卫,但我这心里始终没安全感。”
顾建国要加班,天天睡办公室,顾明月住对面宿舍,家里就她和周慧跟两个孩子,总担心有小偷翻窗进来,半夜要惊醒好多次。
“围墙的话恐怕要往后延。”
毕竟还有许多人没安顿,在这之前,肯定要集中人力物力建房,赵程说,“要不要装个防盗窗?”
“可以吗?”肖金花问。
一楼的人都没装防盗窗。
“可以。”赵程说,“焊几根铁棍的事,我明天请人来弄。”
肖金花想了想,“行。”
要不然她晚上睡不着。
既然要装防盗窗,赵程决定把自己宿舍也装了,大环境不比从前,即使是部队宿舍,有心人想钻空子总能想到办法。
锅里的菜出锅,肖金花又问,“要不要先量好尺寸?”
“我来吧。”
任何事交到他手里肖金花都放心,不是她有滤镜,赵程做事比顾奇靠谱多了,都说养儿防老,活到这把年纪,儿子的光没沾到多少,全是女儿操心了。
“也不知你大哥啥时候放假”肖金花埋怨,“比他更大的官我都见过,没哪个像他那样忙的。”
“村子合并,人口稠密,也在大规模建房,大哥是领导,肯定要盯着工程。”赵程为顾奇说话,“否则出了事,他要担责的。”
“哎。”肖金花叹气,“啥时候是个头啊。”
“以后就好了。”赵程温声道。
周慧带着两个孩子在卧室写作业,为了不打扰他们,吃了饭他们就走了。
楼下碰到陆宇良,雪停了,他坐在茅草棚里,正在跟人打牌,见到他们,他扬手喊了声,“赵程”
赵程颔首,“陆校长。”
他捏着牌,起身走了出来,“最近很忙?”
陆家住在11栋,他没上班了,便用路上学的生存技能,在小区建了几个茅草棚,供人休息聊天用。
“还好。”
“什么时候能到华国?”
赵程不诧异他为什么这么问,老实说,“明年春吧。”
陆宇良拧眉,“陆战跟我说年底”
“这会儿到处是森林,入冬后肯定有大雪,开春回去,气温回暖,正好开荒播种。”
“有啥我能帮忙的吗?”陆宇良给他指侧边的茅草棚,“我还能动,人手不够,直接说。”
除了找茅草费了些心思,地基,框架,承重,全是他们自己设计的,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他自认还有用武之地。
“会的。”赵程说,“最近会降温,你注意保暖,不要感冒了。”
医院的药品要先紧着重症跟孕妇,普通人买不到药的。
“我知道的。”
陆宇良瘦了,头发也白了许多,恍惚一眼,跟陆老师特别像,赵程又问了几句陆战的情况。
得知陆战要做爸爸了,赵程开心的说恭喜。
“孩子满月时,你们来家里玩啊”
“一定来。”
那边还等着他打牌,两人没有多聊,顾明月挽着他的手往外边走,想起什么,晃他胳膊,“婴儿都是正常的吧?”
每个人体检数据都出现了波动,生下来的婴儿不会有问题吧?
见她表情紧绷,一副极度恐慌的模样,赵程握住她的手,“正常。”
不正常的话,医生会提前告知。
“跟天灾前比呢?”
赵程没有关注那块,所以不清楚真实数据,思忖道,“因人而异吧,身体素质好的夫妻,婴儿肯定要健康点。”
“婴儿会不会发生变异?”
赵程脑海里浮出变异人的面孔,脸色微凝,“不知道。”
孕妇产检,没法看到婴儿的皮肤状况,只要四肢正常,不畸形,没有传染病,都会视为正常,想到自己不久也会有孩子,他想了想,“明天我问问”
基地收留的变异人至今没有恢复。
除了皮肤与常人不同,他们指甲长得特别快,血型也不是正常人的。
基地试着让他们过正常人的生活,然而黑暗中生活久了,他们特别惧光,且不可逆转的弱视,一露面,便会迎来其他人警惕戒备和歧视的目光。
这些发生在婴儿身上,连带着大人也要被歧视和排挤。
若是这样,基地必须提前开展宣传教育,摒弃人们内心的传统观念。
“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会好的。”
院里的芒果树已经不见芒果了,只剩光秃秃的树,以及翻黄的叶子。
都说小别胜新婚,太久没亲近,顾明月承受不住,难耐的时候,哑着嗓子叫出了声。
赵程堵她的嘴,嗓子比她还哑几分,“小点声,楼里有人。”
顾明月湿了眼眶,下意识掐他,他闷闷笑了声,继续用力。
汗珠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像晶莹剔透的水珠,赵程看了眼,眸光暗沉,埋下头去,“明月”
“嗯?”
说不清是在回应还是其他,顾明月软着声,高高吐出一个字。
赵程抬高身,盯着她水光潋滟的眼,“避孕套还有多少?”
顾明月吸了口气,声音不稳,“五个”
“刚刚好”赵程捞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热气尽数喷在她红扑扑的脖颈间,“走之前用完吧。”
“”
避孕套的使用安排结果就没个节制。
最后她求赵程结束的。
醒来时,窗帘拉着,没什么光透进来,她拿起床头柜的手表看了眼,五点。
以她和赵程纠缠的战况,不至于认为是凌晨五点。
她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起床已经五点半了,窗帘一拉开,一片皑皑白雪映入眼帘。
一宿过去,万物覆在雪色里。
不同于肆掠的暴雪,面前的雪更像春雨,细细绵绵,悄无声息白了屋顶,白了枝叶。
“醒了?”门开了一条缝隙,赵程探头,低低问了句。
顾明月扭头,“你一直在外面?”
“回来没多久。”
他怕进屋吵着她,就在外面站着的,听到窗帘拉动的声音才敢开门。
第332章 [VIP] 332 分离
怕冷水灌入, 他侧身溜进门,顺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灰白的光隔在门外,屋里显得有些暗。
他把手里的竹篮搁在桌上, 顺势摁开了床头灯。
这边的宿舍是最先建起来的, 装了电线,但前几天变压器坏了,整栋楼都不亮。
床头灯是用手电筒改造的,灯光偏黄,像晚霞落进房间似的。
他揭开盖子,拿出最上面的白色陶瓷碗,小声说, “妈给你熬了鱼汤”
天寒地冻,鱼汤结成冻了,顾明月不知想起什么,脸微微泛红,“妈问起我了?”
