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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VIP] 081 不锈钢

经过白天孩子们溜冰的地方, 他手电筒往四周照了下,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照出来的小片天地浮着丝丝缕缕的雪雾。

他哈了口气, 准确无误找到联络员家, 告诉他有孩子被扒衣裤的事儿,让他和几栋楼说说,多留意自家孩子。

南方没下过大雪,自从周四逛过超市后,大人就不怎么管自家孩子去了哪儿,很容易被人钻空子。

因在三栋耽误了会儿,到家时两个孩子已经睡下了, 肖金花在顾明月房里做鞋子,周慧在旁边学,他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肖金花手里握着钻鞋底的针,看他道, “你说哪个黑心肝会对孩子下手啊?”

想到孙子白天在楼下玩肖金花就一阵后怕, 闭眼全是孙子被人带到角落弄死的情形。

根本睡不着。

顾建国搓自己的手,往里两步关上了门, “警察还在查呢。”

看到那家母亲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的画面他就给家里打电话, 提醒他们把孩子看紧了,绝不能让他们单独出门,在楼道里也不行。

顾明月挨着侄女躺着, 闻言, 将王梓桐舅舅在家看孩子的原因说了, 叮嘱肖金花,“妈, 咱们不在家,你把门从里反锁了,我们回家会敲门,如果看不到我们脸,绝对不能开门知道吗?”

“好,谁来我都不开。”肖金花眼皮跳得厉害,“我心里不踏实,是不是要出啥事啊?”

“明天警察局就设执勤点了,状况应该会好点,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说着,顾明月强调,“小舅和周大姐她们来都不能开门!”

“对。”顾建国支持闺女,“东西死的小孩11岁,有人怀疑熟人做的。”

11岁的孩子已经有一定的思维和反抗能力了,但邻里都说没听到呼救声,那坏人怎么把人骗到角落的?

现在到处是雪,没有遮挡物,孩子挣扎也会引起人注意吧,硬是没人看到,太奇怪了。

为了子女的完全,周慧说,“我姐再打电话来我会和她说这事的。”

周大姐手机关机,每次都是花钱借别人的手机给周慧打电话,周慧主动联系不到她。

肖金花点头,“记下了,要是楼里人敲门请我帮忙呢?”

“咱们楼上就几家住户,家里都有人,能多大的事儿需要别人帮忙的?”顾建国说。

肖金花顿时觉得自己肩头责任重大,心里没底,“慧慧,要不你在家带他们,我怕我疏忽大意不自觉就给人开门了。”

“你把门反锁,有人敲门就给我打电话。”顾建国说,“外面又刮风又下雪的,眼睛都睁不开,你哪儿受得了?”

肖金花体检报告没啥大问题,但换季就容易感冒,前两天有点流鼻涕,灌了好几包抗病毒颗粒才好点,顾建国可不想她出啥事。

周慧也说,“妈你就在家,有啥事给我们打电话就行。”

楼里其他人还不知道这事,清晨,警察们抬着帐篷来,碰到两个半大孩子端着盆舀地上的雪,让他们赶紧回家,没有说具体发生什么事,只让他们别在楼下玩。

顾明月她们到九楼时,好多人堵在楼道议论这事,警察模棱两可,背后事情绝对不简单,问顾建国知不知道。

顾建国老实把外面的事儿说了,“昨晚回来就想告诉大家了,又怕太晚打扰到你们睡觉,我和联络员反应过了,他应该会通知大家。”

楼里最小的孩子几个月大,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宝贝,哪敢想象被人杀了扔雪地的画面。

“天杀的,世上怎么会那样心肠歹毒的人哪…”

“抓到人就该直接枪毙…”

“警察有线索了吗?要是人手不够,我愿意当志愿者!”

只要有孩子的家庭,没人能容忍这种恶行,2602男人越说越气愤,到后面气得喘不过气来。

顾明月挤到外面,发现楼道窗户右边的雪地有人搭帐篷,“执勤点不设在楼里了吗?”

刘嬢嬢解释,“设在外面也好,能看到小区附近有没有坏人,反正离楼道就两步路。”

要是没这件事,她或许会不舒服,但为了其他栋的孩子,执勤点设在外面更好。

顾明月看蹲着锤钉子的人有些眼熟,不由得走近两步,那人听到脚步声也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顾明月惊讶,“李组长,怎么是你啊?”

李泽浩看她一眼,低头继续干活,“你住这栋楼?”

“嗯。”顾明月看他穿的是私服,跟整理桌凳的警察身上的制服完全不同,也就说他不是警察,弯腰问道,“你是预备警员吗?”

“嗯。”李泽浩钉好手里的两颗钉子,“你既是这栋楼的,能不能帮忙做做思想工作。”

顾明月挑眉。

李泽浩看眼两步远的警察,后者从蓝色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仍是政府告市民书,顾明月快速浏览完,关于陆宇良的疑惑顿时解开了,“你们要拆电梯和电梯门?”

警察往楼道瞄了眼,“刚刚想跟楼里居民说,他们好像有些激动我就没提,你和李泽浩是朋友的话,能不能帮帮忙?”

政府红色文件是强制执行的,他之所以有商有量是不想和楼里闹僵,这儿是他未来工作点,真遇到突发事件还指望大家搭把手。

大家义愤填膺的心情他也明白,不管何时,儿童拐卖是最被人所痛恨的,而他们至今没有抓到嫌犯,老百姓质疑也正常。

顾明月说,“待会吧。”

大家同仇敌忾骂人骂得欢,她不好意思打断,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李培。”他小声说,“消防队李磊是我双胞胎大哥。”

李磊就是赵程手底下的,曾送顾明月她们出城扔过垃圾,好像很久没看到小李了,她问,“你哥过得好吗?”

“还行,比我们警察忙点。”李培知道顾家送鸡蛋的事儿,对顾明月很有好感,说道,“设备有限,其他小区已经开始动工了。”

雪灾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哪怕融化,洪水会不会退也不好说,其实他没必要战战兢兢,楼里人对这种事不会斤斤计较,何况政府说了将来会将电梯门重新装上。

她把政府文件给顾建国,骂得唾沫横飞的顾建国垂眸,“啥呀?”

1601闺女看她从警察手里接过来的,不由得凑过去,然后不感兴趣的走开,刘嬢嬢凑过来,首先想到的是,“没有电梯门,楼道会不会过风啊?”

2701的小三在烂尾楼困了两天,重感冒到现在没好,跟联络员请了好几天假。

顾明月问清楚了的,解释道,“政府会用木板把通风口全部堵上,应该没问题。”

“政府要这么多不锈钢干啥呀?”刘嬢嬢又问。

顾明月也不清楚,不过有这些不锈钢材料,新房的门窗就不能愁了,她说,“肯定有其他用处,咱们买的柴火灶,用的刀,都需要不锈钢。”

看她表态,顾建国二话不说帮腔,“政府需要材料咱们就给,反正有啥便利受贿的是咱老百姓!”

这话不假,之前捡的柴火,清洗的袋子,全部回收放到超市卖了,纸巾也是政府用旧纸重新加工卖出来的,价格便宜实惠,不至于让大家拉个屎没纸擦屁股。

五栋没有人反对,像顾建国说的,自从疫情爆发,大家和气了很多。

顾建国跟警察要胶水把纸贴在水箱上,问楼里负责挑水的人,“脚掌山的水真的结冰了?”

城里都这样,山里可想而知。

10楼点头,“结冰了,政府组织人挖沟渠准备采取加温方式引水流动,彷山那边也在组织人探井。”

水源是大问题,政府非常重视。

“那咱不能像以前浪费了,山泉水咱留着做饭,洗脸刷牙用雪水。”顾建国说。

10楼抠鼻,“你不知道下雪之前我们很久不洗脸刷牙了吗?”

