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VIP] 061 队友
顾明月上次来彷山还是暴雨天。
随风飘荡的救生艇, 行走匆忙的消防员,散落成群的泡面盒,每滴水, 每片叶, 无不诉说着灾难里人们的绝望无助。
她来了一次就再也不想来了。
而眼前,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精神面貌却截然不同了。
鳞次栉比的蓝色帐篷没了,露出恢宏气派的石阶,两侧树木修剪齐整,肃穆庄严。
石阶延伸出十几米宽的露台, 荧光绿色制服的交警站在绿色麻将桌上指挥来往的船只。
前面停了两艘船,志愿者们井然有序的下船。
等待的间隙,船头站着的工作人员摁开喇叭,“喂,喂…”
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好了, 我们到彷山了哈, 现在跟大家说说注意事项”
他扬手,指着挂着沉重材料的塔吊说道, “山顶正在施工, 危险,出事概不负责。”
“半山腰的凉亭现在是住院部大门,如果有家人朋友住院的, 还请大家克制, 尽量不要探望, 如果引起细菌病毒感染,自己承担后果!”
他语气冷淡, 活像谁欠他钱没还似的,威慑力十足,没人敢打断他。
“公厕在我们培训场旁边,大家不要走错了。”
喇叭关掉,船上的人陷入了沉默。
身后又一道年轻女孩的声音问,“培训场在哪儿呀?”
“大家跟着队伍走就到了。”
喇叭关掉。
露台的说话声飘了过来。
大家很长时间没有出过门了,任何新鲜事物都能勾起他们热烈的讨论。
绿色铁皮房的造型,医院住院部围的绿布,水边栏杆的材料,大家就像暑假刚开学进校的小学生,对校园的变化惊奇不已。
还有几个大爷抓着水边围栏试其结不结实,全然没了战战兢兢的提防和戒备,愁绪消散,笑容灿烂。
很难不让人动容。
“顾明月…”
顾明月的肩膀被人拍了下,回头,401的女人张着满嘴黄牙,“你带纸了吗?”
“我有。”她旁边戴粉色口罩的女孩低头拉开腰包,拿出一包蓝绿色的小纸包,抽了两张给她,“你们是塞纳湖畔的?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顾明月,顾明月抬起胳膊搭在靠背上,装出副没懂她的话。
“我妈说志愿者是分队伍的,我能不能加入你们?”
“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志愿者队伍是政府安排的,人口普查就不说了,顾建国去捞尸队都换了两波队友,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调走,消极怠工的调走。
队伍调整力度很大。
“我们站在一起啊。”女孩音色透亮,眉眼青春活力,顾明月问她,“你多大了?”
“20。”
“在上大学?”
“对啊,我妈找个实习单位要我做暑假工,没想到回来就走不了了。”大学生没有经历社会的锤炼,待人处事没有心机,打开话匣子就抱怨不断。
“城里网络断了,上不了网课,这学期不知道要挂几门。”
小三轻笑,“能活着就不错了,还管什么网课?”
她给女孩支招,“特殊原因不能签到,你向学校写张申请表不就行了?话说你们学校没被淹?”
这次洪涝是大范围的,东边沿海城市全部受灾了。
“淹了,我们两个室友没回家,寝室断水断电后,她们把一层楼没住人的寝室都搜刮了遍…”
大学宿舍楼被淹,刺激欢乐着呢,在走廊办游泳比赛,办手工船比赛,还有比赛跳水的,不像她被关在家,哪儿都去不了。
左边前两排的阿姨不知道啥时候坐了过来,津津有味听女孩讲学校的故事,感慨,“还是你们学生乐观,我们年纪大了乐观不起来了。”
“可不是嘛?我在家待得头发都快掉没了,水灾封控在家就算了,竟闹鼠灾,我都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是老鼠在身上爬旳画面……”
要灭鼠,要操心物资,还要操心灾情过后的生活,没有哪天不焦虑的。
船靠岸停好,后面的男人挤到过道前面来。
原本要起身的阿姨看了眼,默默坐着不动了。
右边座位没一个人动。
上船上,狭窄的过道像条三八线,将男女泾渭分明的隔来,谁也搭理谁。
上岸后这种情况也存在,工作人员举着大红色的牌子在前面领路,队伍里男女各自抱团,跟前后男人保持距离。
“这条路是不是新走出来的啊,我记得以前没有。”女孩盯着地面,避开路边的树叶,挤到顾明月和小三中间来,“我叫包宝珠,两位姐姐叫什么呀?”