赵程回来她就窝在无不出门, 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问。”赵程从架子上找到她常用的小锅, 把鱼汤倒进去,在她半信半疑的注视下, 一副‘我没撒谎’的表情。
顾明月正欲落口气, 他莞尔,“妈心里有数。”
“”
约莫怕他不自在,肖金花没多说什么, 只在饭前单独盛了半碗牛肉留给她。
鱼汤是下午熬的, 她一碗, 李叔一碗。
拧开小锅的‘蒸煮’开关,他走向床尾, 从架子上挑了件外套要给她披上,“别感冒了。”
她的睡衣是珊瑚绒的,在屋里穿着刚刚好,推手挡住他的动作,“我不冷,往后你忙完就回来,别怕吵醒我。”
外面风大,他有个闪失,可能要耽误大事。
“不会了。”
他回答得流利,脸上却没太认真,顾明月不由得推他,“我说真的。”
看她腮帮胀鼓鼓的,赵程戳她的脸,“好。”
后面两天,夫妻俩哪儿都没去,就在宿舍腻歪,顾明月自认不是恋爱脑,但在他面前,莫名奇妙像变了个人。
矫情,做作,爱撒娇。
如果肖金花她们见了,肯定会大为震惊,就像这晚,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她忽然想去雪地散步,赵程背起她就往楼下去了。
还没走出院子,她又嚷着冷,赵程又背着他上楼。
寂静的夜里,皮靴咚咚咚的踩在楼梯上,她半张脸藏在口罩下,“会不会吵到其他人?”
楼里差不多住满了,多数都是夫妻,有些甚至还带着小孩。
“天黑得早,估计都没睡了。”
知道他故意安慰自己的,基地大规模救援结束后,人造太阳‘退休’,人们的作息又进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这时候基本都睡了。
“赵程,你会不会觉得我和你想的不同?”
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
赵程托着她往上掂了掂,走到门口时才回了句,“有点。”
“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结婚呀。”
“不后悔。”
不仅不后悔,他挺喜欢这种感觉,被人依赖,信任,喜欢
他说,“我喜欢这样的你。”
顾明月紧了紧圈着他脖子的手,一颗心像泡在蜜里似的,嘴里却道,“我以前不这样的。”
“我知道。”
随着绷紧心里的弦,在黑暗的环境求生,不敢肆无忌惮的表露真实的想法,真实的情绪,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害怕被人盯上。
他都懂。
“明月,我们是夫妻,在我面前,做你自己就好。”
门打开,背上的顾明月蹬了下腿要下地,赵程没松手,“还疼不?”
顾明月一僵,掐他,“你说呢?”
“晚上不做了。”
避孕套没了,,赵程不认为自己定力多好,不希望出现意外。
然而真等两人拥着躺下时,闻到她身上的香皂味儿,他又有些心猿意马,手不老实起来。
顾明月按住他的手,“你不累啊?”
“不累。”
窗帘拉上了,屋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顾明月不禁好奇,“你以前怎么过的?”
认识他这么久,从来不知他如此重欲。
赵程秒懂,“以前忙,真正不忙的时候基本都在补觉”
顾明月掐他手背,嗔道,“现在不用睡觉?”
“熬得住。”
“”
顾明月熬不住,她浑身像散了架似的,走路双腿止不住的打颤,她晃他胳膊,“明天还要上班,睡吧”
“困了?”
“嗯。”
“你先睡。”
“”
好在他的手虽到处惹火,到底没有再来,就在顾明月要睡着时,隐隐听到他叹气,“白天应该省一个下来的。”
顾明月装作没听到。
几秒后,忽然感觉温热的呼吸涌向自己侧脸,她呢喃了声,“赵程”
“在。”
“年底好不好?”
年底他回来,她们就不避孕了。
赵程的唇拂过她光滑的脸,停在她唇边,“中途放假呢?”
顾明月困得不行,“那就放假。”
华国要忙的事儿还有很多,中途怕是回不来的,抱着这种想法,顾明月没有任何包袱的说了句。
“你说的。”
黑暗中,她好像听到赵程笑了声,然而脑子已经成浆糊,转不动了。
他要早起,顾明月害怕睡醒他就不在了,逼迫自己睡得特别早。
清晨起床时,他正站在衣柜前穿衣服,她蹭的坐起,“我送你。”
“还早着呢,你再睡一会儿,我煮好早饭叫你”
“我来”
她掀被子要下地,被赵程制止,“我来吧。”
他在家的时候不多,能做的家务他都乐意做,毕竟不在的时间里,她要忍受明明有老公却活得像空巢老人的生活,所以,他希望自己能尽量弥补她那部分遗憾。
顾明月倒是不清楚他的想法,他做早饭,她便给他准备行李。
行李有规格,太多会塞不下,除了赵程的衣物,其他全是她备的药材。
消炎药,止疼药,退烧药,止血药,极速救心丸,以及自己种的草药。
药品太多,导致拉链拉不上,赵程好笑,“不知道的以为我是卖药的呢。”
“每样都备点,以免到时生病没药”
赵程弯眉,想说只要不自己作死,基本不会生病受伤,可看她急急忙忙找纸笔记录药品类型,防止他需要药时翻找,便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次出任务,背包比以往每次都要鼓。
顾明月坚持要送他,不顾漫天飞舞的雪,撑着把笨重的伞,艰难的往机场走。
赵程要给她撑伞,被她拒绝了。
她并不是娇弱的人,结婚前,她走过更厚的雪地,这点不算什么。
“赵程,别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我知道。”赵程牵着她,感受到她掌心的暖意,“昨晚的话还记得吧?”
顾明月看他一眼,低低嗯了声,“你们平时能回来?”
“要看领导。”
赵程没有问她希不希望自己回来,他问过医学部的学者,天灾后降临的婴儿可能会有肤色体质上的差异,但健康方面没有问题。
如果她打算跟他生孩子,他觉得时间提前会更好。
孕妇有优待。
海上怀孕,回国后,生产完半年里不用参加工作。
这样的话,不用面临变异动植物的威胁,他轻轻摩挲着她手心,“你答应了的。”
“我又没反悔。”
“那就好。”
到机场时,飞机前已经站着好些人,除了几张熟面孔,还有无数她没见过的人。
送行的人也多,不乏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看她们边抚摸着肚子,边低头抹眼泪,不知怎么,顾明月也想哭了。
赵程跟战友打招呼,回头见她不走了,眼睛红红的。
他搂过她,轻轻拍她后背,“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回来了。”
“不要受伤。”
“好。”见她眼角浮起水雾,他抬手,轻轻拭去,“这次任务比任何一次都轻松,到时你回国,绝对会大吃一惊的。”
哪怕高楼大厦还在,肯定大变了样,和记忆里的相去甚远。
她透过直升机的玻璃窗俯视过基地。
辽阔荒芜的海上,破旧的水泥楼浮于其中,孤独而悲怆。
国内的空城恐怕更甚。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一瞬间又给忘了。
“你要无聊了,每天去集体宿舍跟着妈跳广场舞”
“好。”
“照顾好自己,最近天冷,别感冒了,要是嫌宿舍冷清,就回家住。”
很长时间里,她没有跟家人分开过,回去住是最好的。
“好。”
离别前的话语总显得有些急促,舱门打开,楼梯放下,大家便井然有序的排队上飞机了,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制服的人,顾明月看着他汇入人群,心里闷闷涨涨的。
陆战媳妇也在送行队伍里,她见过顾明月,主动上前打招呼。
顾明月朝她点了下头。
再去看赵程,已经找不到他了。
受过训练的人动作快,眨眼功夫,他就上了飞机。
“陆战说国内变异动物猖獗,他们要把人类生活范围里的动物驱走。”陆战媳妇说。
“动物多吗?”