不是谁都像顾家有冲锋舟,有消防队帮忙接水回来用的。

顾建国回过神,哈哈一笑,“瞧我,总记不住事。”

整栋楼,他家囤水是最多的。

拍拍自己嘴巴,岔开话题,“走走走,时间差不多了,该上班的上班去啊。”

“……”

他们班也要出任务,警察忙着搭帐篷设执勤点,跟防疫站借调他们在西区巡逻。

孩子的事儿影响甚大,顾建国乐得做这种事,就是没有通讯,上个班要他一个一个喊人有些费事。

“明月,你和慧慧在周围两个小区转转就行,别走太远啊。”

顾明月这身高,还没有刘嬢嬢13岁的孙女高,很容易被当成孩子的。

“好。”

这会儿上班高峰期,冰面上全是人。雪已经有脚踝深了,平时在利索的人步伐都慢了下来。

顾明月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隔壁小区,见几个孩子在雪地堆雪人玩,上前吆喝,“外面天冷,快回家。”

相关部门完全可以用喇叭宣传,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考虑,并没这么做。

她看向个子最高的小男生,“你家大人呢?”

第82章 [VIP] 082 信号断

小男生头发油腻, 还沾着草屑,衣服有点小,胳膊抬不起来, 见顾明月问自己, 睇她一眼,随即面无表情的捧了一把雪盖在雪人圆滚滚的肚子上。

顾明月猜他家里出过事,问其他人,“你家大人呢?”

五个小孩,专心致志堆雪人,没一个人理她,周围不见一个大人, 也不见收垃圾的环卫工。

场面诡异。

“阿姨,挡着我了。”一个穿着粉色光面羽绒服的小女孩捞她们脚下的雪,冲顾明月一笑,“爸爸妈妈上班,奶奶捡柴去了。”

顾明月后退两步, 指着她身后枯瘦如柴的小男孩, “他家也是吗?”

“对啊,没柴烧了, 都要去捡柴。”

岂不给了坏蛋可趁之机?顾明月抬脚走到最近的高楼前, “有人吗?”

楼上有人探出头,“啥事啊?”

“这两天有人拐孩子,不要让孩子单独出门玩耍。”顾明月说。

那人看了眼雪地, “他们自己要跑出去谁管得着啊。”

“大人不在吗?”

“捡柴去了。”

政府允许有孩子的家庭留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孩子小离不得人照顾在家寸步不离守着孩子, 孩子几岁能跑能跳哪用得着时时刻刻盯着?

所以小区里的人约着出门捡柴去了。

顾明月不了解具体情况,为了孩子安全着想, 她一栋楼一栋楼的打招呼,走的时候,没见大人出来找孩子,反而又有几个孩子跑了出来。

雪人已经堆好了,小男生掏出根火腿肠插进去做鼻子,还把围巾给雪人披上,其他人兴致勃勃要求再堆一个…

顾明月原本要走了,鬼使神差的倒回去,再次叮嘱他们不要跟陌生人走,熟人也不能走,玩一会儿就回家。

孩子们兴冲冲要把雪人堆高点,仍旧没人搭腔,走出去几步远,顾明月忍不住跟周慧发牢骚,“大人也太不负责了。”

以孩子们玩入迷的状态,几句话就哄走了,已经经历过雪灾鼠灾,大人怎么还这么没心没肺?

周慧感同身受,“是啊,出了事怎么办?”

环境不好,什么变态都有可能碰到,大人不警醒点,全凭孩子自己判断哪儿判断得出来?

两人还要去其他小区,没在留意这儿。

公园对面小区也属西区,但自从顾明月她们凿出冰洞后,政府就把那片地占了,那儿从早到晚都在施工,坑越来越大,连公司墙体都全部挖起来了。

想到过去要绕个大圈,顾明月提议先去斜对面的小区。

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消息,小区里清风雅静的,看不到小孩子玩闹的身影,楼里偶尔响起几声啼哭也是小婴儿的。

其他小区有几个远看着是小孩,走近了是大人拿着铲子铲地上的雪。

两人掉头往公园对面去时,远处爆发女人尖锐的嘶喊。

面前高楼挡着,顾明月快速走到楼侧,远处有个模糊背影往前跑。

雾色遮挡,更远处有什么看不到了。

甚至连女人哭喊着什么她也听不清,问周慧,“那是不是路易斯城邦?”

就是有孩子玩雪人的小区。

周慧一看外墙,可不就是吗?

“不会有孩子被拐了吧?”说完又觉得不可能,罪犯再猖獗也没胆大庭广众之下对孩子下手吧?

顾明月皱眉,“先报警。”

随即想到警察局出警速度,毅然选择给顾建国打电话,“爸,你在路易斯城邦那边没?好像有孩子被拐跑了?”

“不会吧,大白天呢,等等,我让小赵给他弟打电话…”

赵程和李泽浩的关系是她告诉顾建国的,想到此,顾明月说,“我有他电话,我来打。”

语声刚落,电话就自动掐断了,顾明月看了眼手机右上角,信号格全部灰下,她喊周慧,“慧慧姐,我给你念号码,你…”

周慧刚刚就摸出手机准备报警了,闻言,脸色怪异,“我的手机也没信号。”

刚刚还和顾建国通话了,突然显示没信号,要么电信公司的信号塔出现问题,要么政府掐断了信号。

结合政府举措,顾明月怀疑是前者。

“咱们先过去看看…”

女人追了很远,雪地被她拽出了长长的小雪沟,顾明月追上她时,她正抱着个深黄色衣服的小男孩骂人,“我怎么和你说的?不管谁让你跟他走都不能走,你是不是不长记性?看我不打你。”

女人满脸是泪,哭着在小男孩屁股上拍了几下,边上站着几个帮忙的人,“这孩子太不省心了,要不是你喊我们,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两个是附近居民楼的环卫工,收完垃圾准备拖到公园焚烧,突然听到女人喊人拐子,丢了垃圾就追出来了。

人拐子没看到,就看到一群皮孩子追逐着往前跑,碍于女人太焦急,扯着嗓门问了两句,然后五六个孩子继续往前跑,这个黄色衣服的小男孩刹住脚步停了下来。

环卫工说,“现在的人太缺德了,竟然让孩子来骗孩子…”

毕竟有些阅历,怎么会看不出那几个孩子是故意哄骗这个小男孩的呢?

女人腿软跌坐在地上,“我和他爸要上班,他给他奶看着的,这几天家里柴火不够了,他奶跟小区里的老年人捡柴去了…”

她嘴唇翕动,沙哑地说着家里情况,环卫工伸手扶她,“孩子没出事就好,快回去吧,我们把垃圾丢了,还得捡起来呢。”

这次工作好多岗位采取就近分配原则,离家远的多是年轻体力好的,女人还在自言自语说着。

她为啥突然想起回家呢?路上遇到个其他小区的,说这两天出现杀小孩抢衣服的,不知怎么,她就想到出门前小区里堆雪人的几个孩子来。

那几个孩子不是小区里的,出门时小区里有人问他们是哪家亲戚,几人默不作声,当时还有人说铁定隔壁小区挨骂跑到他们小区里来的。

可能是第六感,那人一说孩子死后惨状,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凭空出现的几个孩子,就像出门忘记是否关门那样,怎么都想回家看看。

老远就就看到儿子追着那几个人跑,像被下了降头似的,怎么喊都不听。

附近的警察也来了,女人看到警察就上前锤打他,“都怪你们,都怪你们,如果你们肯在小区设执勤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警察讪讪,“不是我们不设,没有保暖物资,我们警察也扛不住这么冷的天。”

他推开女人,“要不你们找联络员跟上面反应反应,你跟我说没用。”

雪灾降温,政府给医院送了批物资,给彷山受灾百姓送了批物资,服装厂的机器24小时连转,保暖物资还是不够。

“你是警察,我不找你找谁啊…”女人哭得稀里哗啦,警察递给她两张纸巾,“孩子吓着了,快带他回家吧。”

女人这才注意到边上的儿子,又在他屁股拍了两下,“妈妈喊你为什么不答应?”

