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VIP] 141 收拢货币
后面几小时, 所有人都悬着心。
温度转低，多了几道吸鼻涕的声音，除此之外, 全都静默无言。
喇叭滋滋滋的报时声音一响, 服装厂的人撞鬼般跑开了，帐篷里的椅子水瓶都没来得及收。
顾明月欲回帐篷，3号门那边光影攒动，无数的手电筒光照过来。
周慧下意识的收进手臂。
被她挽着的顾明月跟着绷紧。
她晃了眼，“不是入侵者。”
“是谁？”
“2基地的领导吧。”
基地宵禁严明，普通居民进不来，也就2基地的领导有这个特权了。
“他们为什么这时候来？”问话的是陈方媛, “路灯没亮了呢。”
基地政府能在天灾后迅速组织人员重建，岂是糊涂之人，此番邀他们进基地开会，必然是为讨论入侵者的事儿。
顾明月的目光有些沉，“之前他们进来走的哪道门？”
她自认工作尽心, 上班期间没有遇到过这些人。
周慧认真回想, “绝不是3号门。”
3号门是货车专用道，而2基地政府办公楼在1号门那边, 为何要舍近求远？
顾明月关了手电筒。
领导们步履缓慢, 说话声小小的，听不太真切，但反复出现频率最高的是唐这个字眼。
唐均阖是茨城市长, 天灾爆发, 一直是他在主持工作。
他们谈论的是他吗？
正想着, 忽然一道光照进庄稼地，“谁在哪儿？”
光束射来, 顾明月不适应的挡住脸，“巡逻队的。”
“其他人呢？”
“先回家了。”迎着光，顾明月看不清那人的脸，垂着脑袋说，“害怕冲撞各位领导，我们这才回避的。”
照在她身上的光没有挪开。
其他人抵他胳膊，“开会呢。”
光跳向地面，一行人这才走了。
周慧呼吸都停顿了，等人走远才敢喘气，“咱们回家吗？”
顾明月嗯了一声。
到帐篷时，远处有轰轰轰的直升机飞来，周慧加快速度整理气垫床，“咱们得快点。”
直升机落地时的风特别大。
陈方媛卷起凉席放到背篓，“组长，我先走了啊。”
警局给夜班协警发了蜡烛，借着蜡烛照明是能回家的。
顾明月提醒她，“注意安全。”
她和周慧离开的时候，地灯亮起，直升机缓缓下降。
卷起的风吹得衣服紧紧贴着皮肤，两人奔跑着离开了山顶。
查身份证的警察记得她们，难得寒暄问道，“山顶又来人了？”
顾明月掏出身份证，“不知道。”
基地有两辆搜寻粮食的直升机，她分辨不清是基地直升机还是外来的。
她问警察，“山上住着的军队归基地管吗？”
2基地的领导都不配合基地政府工作，军队会听话？
“住在基地期间归基地管，出任务就归军队领导管。”警察把身份证还给她，“你们夜间巡逻责任重大，务必要看仔细了。”
顾明月点头。
想问他入侵者的事儿，直觉他不会说。
政府领导有方，内部消息很少传出来，哪怕有，也不是全部。
哪怕想买卖消息，也要找到合适信任的人。
目前为止，也就赵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楼里人还睡着，两人尽量放轻脚步，开防盗门锁时，她家的门忽然开了，肖金花穿着睡衣走出来，“你们没事吧？”
夜间动静大，居民们被吵醒，讨论了好一会儿。
顾明月把箱子顺着放楼梯上，摘下帽子和口罩，“没事，爸上班去了？”
“枪声一响，他就出门了。”
顾明月蹙眉，“怎么没看到他？”
“去军队了。”肖金花后退两步让她们进门，“是2基地的人吗？”
好多人都说2基地的人贼心不死，妄图攻占基地房屋，闹着要罢工呢。
“不是2基地的人。”顾明月脱了鞋，掏水杯去饮水机接热水，“是新城住的混混。”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
社会动乱，混混无赖多起来，如果不能将其一网打尽，他们就像黑暗猎食的老鼠，逮到机会就上蹿下跳的。
顾明月说，“妈，这几天不要带小梦走太远。”
眼前这局势，她不说肖金花也不敢带着孙女在外面晃悠，“送小轩到校我们就回来。”
她进厨房给她们盛粥，“喝点粥再补觉啊”
粥是电饭煲熬的，顾明月和周慧各吃了两碗，吃完就回卧室去了。
刚上夜班，两人头晕，躺着却睡不着。
“慧慧姐，想不想大哥？”
周慧知道她不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基地不安全了是吗？”
“暂时是安全的，以后不好说。”
“那些人是不是2基地花钱请的？”
周慧一直在想这件事，新城的混混们比江城百姓先来，真要攻击基地，不会拖到现在动手，联系顾明月当时的表情，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明月诧异。
周慧道，“我心思不如你敏锐，但大环境如此，凡事总得往坏处想。”
她顿了顿，“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你大哥？”
“再等等。”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不清楚，她们要离开，至少要等收粮食的人回来。
顾明月说，“赵程给了我一份地图，我放在你常穿的黑色羽绒服里的，你没事看看。”
“要和爸妈说吗？”
“等几天吧。”
她怕顾建国不小心说漏嘴了。
晚八点，她们出门时，顾建国还没回来，倒是娄姐站在自家门口，似乎故意等她们。
“明月”见她们下楼，娄姐搓着手往前走了两步，“山上出啥事了？”
“有入侵者，被警察杀了。”
“这事和2基地有关吗？”
“为什么这么问？”
“基地政府发通告，近期不再办理两个基地的结婚手续”娄姐来回踱步，“整个基地的人都在传入侵者是2基地的人搞的鬼，结婚是骗局”
顾明月纳闷谁放出去的消息，细问，“什么骗局？”
“不知道。”
骗婚的不是1基地的人吗？怎么又成2基地的了？
顾明月说，“消息从哪儿传出来的？”
“不知道。”
她负责给庄稼地除草，接触不到外面的人，老公只说2基地经常发生暴力事件，关于结婚的事儿了解得不多。
顾明月安抚她，“政府肯定是为咱们好。”
“是啊。”娄姐自然相信基地政府，然而又怕自家卷进事里，“明月，你上班能不能帮我问问啊。”
“好。”
睡一觉起来，基地百姓好像立刻有了警觉，小路上还碰到两夫妻被老人拽去民政局离婚的。
顾明月故意和他们保持两到三步的距离。
“妈，我们家又不图你们啥，我这结婚不到半个月你就让我离婚，我往后怎么过呀？”
“先离婚，等基地政府查清楚结婚没有猫腻你再回来。”
她儿子满脸不耐，“妈，要我结婚的是你，要我离婚的还是你，你到底要我怎样？”
“妈当时脑子进水了，这不想补救吗？”
民政局六点钟就下班，奇怪的是到现在还亮着灯，广场上排着长队。
周慧忧心，“这不是加剧两个基地的矛盾吗？”
是啊。
结婚时，1基地占尽好处，忽然闹离婚，2基地肯定不答应。
“组长”陈方媛背着背篓，挥着手跑来，“你们也听说了？”
顾明月抬头看她。
陈方媛捂着嘴说，“最开始跟2基地结婚的人死了。”
“？？？”
见她不知情，陈方媛瞄了眼四周，“政府压着消息不报道呢，要不是两基地打架，好多人都不知道。”
“打架了？”
“你不知道？”
纵火事件后，1基地的人就不爽2基地，昨晚入侵者被枪杀，2基地全是惋惜声，私下称那些人是先锋者，1基地的人在门口骂人找他们，有个人说漏了嘴。
说她们楼里娶2基地的全家都死了。
那些人结婚是为了霸占房子。
不过警察立刻出来辟谣澄清，禁止传播，否则扣两分。
要不是积分压着，消息估计传遍整个小区了。
说完，她自己先落了口气，“幸好我悬崖勒马了”
杀人是要枪毙的，谁愿意以命换命？
顾明月直觉这个故事是巧合。
天灾后，人口骤减，全家死亡的不在少数。
“组长，我和你说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
“嗯。”
服装厂的人还没到，帐篷的挡板倒了，她弯腰扶起。
“明月”公路上有人在喊她，顾明月回头，见是顾建国，他应该刚下班，边跑边擦着手上的水珠，她照着他脚下。