她知道赵程的任务,但对他任务的难度了解得不多。
“多。”陆战媳妇刚哭过,睫毛还是湿的,“所有动物都变异了,它们群居,喜肉,不驱赶的话,我们会成为它们最喜欢的美食。”
“那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陆战媳妇看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认真说道,“他们的衣服材质特殊,且会喷特殊气味的草汁,动物不会攻击他们。”
“什么草汁?”
这事赵程好像没提过。
“不知道,好像是新研发的。”
第333章 [VIP] 333 变好
基地的研究都是秘密进行的, 新品出来,优先满足前线工作者。
所以估计再等几天,这种草汁就会上架了。
顾明月有囤货的习惯, 琢磨着到时多买点, 左右有储存空间,不愁没地存放。
她和陆战媳妇一起回的小区,随后进了不同的楼栋,碰到两个出门扔垃圾的邻居,笑着同她打招呼,“这两天怎么没看到你?”
“我住对面宿舍”
“基地又出新政策了知道吗?”
顾明月不解。
“岗位有限,年满60岁的老人不用上班, 基地每月补贴600生活费”邻居是北方人,口音带着北方大雪浸染的豪迈,“孕妇每月补贴800,看病买药优先,若有常规病的, 医药费全免!”
基地福利待遇好, 但针对的是重症,普通糖尿病高血压等不在免费范围里。
而现在, 但凡是孕妇, 产检生病生子,一分钱都不用花。
“我记得你结婚了?趁早要个孩子吧”邻居端着为顾明月着想的表情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
这话邻居也跟周慧说过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邻居语重心长, “上次地震,据说死了好多人, 不是我催你们年轻人,不多生点孩子,再过几十年,庄稼谁种哟”
说着,她煞有介事道,“要不是我年纪大,我怎么也得再生两个,只要孩子没有残缺,我都认了。”
最后一句有些耐人寻味,顾明月还没琢磨过来,但听对方又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想得长远,怕孩子容貌变异,遭人唾弃,可专家说了,那是正常现象,无可避免的”
基地已经科普新生婴儿可能会存在的问题了。
老实说,她不在意生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哪怕变异,也是因为怀着对世界的美好憧憬而出生的啊。
见顾明月似乎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咚咚咚跑回家,拿了张“告市民书”出来。
【在接连不断的天灾里,我们承受着巨大的恶意,无论同类还是异类,下意识的让我们害怕忌惮,以致走在路上,陌生人的随意一瞥都让我们感到惶恐,我们变得小心,胆小,沉默,每一次换岗,每一次面对新的同事,都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可能是坏人,即使不是,也是生命的过客,因为哪天一场天灾就让大家散了,所以我们不敢与人交心,不敢真正信赖别人,但孩子不同,怀胎十月,从它们在肚子里的那刻,我们就不再是孤独无依的人,它们听得懂我们说话,感受得到我们的喜悲如果我们曾为美好的小生命动容,为啥不能是我们的孩子呢?】
篇幅不长,顾明月很快就看完了,抬头时,发现邻居热泪盈眶。
“其实,生出来的是新物种也不糟糕啊,地震时,海豚救了很多人,可见动物和人一样,都要好坏。”
顾明月惊住,她以为,多数人都接受不了孩子有问题。
“我们大人都有变化,哪儿有资格嫌弃孩子,你还年轻,到我这个岁数就明白有个伴儿是多么重要了。”
看她年纪,顶多五十岁出头,撇开容貌对年龄的加成,实际岁数四十三岁左右,不像孤独的老人,不过顾明月仍附和了句,“是这个理。”
“年轻人工作忙,回家不想听唠叨,偏我们年纪大了,只想跟人唠唠嗑。”邻居折好纸,缓缓放进衣兜,“可惜养不了宠物”
孩子在她们眼里,就是慰藉自己寂寞的存在。
最后,顾明月安慰了句,“回国就好了。”
“但愿吧。”
这封‘告市民书’每家人都有,不知是不是眼尖的缘故,之后,她在好多地方都看到了,家里餐桌上,宿舍宣传栏,超市柜台,以及路边电线桩。
给李泽浩送饭的时候,在医院楼梯口碰到几个孕妇也在讨论这事。
比起对孩子的担心,她们更多是好奇。
“你做过彩超了没?是人不?”一个披着黑色围巾的孕妇问。
“不是人是什么?”被问的孕妇满脸迷惑。
“阿凡达。”
“”
一瞬冷场,黑色围巾的孕妇又说,“我跟我老公说了,只要不是生的老鼠蟑螂,我都接受。”
“”
画面感太强,话题继续不下去了,其他孕妇默默往上走。
顾明月盯着对方的肚子瞅了眼,也走得飞快。
李爸爸的病情稳住了,原本医生暗示准备后事了,不知为何,没有再恶化,李泽浩将其归于要回国的缘故。
老人家的信念感特别强烈,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地方,不会咽气。
那年的陆老师也是如此。
李泽浩拿过饭盒,没有立刻揭开盖子,而是问起赵程的事。
他和赵程在不同的组,这次任务轮不到他。
“程哥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无论什么事,先问归期,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病房里没有空调,门窗关着,尽是消毒水的味道,顾明月有些不适应,蹙着眉说,“看年底能不能回来,年底不能回的话,就等开春我们回国了。”
工程队的人也回去了,还有许多农学部的。
队伍庞大,应该是搞建设去了。
“这么久?”李泽浩皱眉,“又不是建新城,需要几个月时间吗?”
“不知道。”
她没有多问,反正他忙完了自然会回来。
“你也太不上心饿了。”李泽浩撇嘴。
“那是他的工作,我再上心也没用,何况许多事也不是他说了算的。”顾明月望着他,“对了,你喜欢的女生呢?”
两人之前假扮情侣,他上头来着。
李泽浩握筷子的手僵住,瞪她,“人家有对象了。”
“你瞪我干什么?”
“能不能别在我吃饭的时候聊这种扫兴的话题。”
“”
顾明月安静了几十秒,实在没忍住,“你俩都假扮情侣了,怎么没成呢?”
李泽浩没个好气的抬眼,半晌,又沮丧的低下头去,“不是谁都像你跟程哥的,老实说,你先跟程哥表白的吧?”
“不是。”顾明月挺直腰杆,“他先表白的,不信你问他。”
李泽浩撇嘴。
他问过了,赵程承认他先表白的,其他细节拒不多说,他想取取经都不行,“他怎么表白的?”
“你问他。”
“”
顾明月看他脸色不好,突然好奇一件事,“你以前没跟女生表白过?”