小男孩愣头愣脑的,“我答应了。”

“我让你回来怎么不听?”

小男孩垂眸,哇哇大哭,警察劝她,“外面冷,什么事回家说吧。”

女人又抱住孩子痛哭流涕,“妈妈以前怎么教你的?不认识的人绝对不能跟他走,你要吓死妈妈是不是?”

“不是。”小男孩揉着眼,“他们说给我追到他们就给我火腿肠吃。”

“一根火腿肠就把你骗走了,我给你吃给你穿你怎么不听我的?”

小男孩不说话了,只眯着眼哭。

顾明月心里五味杂陈,她看到那几个小孩了,如果多问几句,或许就发现端倪了。

她问警察,“你们会抓人吗?”

警察义振言辞,“肯定要抓的。”

其他几宗估计也是他们做的,他说,“雪天追着脚印就能找到,我马上跟局里报告,待会就去。”

其他几个小区的警察也来了,得知做这种事的是孩子,面色发沉,“孩子哪儿懂这种手段,肯定背后有人指使。”

向局里报告后,几个警察没有抬脚追,而是匆忙往彷山方向去了。

顾明月回想几个孩子的特征,恍惚记得她问话时,小男孩阴翳的目光,以为他家里发生变故致使性格阴沉,现在想想,何尝没有警告的意思。

普通孩子面对这种事会心虚慌张,几个人面无其事,明显不是第一次。

她握住周慧的手,发觉她的手也是凉的。

“明月。”周慧细思极恐。

“咱们先回家。”顾明月说,“公园对面暂时不去了。”

小孩背后如果有人,没准就在这附近,有些话千万不能乱说,就像她知道几个孩子穿什么颜色衣服,身高多高,都不能说。

五栋外的帐篷已经支起来了,李泽浩还在钉钉子,不见李培身影,顾明月看到他莫名心安,“李组长,李培呢?”

“回警局了。”

“手机没信号了,是信号塔出问题了吗?”

李泽浩背对着她,闷闷嗯了声,“电信公司已经派人去维修了,不过别报太大希望。”

茨城断水断电后,政府积极派水电局的人改管道,引水电去彷山,但也就撑了半个月,半个月又断了,燃气也如此。

顾明月蹙眉,“以后都不能打电话了?”

“最近应该不能。”

前些日子,政府跟老百姓租赁了无数手机,信号塔不能恢复的话,应该会启用官方卫生信号设备,但肯定会控制数量。

这是内部机密,李泽浩肯定不会说,顾明月问,“以后遇到事报警怎么办?”

“这儿不是有警察执勤吗?报警也就几嗓门的事儿。”

尽管李泽浩来这不到四小时,但领教到楼里的大嗓门了,随便吆喝一嗓子,声音比军训教官喊口号还有穿透力。

顾明月又问,“信号塔一直不能恢复了吗?”

“不好说。”

没有手机,生活真的回到解放前了,楼里人看到她回来,问隔壁小区那么多人围一起干什么?

“有个男孩差点被拐跑了,阿姨,你们要当心些,拐孩子的不是大人,是小孩。”

楼里人瞠目。

肖金花也看到隔壁小区聚集的人了,心里慌得不行,想问顾建国啥情况,手机又没信号,故而敲门声响起的刹那,她整个人哆嗦了下。

顾明月在外面喊,“妈,是我和慧慧姐,开门。”

肖金花这才放松下来。

门一开就说,“隔壁小区是不是有孩子被拐跑了?”

这两天最大的就这件事,肖金花把门反锁,“那边围着好多人。”

顾明月摘口罩,回道,“我和慧慧姐就是从那边回来的,几个孩子堆雪人吸引孩子注意,然后用火腿肠骗孩子做游戏追他们…”

“孩子咋会做这种事,肯定有人逼他们,警察抓到人了吗?”

“警察全回局里开会了。”顾明月看向客厅,“小轩和小梦呢?”

“你房间,外面太冷了,给他们开了空调让他们在屋里玩耍。”

顾小轩心心念念出去溜冰,看到顾明月回来,兴冲冲跑过去,“姑姑,我能出去玩吗?”

奶奶说不行,但他知道家里姑姑最大,姑姑的话比他爷的话还管用。

“刚刚有个小孩差点被拐跑了,你还要下去吗?”顾明月脱了外套,给他讲外面的事儿,顾小轩赶紧跑到飘窗前,“哪儿?”

“隔壁小区,这屋看不到。”

周慧抱起闺女坐在腿上,“以后就在家,哪儿都不能去。”

“对。”周慧膝盖上的小姑娘拍手,“不出去,就在家。”

顾小轩白了脸,“他们会上门拐我和妹妹吗?”

“不拐,不拐,小梦听话。”小姑娘扬起小脸,“妈妈,小梦听话。”

“对,听话就不拐。”周慧在闺女脸上亲了口,教儿子,“你是哥哥,读小学了,有辨别力了,陌生人跟你走不能去,给你东西不能吃知道吗?”

“知道,我们老师说过了。”

照理九月就该开学的,结果碰到这种事,周慧说,“五六单元的生字会写了吗?待会我给你听写。”

顾小轩自信点头,“早就会写了,古诗也会背了。”

“嗯,表现好的话妈妈奖励你一个玩具。”

想到超市那些灰扑扑的玩具,顾小轩摇头,“我不要玩具,我想吃零食。”

眼神偷偷观察顾明月,顾明月失笑,“书房有面粉,待会我们烤点咸饼干。”

他到换牙的年纪了,吃太多甜食不好,顾明月问他想不想吃,他点头。

味道好,管它甜的咸的。

她们在家,肖金花心里就像有了主心骨,继续拿出鞋来做,给警察捐了五双鞋,她和顾建国都没布鞋穿了,反正在家没事,决定继续做。

周慧对做鞋很感兴趣,把闺女放床上,挨着肖金花,“把鞋面缝上去就行了吗?”

“嗯。”

“妈,我试试吧。”

“你不绣花了?”

“花绣得再好看不实用也浪费,我跟着你做鞋吧。”周慧看她先用一根粗针把鞋底刺穿,再用稍微细点的针勾着线穿过去,不难。

肖金花给她指针与针之间的间隙,然后教她怎么使用顶针。

顾明月坐暖和后就想先把面揉出来,顾建国在外面咚咚咚的敲门,“明月,明月…”

“来了。”

顾建国不知从哪儿回来的,满头大汗,“叫上慧慧,死人了。”

“哪儿?”

“警察局。”顾建国抹了把脸上的汗,“手机没信号了,不是小赵弟弟说你上楼了,我还不知道去哪儿找你们呢。”

顾明月喊周慧,边回客厅拿装食物的包边问,“死的什么人?”

“住院部的病人。”顾建国还要出门,索性不换鞋了,就在门口站着,“几个病人说医院冷,怀疑医院故意想冻死他们,跑到警察局门口闹自杀。”

顾明月背上包,撕开两张暖宝宝贴到脚背,穿鞋道,“死了多少?”

“好几十个。”顾建国看周慧空着手,给他指纸箱,“外面飘着小雪,帖几张暖宝宝,把雨衣穿上。”

刮风了,普通帽子挡不住,必须要穿雨衣。

顾明月又在脖子后贴了张暖宝宝,问顾建国要不要,顾建国拍拍自己肚子,“贴了的。”

转过楼梯拐角,见陆老师大门裂开一条缝,他扒着门,轻声问,“手机是不是没信号了?”