顾明月提起裤脚,她突然指着她,“你是顾明月我知道,我吃过你家串串。”
顾明月抖了两下裤脚后松开。
树叶上没有看到蚂蟥,倒是蚂蚁有点多,不过体型不大,看样子还没变异。
“姐姐,你叫什么呀?”包宝珠扑闪着眼,问小三。
小三顿了下,“叫我刘姐就行了。”
“刘姐,你什么时候染的头发,为什么发根没有变色啊?”
“感染的。”
“你囤染发剂了?”包宝珠羡慕旳说,“你太聪明了,暴雨前我在单位,啥都没有囤。”
“你爸妈会囤吧。”
条件好了,随着网上曝出疫情封控买不到东西的新闻,大家都会囤点物资,尤其做爸妈的,居安思危意识更强烈。
“以前买的。”包宝珠沮丧。
“有就行。”
担心蚂蚁爬到身上,顾明月走两步便要跺跺脚,动作不大,不过前后人都埋着头窃窃私语,突然出现个跺脚的格格不入。
包宝珠问,“你怕蚂蚁吗?”
“嗯。”
“我以前也怕,家里闹蟑螂和老鼠后就不怕了。”
比起体积大的,体积小的危险性没那么大。
顾明月有点受不了她的聒噪,解释,“我是易过敏体质,最怕蚊虫这些了。”
她包里有防虫液,考虑到人前拿出来太过招摇,只有用最笨拙的办法。
泥路蜿蜒,越走越狭窄,并肩而行的五个人慢慢减成四人,然后减到三人。
有婆婆气喘吁吁双脚发软,越来越不耐烦,“还有多久啊?”
“前面几分钟就到了。”
政府工作人员说话就是严谨,数字范围也卡得死,到培训场走了九分钟。
这数学!
培训场是个小操场,这儿以前应该种的树,临时砍掉推平的。
为了方便领导讲话,还堆了个乒乓球高的土堆。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土堆上,两边站着身姿笔挺的制服警察。
顾明月不关注政治,对茨城政府的领导完全不熟。
包宝珠说,“中间是防疫局局长,其他两位是警察局的…他们来我们小区慰问过”
人心惶惶,慰问是最能体现政府亲民的表现,市长在小区慰问一圈后,肖金花高兴得手舞足蹈,信心都足了很多。
“大家好…”
随着沙哑得粗粝的嗓音响起,人群自动安静下来,“茨城的情况相信大家也看到了,市委市政府目前全力解决民生恢复生产,但防疫形势严峻,召集大家来就是希望守紧关口,帮茨城度过最难的两个月!”
领导讲话语速慢,就在外务工人员返乡就讲了半个小时,接着是党员思想觉悟学习,困难之际,党员必须要勇敢的挺身而出,守护百姓生命财产与安全。
顾明月哈欠连连,有些大爷婆婆嫌站着累,就地坐了下去。
培训是很严肃的事,然而大家神经绷紧多日,难得能助眠的声音跟安稳睡觉的环境,没多久就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领导说到最后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来,简单介绍两句工作内容就下去喝水。
剩下的内容是警察局局长接着说完的。
山里阳光不足,过了四点,大风呼呼而过,气温骤降。
“大家不要睡,小心感冒。”警察局长嗓子也是哑的,但还是大声提醒了两句。
“顾姐,你冷不冷?”包宝珠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穿牛仔裙打底袜的小三也开始用力搓自己的手,“气温变化也太大了吧?”
“对啊,过了中秋天气就特别反常。”包宝珠哈了口气。
地上睡着的人感知到温度变化,全部站了起来。
培训内容已经差不多了,警察局局长让大家自由组队。
10人一组,他建议大家男女搭配。
最近发生的几起案件全是男性,大家看到身强体壮牛高马大的男性靠近就条件反射躲避逃跑,除非知根知底的,否则谁愿意和男性组队?
包宝珠一手挽顾明月,一手牵小三,“我们一起好不好啊?”
小三:“你们小区有党员,你不和她们组队吗?”
女孩往四周瞅了眼,“不了吧。”
组队是很好交朋友的机会,顾明月不太想跟楼里人搅着,目光在人群里逡巡。
既要求所有党员必须参加。
烂尾楼的领导家属是党员的岂不也在这?
很快,她目光瞄准了那群穿防护服,神色松弛的中老年群体。
陆老师好像认识她们,双方聊得欢乐。
“你是不是想巴结她们那群人?”包宝珠晃她手臂问道。
顾明月抽回自己的手,否认,“我巴结她们干什么?”
“她们住烂尾楼,瞧不起咱们的。”
顾明月有自知之明,但要想在基地买房,只能巴结有权有势的人。
这件事是她马虎了,既然有政府家属参加,肯定要先保证家属安全,不会让陌生人接近她们,如此一来,自由组队的方式最好了。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一个人。
她看了眼手机备忘录,里面有姓名电话和身份证…
她拨个电话出去。
“顾小姐?”