李泽浩翻白眼,“我行情很差?”
初中起,他就特别受女生欢迎,交往的女友里,都是她们先表白的,不过那些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不是非结婚不可。
顾明月不置可否,“那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八卦不行啊?”
“你高兴就行。”
“”
“你赶紧吃,我收了饭盒要走。”顾明月催促了句。
相处久了,她似乎有点摸透李泽浩的性格了,在外稳重,骨子里挺幼稚的,哪怕跟你生气,也不会从心里讨厌你。
都说患难见真情,在这天灾里,有些亲密的人变得疏远,有些陌生的人变得亲近。
这就是人生旅途最奇妙的事。
走出医院,她碰到了娄姐,来基地就再没见过的邻居,娄姐看上去老了许多,但脸上的笑容是在z基地没有见过的,她搀扶着一个挺着肚子的短发女孩,低低说着什么。
顾明月喊她。
她讷讷的抬起头,盯着顾明月看了好几眼,不确信的张嘴,“明月?”
“诶。”顾明月摘了口罩,笑着上前。
得到回应的娄姐很兴奋,松开扶着儿媳的手,激动地拉过顾明月,“真是你啊,我眼神不好,以为认错人了呢”
“你们哪天搬来的?”
“前两天,社区安排的。”娄姐尾音有些打颤,“进这儿的人必须做背景调查,我们家没有不良记录”
说这话时,她嘴角上扬着,难掩自豪。
要知道,好多人都卡在了这关,被分到了其他地方。
“你爸妈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
“我碰到过陆校长,他说起过你们家的情况,你结婚了?”
“嗯。”
“恭喜啊。”娄姐拍着她的手,笑容溢出眼角,“当时一栋楼住着,好多人想撮合你们两来着。”
便是在路上,陈婆婆也想撮合她跟赵家人。
不过当时看上的是李泽浩,哪儿晓得她和赵程成了。
“老实说,我现在常常想起我们在z基地的时候,那么苦的日子,我竟觉得怀念,哎”娄姐感慨,“老了呀。”
“老什么呀。”顾明月笑,“年轻着呢。”
“老咯。”
仔细算算,天灾也就几年时间,娄姐不过五十,哪儿老呢?
还是生活太苦,磨灭了人们对时间的观念,便是她,自打跟赵程结婚后,就有种变老的感觉。
“你们住哪儿?”
“没分到房子,暂时住混合宿舍,不过上面说了,最迟下个月就分到新宿舍。”娄姐说,“虽然不是套房,但能分到两间宿舍呢。”
她们家有孕妇,会优先分房,娄姐很期待新宿舍,哪怕回国后,宿舍可能就废弃不用了,但房子能给她家的感觉。
来基地路上,每次休息,丈夫他们都会尽力搭棚子,因为稍微封闭的空间更有安全感。
第334章 [VIP] 334 新职业
许是过去太久了, 迁徙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事,现在回想,天是黑的, 但始终亮着光, 以及某些弥足珍贵的人。
“往后我们要多来往啊”娄姐笑得皱纹多了几道。
刚来基地,受政策限制,她们失去了联络,但顾家有个先来基地站稳脚跟的儿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分到了住房,两家条件悬殊大,担心落下打秋风的嫌疑, 她有意避讳。
眼下不同了。
她们凭优良作风搬到这儿,自认不会抠抠嗦嗦占人便宜。
毕竟不是最穷那会了,如今她的工资都花不完,娄姐说,“我还认识几个茨城人, 到时一起吃顿饭, 就当老乡聚会了。”
被她笑容感染,顾明月点头说好。
这时, 一个杵着拐杖的男人经过, 娄姐眼风扫了一眼,笑容瞬间收敛,扭头跟儿媳妇说, “是不是该产检了?”
“是啊。”她儿媳妇指指挂号窗口, 她一阵风似的走了。
没有看顾明月一眼。
顾明月心里怪怪的, 忽听娄姐儿媳妇说,“我妈精神不太好, 还请你见谅。”
她听公婆说起过面前的邻居,人家亲哥是基地的建设者,家境优渥,怎么会和她们来往?
她解释,“我爸和钱锋失踪了,她接受不了,经常把别人家的事想象成自家的”
她们家已经分到了新宿舍,没有两间,而是带厕所的一间宿舍,因可怜同样失去丈夫的邻居,她婆婆接了她和她们一起住。
顾明月震惊,“怎么可能”
“世事无常,谁知道呢?”她抚摸着肚子,鼻尖酸涩得泛红,“眼看生活一天天好起来”
可惜公公和丈夫看不到了。
说起来,她们之所以能进卫星路,还是顾建国帮的忙,他做志愿者,了解她们家的情况,跟社区反映了好几回,曹家和她们一起的,“往后我妈要是说了什么,还请你别往心里去。”
“不不会。”顾明月心里闷闷的。
她以为,娄姐笑得那么开心,是看到她的缘故。
因为这件事,她整天都有魂不守舍的,下午的时候,顾建国回家洗澡换衣服,见她坐在沙发上发呆,随口问了句,“是不是想小赵了?”
顾明月没动。
他兀自进卫生间冲澡,出来后见她仍无精打采的,“怎么了?”
“遇到娄姐了”
顾建国哑然。
钱建设父子两多好的人,说没就没了,老天爷当真不开眼啊。
他套上羽绒服,张了张嘴,“哎,活着不容易啊。”
做志愿者期间,他看到太多生离死别的画面了,和闹虫灾那会的惊慌尖叫不同,这次抬回来的全是尸体,面目肿胀,五官难辨,家属们都分不清有没有自家的人。
基地也没有召集大家认尸,直接统一火化,骨灰撒进海里。
但凡没回来的,基本都死了。
那样做是担心产生瘟疫,家属们都理解,但心里仍不能接受。
“不知道你会遇到她们,否则我就早点告诉你了。”
曹家两口子也失踪了,都是为生活奔波的人,死亡降临的那刻,大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顾建国问,“见过媳妇好点了吗?”
“看不太出来。”顾明月说。
“那种病是那样的,可能某天自己就好了,可能永远都好不起来。”顾建国拉链羽绒服拉链,过去抱住闺女,“过不久就回国了,别想那些事了。”
会觉得压抑。
“我没想,对了,你还要继续上班吗?”
基地不反对老年人返岗,但不会增加福利,她不希望顾建国那么辛苦。
顾建国犹豫了会儿,“下周就不去了,你不知道,社区工作太累了,上午碰到两个因用锅灶吵起来的,我上去劝架,竟被嫌弃口音土”
他说,“我这把岁数,难道还要我持普通话证书上岗啊”
顾明月莞尔,“他们没跟你动手吧?”