他不出门,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和一个朋友打电话,突然中断了。

顾建国点头,“应该是大雪把信号塔的线压断了,电信公司派人去维修了。”

他说,“你脚不好,哪儿都别去,有人开门尽量也别开。”

那些人能盯上孩子,同样也能盯上独居老人,顾建国好心说道,“有啥事喊金花,她会喊警察的。”

“是不是出啥事了?”他问。

那晚的事儿应该对他影响很大,顾明月看他憔悴了很多,儿子儿媳在江城有工作回不来,儿子又全身心铺在救灾上,不禁安慰他,“我爸爱危言耸听,您也别太紧张了,咱们楼下就是警察,还算安全,不过到底不比平时,您多留个心眼不会错。”

陆老师笑笑,“我正想和你们说这个,你爸实诚,你要多提醒他点。”

“嗯。”

李泽浩钉完钉子在铺地板了,顾明月问他回不回警局,他剁剁脚下板子,“忙完再回去。”

靠墙堆着几张不锈钢板子,约莫做帐篷墙板用的,顾明月和顾建国他们走了,走到三栋前时,发现那儿也在钉钉子,旁边几米还有个用铁皮围起来的小屋。

她问顾建国,“那儿是什么?”

“公厕,每栋楼都会建一个,我们那栋楼的材料还没到。”顾建国也是刚才知道的,“厕所建好,能省垃圾袋,还不会把家里弄臭。”

顾明月看了眼那边进度,谁大冬天上厕所跑十几楼,政府怎么想的?不会想要收集肥料吧?

“爸,咱们楼里还有进山种地的吗”

她记得好几个人去种过地,鼠灾过后就没听人说过了。

“都去工地了,谁还惦记种地啊。”顾建国说,“都不去咯。”

冰天雪地的,进去就只能住在山里,如今的局势,谁敢走远?

“风大了,咱们保存体力,尽量别说。”他走在最前,用自己的身体给闺女挡风,“抓着我的衣服,慧慧,你抓着明月啊。”

“好。”

第83章 [VIP] 083 新通讯

风怒号着刮过耳旁, 雪越来越密,有些人注意不对劲,丢了手里的活儿往家里跑, 有的屈着膝盖, 缓缓倒在积雪里。

“喂……”顾建国嘶吼,“没事吧?”

一只手慢慢抬起,用尽全力翻身后,不动弹了,顾建国抬脚沉重的脚,大步走了两步,“明月, 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顾明月看到那边的情况了,人在自然面前何其渺小,极寒天,倒下基本意味着死亡,感觉顾建国步伐越来越大, 她说, “咱们喂他喝几口姜汤,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嗯。”

地上躺着的是个男人, 捂脸的围巾缀满了雪, 口鼻处雪是融的,应该还有呼吸。

顾建国弯腰捞起人,扯开他的围巾, 使劲掐他人中, “明月, 倒姜汤。”

顾明月打开背包,用保温瓶瓶盖装了半杯姜汤过去。

顾建国晃男人肩膀, “张嘴。”

男人脸色已有乌青之色,顾建国丝丝掐他人中,语气焦灼,“醒醒,不醒你会死在这儿的。”

男人虚弱的睁开眼,气若游丝道,“救…救救我…”

在他张嘴的刹那,顾明月扶着瓶盖,直接将姜汤倒进他嘴里。

温热辛辣味在嘴里蔓延,男人嘴长大了些,顾明月连续灌完瓶里的姜汤,看他脸颊乌青消散,有了丝气色,和顾建国说,“把他扶起来。”

顾建国气力大,钻到男人腋窝下,把男人架起,稳稳放到地上。

“我…我双脚使不上劲儿了。”男人双脚软弱无力的垂着,满脸绝望,“救救我,我不想死。”

顾建国看到他倒地的情形了,“闺女,咱们送他去医院吧。”

男人大惊,“不要,不要送我去医院,我家就在那边,你们能不能送我回去。”

男人脸还白着,但比刚刚好了很多,顾建国望着他手指的方向,张嘴就要说好。

顾明月拒绝,“我们还有工作,帮不了你。”

她又倒了半杯姜汤,“喝完你自己走。”

“我…”男人看到黄橙橙的姜汤,不自觉吞咽了下,双手抓过瓶盖仰头大灌。

完了问顾明月,“能不能再给我点,我给你买,我家还有孩子,我给他们带点回去。”

注意到男人口齿清晰起来,顾建国渐渐松开手,他双脚踉跄了下,没有再往地上倒了,顾建国拿回瓶盖,“不行,我们还要去工作。”

雪落在他半边肩头,他不在意的抖了抖,抽酒精消毒液喷瓶盖,“没事你就回家吧。”

“我…”男人无措的拉住顾建国的手,“你们生姜哪儿来的?能不能卖我点,求求你了。”

“不行。”顾建国态度坚决,“我们也没多少了。”

挣脱他的手,把瓶盖给顾明月,“咱们走吧。”

“你们要去哪儿?”

“警察局。”顾建国吐出这三个字,男人说,“那边死了很多人。”

“就是死人了我们才去的。”顾建国抓过顾明月和周慧,头也不回的往彷山方向去了,男人在身后喊,“你们住哪个小区,我怎么感谢你们?”

“夏威夷西岸…”顾建国脱口而出。

鬼都不去的小区,不信男人敢去。

男人站在雪地,看他们渐行渐远,自己也捡起地上的扁担杵着走了,顾明月回眸见他走远,问顾建国,“为什么要说咱住夏威夷西岸?”

“你不是说人心叵测吗?住址当然不能随便透露。”顾建国说,“世道还得乱。”

半路还遇到几个被雪融的冰桎梏在雪地里的,顾建国用废了两把水果刀才把人弄出来。

人救出来,让顾建国去忙,他要坐会回家。

顾建国捡起边上的保温杯,“雪地里喝水要注意点。”

温水一热,雪就融化了,能不困在雪地吗?

“哪能想到喝口水会差点要自己的命。”男人说,“政府这活儿不好做,我明天不出来了。”

他们报的收垃圾志愿者工作,政府说他们体力好,分配他们挑水,其他小区有专门的水桶车,他们要自己挑,一根扁担两个桶,挑进楼只剩小半桶,一天跑一趟,能把人累得半死不活。

“人家有水桶车是自己改造的,跟政府没关系。”顾建国说,“你们私下也可以找人弄。”

五栋水箱车是1601男人做的,板车放两个水桶,用绳子绑好,路上损耗小,还节省体力,有小区改装水箱的,更方便省力。

过日子最怕的就是攀比,一攀比就忍不住酸,一酸就各种不满,顾建国拖着顾明月她们继续往前走。

顾明月仰头望着她爸魁梧的背,选上班长后,他走路带风,说话带喇叭,楼里人都说他是整栋楼精气神最好的,相较之前的助人为乐,他好像克制了些。

“爸,那人跟咱买姜汤你为啥不答应?”

“呵。”顾建国一只手抓着登山杖,一只手挡在护目镜前,防止大雪盖住护目镜看不清路,回顾明月道,“爸又不是傻子,他说买,却没掏钱,摆明了没钱。”

“……”

竟是这个原因?

顾明月收回刚刚的刮目相看,再给他强调,“寒冬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咱家没几包姜汤,卖给别人再想买去哪儿买?”

“爸知道。”

他们到警察局门前尸体清理些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警察们全部站在铁皮房里,一个穿着皮大衣的中年男人愤慨的说着什么,警察们俱低着头,气氛低沉。

东区班长他们已经到了,见到顾建国,招手,“来这边帮忙。”

顾明月走到边上。

装尸这种事基本是班长和组长做,女生们等着搬尸就好,她站在一个双手插袖子的女人身边,问她啥情况。

那人脸上裹着围巾,眼睛处留了两个孔,透过孔打量顾明月一眼,“我们也刚来。”

住院部接收的基本都是重症病人,门口没有保安,几十人突然穿着秋衣秋裤冲出来集体自杀,谁拦得住?

她指着最边上穿白大褂,浑身是血的医生说,“他们才清楚情况。”

那个医生双手僵硬的垂在半空,白色口罩上的血已经凝固,整个人木木站在那动也不动。

周围还有两个穿军大衣的男人左右围着他,不知道是爬医生逃跑,还是怕医生受不了刺激跟着自杀了。

不管什么原因,顾明月都不敢上前,又去问其他人,“你们知道咋回事吗?”