顾建国：“你们怕不怕，要不要我留下陪你们。”
“不用，有警察呢。”
顾建国看帐篷里没人，“组员呢？”
“还没来。”
八点上班，喇叭没报时呢。
“夜间不安全。”顾建国说，“新城那边的混混选了老大出来，肯定还会攻击基地。”
他三点钟就到军队了，听到不少事。
这几天基地不会太平。
他说，“基地政府跟2基地领导开会，希望双方联手将新城那边的人除掉，2基地领导说子弹不足”
要攻打新城的话，基地政府得打头阵。
“形势这么严峻了？”
“是啊，针对这件事，基地政府开过好几次会了，意见都达不到统一”
“谁和你说的？”
“这些都是机密，谁敢嚼舌根啊，我听墙角听来的。”
他有后勤队的工作证，任何时间都能进出军队，他随便找个帐篷蹲着就能听到消息。
公路上传来说话声，应该是服装厂的人来了，顾明月说，“这事回家说。”
基地政府要是打头阵，2基地反水和那些混混串通，基地政府就被包在里面了。
风险太大，基地政府不能做。
好不容易从天灾存活到现在，没想到人祸会成为最大的威胁。
顾明月不想参与到政治斗争里，唯一的希望就是基地政府多撑一段时间。
服装厂有九人，只来了五人，其余四人请假了。
顾明月没说什么，等喇叭一报时，就领着人巡逻去了。
顾建国担心她们出意外，和她们反向巡逻，“闺女，我走这边，你们巡完那边就休息啊。”
“你明天要上班，回家休息吧。”
“我没事。”
早不上夜班晚不上夜班，偏偏最危急的时候，顾建国回家也睡不着。
有顾建国，顾明月她们少走一半路。
回到帐篷，服装厂的人问顾建国，“你明晚还来吗？”
“看情况吧。”
他将没人坐的凳子拼成单人床躺着，服装厂的人想把椅子拿回来自己用，又怕顾建国生气回家，由着他去了。
顾明月把被子给顾建国，自己和周慧盖一床被子。
问服装厂的人，“明晚是不是轮到你们请假了？”
五人一愣，“说什么呢”
“最好不是，你们明晚要是请假，我肯定会向上面反映。”
“”
计划被拆穿，五人脸色都不好看。
有人找补，“生病的事儿谁知道？”
“关键时期，禁止请假，需要我提醒你们吗？”顾明月不是凌厉的人，但她不会纵容她们，“请假的四人我也会如实上报。”
“”
顾明月说到做到，第二趟巡逻，碰到警察，她就报告了组里请假的情况。
警察找名册核实姓名，“待会我们会处理，你们有发现什么情况吗？”
“没有。”
那帮人应该怕了，周围没有异动。
“看仔细了。”
今晚开始，警察们也分组，架着梯子查看泥墙外的情况了。
为了基地安全，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接下来四五天都没异常，政府安抚好基地百姓，2基地的房子重新开工。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平息2基地百姓的不满，超市四天就建成了。
开张这天，顾明月和周慧去了趟。
上架的商品和1基地略有些差别。
其中差别最大的是物价。
1基地超市卖几千的柴火灶，2基地超市卖几万。
且没有照明工具卖。
超市里，1基地的百姓都发现了这个事，眼神示意别出声。
周慧觉得不妥，“被他们发现，会更加不满的。”
“基地政府估计也是没办法。”顾明月关注到2基地超市不限购，也就说手里有钱的能大量囤物资。
基地政府应该是想收拢货币。
果不其然，她们走到门口时，2基地百姓蜂拥而至，两分钟货架上的米面粮油一抢而空，不停催超市上货。
超市喇叭吆喝大家别哄抢粮食，去外面收粮食的人还没回来，未来几天都会处在缺粮的状态。
消息一出，没有买到粮食的人与那些人厮打起来。
最后，是2基地军队出面调停的，每个家庭限购4斤粮。
那些人买不到粮食，只能囤柴火，炉灶，蜂窝煤，纸巾，家具等生活用品。
而这些商品，超市源源不断供应。
第142章 [VIP] 142 迁徙前夕
拉柴的三轮车, 运纸的货车，送家具的改造公交车，川流不息的行驶在公路上。
超市整整闹了48小时。
争吵, 谩骂, 打架，没有中断过。
凌晨，超市关门，灯光熄灭的刹那，整个世界陷入寂静的夜色里。
风声，鼾声，呼吸声, 重新回到人们的耳朵里。
顾明月警告过服装厂的人，这几晚，没有人再起幺蛾子，虽然话不投机，做事还算尽心。
巡了两圈回到帐篷, 服装厂的人说起2基地超市这事。
“前两天骂超市赚黑心钱, 结果哄抢物资比谁都厉害，有种别买咱们生产的商品啊？”
说的是2基地的人。
超市开张前张贴了商品及其物价, 2基地破口大骂, 真开张，骂的那群人买得比谁都多。
“咱们基地算良心的，没钱的家庭, 只要上班, 政府就赊欠食物给他们”
而且是熟食, 不用花钱张罗锅灶柴火，能省大笔开销。
“话又说回来, 大城市有钱人就是多，几万块钱的柴火灶，眨眼就没了”
“可不是吗？据说有人买四五个，煮饭的，煲汤的，炒菜的，烧开水的”
顾明月脱了鞋钻进被窝，静静聆听，并不表态。
这个办法，不损坏穷人的利益，还能减少中高产阶级的资产，一举两得。
穷人感受到生存压力，会认真干活，中高产阶级没有现金，收买不了人心。
基地政府禁止金银首饰变现恐怕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因为警察的加入，顾明月她们夜间能多睡半个小时，她喊巡逻，所有人都迅速跟上。
巡到半路，远处天空亮起了光。
顾明月记忆里，基地上空飞过的飞机越来越少，已经有六天，没有飞机驶过了。
她不由得驻足望去。
身侧的陈方媛问，“是客机吗？”
“不是，直升机。”看多了，顾明月已经能分清客机和直升机的区别。
果然，灯光靠近，直升机螺旋桨独有的声音传来。
政府大楼背后的路灯亮起，无数穿着橙色服饰的消防员们雀跃飞奔出来。
没错，是雀跃。
极为难得能看到的画面。
陈方媛问，“有什么喜事吗？”
顾明月心里有个猜测，面上不显，“做我们自己的事儿。”
不远处，架梯子检查泥墙外的警察也在谈论这事。
“是不是粮食回来了？”
那些人出去好多天了，该有消息回来了。
“肯定是。”
这晚，直升机起起落落，消防员们守着空地没有离开过。
粮食套麻袋里的，蔬菜瓜果也多，服装厂的人笑得合不拢嘴，“超市是不是马上就有卖的了？会限购吗？”
“肯定会限购，但这次应该能多买些吧？”
学校侧面有个堆粮食的仓库，消防员们或扛着麻袋，或挑着箩筐，兴奋的往那边走。
军队的人也出来帮忙。
顾明月过去的时候，见顾建国也在其中，他拎个白色沾泥的袋子，笑容灿烂。
仿佛自家粮食丰收似的。
服装厂的人望着他们手里的粮食，心里冒酸水，“这么多粮食，去的人怕是要分到上百斤吧？”
“百亩山地，粮产最差也有几万斤吧？”
她们粗略的算了算，后悔道，“早知道服装厂会着火，我该报名的。”
“是啊。”
以现在的粮价，去的人赚大发了。
陈方媛想到覃姐她们，由衷为她们高兴，“覃姐回来，咱让她请客。”
她说，“以后再有这种事，我也去。”
看顾建国进了军队的门，顾明月收回视线，“你先问问覃姐苦不苦吧”
吃不了苦，偷懒分不到粮食，还会被扣分。
陈方媛讪讪，“那还是算了吧。”
直升机运粮食回来的事不到半天传遍整个基地，2基地那边的人不抱怨了，而是询问啥时候再出去。
基地政府不可能只找到一处山头，其他山头肯定还有粮食。
问的人多了，基地政府便说更北边还有庄稼，但路程遥远，这次报名的人要筛选。
平时工作懈怠，积分为负的人没有资格。
1基地的人窃喜，他们工作努力，能吃苦，不喊冤，选上的机会肯定比2基地大。
顾建国心动不已，再次跟顾明月商量，理由比上次有说服力，“咱们自己不吃，卖钱也好，出去一趟，回家休息几个月不上班都不愁。”
顾明月没有反驳他，只道，“再等等，有合适的地，我和你说。”
柳城在南边，如果想离开基地，自然该往南边走。
顾建国焦躁，“后续还有这种好事吗？”
“有。”顾明月肯定的说，“冬小麦成熟季节”
青川镇就是种冬小麦的，收割小麦差不多在五月中下旬，顾建国翻了下日历，这趟往北的话，回来就赶不上收冬小麦了。