“拿水泼我算不算?”顾建国挨着她坐下,眉飞色舞描述当时的情景。
明明该是委屈的,他却笑得灿烂,看得出很喜欢这份工作,她想了想,“爸,你喜欢上班的话就上吧。”
顾建国咧嘴,“不上了,免得你担心。”
社区工作最为繁琐,哪怕有警卫维持治安,仍常发生吵架动手的一幕。
顾建国说,“我也不是多喜欢这份工作”
而是觉得这份工作更有烟火气,就像清晨的农贸市场,什么声音都有。
他跟顾明月说一件事,“还记得以前一楼宿舍排榜的榜主吧?他不是调了文职吗?最近闲下来,想重操旧业了,我准备跟着他干。”
“”
不知道的以为是干一番事业呢。
她颇为无语,“据我所知,排榜更得罪人吧?”
“习惯就好了,我跟你妈商量过了,小轩他们读书不用接送,我们有大把时间做调查,榜单结果肯定更令人信服。”他绘声绘色道,“我给榜主提了建议,在过去的类型基础上,再增加些榜,丰富人们的娱乐生活。”
“更重要的是,由周更变成日更!”
“”
顾明月无话可说,只叮嘱,“注意安全,别被人冲了。”
顾建国挑眉,“放心吧,绝对不会的。”
几天后,顾明月大致明白他那句‘绝对不会’的意思了,为了不被人盯上,他们借了李泽浩宿舍作为工作室,试问,戒备森严的部队宿舍,谁敢冲?
为了答谢李泽浩,决定给他两周卫星路最帅单身汉的榜单。
除此,顾明月也看到了日更榜,不是花里胡哨的评选,而是底层百姓最真实的工作和生活,另外还有全国各地抗灾回忆录。
全是以采访的形式贴出来的。
采访者年龄在几岁到几十岁不等。
明明亲身经历的事,但从文字上看,像看故事似的,日更故事榜迅速成为最受欢迎的榜,甚至有人主动要求接受采访。
顾建国和肖金花忙疯了。
最忙的时候,都没时间回来吃饭,还得顾明月提着饭盒一栋楼一栋楼的找。
因为对方是口述,顾建国特意带了部手机拍视频录音,回家再记录,两人没什么文字功底,不会润色,方言也原原本本记了下来。
包括某些骂人的脏话。
即便这样,这些故事仍是让人感动的,以致这天,夫妻俩回来后,几个老年人找上门,毛遂自荐当写手。
第335章 [VIP] 335 竞争对手
初雪过后, 天就寒冷许多。
顾建国他们忙得晕头转向,顾明月便没急着找工作,专心照顾他们饮食起居。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 顾建国正在整理笔记, 猛地看到几个老人堵在门口,他有些懵。
陆宇良被两个牌友拉来的,儿子不在家,儿媳妇怀着孩子不方便,他要负责做饭,平时不是做手工活就是打牌,没什么要紧事。
白天的时候, 无意聊到最火热的榜,他随口说了句故事收集者是他邻居。
有个退休老干部便问他能否帮忙引荐,称家里孩子们都在上班,他有心返岗,可家里不同意, 于是想做点有意义又能打发时间的事。
“顾老哥”陆宇良先问候, “吃晚饭了没?”
“没呢。”
顾建国心里有些发怵,琢磨着是不是孙子他们动静太大, 打扰到周围邻居了, 特意找陆宇良当说客来了,他擦了擦手上的墨,恭敬的握住陆宇良的手, “对不起啊”
顾建国的手枯得像树皮, 掌心的老茧有些膈手。
陆宇良感觉不舒服, 但没缩回自己的手,而是跟顾建国介绍身边的人。
“这是7栋的张主任, 宣传部退下来的,这是童书记,以前做过党报主编”
都是白色短发,戴着帽子的老人,虽然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但年轻时的风采依稀还在,顾建国躬着身,不住的陪笑脸,心里直打鼓,老人睡眠差,定是找他们算账来了。
他侧着身,“外面冷,领导们先进屋。”
说着,他朝厨房喊,“闺女,烧水煮几碗面,领导来咯。”
在他心里,面前的都是风光过的干部,底蕴深厚,不是他们这种人家能比的。
顾明月烙了几张葱油饼,没太听清他的话,探头一瞧,有些惊着了。
卧室守着孩子写作业的周慧也走出来,搬来新房有几天了,邻居大概是什么家世她有所耳闻,看单位领导的亲爸也在,瞬间有些局促起来。
桌边忙碌的肖金花亦紧张得不知所措。
陆宇良注意到了,解释,“我们吃过了,来是想跟你们商量点事。”
他跟顾家有交情,也不绕弯子了,直言,“知道宣传栏的故事是你们采访贴出来的,想问问你们还要人不?”
顾建国眼珠转了转,“啥?”
陆宇良说,“我们想帮你们写稿子,你们觉得如何?”
顾建国看看他,又看看其他几个老人,“好啊。”
太好不过了。
别看收集故事简单,其实要忙的事多得很,采访前要先整理问题,太沉重的话题不行,太轻浮的不行,容易挑起对立的不行,不利于团结的不行。
为了保证故事的新鲜感,问题尽量避免大面积重复。
光是前期准备就够他们忙活的。
加上以前的榜主有正经工作,工作室基本是他和肖金花做主力,好多字不会写,拼音都磕磕绊绊的,后期校正也需要花时间。
有人愿意帮忙再好不过了。
他小心翼翼问,“你们来就是为这事?”
不是其他?
陆宇良点头,“就是这事。”
顾建国松了口大气,“嗐,这种事你跟我说说就行,这么兴师动众的,害我以为出啥大事了呢。”
他家平时没什么人来,在他主观意识里,如果有,肯定不是啥好事。
陆宇良看出他吓着了,感觉无奈,“主要是你太忙了,不来你家,根本看不到你人。”
“也是。”顾建国挠头,“我和金花不是吃这碗饭的,坚持到现在,全凭兴趣。”
顾建国搬凳子让他们做,陆宇良摆手,“不用管我们,你们先吃饭,具体细节,我们待会再聊。”
房子本就不大,角落又放了两张儿童床,哪儿有落脚的地儿?