大家纷纷摇头,“政府让封锁消息,不得再讨论,别说了。”

防疫站给顾建国打电话说这边需要人,然而顾明月看到搬尸体的是医院里的人。

顾建国想帮忙,被一个男医生粗鲁的拍手,“我们来。”

顾建国莫名所以,东区班长上前扯他衣服,“咱只负责装袋,其他交给他们。”

电话里没有说具体死了多少人,但就地上印子估计,恐怕不止几十人。

防疫站隐瞒了真实数据。

不多时,警察局的铁皮们打开,几个警察跑了出来,问衣服沾血的医生,“想到你老婆可能去的地方了吗?”

医生呆呆摇头,“和她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问问就知道了。”一个警察抓过他的手,将他往警局带,他往后拧起来,“他们乱说,你们不要相信他们,我老婆兢兢业业,从来没私下怂恿过他们自杀,他们故意污蔑我老婆的…”

从男人只言片语里,顾明月大致猜到怎么回事,问旁边女人,“他老婆也是医生吗?”

“护士长。”其他拒不多说。

医生奋力挣扎,“为什么抓我,我又没犯事,我24小时待在医院,家里老人孩子都顾不上,你们凭什么抓我?有证据抓我吗?”

“别紧张,我们想找你了解点情况,问清楚就送你回家。”警察语气低缓,安抚医生情绪道,“你的付出我们看在眼里,但毕竟有人反应这么个情况,我们总得走程序不是?”

“我老婆是冤枉的,一定有人看不得她好,你们要查清楚啊。”

“放心,我们绝不会冤枉好人的。”

警察局在山腰,前面的树木全部砍了,视野极为辽阔,后面有几个轰轰作响的铁皮房,看不出做什么用的。

她问有没有人知道。

露出两只黑眼珠的女人回她,“是政府收购的厂房,钢铁加工厂,服装厂,煤炭厂…”

那就是政府专项扶持的志愿者了,这类志愿者要通过联络员报名,有工作经验才进得去,她说,“超市的蜂窝煤就从这儿出去的吗?”

“煤炭厂还没运行,超市的蜂窝煤是城郊煤炭厂挖出来的。”

顾明月指着更高位置的在搭的木棚,“那儿呢?”

“职工宿舍。”

所有在厂里上班的职工要保证生产,最近都不能回家,政府只能再建职工宿舍,女人看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哪个区的?”

“西区,你呢?”

“东区的。”

聊到这没话了,过了一会儿,又有警察出来,针对这次事件,让大家进去开个会。

既然要封锁消息,肯定要求他们不能乱说。

顾明月害怕顾建国说错话,过去提醒他,顾建国不停挤洗手液搓自己的手,脸色阴沉,“这么多人,总得给老百姓一个交代,捂能捂多久?”

路上救的男人不是知道这边死了人吗?

很快就传开了。

顾明月小声说,“政府肯定有自己的考量,我们照做就是。”

没有信号,又没相关视频,政府避重就轻发个通告,不相信的老百姓肯定有。

她赞成政府做法,这么多人自杀,消息传开只会降低政府公信力,增加老百姓的恐慌,好不容易缓和的局面又会被打破。

“爸你不要多话啊。”她是真的有点怕顾建国了,如果不是他大嘴巴,空间的事儿早和他说了,不至于藏个物资还要找各式各样的借口。

顾建国给她个你放心的眼神。

开会的内容和顾明月猜的差不多,除了让大家信任政府,不要夸大其词引起恐慌外,还让他们坚守岗位,有能力的话争取元旦给大家发放物资。

天灾至今有四个月了,政府从来没面向大众免费发放过物资,听到这话,在场的人激动起来。

“天灾无情,人间有爱,还请大家给政府更多时间讨论应对灾难的办法。”

“哎,这世道大家都难,我们没别的诉求,有口吃的,有床被子,不饿死不冻死就满足了。”有人说道。

“政府会想办法的,又降温了,还请大家注意保暖,班长先留下,其他人回家吧。”

四个班长被叫到最里面办公室去了,顾明月和周慧站去门口。

雪簌簌落着,离去的人片刻就消失在视野里,李培背个登山包出来,问她们要不要回去,一路做个伴。

“等一会儿。”顾明月看向走廊里面,“我爸开会。”

“叔没什么变化,还像我哥说的开朗。”李培夸顾建国。

顾明月扯扯嘴角。

她爸看着大咧咧,真有啥藏得深,从顾奇那件事就看得出来。

她岔开话题,“这么大的雪,你们执勤三餐怎么解决?”

“执勤前来警局领物资。”

说着话,顾建国他们出来了,除了顾建国咧着嘴,其他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离开警局后,她问顾建国领导说了啥。

顾建国喜滋滋从怀里摸出个手机,“政府给的,信号满格。”

这应该是为了方便防疫站联系他们,但普通市民手机都没信号,谁家死人还经过防疫站?

她看向闷着头往前冲的其他三人,“他们怎么不高兴?”

“政府意思是让咱们在各区设点,哪儿死了人能及时通知咱,几个组每天都要在位置守着,他们不乐意。”

“你乐意?”

顾建国嘿嘿一笑,“这不手机吗?”

他把手机翻面,指着背后贴纸,“这是新号码,你记一下,以后有啥事打这个电话。”

顾明月说,“我用啥手机给你打电话?”

“……”

顾建国反应过来。

闺女手机没信号,根本拨不出来。

“那我拿这个手机岂不没用?”

“先留着吧。”政府既准备好了备用手机,数量应该不少,内部有关系的话应该能弄到。

李培走在他们后面,插话道,“过不久,政府会在每个小区放通讯电话,会把各个小区的号码全部贴出来,亲戚朋友间都能联系上。”

顾明月一听,这不就是九十年代初的农村吗?一个村一个电话,外面电话来要约时间,主人才好通知。

顾建国每次给她打电话就是这样的。

第84章 [VIP] 084 感冒

来的时候稀稀落落还碰到几个人, 回去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雪淹过脚踝至小腿,起初两脚冰冷得麻木,走着走着骨头里滚烫, 有种外冷内热的感觉, 顾明月喝了两口姜汤,让顾建国和周慧也喝几口。

顾建国低头抖掉雨衣的雪,“我这会儿热得很,你们喝。”

“回家还要走很久,喝点姜汤暖暖。”顾明月总觉得身体情况不对劲,给顾建国递保温瓶时,倒了两包感冒颗粒进去, 顾建国懵了,“姜汤配感冒药会不会死啊?”

“先喝。”

李培揪着衣领,见她们父女感情好,露出羡慕来。

顾明月注意到他眼神,给他倒了点, 他不好意思, “你们喝。”

“不要感冒了。”

在雪地逗留的时间太长了,回到楼里会怎么样不好说, 她说, “接下来再这样,恐怕没法上班了。”

很多人都察觉到了,顾明月她们刚到楼里, 楼梯口烧柴排排坐的阿姨们正在讨论, “当时我刚点燃柴火烧垃圾呢, 看远处的人往居民楼跑,我也跑, 幸好跑回来了。”

说完,重重咳嗽了两声。

柴火的光照得她脸颊红通通的,她老公担忧,“你是不是发烧了?”

摸她额头,疑问变成了肯定,“你发烧了。”

“烧什么烧,我烤火呢,走远点。”

顾明月这会儿觉得自己头重脚轻的,喉咙很不舒服,抓着顾建国衣服的手没松,倒是顾建国听10楼两口子谈话后反手摸自己额头,“闺女,我额头咋也是烫的呢?”