“那我等后面吧。”
钱建设这次没报名，悔得肠子都青了，粮食没捞到，儿子的亲事还黄了，因此特别关注报名的事儿。
知道报名处在山上，吃过早饭就让不上班的老太太去山上守着。
完全忘记政府说的筛选两个字。
政府通告出来，无论是山顶，还是2基地超市外面的空地密密麻麻全是人，放眼望去，像黑芝麻似的。
顾明月上夜班时还围满了人。
政府通告贴了位置，两百公里左右，万亩良田，是某省农作物研究地。
路途远，这次招男性，六千人，两个地方。
服装厂的人难得好脾气和顾明月说话，“你们家里报名了吗？”
顾明月说，“我爸年纪大了，报名也选不上。”
她们见过顾建国，看着挺年轻挺精神的啊？
顾明月说，“我爸有腰间盘突出，做不了重活。”
政府明确指出有基础病的不要参加，以免途中发生意外，服装厂的人替她惋惜，“那就没办法了。”
“你们家报名了？”
“嗯，不知道最后选不选得上。”
最近入侵者销声匿迹，所有人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3号门那边有人进来，她们也只是淡淡瞥了眼。
她们有了经验，这时候来的都是开会的领导。
服装厂的人说，“应该是为建3基地的事儿”
每天都有人来，2基地基本没有什么空地了，3基地的位置要规划出来。
“2基地还没建完，建3基地是不是太着急了？”陈方媛指着外面漆黑的地，“至少要等2基地围墙建成吧？”
服装厂的人又露出不屑的表情，“你懂什么？”
“”
陈方媛不服气，“组长，你觉得呢？”
“不知道。”
政府内部会议的内容只有领导们知道，老百姓只能揣测。
门口有车辆进来，应该是去2基地送货的货车，陈方媛心思一动，“会不会和招工有关啊？”
上次两个基地就为名额吵得人仰马翻，这次通过筛选，人数不分配好，2基地还会闹。
服装厂的人沉默了。
“组长，你说呢？”
“很有可能。”
真要是为名额，这个会议的时间怕就长了。
2基地有好几个市的领导，每个领导都想为自己市民争取利益，平均下来，1基地的名额就会减少。
两千人，基地占到一千人就不错了。
顾明月她们下班，政府大楼会议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能看到两个领导激动的面孔。
周慧也看了眼，“他们在吵架吗？”
“嗯。”
顾明月不认识基地领导，但看两人说得唾沫横飞，其他领导附和的场面，道，“基地政府越来越难了。”
“是啊，2基地不服从安排，新城那边的混混又盯着咱们”
“走吧，咱回家。”
等2基地的领导们私下达成共识，基地政府处于弱势，基地之间的战争就开始了。
回到楼里，久违发现赵家亮着灯，家里还有腊味飘出来。
她敲了敲门。
赵妈妈红光满面的出来，顾明月低头看脱鞋，“赵程他们回来了？”
赵妈妈咧嘴，“回来了。”
“啥时候回来的？”
“夜里。”赵妈妈手里拿着菜刀，菜刀上滴着油，她用手接着，高兴道，“他去政府大楼了”
江城的领导和军队早就到了，赵程他们落后这么多天，什么事耽搁了？
“赵程要上班吗？”顾明月想找他问点事。
赵妈妈说，“他和泽浩受伤了，应该会休息两天。”
虽然他们受了伤，只要能回来，赵妈妈心里就欢喜。
“伤得重吗？”
“赵程伤得重点，泽浩没啥大碍。”
顾明月又问，“家里有药吗？”
赵妈妈知道她们上夜班，说，“有的，你们回家补觉，他回来我让他找你。”
“嗯。”
赵程当时说的是支援江城，然而江城军队护送百姓迁徙到基地，实力雄厚，赵程他们那点人手解决不了啥事，他该清楚才是，为啥还要去？
若是李泽浩，顾明月相信他是服从命令，视死如归。
可赵程不是那样的人。
他成熟，圆滑，老道，不像会盲目听凭派遣的人。
吃过早饭，她没有回屋睡，而是坐在沙发上，仔细看去往南县的地图。
周慧看她不睡，挨着她坐下。
这份地图她看过了，徒步到南县远比想象的艰难。
她不担心自己，就怕两个孩子受不了。
顾小轩和顾小梦起床看她们在客厅坐着发愣，甜滋滋的跑过去。
顾小梦亲昵的捧起顾明月脸蛋，甜言蜜语不断，“姑姑，小梦好想你，挨着爷爷睡不好，小梦要挨着你睡”
周慧在想事情，闻言，好笑，“又给你姑姑灌什么迷魂汤呢？”
“小梦想和牛奶，葡萄味的牛奶。”
顾明月拿掉她的手，起身往卧室走，顾小梦急忙跟上。
顾明月回眸，“你不能来啊。”
顾小梦立刻乖乖退回去，“葡萄要多点”
顾小轩跟着喝了一杯，心满意足上学去了。
周慧回房间睡觉，肖金花怕打扰她，带着顾小梦去楼下找陈婆婆聊天。
顾明月趁脑子清醒，烧水洗了头洗了澡，洗衣服时，楼里响起脚步声。
心有所感，她飞快的跑了出去。
拉开门，就看杵着拐杖的赵程和李泽浩站在防盗门外。
两人看到她，齐齐一怔。
顾明月下去给他们开门。
两人皮肤黑了，人也瘦了，目光凌厉了许多。
她说，“赵阿姨说你们回来了。”
她自上而下扫过两人。
腿上夹着板子，缠着绷带，相较而言，脸颊的擦伤倒是不怎么明显。
赵程目光深黑，“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赵妈妈开了门，“早饭温锅里了，明月，进来说话啊。”
顾明月双手还是湿的，头发也湿淋淋的贴着头皮，然而她有话要说，顾不得那些了。
赵妈妈煮了腊肉和香肠，还炖了锅鸡汤，给顾明月盛了一碗。
顾明月说不用。
李泽浩握筷子的姿势有些别扭，顾明月问他伤得严重不。
他顿了下，嗓音粗哑，“没事，程哥伤得重。”
顾明月看向赵程，先说基地的事儿。
从其他市的百姓到基地，两个基地的领导，居民间的矛盾，组织语言，清楚的说了一遍。
赵程认真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轻轻问了句，“小李说你找人修了辆车？”
顾明月卡了壳，端起碗喝汤，“嗯。”
“最新款越野？”
“”顾明月再次点头。
赵程道，“收好了，过不久或许就会派上用场了。”
顾明月眼睛瞪圆，不可思议的看他。
他低头吃碗里的饭去了。
顾明月张了张口，“你们呢？”
赵程脸上风平浪静，“基地百姓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
也就说整个基地都会撤？
她猜到或许会有这天，然而还是难以置信，灾后重建，政府倾注了这么多心血，没有向天灾低头，却败在夺权里。
她放下碗，心里闷闷地不舒服，“是因为2基地吗？”
“不全是。”赵程说，“你们车子几人座的？”
顾明月老实回答，“七人座的。”
“我妈和泽浩能搭个顺风车吗？”
李泽浩睁大眼，“我不走。”
赵程歪头，目光平静的看他两眼，李泽浩垂下眼帘，“我也是警察，保家卫国是我的责任。”
赵程收回视线，“我妈得有人照顾吧？”
“你和她们一起”
“谁主持局里工作？”
李泽浩熄了声。
顾明月缓缓出声，“你们还没问过我的意思吧？”
赵程点头，“你要什么条件，说吧”
“”
猛地要顾明月说，她还真说不出来，“等我想起”
‘来’字未说完，脑海突然冒出个东西，她重新端起碗，眼神掠过两人腰间。
李泽浩鼓起眼，“你”
赵程道，“我想想办法。”
李泽浩难以置信，“程哥”
“这次的经历还没让你想明白吗？”
李泽浩又成了哑巴。
顾明月喜欢和赵程做交易就是看上他这点。
不墨守成规。
换作李泽浩，肯定又得脸红脖子粗的耍脾气骂人。
当然，顾明月答应两人坐车不全是为了枪。
李泽浩是警察，正义感比赵程强，她们要是遇到危险，他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而且赵妈妈在车上，赵程总会格外关照些。
离开赵家时，赵程说，“可以开始收拾了。”
这么快？
顾明月转身，他坐在木质圈椅里，侧脸线条有些冷。
她不清楚他这次经历了什么，性格变了很多。
转而一想，她不也变了吗？
“好。”
已经搬过一次家，走的话将家里的家具这些全部塞空间就行，要不了多长时间。