骤然听到赵程死沉的嗓音,顾明月脑子空白了瞬,两天赵程说要出城执行任务,接不到她的电话,她抱着试试的态度打的。
“你妈是党员吗?”
他爸是公务员,肯定坚守岗位,高中老师就不同了,中小学全部停课,连网课都停了,闲得慌。
“”
电话那头沉默。
顾明月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政府招募志愿者,你能让阿姨拉我进她的队吗?”
“我帮你问问吧。”
他应该在某个安静的地方,身边没有冲锋舟发动机声响,也没有队友说话声,难道在家休息?
顾明月不打扰他,“问完记得给我回电话。”
风鼓起那些人崭新的防护服,顾明月目不转睛望着那群人,试图通过谁接电话找出赵程亲妈。
几十秒,电话响了。
“不好意思,我妈说她们队人满了。”
“你给她打电话了?”
顾明月非常确认视野里没有打电话挂电话的,赵程不会糊弄她的吧?
“她在培训场,说出门前就和楼里的人说好了,不好反悔。”
果然,烂尾楼的人早就知道是自由组队。
“找着关系了?”包宝珠抓着她的手,“姐姐,你不能抛下我们啊。”
顾明月不习惯陌生人的触碰,往后挣了下,“我问问陆老师吧。”
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顾明月打起精神,换上主播标志笑容走了过去。
“陆老师,您组队了吗?”
交谈的几人齐齐望过来,一个齐肩利落短发的中年女人问,“你学生?”
“楼里邻居。”陆老师偏头,看到她后,心领神会,“还没,你要和我们一队吗?”
这次志愿者有两个工作,一个在外地人可能溜进来的地方24小时轮班站岗,一个是负责返乡人员的隔离。
因为地方受限,只对血液报告阳性感染者集中隔离,其他居家隔离即可,而血液检查报告出来前,默认全部居家。
志愿者要查看他们居家隔离情况,防止有人不遵守要求乱跑,造成更多居民感染。
陆老师德高望重,肯定能内部安排个危险系数低的工作。
顾明月不会放过,她问,“你们有多少人了?”
“八个。”
还有两个名额,顾明月正要说好,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陆老师,我能和你一组吗?”
包宝珠举手,“我也要。”
“……”
顾明月斜眼掠过手挽着手的两人,目下深沉。
“陆老师你这把老骨头就不要拖年轻人后腿啦,你队里差两个我帮你问问”
“那就麻烦你了。”
“这话就见外了哈…”
她转身往四周张望两眼,立刻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跑了过来,“琼阿姨,喊我们吗?”
“泽浩,陆老师队伍差两个人。”
叫泽浩的男生手往旁边肩膀一拍,“你们两和陆老师一队。”
陆老师的队满人了。
同船的鸡窝头男生问她们要不要和他们组队,队伍差四人,她们刚好合适。
包宝珠看了眼,往小三身后躲。
小三拍拍她的手,拒绝得干脆,“等你哪天把头洗了再来问吧。”
顾明月不想得罪人,悄悄挤到穿防护服人群里,周围人看她穿着防护服,以为她是烂尾楼里的,没有过多关注她。
“明月…”陆老师喊了句,想说什么,被面前的人打断了,“泽浩,你们组队了没?”
“没呢,上面说了,等大家自由组队,我们最后安排。”
“带带陆老师的邻居吧。”
“行啊。”
陆老师过意不去,“给你添麻烦了。”
他原本想把自己队里的名额让给顾明月,自己重新找人组队的。
他看到好几个以前教过的学生和学生家长,组队不难。
包宝珠高兴的抱住顾明月,“顾姐,你人真好。”
“……”
顾明月知道人家是看在陆老师的面子上才帮她的,“陆老师,谢谢你了。”
“一栋楼的,能帮就帮吧。”
没碰到就算了,她都开了口,总不能当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出了事,他也会良心不安。
选出队长,登记好个人信息,领了防疫物品再采个血就能回家。
三个窗口,每个窗口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她认真计了下时间。
五分钟,只完成了三人信息登记,不算插队的,她前边有98人,轮到她少说要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应该够她去山顶看一看了。
第62章 [VIP] 062 工作
培训场后面有两条分叉的小路。
左边小路连着通往山顶的石梯, 透过树缝,依稀能看到几个男人蹲在扶手边抽烟。
顾明月踟蹰着走了两步,又退回原地, 扭头看向右侧蜿蜒的小路。
斜着伸向蓊郁的山林, 明显越走越偏,若想独自上山,只能越过树前的警戒线,钻灌木丛进去…
“你看什么?”