一开口,嗓音哑得把自己吓了跳。

烤火的人也望了过来,离手里拿着木棍往火堆丢的章大爷咋咋呼呼道,“你这是感冒了呀,赶紧回家捂着,千万吹不得风了。”

这几天风大,所有人的脸干燥得起了红皮,看着像化了妆似的,刘嬢嬢说,“这个天千万不能感冒,有药就吃点药。”

很长时间里,楼里清楚的意识到医院系统瘫痪,既看不了病,也买不了药,刘嬢嬢问,“我家里有点肠胃药你要不要?”

政府管控药品前,买了好几盒肠胃宁颗粒放着的,以前舍不得拿出来,现在无所谓了。

顾建国甩甩头,“不了,我回家吃两颗壮骨胶囊。”

“啥时候,吃那药有用吗?”

“比胃药好吧?”

在治疗感冒上,究竟是肠胃宁好还是壮骨颗粒好,刘嬢嬢还真不知道,给他出主意,“你家不是有辣椒吗?煮点辣椒水,以毒攻毒。”

10楼问顾建国,“你家还有辣椒吧?能不能给我一个,我媳妇这样子绝对发烧了。”

顾建国说,“有,待会我给你拿,谁感冒的都可以找我要。”

几场灾难,让楼里关系变差,却也让关系好回来,顾建国说,“壮骨胶囊谁要?”

之前大家都嫌弃,现在想想有得要吃就不错了,10楼摆出英勇就义的姿态,“我要。”

顾建国斜他,“你都没感冒你要什么要?想吃等你感冒了来。”

顾建国的壮骨颗粒是跟肖金花赌气的时候买的,数量有点多,这么久过去也才吃完一瓶半,他给10楼一个辣椒,一颗壮骨胶囊,然后自己回屋吃了两颗。

顾明月发现自己症状也特别明显,测体温,38.7,翻出家里的退烧液吃了两管,消炎药吃了两颗,见周慧坐在沙发上沉思,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估计累了。”

“量个体温,不舒服的话先吃药。”顾明月溜进厕所,关上门窗,将空间早先打印的病症拿了出来。

客厅里,肖金花惊呼,“慧慧,你发烧了。”

“金花,给我量量?”

“你咋也发烧了?”肖金花说,“这体温枪不会坏了吧?”

顾明月拍拍脑门,拉开门走出去,“妈,我们应该是感冒了。”

她的声儿粗得像另外个人,顾建国笑弯了腰,“闺女,你这嗓门,哈哈哈…”

“……”顾明月路上就感觉喉咙痛了,担心顾建国和周慧害怕,忍着没有说的,“爸,你有啥症状?”

顾建国看她拿着几页纸,最上面加粗字体写得是感冒症状及用药,他止住笑,表情有丝害怕,“闺女,你不会看着这个给我诊病吧?”

“你先说说。”

“就喉咙不舒服,想跳舞。”

“……”跳舞是什么意思?顾明月说,“没有其他?”

“没有。”

按照普通感冒吃药就行,她又去问周慧,周慧捏着纸巾,不停擦鼻涕,嗓音没什么变化,但腮帮有点痛,张嘴说话有些吃力,顾明月给她按了按位置,在她用药里添了治疗牙痛的药。

顾建国知道家里有奇奇怪怪的药,对顾明月拿出治疗牙痛的药并未觉得奇怪,而是好奇她手里打印纸哪儿来的?

顾明月说,“有天小梦玩我手机,不小心按到打印按钮,打印机唰唰唰的动,我才发现的。”

小梦多大点?即使上网不可能搜索病症,除非顾明月自己搜过,小梦从历史记录翻出来的,顾建国往后翻了几页,发现病症还有点齐全,“闺女,要不我给你保留着吧。”

网上治病,感冒也能说成癌症,顾明月抑郁症加重没准就是这样来的。

“我自己留着,往后你们有啥不舒服就按这个来。”

吃了药两个小时,顾明月非但没觉得好转,嗓子已经发不出音了,周慧吃了药就回房睡了,两床棉被加电热毯,还是喊冷。

肖金花又把空调给她打开,发现她嘴唇干红了,一直守在床前盯着她喝水。

相较而言,顾建国情况稍微好点,不过害怕传染给孩子,他没进顾明月房间,将客厅空调开着,给木架的蔬菜浇了水,用消毒液把家里拖了两遍,衣服被汗打湿透了,还烧热水洗了个澡。

顾明月躺在沙发上,两眼迷蒙的看他在客厅走来走去,等眼前有了重影才把眼睛闭上了。

一闭上,灵魂飘飘然往某处漆黑的地方去了。

这是条很长的黑洞,洞口没有光亮,只有步履蹒跚拖家带口的行人,她听到肖金花的声音,“你真的不和我们走吗?”

顾建国坐在一株青黑色树下,手里夹着根烟,目光深黑,“都离婚了,你们走你们的,别管我。”

这儿是处山脚,洪涝已经过去,藤蔓生长,泥地有漆黑的蚂蚁爬动。

肖金花抹眼泪,“你是不是怪我害死了明月…”

“不怪你了。”顾建国吸了口烟,“你们保重好自己。”

“你留下会死的。”肖金花哭泣着,手边的顾小梦怯懦的上前抓顾建国的手,被顾建国躲开,“时候不早了,你们走吧。”

肖小舅他们在前边,小舅妈频频回头,面有不耐之色,顾小梦看奶奶哭,自己也哭了起来,“爷爷走,爷爷走。”

“爷爷不走,爷爷等姑姑回家。”从怀里摸出半块培根,“爷爷给小梦的。”

周慧抓着儿子,泪流满面的喊爸,顾建国冲她摆手,粗粝的手布满了丝丝血痕,他浑然不觉,“照顾好你妈。”

顾明月猜该是永夜肖金花她们去基地前的画面,顾建国转身,走向树丛,那儿还站着几个人,正中的顾明月认识,不是别人,正是建军叔。

“真不走?”

“都走了明月回来怎么办?”顾建国摘了根树枝拍衣服上的蚂蚁,“鹿城的人不是说她活着吗?她肯定会回来的。”

不可能,她在洪涝里就死了,谁告诉他自己活着的?

顾明月刚要喊他,画面一转,什么都没了。

顾建国洗完澡,见顾明月脸上又是汗又是泪的,猜她又做噩梦了,赶紧打开灯,去厨房抓了把糯米往墙上和地上撒。

“走开,走开,不准纠缠我闺女…”

顾小轩和顾小梦看到亮灯跑出房间,被自己爷的举动惊着了,“爷,你干啥呀?”

“驱鬼呢。”

顾小轩缩脖子,左右瞄了瞄,声音小了下去,“咱们家有鬼吗?”

“嗯。”

在农村,谁家婴儿半夜哭,大人就往地上撒糯米就会好,上次顾明月做噩梦他就想到用这个法子。

“爷,房间有鬼吗?”顾小轩抓着妹妹胖嘟嘟的手,表面平静的往外面走,到顾建国身边,立刻抱住他的腿啊啊大叫。

顾明月睁开眼,看到就是兄妹俩蹬着腿要顾建国抱的情形。

顾小轩仗着个子高,将顾建国当成树似的,手脚并用往上爬,顾小梦双手焦灼的握拳又松开,握拳又松开,“爷爷抱,爷爷抱。”

“鬼又不吃你们,有啥好怕的?”

顾建国把走廊,阳台角落通通撒上糯米,顾明月嗓子还哑着,问他干啥呢。

见她醒了,顾建国高兴起来,“没啥,口渴不?我给你倒水。”

都说农村封建思想不可信,这不挺管用的吗?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急啸的风雪拍打着玻璃窗,整片外窗都是白的,她坐起,“爸你好些了没?”

“好了。”顾建国说,“洗个澡整个人像轻了几十斤。”

“慧慧姐呢?”

“你妈在房间守着呢。”

周慧感冒引发了牙龈发炎,情况稍微严重点,顾明月说,“明天还上班吗?”