陆宇良说,“我们在下面等你啊。”
顾建国拉住他,“这么冷的天,感冒了怎么办”
当即,他也不吃饭了,拿了李泽浩宿舍的钥匙,要带他们去那边细说。
顾明月给他装了两张饼,又用饭盒装了一碗稀饭,“不要忙到太晚了。”
“太晚我就不回来了,不用给我留灯”
抱起桌上的材料,就跟陆宇良他们走了,肖金花想跟上,顾建国说,“现在有帮手了,你就在家早点休息,什么事明天再说。”
不是他无病呻吟,从事这项工作起,他和肖金花没有睡过好觉。
他们没有经验,效率不高,两人像无头苍蝇似的,搞得李泽浩看不下去,帮着熬了两个通宵呢。
肖金花说,“你也注意身体。”
回应她的是顾建国兴冲冲离家的背影。
顾明月感慨,“不知道的,以为爸是大主编呢。”
周慧回过神,好笑,“爸要是听到了,估计开心得不睡觉了。”
顾建国最喜欢别人夸他,犹记得榜单刚出炉,各个宿舍楼炸开了锅,他跟肖金花装作若无其事的跟人讨论新榜,得到无数称赞的他那天晚上直接没睡,给高兴的。
“可不敢让他知道,否则他一得意,李泽浩又要遭殃了。”
顾建国藏不住话,整理材料时爱嘀咕,李泽浩就是受不了才加入他们的。
想到李泽浩今晚可能面临的嘈杂,两人心照不宣的笑出了声。
日更榜每天下午四点张贴出来,顾明月盯着时间,楼下喇叭一报时,她就跟肖金花去了宣传栏。
复印机是她提供的,纸张超市有卖的,价格不贵,完全在顾建国的承受范围里。
她们到的时候,宣传栏已经站着好多人了。
和前几天的情况不同,大家虽感动,但哭的人没有现在多,她忍不住好奇,顺着人群挤了进去。
字体比昨天的大,排版看上去更舒服。
没有华丽的辞藻,但一篇看下来,就是让人共鸣眼热。
故事收集者本人肖金花都忍不住落了两滴泪,悄悄跟顾明月说,“肯定不是你爸写的,也不像泽浩的功底”
“嗯。”
后面还有人等着,她们往边上站去,一个阿姨认出肖金花,泪眼婆娑的拉住了肖金花的手,“这篇文章写得好啊”
好多人都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肖金花说,“你们喜欢就好。”
原本就是想让枯燥的生活变得充满乐趣,感动也是其中的一种。
当然,这类故事比较吸引有点岁数的人群,年轻人还是更偏向八卦。
比如美女榜,帅哥榜,脏话榜,最佳前男友榜。
为了迎合每个群体,她们可谓煞费苦心,连最佳邋遢小孩榜都有,看到自己的付出得到认可,肖金花无比满足,跟顾明月说,“还得是文字功底好的人写出来的故事更生动,我和你爸,永远都写不出这么优美的文字。”
那些采访者词语匮乏,无法用言语表露的情绪通过高手润色,委婉得传达出来。
比直白的转述有情感得多。
“你和爸很厉害了,换成我,我才懒得折腾呢。”
“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心里不慌。”
这是肖金花的初衷,她不像顾建国兴趣浓厚,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沾手甩不掉而已,她说,“走,我们去工作室看看”
新故事已经贴出来了,紧接着就要准备明天的,因此工作室里坐满了人。
书桌上散着无数手稿材料,被子乱糟糟的铺在李泽浩的床上,肖金花粗略的扫了眼,小声说,“陆校长他们昨晚是不是没回家啊?”
被子多了好几床。
“估计是的。”
工作室静悄悄的,大家各司其职,在自己位置上专注地做自己的事,肖金花踟蹰了几秒,收回抬起的脚,掉头走了出去。
走廊风大,她把帽子往下扯了扯,压低声说,“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一天没来,里面就没她的位置了。
肖金花心里有些别扭,顾明月看了眼里面,“我们先回家做饭,晚上和爸说说。”
上班还有下班的时候,这事既是兴趣,没必要把健康搭进去。
肖金花舍不得走,她的凳子被一个戴灰色帽子的人坐了,对方没有看采访视频,而是埋头写着什么,她欲言又止,到底没有说什么。
天黑时,顾建国才走出工作室。
李泽浩嫌宿舍太吵,去了隔壁宿舍,顾建国记着顾明月没送饭,锁门时,喊他去家里吃饭。
“你们忙完了?”
“忙完了。”顾建国一脸轻松,“还是老领导效率高,明后天的故事都写好了。”
人多力量大,他们白天采访了三个人,已经全部整理出书面故事了,到时直接张贴就行。
这么一来,休息的时间就有了。
李泽浩裹着外套出来,陆宇良他们走在前面,正商量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若是顾建国把这事当兴趣,那群人则是当工作在发展的。
比如要扩宽不同类型的故事,办个前线工作者专区,让大家看到前线工作的艰难危险,珍惜当下生活,家庭板块也要增加几则故事,鼓励提倡大家结婚生育。
李泽浩走在最后,默默听了一路,头大不已,“顾叔,将来你们不会收费才能看吧?”
“那不能。”顾建国肯定的说,“都这个岁数了,我可不想做那遗臭万年的资本家。”
李泽浩看了眼前面众人,“你做得了主吗?”
很多创业,一开始是志同道合的人发挥所长,尝到名利的滋味后就变了味,若是只有四五个人,顾建国还有话语权,现在增加了这么多人,而且还有老领导,顾建国的话管用吗?
“我咋做不了主?”顾建国竖眉,“工作室是我的地盘!”
说着,他别有深意的瞥了眼李泽浩,搂过他的肩,“泽浩,你可不能做那吃里扒外的事情啊。”
“”
“你要是向着别人,我就不让明月给你送饭,小赵回来,我让他揍你。”
看得出来,李泽浩有点怕赵程,顾建国拍拍他的肩,“你和顾奇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们应该才是一家人。”
“”
不知道的以为即将有一场狗血的公司股权争夺战呢。
李泽浩心里吐槽,嘴上说道,“那下次他们讨论什么,你都要参与。”
“我也想啊,可我文化水平不高,吞吞吐吐半天也说不出啥建设性的话来,他们有学历,让他们讨论就行。”顾建国不太在意那些事,“叔就图个乐子,谁做领导,叔不在意。”
老实说,陆宇良他们加入后,做事明显更有条理了,他只要做好他们交代的事就行。
内心毫无压力。
比前两天轻松多了。
“叔就不是做领导的命。”
做工作室跟上班不同,哪怕上班你是领导,但入职前会进行培训,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能请示上面领导,始终有个掌舵的人,不至于让事情往更糟的方向发展。
工作室是独立的,谁想做领导,就得有清晰的头脑,长远的眼光,以及应对困难的决策。
而他,啥都没有。
顾建国说,“叔喜欢这样。”
“”
别人找工作都是底层做起,顾建国倒好,直接给自己找了批领导,李泽浩不忍戳他心窝,违心道,“还是顾叔你豁达。”
“可不是吗?”顾建国说,“明天会制定详细的工作表,不会熬夜打扰到你了。”
“那我可算脱离苦海了。”
两人到家时,顾明月煮的鱼刚出锅,肖金花在客厅坐着,看他们回来,就说,“明天我还去工作室不?”