夜间，她和周慧照旧上班。
不同于平常，巡逻时，不见警察的影儿，军队那边亮着光，里面也没人。
直升机运回来的粮食在空地堆成了山丘。
消防员像消失似的，没有一个人笑着跑出来搬运。
整个山顶，仿佛成了空城。
服装厂的人汗毛直竖，“他们人呢？”
3号门的武警们在，但光有他们并不能带来安全感。
服装厂的人过去问，“怎么没看到警察？”
“回警局开会了吧。”
“那边没声。”
她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你们没听到罢了。”武警说。
服装厂的人扭头往政府大楼方向瞅了眼，“是吗？”
“对啊。”
“军队的人呢？”
“厂房那边。”
服装厂的人没有怀疑，顾明月心里怪怪的，直到夜里两点，几辆货车往外面驶去，她才品出不对劲来。
厂房是基地政府直管，军队的人从不往那边去。
便是起火那天，政府也是派消防员去的。
若不是有大事发生，军队不可能去那边。
她数着出去的车辆。
八辆车。
全部罩着绿布，车里有什么完全看不清。
没有警察，所有人都不敢回帐篷睡觉，老老实实走了一圈又一圈，生怕坏人趁他们打盹溜进来。
服装厂的人眺向闪烁的车灯，“这么晚去哪儿？”
刚说完，远处有枪声传来。
还有熟悉的轰轰声。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
视野尽头，新城的某处高楼，沉寂几个月的探照灯亮起。
周慧攥紧顾明月的手，“打起来了吗？”
一声一声的枪响，像过年放鞭炮似的。
山下的居民们被震醒，扯着嗓门问发生了何事。
路口检查身份证的警察吆喝，“没事”
“”
睁眼说瞎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这么密集的枪声，明显打起来了。
“是不是新城方向？”
“政府打混混去了？”
“听说他们组成了大帮派，政府不围剿，总有天会来攻打咱们的。”
“之前怎么没听到风声？”
“这种事肯定越隐秘越好啊，人尽皆知，混混不得跑了啊？”
枪声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顾明月率领组员们继续巡逻。
这时，山侧竹林那边响起急促的口哨声。
围墙外亮起了火把。
混混们来了。
服装厂的人心跳如鼓，“怎么办？警察们全走了。”
“我们要不要回家？”陈方媛也怕了。
口哨还在继续。
围墙外的人叫嚣起来。
顾明月她们站在山顶，只看得到一簇簇通红的火把。
她咬牙，“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
服装厂的人绝望，“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等他们冲上来，我们就”
不对，她们像抓住最后根救命稻草，“我们去3号门。”
还有武警们呢。
“别着急。”顾明月音量不高，但抚平了人心里的慌乱，“我们要相信政府。”
她不相信政府倾巢出动没有后着。
“我们往3号门走，不要害怕”她从包里摸出两个小的手电筒，“你们拿着”
周慧微微吃惊。
她以为，顾明月会让大家回家去。
任何时候，保全自己是最重要的。
顾明月把手电筒交给她们，“水沟有钢钉，他们要是挖洞架竹竿，我们抬起竹竿把他们摔下去。”
她过分冷静道，“他们要是进来，居民楼会乱，2基地肯定会攻进来。”
叫嚣的那些人不足为惧，2基地才是最大的威胁。
周慧一个激灵。
是啊，基地乱起来，2基地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她后背浸出冷汗，“明月，我们分开走。”
“不用。”
她们到3号门时，武警们见她们脸色苍白，走路打颤，但没惊慌大喊，不由得说，“放心，没事。”
服装人的人硬挤出个笑。
还没说话，山下哄的一声爆炸声。
武警看向爆炸方向，嘴角有些冷，“猜到他们不老实了。”
在这紧张的关头，没人问他们是谁。
顾明月却知道。
2基地的。
2基地有人向新城混混泄密，所以他们敢大摇大摆打着火把来。
政府大楼的探照灯亮起时，出去的货车回来了。
外面的水泥楼一片漆黑，无人开窗张望。
她们在门口站着没走。
过了会儿，车辆回来，司机探出头跟武警敬礼。
“全灭了？”武警问。
司机摇头，“跑了些，政府追呢，基地没进人吧？”
“没有。”武警望了眼路边的几栋楼，眼神微冷。
司机松了口气，“那我回去睡了。”
到喇叭报时六点，消失的警察消防员和军人们回来了。
他们像滚过泥沼，衣服脏兮兮的，脸涂成了黑色，井然有序从外面回来。
当看到地上堆的粮食，开心的大笑，你撞我我撞你的跑过去，扛着往仓库跑。
空落落的山顶又热闹起来。
顾明月走过去的时候，顾建国正从里面出来，“昨晚是不是吓坏了？”
顾明月说，“没有，你昨晚没回家？”
“军队不让回，我也没法子。”
“今天还上班吗？”
“不上，他们自己弄饭吃。”
城里的混混全部剿灭了，政府官方通报说2基地是主力，所以这次寻粮食的人数全部从2基地选。
消息一出，2基地乐开了花，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1基地抱怨归抱怨，却没大吵大闹。
毕竟，谁让2基地超市物价高呢？
他们虽然不能出去，但生活成本毕竟要低些。
政权的分散，让1基地百姓坚定不移站在自己政府这边。
政府的态度就是他们的态度。
他们可以数落政府不好，但在2基地面前，他们坚决维护基地政府。
2基地自以为得了便宜，顾明月却知道。
这是基地政府准备迁徙的征兆。
之后几天，政府又公布了几个庄稼据点，每次招工出来，2基地的领导就会连夜进基地开会。
名额全是2基地的。
1基地的人焦虑，然而看到超市不断降价的商品，到底没有站出来反驳。
结婚领暂住证的人进不去超市，不知道两个基地超市物价悬殊大。
这事之所以被拆穿，是倒卖商品的人传出去的。
低价从1基地超市买，高价卖给2基地的人引起了2基地的怀疑。
第143章 [VIP] 143 卖库存
2基地围了1号门和3号门, 要求基地政府给个说法。
这是最后一天夜班，眼看要结束了，突然闹这么一出, 服装厂的人直说晦气。
“组长, 还有多久下班？”
那些人从她们上班时就在了，挨肩并足，人声鼎沸，最前面的男人们怒目圆睁骂武警，狠踹铁门要冲进来。
服装厂的人心惊胆寒，谁都不敢往那边去。
顾明月抬起手腕，照表盘转动的时针。
五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
服装厂的人愤愤不平，“真当收粮食的名额是白给的？要不是他们欺人太甚，咱们基地政府何至于如此？”
她们亲眼看到2基地的领导们在会议室戟指嚼舌指指点点，若不是他们咄咄逼人，两个基地不会闹到这步田地。
“当时不该引狼入室的”服装厂的人愤怒道。
顾明月劝她们想开点, 武警们守着门, 那些人顶多宣泄几句，没胆冲进来。
这话还未说完, 3号门就响起武警的警告：“下去, 再敢攀爬，我开枪了。”
啪。
一声向天空的鸣警空枪响。
外面的人怒容满面，“还钱, 不还钱我搭上这条命也要跟你们拼了。”
男人嚼齿穿龈的振臂吆喝, “1基地政府不把咱们当人, 咱们何须跟他们废话，趁大家还在睡觉, 冲进去”
武警面容平静，见他双手扒着铁门，双脚一蹬往上攀，枪毫不犹豫瞄准了他。
他怒吼，“老子跟你们拼了！”
啪~
武警开枪了。
“我再说一遍，退后，谁敢碰这道门，全部枪毙！”武警脸上喜怒不明，两边高凳上的武警跟着转身，枪口瞄准门口。
倒地的男人嘴唇微张，胸口裂开个窟窿，血汩汩往外冒。
腥味蔓延，周围的人浑身打颤，但目眦欲裂，气恨难消。
有人报了警。
2基地的警察赶到。
面对管辖区居民的死亡，警察静默无言。
居民微哽，“这就是你们警察没用害的，你们要是硬气点，咱们何至于如此！”
一人哭，所有人哭。