“上啥班?政府让大家待在家,上班时间另行通知。”顾建国有政府专用电话,打听消息快得多,“窗户打不开,我还没和楼里说呢。”

第85章 [VIP] 085 房价

这是茨城百年一遇的大雪, 啥时候停天气预报都不报了,他拍拍手,回房间穿上羽绒服内胆, 再把自己羽绒服套上, 跟顾明月说,“我给10楼送辣椒,你在家啊。”

“我去送吧。”顾明月掀开毯子,“我找李组长问点事儿。”

“啥事?我帮你问。”顾建国担心她出趟门感冒加重,“你要是害怕我藏不住话,我把手机留在家,下楼让他给你打电话。”

好像也行, 顾明月说,“你把号码抄下来,我看看慧慧姐去。”

周慧被肖金花灌了两大瓶温水,脑子仍晕得厉害,她不怎么感冒, 但每次感冒都像咬死似的, 看到顾明月,苍白的挤出个笑容来, 待看到她身后的儿子, 摆手让他出去。

顾小轩站去顾明月前面,神秘兮兮道,“客厅里有鬼。”

“……”

顾明月找口罩戴上, 闻言, 和他说, “爷爷和你开玩笑的你也信?”

“真有鬼怎么办?”他踢走脚边的糯米,小心翼翼牵住顾明月的手, “姑姑,我害怕。”

“没有鬼。”顾明月说,“鬼是人编出来吓人的,就像你看的神话故事,那些人都是假的。”

顾小轩紧紧贴着她,顾小梦也挤到最前面去,童声童气道,“怕怕,小梦怕怕。”

肖金花不知道客厅发生的事儿,数落顾建国,“你爸说话最会夸张,小孩子哪儿禁得住他吓?”

她哄孙女,“爷爷回来奶奶说他,妈妈病了,会传染,你们不要靠近啊。”

“妈妈吃药药。”小姑娘扭起小脸,表情痛苦,“吃药药就好了。”

“好,奶奶给妈妈喂药药。”肖金花拿体温枪一测,“没有刚才烧了,你们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

最后这话问的顾明月。

“警察局那边嘛。”顾明月看眼时间,五点半,天已经彻底黑尽了,她说,“是不是没煮饭?撕两包番茄料烫点菜吃算了。”

她有些乏力,没精神淘米炒菜,肉和菜有现成的,开火就能煮。

肖金花担心周慧高烧不退,没来得及弄晚饭,说道,“就那样吃吧,跟陆老师说说…”

番茄调料包是她在鹿城市场里买的,还有几十包钵钵鸡调料,粉蒸肉调料,酸菜鱼麻辣鱼藤椒鱼调料都有,家里不知道空间的事儿,除了冰箱有的食材,肥肠,鲫鱼,鹅她都没敢拿出来。

刚把调料倒进锅,眼馋的两人就搬着小凳子围了过来,“姑姑,什么时候能吃啊?”

“还早着。”顾明月把焯过水的牛肉和羊肉放锅里,问他们冷不冷。

两人齐刷刷摇头,“屋里开了空调的。”

想到出来时没有关空调,顾小轩使唤顾小梦,“妹妹,去卧室把空调关了。”

“哦。”小姑娘推开凳子,哧溜哧溜的就跑了,没两分钟就跑出来,“拿不到,拿不到。”

肖金花怕她们玩遥控板,将遥控板放衣柜上面柜子里的,最后还是顾明月踩着凳子拿到的。

家里太久没有开灯,突然全部亮起,顾明月不习惯,索性把灯关了开夜灯。

她进厨房洗土豆削土豆皮,兄妹俩乖巧的围着锅边,像执勤的警卫,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你们是不是饿了?”

“对啊。”顾小轩说,“早就饿了。”

但肖金花不让他们吃零食,两人忍着不嚷嚷的。

顾明月打开橱柜上面的零食柜,从角落抽了两根火腿肠,顾小轩高兴得尖叫,“啥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上面有火腿肠?”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顾明月给他一根,然后另一根撕了包装给顾小梦,“家里闷不闷?”

“不闷。”顾小梦急得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小腿兴奋地跺着,顾明月拿走火腿肠,“外面有坏蛋,不能出门知道吗?”

“嗯嗯。”顾小梦眼睛落在她手里,点头如捣蒜。

顾明月切土豆时,顾建国放桌上的手机才响了,她看眼号码,尾号有些熟悉,接起。

“你爸说你有事找我?”

“你回去了吗?”

“这么大的雪哪儿回得去?”李泽浩说话哈着气,呼吸比平时重。

顾明月说,“我想问问彷山那边何时交房?”

睡着时虚晃的场景,肖金花她们应该是要离开茨城,

而茨城有自己的基地,她们选择去更远的地儿只能是茨城基地容不下人了,被迫去其他基地,所以她得确认房子没问题。

她选的顶楼,目前最怕房子在竣工阶段烂尾!

“就问这个?”李泽浩似是没想到,默了几秒,说道,“好几栋已经封完顶了,你们那几栋会稍微晚点。”

“赵程不是说就这两天的事儿吗?”

“雪灾,往后延了。”李泽浩言简意赅。

顾明月又问,“三期开始建了吗?”

“没有。”

正常规划今天要动工的,但这么大的雪,铁打的工人也受不了。

挂了电话,顾明月拿顾建国旧手机翻出陆宇良的号码,打过去是忙音,她放下手机,继续切土豆。

顾小轩伸着红色包装袋问她,“姑姑,这个你要吗?”

姑姑说包装袋有用不能乱扔,他都给她留着的。

“放我房间抽屉的保鲜袋里。”

“哦。”

锅里的汤沸腾顾建国都没回来,她算时间,锅里的肉煮30分钟后,调小火,把鱼丸撒尿牛丸倒进去,然后准备去外面看看顾建国怎么了。

开门前,她先从猫眼看了眼外面,这是按摩女带着人来踹门留下的后遗症,除非有人在她后面,否则她开门都会感到紧张害怕。

通道没人,胡阿姨家门前放了装满雪的两个盆,约莫刚下楼捧的。

她拉开门,见顾建国在侧边楼道打电话,她喊一声,顾建国指指电话,摆手让她进屋。

“你回来打啊。”

楼梯间窗户关得再严实,还是有风。

她补充,“记得戴口罩。”

感冒传染性强,别把家里人都传染了。

确认顾建国没事,她继续守着锅炖肉,鱼丸煮得差不多了,把土豆块倒进去,暴雨前她和周慧去大棚蔬菜种植地买了上百斤土豆,顾建国他们完全没起疑,等土豆炖着,她又给陆宇良打了个电话。

“喂…”

他应该很忙,身边全是杂音。

顾明月说,“陆校长,我是顾明月,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陆宇良甩开面前的人,往自己办公室走,“有事吗?”

“这是政府发给我爸的手机,您存一下号码。”顾明月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您有办法帮我弄两台手机吗?”

那头没了声,顾明月知道,跟这种人打交道,不要等人家问你给什么好处,你要主动说,“陆老师不是摔伤了吗?我家有云南白药,我用两瓶云南白药换两部手机行不?”

“等几天给你答复,我爸在家还好吗?”

“我们从警察局回来感冒了,刚煮饭,还没给陆老师送饭,待会问问。”

“你的门窗图纸已经出来了,我给你个号码,你哪天想装就打那个电话,报我名字就行。”

顾明月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行,谢谢了。”

给陆老师送饭时,因为窗户结冰打不开,她去送的,不知道陆老师忌不忌口,每样菜都有,还盛了番茄汤汁。

出乎意料的是李泽浩和李培在陆老师家,两人看到她毫不吃惊,就是扫到橘红的番茄汤时眼里有些波动。

陆老师坐在客厅沙发里,歪头问,“是顾老板吗?”

“陆老师,是我。”

“明月啊,你爸说你感冒了,最近冷,你要多注意些。”

“好。”

她把食物给李泽浩,“陆老师,我先走了啊。”

“麻烦你跑一趟了哈。”

“没事。”

门关上,她听到李泽浩的声音,“她家还有牛羊肉?”