“你想去就去,张主任想扩展板块,事情多着呢。”
肖金花的心落回实处,“我以为”
以为她被挤走了呢。
顾建国换了鞋,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工作室又不盈利,没啥好争的,谁想去都行。”
李泽浩驾轻就熟的进卫生间洗手,隐隐猜到肖金花为何忐忑,附和道,“本就是一群没班上的老人打发时间的消遣,阿姨,你别当成职场那样较真。”
肖金花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没有利益牵扯,应该不会出现排挤打压的现象。
这么一想,她顿时开心起来,“今天的文章谁写的?好多人都看哭了”
“童书记写的,确实写得好,我也哭了。”顾建国说,“可惜没有最佳作品榜,否则今天这篇文章绝对第一。”
“你们可以搞一个啊。”李泽浩说。
顾建国摇头,“这种内部榜就算了吧,本来就是兴趣爱好,一旦卷起来,我怕影响大家的身体健康。”
也是,内部一旦有了竞争,关系会有微妙的变化。
不过顾建国他们不搞有人搞。
几天后,宣传栏突然多了几张四周带黑色边框的纸,最佳作品榜赫然在列。
肖金花一看,立即认出不是工作室的纸,“谁贴的?”
人群里有人回,“好像是其他榜主搞出来的,中午那会就有了。”
除了两个没有争议的榜,对方也贴了几则故事,比较有意思的是,故事也是用采访的方式,而不同的是,对方专注家庭生活,婆媳,夫妻,全是这些。
不知为何,肖金花很生气,有种被抢走客户的愤怒感。
“明月,你等等,我看看他们写的啥。”
标题比较醒目,内容却不堪入目,肖金花看了几行,老脸忍不住一红,“谁是榜主?”
大家伙摇头。
知道四点钟更新故事,中午基本不会刻意来这边。
但不得不承认,故事惟妙惟肖,让人脸红心跳。
“这算传播□□刊物吧?”有人问。
故事采访的是男性,对方似乎比较得意,跟前女友的床事讲得特别清楚,马路边,田野里,树林里,海边,都是大众常去的地方,画面感太强,让人不忍直视。
尤其那段关于海边的感受。
让没去海边上过班的人都娇羞不已。
‘直升机从头顶飞过,女友睡在泥沙里,提醒我扫描仪知道我两在做什么’
文笔一般,胜在太过真实。
毕竟那段时间,海边的狗男女可不少。
“大姐,是你们写的不?”
肖金花有点恼了,“我们是正经工作室,谁写这种啊?”
想到待会有小学生来,她把那几张纸撕了,“简直教坏孩子,我要去举报他们。”
天灾里,好多部门进行了合并,肖金花不知道去哪儿反映,有人出主意,“社区办事处吧,警察不管的事他们都管。”
这话遭到反对,“应该去扫黄部门吧,宣传栏是公共场所,宣扬这种事是犯法的。”
众所周知,社区办事处不管犯法的事。
“扫黄部门在哪儿?”肖金花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答不上来。
最后,肖金花把东西交给了巡逻经过的警察,警察看完,颇为头疼,倒不是纠结要不要管,而是背后的人跟相关部门申请过,晚上十点贴出来,十二点撕掉。
估计贴上去不想撕了。
观察着他们的反应,肖金花忍不住打听,“背后的榜主查得出来吗?这算违法吧?”
“我们会管的。”
肖金花放了心。
第二天再去宣传栏,没有看到类似的文章了,但讨论的人增加了。
“大姐,午夜专栏真不是你们搞的?”
“什么午夜专栏?”肖金花云里雾里。
“就午夜专栏啊,你不知道?”
肖金花摇头。
“这次你们碰到厉害的对手了,他们的文章不怎么样,但特别受欢迎,你不知道,半夜十二点都有人等着看呢。”
“”
肖金花如临大敌,“写的什么?”
“少儿不宜的那点事呗,听说背后有医生,科普哪些姿势更容易怀孕。”
“”
顾明月没有陪着肖金花,她出去看顾小姑了,居民楼碎裂后,顾小姑就搬去了村里,跟顾建军一起住。
顾奇也在村里,平时能照应她们。
农村正在大规模建房中,木材堆得到处都是,除了各家的自留地,好多土地都腾出来挖了地基。
有工程队指导,挖地基不会挖到下面的浮力设备。
到村里时,村民们正聚集在食堂等着分粮食,地震一来,庄稼受到冲击,粮食减产,分到手里的就更少了。
顾建军分到了20斤稻谷,另外花钱买了几十斤米糠。
家里养的鸡鸭多,需要米糠。
顾小姑挑着两筐米糠出来就看到路边的顾明月了,“明月”
结婚后,顾明月胖了点,脸上有肉了,顾小姑满脸笑容,“你来得正好,你建军叔刚刚还说给你们送新米呢。”
顾建军驼着背,拎着半袋子稻谷,跟熟人说话,听到堂妹的声音,抬头看了眼,黝黑的嘴角溢出笑,“对啊,新米软糯,煮出来的稀饭香。”
村民们认识顾明月,羡慕的望着顾建军,“还是你家亲戚好。”
“那可不,我看着长大的呢。”顾建军满脸自豪。
侄子出息了,他不用唯唯诺诺看人脸色生活,在村里像在老家没什么两样,顾建军已经适应了,“不和你说了,我回去煮饭了。”
顾明月上前帮他的忙,顾建军拂开她的手,“我没老到动不了的程度呢。”
以前要干活,要照顾自己孩子,堂妹来了后,他肩头的担子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何况平时有重活都是顾奇做的,他问,“你爸妈没来?”
“他们和几个退休老人搞了个工作室,这两天遇到同行竞争,忙着呢。”
“啥工作室?”
“排行榜。”
顾建军没有听过什么排行榜,但顾小姑是知道的,有段时间特别有名,她住的小区也想效仿来着。
“你爸妈不上班了?”
“不上了。”
顾建军比顾建国要大,前几天收到通知让他不参加集体农活了,政府每个月给他八百生活费,顾建军以前没有买社保,没指望领钱过日子,没想到有沾政策光的一天。
他问,“你爸每个月多少钱?”
“八百。”
“那一样的。”
顾明月问,“八百够开销吗?”
怕她给自己钱,顾建军连连点头,“够的,八百是我的生活费。”
几个孩子的补贴是另外算的,他有自留地,加上养的鸡鸭,他还攒了些钱的,顾建军说,“要感谢政府啊。”
在老家的那会,到处黑黢黢的,又有三血虫,他一度觉得自己撑不住了,要死了。
谁能想到,还有今天的好日子过呢。
“好日子还在后面呢。”顾明月挨着他,感觉他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一头。
可能气候原因,人老得特别快。
就在昨天,照着镜子梳头时,她竟发现自己有白头发了。
她一直焦虑自己掉得没剩多少的头发,害怕自己秃头,可看到白头发的刹那,她觉得白头发好像更恐怖。
不知不觉间,岁月已留下了痕迹。
在那之前,她一直没觉得自己多老,一切好像是从结婚开始的。
“建军叔,回国后你想做什么?”
“农场主”顾建军笑眯眯道,“村里也在讨论回国后的生活安排,华国国土面积大,按人口分配土地的话,一个家庭少说几十亩吧?”
“是啊。”
忽略变异动植物带来的危险的话。
“也不知老家啥情况,我们走的时候,看不到房屋马路了,到处是树,现在回去,砍树恐怕都是问题。”
“你想回老家?”