警察按着腰间的配枪，鼻翼微动，看着武警道，“怎么回事？”
“攀门者，按入侵者枪毙。”
警察皱眉，安抚在场的居民，“这事政府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请大家先回去休息。”
“一条人命就这么算了？”这些人积怒许久，难得看警察肯站出来，自然不愿意就这么算了，指着开枪的武警，“必须把他抓起来，社会想长治久安，怎么能任命这样残暴不仁的人？”
武警面不改色。
警察抬手招呼，“先回去。”
顾明月领着组员过去时，见吴俊梅婆家的兄弟也在。
他们站在最后面，不知道是来凑热闹还是其他。
警察一吆喝，他们转身就回去了。
门口残留了一滩血迹，服装厂的人捏着鼻子，鼓励武警们，“你们做得对，咱们一直退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武警收起配枪。
顾明月看时间，回帐篷差不多，不经意转眸，发现远处山林有火星子跳动。
仔细一看，是火把的光。
她说，“是不是收粮食的回来了？”
武警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应该是。”
出去四周，总算回来了。
陈方媛大喜，“覃姐她们吗？”
“嗯。”
山林看着不远，走回来估计要几十分钟，陈方媛不着急下班了，“我在这等覃姐。”
顾明月和周慧按时下班了。
直升机运回来的粮食称过重登记在册，百亩山地，加上他们在半路搜寻到粮食，总共十六万多斤粮食蔬菜。
因为条件艰苦，政府会有额外补贴。
一人能分到一百多斤粮食。
曹大爷家去了两人，少说两百多斤，杨涛家去了四人，分到的粮食更多。
回到楼里，她敲陈婆婆的门，告诉她这件事。
前两天政府就发通告说这两天回来，陈婆婆天天盘着，闻言，喜极而泣。
杨涛家的门开了。
陈婆婆忙不迭说，“杨涛，收粮食的回来了。”
“嗯，我去山上看看。”
收获的喜悦，冲淡了超市差别对待的矛盾，话题全部围着出去的惊险刺激，3号门死人的事儿也没人说了。
曹大爷父子两挑着箩筐去的。
回来装满了青黑色的李子。
陈婆婆给楼里每家都送了些，给顾家的稍微多几个。
肖金花没要，“你不必这样客气，趁着价格可观，卖成钱吧。”
“要不是建国和老曹说，轮不轮得到他们都不知道，你拿着”
“不用。”肖金花说什么都不要。
当天，政府就开仓库分了粮食。
回来的人都带了水果回来，自家吃不完，便去1号门和3号门摆摊。
价格比2基地超市便宜，但比1基地价格高。
曹大爷挑了些个头大，成色好的装筲箕准备端出去卖。
顾建国劝他别凑热闹。
“为啥？”
“2基地的人看咱们不顺眼，肯定会起幺蛾子。”顾建国说，“要卖就卖给超市。”
闺女让他提醒曹大爷的。
曹大爷说，“听你的，对了，你今天不上班？”
“不上。”
“怎么了？”
顾建国敲敲自己的脑袋，“头疼。”
当然，这是借口，其实是2基地担心基地政府私吞粮食，安排了自己人顶替他的活。
他被年纪大为由给炒了。
太丢脸，他不好意思说。
曹大爷说，“头疼就在家休息几天，有明月她们，没事的。”
“嗯。”
其实明月她们组里的情况也不好，政府安排了新人来，是2基地的。
据说是盯着直升机，确保2基地收回来的粮食不会中饱私囊。
本来双方互不干涉没什么事，偏谢俊梅和叶琪在其中。
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顾明月心里不舒服。
因为她当初善意叮嘱她们囤物资，叶琪猜她手里有药品，明里暗里试探她。
“明月，我们认识个局长，他老娘有糖尿病，需要注射胰岛素，你要是囤了胰岛素，可以卖些给他。”
周慧向着顾明月，替她解围，“琪姐，我们家没有糖尿病人，怎么会囤那种药，而且我们买的药，在全家发烧时都吃完了，我外甥发烧都拿不出来。”
但看叶琪态度，好像不信。
熬到下班，顾明月决定跟上面领导请两天假，周慧也不来了，警察问原因。
顾明月说，“我表姐她们是2基地的，暗搓搓询问我基地的事儿，我不想说”
家事是小，牵涉到基地政府就不同了。
警察答应了，“要是不自在，给你们调到其他组也行。”
“嗯。”
她和警察说话，消防员推着车经过，她一瞧，全是做好的熟食。
以为是给2基地送去的，没有深想。
直到1基地超市亮起灯，喇叭通知粮食无限量供应，顾明月才觉不对劲。
基地政府严禁囤货，天灾以来，粮食全部限购。
就像某种讯息，在看到赵程出现的刹那，她眸光闪了闪。
赵程穿着黑色卫衣，没有杵拐杖，经过她耳朵边，低低说，“明晚。”
基地政府卖完库存的粮食，就要带着百姓迁徙了。
她拉住他，“出什么事了？”
“回楼里就知道了。”
没走到楼里，半路就有人在讨论。
去2基地卖水果的群众被打了，水果被抢了，2基地没有装路灯，那些人藏进居民楼找不到了。
2基地巡逻的警察和军队坚称没看到人。
一旦政府参与包庇，类似的事儿只会越来越多。
“大意了啊，不该帮他们建房子的啊”
基地百姓恼怒不已，彻底罢工不干了。
以为超市不限购又是政府安抚人的手段，情绪并不高涨。
然而等他们进超市发现，上架的‘粮食’和认知里的有差别，超市卖的基本都是熟食或半成品。
玉米面馒头，发糕，泡面，米粉，米线，冲泡的藕粉，米糊糊，玉米糊糊
“出啥事了？”有人问超市员工。
超市员工喊，“大家先买，政府之后会详细说明”
第144章 [VIP] 144 离开基地
超市熙熙攘攘, 人山人海。
人们迷糊和茫然，对超市的好奇盖过了对2基地的仇恨。
食物一车一车上架，养成习惯的人们纵使囤货, 远不及2基地疯狂。
顾明月站在卧室窗边, 注意到家属院熄灭许久的走廊灯光亮起了。
编织袋，桌椅，锅碗瓢盆，堆满了走廊。
山顶，一直有直升机盘旋。
五楼黄雨薇在家，扯着嗓门问，“是不是有鼠灾, 那边怎么集体大扫除啊？”
离鼠灾过去已经好几个月，但尖头尖嘴的黑脑袋成了人们心里挥不去的噩梦和阴影。
因为罢工，四楼也在家，跑到窗边一看，少见多怪道, “搞大扫除有什么稀奇的？”
永夜至今, 动物灭绝，基地连只蟑螂都看不到了, 家属院的人讲究, 约莫花钱请人做的大扫除。
四楼问黄雨薇，“你去超市买东西了没？”
“钱都没有，买什么？”
她爸妈防她防得严, 橱柜, 箱子, 抽屉全部上了锁，她好长时间没有看到过钱和食物了。
四楼劝她, “你妈是为你好，你那几个朋友不是啥好人…”
“关你什么事？”
四楼看她语气不好，忙自己的去了。
卧室里，周慧把衣服全部装编织袋里了，床垫柜子肯定带不走的，她就不考虑那些了。
衣服，裤子，袜子，全部单独装的。
见顾明月望着外面出了神，问道，“咱们要不要买些馒头备着？”
“爸妈不是在做了吗？咱什么都不用买。”顾明月看了眼稍显凌乱的房间，“慧慧姐，地图记住了吗？”
“差不多了。”周慧擦了擦手上的灰，“明月，要不要和爸妈说？”
“等政府通告出来吧。”
周慧上前，望向往外面搬东西的家属院居民，仍觉得不太真实，“明月，我们真的要走吗？”
“你听到山顶的直升机了吗？”
一艘又一艘的直升机，不是运送粮食回来，而是接军队离开的。
山上的军队一走，基地政府人手不足，肯定抵不过野心勃勃的2基地那群人。
周慧探出头，看山顶的灯光亮如白昼，心直往下沉，“2基地的人不让咱们走怎么办？”
“基地政府肯定会想办法的。”
赵程让赵妈妈和李泽浩坐她们的车，他要主持工作，这工作必然跟后续安全有关。
她说，“索性新城那边的混混被歼灭了，咱们处境会好很多。”
“闺女，快来尝尝我蒸的馒头。”顾建国喜眉笑眼的端着热腾腾的馒头进屋，“肯定比超市卖的好吃。”
顾明月掐了一点，滚热的皮烫得她缩手，“蒸了多少？”
“四十个，咋了，还不够？”
闺女告诉他要请组员们吃馒头，他特意揉的面粉。
顾明月点头，“嗯，多做些。”
顾建国碗朝着周慧，示意她也尝尝，道，“还有呢，待会让你妈蒸就是了。”
“冰箱里的肉也全卤了。”
“啊？”顾建国抿了下唇，“还要送同事肉吗？”