“他们家以前开串串的,有肉不足为奇,咱们蒸锅米饭,将就这些吃吧。”陆老师声音温润如初,“我左脚使不上劲,只能劳烦你们了。”

“陆老师您太客气了,不是您收留我们,我们晚上不知道怎么过呢!”李培说。

帐篷是搭起来了,但不锈钢板没装,四面透风,坐两小时恐怕就得冻死。

再后面的话顾明月听不到了,不过有一事她有点好奇,以陆家的关系,去烂尾楼问题不大,哪怕分不到房子,和人挤挤不成问题,他为什么要留在这儿?

烂尾楼的家属们囤了物资,不会争抢他的,有几个人照应不更好?

想不通,反正以她的心思,哪怕宁肯吃点亏也要把家人放在安全的地方。

顾建国已经打完电话了,因周慧半边牙咬不动,肖金花给她单独煮了碗面,她在自己房间没有出来。

端着碗,肖金花想起肉炖软了的,问周慧,“慧慧,你要不要吃点菜?”

周慧说话困难,打开门,口齿模糊地说,“你们吃,不用管我。”

“智齿就该拔了的。”顾建国给孙女夹羊肉,低声叹气,“现在想拔都找不到牙医诊所了。”

牙医被征进医院做志愿者了,说起这个,顾明月问,“病人自杀的原因警察查清楚了吗?”

顾建国喝口番茄汤,抿唇道,“到现在没找到护士长人,住院部的那些病人众说纷纭。”

“说什么了?”

“有些说护士长性格好,没听过她骂人,是得癌症的一对夫妻撺掇其他病人自杀的,夫妻俩以前是□□的…”顾建国的消息是从东区班长嘴里听来的,两人饭前才把电话挂了。

他说,“有些病人说护士长态度不好,动不动就甩脸色,问他们怎么不去死,他们忍耐许久,实在忍不下去了,索性集体死给她看。”

医院同事对护士长的评价也两极分化,警察头疼得很,因为有家属去医院闹,要医院赔偿,要不然就把医院砸了。

好多个医生看到那阵仗闹辞职,医院两头大呢。

“对了,还记得咱们串串店隔壁的曹医生吗?”

顾明月点头,“记得,怎么了?”

“她现在是医院的正经医生了。”顾建国也是跟东区班长打电话知道这事的,“好多医生在水灾牺牲了,医院取消考试,临时招了许多人,她就在其中。”

几场天灾,公职人员肯定会有牺牲,医生救死扶伤,照理在后方,面临的危险会小些才是,怎么听这意思医生成了高危职业?

“政府公布了牺牲的医生人数吗?”

“谁敢公布?医生,消防员,警察,武警,牺牲的消息全部封锁了的。”

顾建国声音小小的,“出了门别讨论这些,会被抓去教育。”

政府对舆论控制向来严厉,顾明月当然不会乱说,反倒担心顾建国不小心说漏嘴,“你才要多注意。”

“我心里有数,给10楼送辣椒我啥都没说。”

顾明月表示怀疑。

事已至此,追究他也没用,顾明月问他还有哪儿不舒服的,继续吃药。

她丢了碗就吃了好几种感冒药,顾建国看得皱眉,“是不是吃太多了?”

“只要好得快,剂量大点没关系。”顾明月说,“感冒药吃不死人的。”

这种天的感冒不能拖,一拖抵抗力会越来越差,接下来搬家那些怎么办?

她吃了药,让肖金花带着孩子睡,她和周慧睡。

半夜,她把周慧喊醒,给她几颗药,周慧晕晕乎乎的,“我好多了,药留着吧。”

幸好当初买了些药,要不然这次不知道会怎么样。

顾明月给她倒温水,“再吃一次,明天应该就轻松了。”

她吃了两顿药,除了喉咙痛,其他没什么症状了。

周慧把药放嘴里,仰头喝水,“现在几点了?”

“12点,我设了四点的闹钟,到时再吃一次。”顾明月接过她的杯子放床头柜,这才熄灯睡下。

不知道是不是用药猛,第二天下午,周慧觉得好受多了,体温也降了下来,顾明月给她量体温后,问她要不要泡个热水澡。

“不了,外面什么在吵?”

“电焊班的学生拆电梯门呢。”

消防通道的门也一并给拆了。

“我以为耳鸣产生幻觉了。”周慧推开盖身上的三床被子,“难怪我说翻不了身,三床被子,太重了,给我捂出汗了。”

“妈看你冷给你盖的。”

顾明月抱走两床被子,“你热我抱走了啊。”

“我来吧,你好些没。”

“我昨天睡一觉就好很多了。”顾明月说,“哪天碰到牙医,把智齿拔了。”

得不得发炎太难受了。

“嗯。”

周慧不洗澡,但出了身汗,浑身不舒服,烧了半锅水擦身子。

顾明月把她衣服放洗衣机,倒洗衣液洗着,提着桶准备装点雪回来。

水箱里的水结冰了,大家都接雪水吃的,她空间的水没有过明路,每天晚上加满饮用水桶里的水,其他水全部外面来的。

25楼的门拆完了,几个人一人背一扇往楼下走,顾明月觉得有个背影有点熟悉,快速挤到最前面,歪头一看,还真是崔华老公。

崔华老公余光瞥到她了,以为急着下楼的居民,侧身给她让道,认出是顾明月后,瞅了眼后面同事,

使眼色,示意顾明月往前走两步。

“那晚你们去装修公司了吗?”

他们到的时候,政府挖掘机已经先一步工作了,只能作罢,没有手机,没办法通知她们,只能先回去了。

顾明月说,“去了,看到政府的人就走了,你不是救援队的吗?怎么到这边来了?”

“咱们是志愿者,政府哪儿有需要咱们就去哪儿,对了,政府怎么盯上那边了?”

顾明月问过了,对面那栋楼的居民看到有冰洞,以为天上砸落的陨石造成的,报警了,这才引起了政府注意。

顾明月问他,“你们之后去其他地方挖过吗?”

“这么大的雪,去哪儿挖啊?”

“彷山那边的情况还好吗?”

“还不错,毕竟离山近,砍柴方便,政府在那边建了个烧炭厂,不缺炭。”男人脸上全是满足,“除了逛超市不方便,其他比城里好得多。”

别的不说,就说污水管道,政府交房没有装厕所蹲便器,但有会这门手艺的砖瓦匠,用砖瓦砌出来的蹲便也好用,而且政府承诺,只要蹲便砌好,免费装污水管道。

就生活品质和便利来看,彷山更适合居住。

顾明月又问,“政府发放过粮食吗?”

“粮食全是去超市买的,没有,怎么,城里发放过粮?”

顾明月说没有,“我就想到那边工人辛苦…”

“真正的技术工政府是管饭的,前段时间橘子不是熟了吗?大家摘了好多囤着,这几天去山里找柿子了……”

那边生活比想象的好,更加坚定顾明月搬家的决心,她说,“前两天城里有拐孩子的事件,那边有吗?”

“没有吧,那边到处都是人,周围的树全部砍光了,谁敢朝孩子下手?”男人说,“真被抓到,不用警察出面他们也别想有活路。”

那边大多都经历困难熬过来的,没什么下不去手的。

后面的人看他们聊得起劲,“郑明,你家亲戚啊?”

“不是,认识的朋友。”郑明看她问的细致,“怎么,你们要搬过去?”

“为什么这么问?”

“城里已经有人在打听那边的房子了,房价两千,据说有卖到五千的。”

比起城里的房价,那边房子好像长得不多,她说,“你知道城里现在的房价吗?”

房子是敏感问题,她没有认识的中介,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人打听。

“雪灾前高楼一套九十平的房子能卖四百万,现在不清楚了。”

这个价格比小三买2701要贵点,但房价随灾难波动太大,她还得再问问。

不仅问价格,卖也是问题。

顾明月到底楼,靠墙边最近的雪已经被铲走了,只剩下凌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