“不回老家回哪儿?好多人还在山里躺着,等人回去替他们收尸呢。”
他的话里充满了难以形容的酸楚,想到那些死在天灾里的人,顾明月久久没有说话。
前面的顾小姑回头,“这么长时间了,回去也找不到尸体了,要我说啊,还是听从政府安排,政府让我们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是这个理。”
毕竟还有几个孩子离不得人照顾。
家里养着鸡鸭,顾建军外出都会锁门,最近村里流动人口增加,偷鸡摸狗的事比以前多。
“家里有鸡蛋吗?”打开门,顾建军先去鸡窝捡蛋,动作慢吞吞的,不如从前麻利。
顾小姑替顾明月回,“她家啥都有,你就别操心了。”
“她送来的鸡崽,结果连鸡蛋都没吃着一个”
“年底杀鸡请她吃鸡肉。”顾小姑放下箩筐,朝屋里看了看,估摸着顾建军听不到,小声说,“你建军叔身体不行了,医生让他吃好一点”
“没其他病吧?”
“问题不大。”
前不久顾建军胰腺炎犯了,吃了好几天中药才好,之后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年纪大了,动手术会吃不消。
就那样吧。
顾小姑也是搬来村里才知道这事的。
“老了哟。”顾小姑拎着稻谷进屋,“不服老不行。”
顾明月跟进去,“小姑,你做过体检吗?”
“我没啥事。”
不是癌症不值一提,顾小姑放好稻谷,问顾明月要不要去找顾奇。
顾奇应该在工地,守着工人干活,有些人手脚不干净,连木材都偷,顾奇眼里揉不得沙子,天天骑着电频车跑来跑去的。
“我来看你和建军叔的。”
“我们好着呢,你别担心,回了华国,多的是时间聚。”
“嗯。”
顾小姑曾经迷茫过,绝望过,现在已经挺过来了。
“你和小赵怎么样了?”
“好着呢,他出任务去了,年底才回。”
“怀上了没?”
“没呢,随缘吧。”
“趁着年轻,早点生一个。”
“好。”
顾建军兜着两个鸡蛋出来,乐呵道,“明月,我给你煮荷包蛋。”
“医生说我吃不了鸡蛋。”
“你不舒服?”
“过敏。”
顾建军皱眉,“咋会鸡蛋过敏?要知道,多少人想吃鸡蛋都没得吃呢。”
“可不是吗?我没这个福气。”顾明月笑着说,“我带了鸡过来,我们炖鸡汤喝吧。”
顾建军盯着她,半晌,指了指自己耳朵,“我耳朵背,你刚说的啥?”
顾明月愣了瞬,高声道,“我爸要我带了半只鸡过来,我想喝鸡汤了。”
“那咱中午吃鸡。”顾建军朝厨房走,走到门口了,回头跟顾明月抱怨,“你说你爸也是,我这啥都有,哪儿用得着花钱买鸡?”
“他就那样。”
鸡汤炖好后,顾奇也来了,兄妹好久没见面了,顾奇直言,“妹子,胖了呀。”
顾小姑踹他,“好好说话,你爸在的话,非揍你不可。”
“我开玩笑呢。”顾奇讪讪的笑,又说,“是不是有了呀?”
那可赶上好时候了。
回国后,除了老人小孩孕妇,所有人都要投入建设,顾明月这时候怀孕有利无弊。
知道他问什么,顾明月白他一眼,“没有。”
“都结婚这么久了。”
“”
顾明月不搭理他了,念着孩子们不在家,顾明月喝了半碗鸡汤,没有吃鸡肉。
走的时候,顾建军回屋睡午觉,顾奇送她出去坐船。
暂时没有开通水上交通,她坐超市的运输船过来的,也是因为这样,没能给顾小姑她们捎太多东西。
船离村口不远,这个季节,地里没有做农活的人了。
倒是有大人拿着捡来的树枝戳开地面的雪找野菜,远处帐篷挤满了人,她说,“那些人啥时候能分到房子?”
“你也看见了,木材供应及时的话,最快下个月,最迟年后去了。”顾奇顿了顿,“遇到暴雪的话,恐怕回国前都住不进新房。”
“没有别的办法吗?”
“我们已经开会讨论了,原本打算用帐篷代替房子,也征求过大家伙的意见,绝大多数更喜欢房子。”
帐篷拉上帘子是独立的封闭空间,但跟人们传统观念里的房子有些出入,如果有选择,他们愿意多等一段时间,搬进心仪的房子里。
房子,搬家,无论哪一个都是非常沉重的话题。
顾奇岔开话题,“爸妈有没有体检?没生病吧?”
年纪大了,疾病说来就来,没有任何征兆,顾奇回不去,仍是担心两老的。
“没。”顾明月看向白雪覆着的帐篷,“他们知道开春就回国的事吗?”
“知道,但不敢确定。”
一切要以基地通知为准,担心发生意外,拖延回国,基地并未对外公布回国的时间。
偶尔会有村民来问,他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等基地靠岸的那天,那种突如其来的喜悦会让人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那份希望,是家园重建的动力。
基地不想提前透□□份动力。
第336章 [VIP] 336 打击
海边的船只不多, 时间是约定好的,顾明月到的时候,回卫星路的那艘船已经在了。
两个穿着袄子的男人挑着两筐海走在前边, 听到身后的脚步, 回头瞄了眼顾明月,“妹子,买菜不?”
这些海带是村民们划船出海割回来的,最近天不好,晒不了,只能尽可能卖了。
考虑到不久回国,人们已经开始有意识的囤海产品了, 海带,裙带菜,紫菜等海里植物很受欢迎,黑市上也卖得起价。
一有收获,村民们便挑去黑市卖。
那人看顾明月衣服整洁, 不像天天干脏活的, 将箩筐往前拽了下,防止刮到她的衣服, 说, “我算你便宜点。”
“不用了,谢谢。”
最早的时候,顾明月买掉杂货铺的所有商品, 里面有海带。
虽不是新鲜的, 炖汤足够了。
船上没有座位, 她站在最边上,跟顾奇挥手, “走了啊。”
“注意安全。”
村里事情多,短时间他可能回不去了,家里还得让她多照顾,顾奇说,“有啥事给我写信!”
基地目前最流行的交流方式就是书信来往,有专门的渠道负责送信,最长半天时间就能到达,可能比不上电话方便,但比八十年代那会要快。
“好。”
其实家里没啥事,顾小轩他们天天上学,也没啥操心的,相较而言,她有点担心赵程。
陆地植被丰富,又有动物虎视眈眈,不知道他们的工作进展得如何了。
正想着,刚刚问她要不要买菜的男人忽然开口,“你们看,那是什么?”
她回过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天青色的海上,一座黑黢黢的岛屿凭空跳进视野里,像永夜蹿出森林的怪物,吓得人心口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