“咱们自己吃。”顾明月说，“赵程有真空机，待会我找他借来用用，卤肉全部抽真空，我还再去买肉回来囤着…”
冰箱里的肉和蔬菜是闺女弄回来的，顾建国以为她要大批囤货，重重道，“那我待会就卤。”
周慧道，“卤料在哪儿，你和妈做馒头，卤肉的事儿交给我吧。”
见她帮忙，顾明月顺势道，“行，我去接小轩。”
因为罢工，小区菜地全是人，丝瓜已经结瓜了了，灰黄色的花儿，下面挂着手指长的瓜。
陈婆婆笑着说，“你们家的菜长得好，我家丝瓜刚开花呢，你们的就结瓜了。”
肖金花不上班，经常施肥浇着水的，顾明月说，“开花就快了，婆婆，你们去超市买馒头那些了吗？”
“买了，价格这么便宜不买，以后想买都买不到咯。”陈婆婆说，“超市做的南瓜饼好吃，我买了二十个。”
这些熟食应该是背着2基地做的，政府大楼有食堂，但只管内部人员的饭菜，做不了成千上万的馒头大饼那些。
顾明月说，“喜欢就多买些…”
“买得多哟。”
顾明月到学校，离放学还有几分钟，出乎意料的是，谢俊梅和叶琪在校门口。
见到她，叶琪笑得温柔，“小轩在这学校？”
2基地的学校即将竣工，考虑到2基地人数，共建了两岁学校，应2基地领导要求，初中和高中也有。
“嗯。”顾明月对叶琪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叶琪有所察觉，却没表现出来，还像从前般亲昵的语气，“晨晨他们也要上学了，我和姐姐想来看看这所学校怎么样？”
顾明月知道她们搭上了江城政府的人，故作思考，片刻道，“还行吧。”
谢俊梅睨着顾明月，难得好言好语，“小姨呢？”
“逛超市吧。”
她们自然知道1基地大量卖熟食的事儿，价格比2基地那边便宜好几倍，谢俊梅说，“小舅已经还钱了，以前那些事就算了，上次是我语气重，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顾明月尽量让自己诚恳些，“我那事是我妈不对，我爸说过她了。”
正说着，喇叭报时了，学校响起欢呼声。
谢俊梅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琪说，“晨晨总念着找小轩弟弟玩，小舅妈送了些面，要不去我们家吃饭？”
“不用，慧慧姐在家煮着了，你们自己吃吧。”
门口，已经有孩子叽叽喳喳出来了，叶琪伸手拉顾明月，“以前咱们不是挺好的吗？是不是我说话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顾明月低头看着被她握在手里的手，没有抽回，“你也知道我爸这人，一旦认定一件事，十匹马都拽不回来，他不发话，我们不敢去看大姨。”
她不介意，介意的是顾建国，她说，“去年我爸差点和我妈离婚你们知道吧？”
能不知道吗？
小舅妈说得绘声绘色，婆婆听得眼泪汪汪的，叶琪道，“这么久了，有啥矛盾都消了吧。”
“没有。”
叶琪：“……”
顾建国不像斤斤计较的人啊？
“姑姑，姑姑…”
台阶上，顾小轩松开同学胳膊，手舞足蹈的跑来，顾明月接过他书包，“认识这是谁不？”
“表婶娘，大孃…”
叶琪看着他，“都长这么高了呀？要不要去找晨晨哥玩？”
“不要，我要回家看妹妹。”顾小轩晃顾明月手臂，“姑姑，我们快走呀。”
顾明月身子倾斜了下，为难的看着面前的两人，“那我们先走了啊。”
两人等在学校门口为何事她不知道，她也不想费心思去想。
看她抬脚，叶琪跟着挪脚，“明月，你想换个工作吗？”
顾明月扭头，面露疑惑，叶琪道，“江城政府即将大面积招募公务员，捐赠药品的有优先权。”
“问题是我没有药啊？”顾明月想了想，掉头回去。
往外涌的孩子们多，她小心扶着撞她身上的人，走到叶琪面前，小声说，“表嫂，你还有药品吗？”
叶琪没料到她会问自己，愣了下，摇头。
顾明月摆出一副不相信的眼神，“你肯定还要药对不对。”
“……”
“表嫂，你能不能卖我一些？”
“……”
叶琪看不出她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她手里确实还有药，不过留给自家人的，不会卖。
“上次我妈感冒还有点咳嗽，你能不能卖我点止咳的药。”顾明月垂下眼，脸上有几分落寞，“之前就想问问你了，可我爸不让…”
叶琪表情尴尬，“我也没有，小姨还咳嗽吗？”
“对啊，睡觉就咳。”顾小轩接话。
都说孩子不会撒谎，叶琪信她手里没药了，惋惜道，“我的药都拿去换房子了。”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顾小轩催顾明月快回家，他要拉屎。
顾明月不情不愿的走了。
谢俊梅撇嘴，“她那时抑郁症，劝咱们囤货，应该也是焦虑所致，她自己应该是没心思的。”
叶琪满脸遗憾，“那咱们回去吧。”
小路上，顾小轩拉着顾明月，“表婶娘想占咱们家便宜吗？”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高兴。”
顾明月拍拍他的头，“我们回家吧。”
楼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卤料香，顾小轩鼻子嗅了嗅，“我们家吗？”
顾明月故意卖关子，“不知道。”
香味淡，不知道是谁家，进了防盗门，顾小轩才确认是自家，等不及顾明月掏钥匙开门，咚咚咚锤门，“妹妹，妹妹。”
“欸。”顾小梦从客厅里跑来，她踮着脚能摸到锁了，但老式锁不好拧，她拍门，“打不开。”
对面门开了，李泽浩系着围裙，应该也在厨房弄吃的，“顾明月，你们车子塞的东西多不？”
顾明月说，“食物没问题，被子占地，恐怕塞不下。”
“行。”
周慧用高压锅卤了猪蹄，排骨，鸡鸭鹅。
不找冰箱不知道，真把东西翻出来，意外的多。
第一锅已经出锅了，顾小轩过去围着，“姑姑，我能吃吗？”
“先洗手。”
“好呐。”
锅全占着，晚上没有煮饭，吃的馒头配卤五花肉，顾小轩吃得满嘴流油，顾小梦嗦手指，边嗦边喊辣。
肖金花笑她，“辣还吃这么多，小心肚子疼。”
“才不呢。”小姑娘抓筲箕里的排骨，欢快的啃起来。
不知不觉，吃完饭已经八点了，本该熄的路灯仍亮着。
超市那边一阵吵闹，有人扯着嗓门喊，“2基地的人进超市买东西咯，2基地的人进超市买东西咯…”
顾明月跑进卧室，看几十个人成圆，咬牙切齿将四五个人包围起来。
这时，喇叭滋滋滋的响，两分钟后，喇叭里有了声音。
【喂喂喂…】
【大家好，这儿是z基地政府中心…】
以为又是招工信息，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
【针对近期基地矛盾，我代表z基地政府，向z基地市民表示深厚歉意。】
领导人的嗓音永远是低沉沙哑的，超市外面的人站着没动。
尽管他们很想撕面前的几个人。
喇叭声继续，【天灾发生以来，政府措手不及，导致抗灾前期存在些许不足，一是天灾应急物资不充分，导致大家连续几天挨饿受冻，二是医疗设备受到污染，导致大家就医难，三是管控措施不到位，未能及时阻止犯罪发生…】
超市外面的人齐声喊，“你们做得很好了。”
固然为死去的家人朋友扼腕痛惜，但他们从未包庇罪犯，更大利益保护了更多人。
政府大楼的人没有听到，接着道，【但你们不质疑，不批评；义无反顾的包容和理解给予了政府弥补不足的机会。】
【从彷山的第一顶蓝布帐篷，第一间铁皮屋，第一栋水泥楼，你们积极配合，任劳任怨，成就了基地鳞次栉比的房屋，严明严苛的法度。】
喇叭里的声音顿了顿，无比真诚道，【谢谢大家陪着我们一步一步走来，但我们深知，基地要想长远发展，必须要有健全的法制法度，我们极力和其他领导讨论商议，终究未能得出符合当前局势的制度。】
这话明显暗示和2基地领导出现了分歧了。
居民楼沸腾一片，大骂2基地的狼心狗肺。
【请大家安静一下，我们守在这片土地太久，闭门造车，目光浅薄，并非他人的原因，是我们自己，想离开基地，寻找其他能依附栖息的土地…】
话声一落，四周全安静了。
2基地传来一声呐喊，“早该滚了。”
基地居民打死咆哮，“老子操你妈的，这是老子们建的。”
【请大家继续听我说，关于离开的决定，我们私下考虑了很久，并不是心血来潮，又或是政权妥协，天灾的原因还未查清，我们不想困于这方天地，想出去，去到前线，为华国灾后重建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居民楼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们不会搞科研，但我们不屈不挠，劈山，建房，种地，只要我们爱国之心不死，天灾就难不倒我们。】
门响了，顾明月起身开门，李泽浩提着两袋子肉过来，“能借你们的卤料用用吗？我给你煤气罐。”
肉还滴着血，应该是刚从杀猪场拖回来的，她接过，“赵程呢？”
“忙。”李泽浩说，“他答应你的东西，出发前会给你。”
“嗯。”顾明月点头，“天灾不是自然灾害吗？”
基地政府为何那么说？
难道为了顺利脱身？
“你问程哥。”李泽浩看了眼客厅里放着的肉，“你的车停在哪儿的？明晚六点出发，政府车会在前面开道，你要跟着。”
顾明月说，“竹林那边，我五点半过去来得及吗？”
“嗯，我到时过来帮你搬东西。”说完，李泽浩就走了。
而喇叭也说到了尾声，【想随政府离开的，明晚六点半到山顶集合，我们会从3号门出发，考虑到安全问题，前面会有货车和工程车开道，百姓们紧随其后，政府会后面护送大家！】
居民楼一阵哗然。
2基地响起欢呼声。
顾建国懵得很，“好好的怎么就要走了？”
他说，“基地领导班子很好啊。”
顾明月回到刚才位置，“爸，咱们也走吧。”
“啊？”顾建国看眼自己的房子，“房子不要了？”
“基地政府去新城剿混混那晚，你知道围墙外面的是哪些人吗？”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了？顾建国说，“混混啊？”
“知道他们为啥敢那么嚣张吗？”在顾建国不解的眼神里，她说，“2基地有人向他们泄密了，心不齐，各自偏袒包庇，基地迟早会乱，跟着咱们自己的政府，起码有安全感。”
顾建国脑子一片空白，“咱们能去哪儿啊？”
听基地政府的意思，是要往南？
顾明月说，“咱们去找大哥。”
“你大哥不是在柳城吗？”
“嗯，我们去找大哥。”
政府不透露目的应该有自己的打算，顾明月说，“你和妈多蒸些馒头和包子。”
顾建国回过神，“你是不是早得到消息了？”
“对啊。”
顾建国心有不舍，“我们要是走了，你大哥回来找我们咋办？”
“我问过了，大哥这会儿忙着呢，回不来。”她瞄周慧，周慧附和，“是啊，顾奇现在是他们基地的小领导，回不来。”
顾建国幽幽盯着她们，“老实说，你们骗人的吧？”
“……”
她爸咋忽然这么聪明了？顾明月要找借口忽悠过去，谁知顾建国下一句说，“顾奇怎么可能是基地小领导？顶破天当个组长了不得了。”
“……”
顾明月顺着他说，“组长也是领导，手底下有人的，你当组长不也很威风吗？”
“那倒是。”顾建国洋洋自得，转而又失落，“咱们真的要走吗？”
“走。”
肖金花也想儿子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儿子过得怎么样了，看女儿打定主意，“房子里的家具这些不要了吗？”
“我会安排。”顾明月说，“咱们要多做些速食品。”
“好。”
楼里的人也在讨论去留问题，门全开着。
五楼在厂房上班，决定不走了。
曹大爷问顾建国，顾建国说，“我做过协警，2基地的领导住进来肯定看我不顺眼，与其被扣分撵出去，不如我自己走！”
说着，他心底那点不舍没了，劝钱建设，“你也做过协警，要小心了，电视里都这么演的，新皇登基，首先清理旧皇部下。”
钱建设纠结，“政府说2基地会善待我们的。”
“那种鬼话你也信？他们刚来还求我们收留呢，你看现在多嚣张！”
好不容易安顿好，钱建设不想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了，“政府说去哪儿了没？”
“管他去哪儿，反正肯定比留在这儿强。”
顾建国问杨涛，“你们走吗？”
“走。”
他们一家本来就是靠捡垃圾是生活的，是政府给了他们房子，政府要走，他们肯定要跟着。
2基地的人颐指气使，搬进来，他爸妈不会说话，受欺负喊冤都不会。
他和屋里的人说，“你们先休息，我再去超市买些东西。”
2基地又将大门给围了。
他们回味过来超市大减价的原因，基地政府是想趁离开前把库存清了，那他们怎么办？
他们要求1基地净身离开，言语间满是挑衅，武警们掏出了大杀伤力武器，既然已经说开，他们也不怕了。
一排排武警面色沉着，2基地的人不敢乱动了。
顾小轩洗了澡洗了头爬上床，问顾明月，“明天还要去读书吗？我没有跟同学道别呢。”
“校长老师们估计也要走，学校明天恐怕都不开门了。”
“以后还能见到他们吗？”
“见到可能也不是你以前的同学了，就像表婶娘，姑姑以前和她好，现在合不来了。”顾明月说，“往后碰到同学要多留个心，他们的话不能相信知道吗？”
“哦。”小男孩翻个身，又翻回来，“他们很好的。”
“他们爸爸妈妈呢？”
顾小轩不说了。
这一晚，顾建国和肖金花都在厨房忙活，她出去趟，杯了个真空机回来。
将所有煮好的肉分成一小袋一小袋全部抽真空，四点的时候，她背着几袋子肉出了门，顾建国担心她出事，“我和你一起。”
“不用，你守着洗衣机把衣服洗出来。”
她找个隐秘的地将肉放进空间的车里，留了几袋在尾箱。
回小区时，看到了肖小舅。
他站在围墙下，踢着墙边长出的杂草。
顾明月不动声色走过去，“小舅…”
肖小舅吓了一跳，见是她，脸上的惊惧才消散，“明月，你爸在家吗？”
“有事吗？”
“你大舅妈去了，能不能让你爸去一趟啊。”
顾明月蹙眉，顾建国不是说大舅妈没有咳嗽了吗？
肖小舅低着头，“我有点害怕。”
尸体要送到火化场火化，家里没人敢动，想想还是顾建国胆子大点。
顾明月问，“大舅妈不是好了吗？”
“没好。”肖小舅说，“楼里人说她是肺癌，好不了，她撑着不肯走是想等家业，但政府要搬，她自知无望，一口气没续上来。”
医院只看病不开药，形同虚设，大嫂没有去医院检查过，具体什么病也不知。
顾明月回茨城时肖家业还在，后面跟着朋友去哪儿打工，至今杳无音信。
顾明月说，“我爸已经睡了，你们要是胆小，花钱喊人送去火化场吧，大舅妈房里有钱吧？”
肖小舅愣住，“没有。”
“要不我报警，让警察查查？”
肖小舅：“……”
大嫂的钱已经被媳妇拿走了，查出来会以偷窃罪论，他讪讪笑了笑，“政府都要搬了，警察应该很忙吧，算了，你爸没空我问问别人吧。”
他往楼上瞥了眼，突然问，“你们要搬走吗？”
这套房子地段好，他们搬走，他立刻搬过来，等2基地领导上台查不出来吧？
“不搬。”
肖小舅失望。
顾明月进小区，又碰到人问她一样的问题，“顾姐，你们要搬走吗？”
顾明月看着面前的包宝珠，有些时日不见，她脸蛋圆润了，气色也好了许多，说话仍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顾明月说，“还在考虑中。”
“叔叔说你们要搬走…”
“他想搬，我不想。”
“雨薇…”这时，外面有人喊五楼的黄雨薇，顾明月回头，竟是陈方媛的相亲对象。
包宝珠大步跑过去，挽上他的手，“我爸喝醉了，我们下次再来吧。”
裴臣聪还真是…爱好专一呢。
经过五楼，碰到黄雨薇拎着垃圾袋，顾明月说，“刚才有人找你。”
黄雨薇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明月兀自上楼了。
八点时，喇叭报时了，家属院有车辆进出。
车里装的全是行李，大型家具没有看到，更多是小凳子和编织袋。
李泽浩也提了两袋子衣服过去，还有柴油煤气罐那些，他挑着出门时，顾明月恰好开门，她当然不会说自己刻意等着。
“这些当我车子尾箱吧。”
李泽浩看她，“放得下？”
“嗯。”顾明月说，“有几个小时温度低，你们厚衣服也放我这里。”
尾箱放不下，可以放车顶。
柴油和煤气罐当然捏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李泽浩说，“你车尾号多少，我先挑过去。”
“先放我家里，晚点我喊你。”
李泽浩没有起疑。
顾明月已经将有些东西塞进空间了，就剩大型家具，李泽浩扫了眼，“你车尾箱放得下？”
“车顶还有位置。”
因为政府即将搬迁，小区里的小偷又多了起来，路灯照不到的地方，菜地的竹篱笆，藤藤菜，辣椒苗被拔得干干净净。
小路像狂风暴雨摧残过似的，叶子，泥土，竹屑散得到处都是。
几个小时而已，基地竟露出落魄之势。
下午四点的时候，本该在厂房上班的五楼夫妻回来了，伺弄菜地的陈婆婆稀奇，“你们怎么回来了？”
曹大爷想搬走，但陈婆婆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没精力折腾了，是以决定留在基地。
五楼女人愁眉不展，“咱们回来收拾东西的。”
“你们不是不搬吗？”
“原本想着厂房工作稳定，留在基地比出去安全，但2基地太不是人了，领导没上台呢，他家里就暗示咱们想留下就交钱…”
陈婆婆震惊，“咋能这样啊？”
“是啊，咱们基地政府啥时候收过贿赂？那些人不做人啊，走吧走吧。”
陈婆婆慌了。
厂房的人都那样，那她们岂不更惨？
“老头子，老头子…”
厂房那边闹翻了天，2基地领导家属耀武扬威，原本想留下的都准备走了。
四点五十，顾明月让顾建国他们先下楼，她要上个厕所。
趁他们出门，她将房子里的东西全部塞进空间，还用赵妈妈给的钥匙，把赵家所有的家具也收了。
关门时，整间屋子空得和搬进来时没什么两样。
防盗门关上的刹那，心里有丝道不明的情绪，然而很快消散在曹大爷火急火燎的催促声里。
“快点，政府说了六点半集合，晚了他们就走了。”
“急什么，我叠衣服呢。”
“几点了还叠衣服，塞进旅行背包就行了。”
超市有大型旅行背包卖，数量不限，普通人都能买到，顾建国四个，绑车顶上不占地。
顾小梦被顾建国用宝宝背带背在胸前的，她荡着腿，小脸满是对出去玩的憧憬。
周慧背个黑色旅行包，问她热不热。
“不热，舒服。”她仰起头，“能摘口罩吗？”
“不行。”周慧说，“乖乖带着。”
顾小轩用牵引绳拴着的，当初他亲眼看肖金花缝的绳子，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用到，“妈妈，我又不会乱跑，能不能不用绳子啊，我感觉自己像狗。”
周慧还是那句，“不行。”
顾明月追上她们。
3号门那边已经有人们等着了，随着军队离开，帐篷已经拆了，顾明月看到李泽浩和赵妈妈在倒着的钢柱前和人说话，让顾建国他们去那边等她，她去取车。
顾建国：“要不我去算了。”
“我去就行。”
她害怕车子被人盯上，目前放在空间里的，得找个没人地儿将车子放出来。
她顺着公路往竹林方向走。
路边停着公交车，司机们还没有就位，但车灯是亮着的，经过车尾，赵程忽然走了出来，给她个黑色布料包。
顾明月反应过来，急忙塞进衣服里。
赵程看向竹林方向，“那边没有车。”
“……”顾明月故作而言他，“3号门可能会出事，你要不要去看看？”
赵程看她转移话题，没有多问，掉头从车尾走了。
顾明月松了口气，将东西放好，小跑去了竹林，找了处靠着水沟的隐秘地将车放出来。
刚打开车门，3号门响起一阵慌乱，还有枪声，山顶公路上的人全部愣了几秒，然后呼三喝四往3号门跑。
顾明月发动车，经过公交车旁边，司机已经就位了，看到她，掩饰不住眼里诧异，“2基地闹事，你先别过去。”
顾明月转方向盘，车轮撵着庄稼，直接将车开到了顾建国他们在的地方。
政府说六点半，五点四十，山顶的人已经很多了。
李泽浩看到她，疾步走了过来，“把车停去公交车后面。”
“你们先上车！”
2基地要闹，肯定不会放他们离开。
李泽浩反应过来，拉开车门让赵妈妈进去。
顾建国把孙女放下塞进车，“背包呢？”
“先抱着。”
堵在3号门的人越来越多，直升机盘旋在上空，政府大楼的喇叭声再次响起，【1基地的人往后撤，1基地的人往后撤！】
武警们吹着口哨，指挥人员后退。
顾明月害怕引起注意，熄了车灯，心跳个不停，“2基地的人攻进来了。”
她视力好，看到了。
那些人拿着刀，见人就砍。
李泽浩面无表情，“政府会解决。”
车子转弯，往山下开去。
3号门一片哀嚎，挑着箩筐，抱着孩子的人仓皇逃跑。
直升机亮起灯，在3号门位置轰轰砸落两个东西，门外的人终于不动了。
肖金花看得心惊肉跳，“你说人怎么就自己坏呢？”
顾建国捂着孙女的眼，“2基地要是好，咱们也不会搬走。”
一时之间，3号门哭声震天。
喇叭继续道，【门口的人往后退，否则，大家鱼死网破！】
直升机是基地政府的，2基地心有忌惮，但有不甘的围在马路两边，顾明月看了眼车里的背包，“爸，把背包放尾箱去。”
绑车顶目标太大，她不想节外生枝。
李泽浩帮忙。
政府的人出面清理尸体，很快，沾着血的公路没了阻碍。
喇叭报时六点二十。
比预计的出发时间晚了20分钟。
【请各父老乡亲注意，愿意随政府离开的即刻到山顶集合，即刻到山顶集合。】
第一辆出去的车是敞篷货车，车上站满了配枪的武警。
直升机在头顶盘旋不去，公路两边的人不敢妄动。
货车后面是工程车，接着是公交车，顾明月问李泽浩，“我们什么时候走？”
“再等一会儿。”
汽车修理厂方向，几十辆亮着车灯的私家车驶出来，李泽浩给她指位置，“顺着插进去。”
私家车驶出大门后，马路两边的人明显狰狞起来，楼上啪啪啪有东西掉落，所有车窗都关着，在即将立刻的时刻，都不想再生是非。
“咦？”顾建国靠着车窗，问肖金花，“那是不是俊梅？”
肖金花歪头看了眼，人流倒退，看不见了，她扭着脖子，“看到大姐了吗？”
“没有。”顾建国说，“她们怎么会在这儿？”
人群里都是闹事的，顾建国不相信谢俊梅她们竟然变成那样。
“凑热闹的吧。”肖金花说。
顾建国看向开车的顾明月，“你表姐找过你没？”
“没有。”顾明月专心看路，想也不想的说道。
肖金花还扭着脖子。
车辆像闪闪发光的长龙蜿蜒而出，无数拖家带口的人跟在后面，山腰的房子，围墙，反倒被衬得模糊了。
顾建国说，“去柳城要几个小时？”
顾明月看向李泽浩，后者说，“目前不好说。”
途中车况谁都不知道。
第145章 [VIP] 145 过夜
车里陷入了沉默, 顾小梦新奇的贴着窗户，小手指着天上，“爷爷, 星星, 有星星。”
顾建国脑袋凑过去，“是飞机。”
永夜降临，月亮和星星就不见了。
“星星。”看过无数的读物的顾小梦翘嘴，“就是星星。”
“好好好，你说是就是。”
顾建国抱着孙女坐在膝盖上，后面有个座位堆着背包，他问赵妈妈, “小赵他们在后面？”
“嗯。”
担心2基地闹事，后面断后的人比前面多。
李泽浩掏出望远镜，紧紧盯着基地方向。
所有人失心疯似的往基地跑，欢呼，尖叫, 充斥着整个基地。
等车辆行驶到山脚, 基地弥漫的喜悦被血腥暴力取代，他放下望远镜, 嘴角轻扬, “开始了。”
顾建国坐在副驾，看不到基地的情况，“什么开始了？”
“抢地盘。”
赵妈妈歪着脑袋瞥了眼, 夜色朦胧处, 只看到微弱的光亮, 人影像黑芝麻似的。
她叹了口气。
逢前面堵住了，顾明月抽空回望, 问李泽浩，“基地政府是不是故意的？”
她想起之前几次招工，政府要求无犯罪记录，政治历史清白，信誉良好的人出去收粮食了，积分为负，擅打架斗殴的全在基地。
现在空房子多，那些人肯定会不折手段霸占房屋的。
2基地领导有得愁了。
李泽浩见她意有所指，并未回答，倒是赵妈妈说，“政府也是没别的法子了。”
不拖住他们，真让2基地大鱼吃小鱼，她们都得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