401不知道何时站在她身后的,轻而粗的嗓音吓得人汗毛倒竖,顾明月瑟缩了下,“”厕所排队的人太多, 我随便转转。”
401:“你想在山里解决?”
“”
401是个单眼皮,刘海油腻腻的贴着额头,眉下的眼像一汪死水,看着你不眨眼时,毛骨悚然。
抽烟的人约莫听到动静, 视线望过来, 两秒就惊恐的扭过头去了。
一桩桩惨案已经让大家如同惊弓之鸟,女人怕男人, 男人怕凶相毕露的陌生人。
顾明月观察她的眼神。
小三和前夫不害怕吗?
迎着她的目光, 401将刘海往边上撩了下,眉睫低垂,又成了那个胆小不如意的离婚女人。
“你你的药吃完了吗?能不能给我点。”
顾明月愕然, 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要抑郁症药, 所以顾建国之所以认识她不止因为她家的八卦, 更多是想跟了解抑郁症?
4017看到手背有蚂蚁,曲起手指轻轻将其弹去, 语气也放轻,“你爸给我看了你的药,药房没有卖的”
她声若蚊吟,“我想活着。”
顾明月回过神,说道,“我的药吃完了。”
末世里的怜悯心愚蠢又危险,她不会因为三言两语的示弱就正义爆棚,不知道顾建国有没有说过她吃药的事儿,她说,“我爸心里清楚,不想接受这个现实罢了。”
人都有不敢面对的事儿。
对顾建国来说,闺女病情恶化,买不到药是他目前最想逃避的,她坚称药还有,每天吃几颗,不管吃的什么,他就松口气。
“有时候真想死了算了。”401低着头,颜色暗沉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顾明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抬脚回去了。
风越来越大,年纪大的人禁不住冷,搓着手原地跑,不停催工作人员快点。
每个组的工作地点已经贴出来了,以新城没有淹的高楼为中心往外延伸四百米,两个人一艘渔船值班,间隔多远以具体情况为准。
回去路上,包宝珠挨近她,问能不能和她一艘船。
夜幕降临,石梯两道的路灯亮了,山顶轰隆隆的施工声,顾明月看了眼已经走远的一群人,直言,“我和人说好了。”
队友关系到自己安危,顾明月当然会谨慎选择,从岔口出来碰到队里的男生,主动示好要求和他们一艘船。
包宝珠吃惊,“和谁呀?”
“李泽浩。”
李泽浩是几个男生的头儿,又是陆老师朋友推荐的,顾明月没道理不选择他。
包宝珠一脸艳羡,“顾姐,你是社牛啊,老实说,我也想和他们说,但我怕他们觉得我烦,不好意思开口,早知道我就学你了”
包宝珠望向前面的几道背影,脸色微红,顾明月理解她,换她在20岁的年纪也不好意思过去搭讪,但她已经过了面对男生脸红心跳的年龄,现在只以利益为先。
“顾姐,你说我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
那几个男生长得高,站在人堆里显眼,好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女声跟他们打闹。
包宝珠终究鼓不起勇气,垂头丧气道,“早知道我就待在学校不回来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回去的船上还是那些人。
之前坐最末的鸡窝头男坐在右边中间排,猥琐的眼略带挑衅的看着她们。
小三白了他们一眼,401把自己缩成了鹌鹑状,顾明月则视若无睹的坐去陆老师后排,“陆老师,幸好有你,要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办呢。”
她不相信人性,但仍为他人给的善意感到温暖。
陆老师回头,冲她笑了下,“你们分配到哪片区域了?”
“城西往外”
“我们到超市那边去了。”
船上亮了盏露营灯,没了道路阻碍,几乎全部直线距离行驶的。
天已经黑尽了,楼里清风雅静的,随着船只靠近,一束微弱的光照了过来,“明月”
是顾建国的声音。
“爸”
“诶,我猜就是你们回来了。”
他将手电筒的光调亮了些,伸出手抓她,“山里是不是很冷?”
“还行。”
她穿得厚,不像小三和401,回来路上一直擤鼻涕。
顾建国看她脸色还算好,松了口气,“你们回来算早的,其他人现在没回来呢。”
她站稳后,顾建国给后面的人照明,见是陆老师说,“白天陆校长回来了趟又走了。”
“他给我打电话了。”陆老师攀着他的手,稳稳越过窗户,“学校要腾出来做隔离点,学生们安置到彷山宿舍了,他回来拿衣服的。”
顾建国扶他站稳,敬佩之情溢于言表,“灾情发生,全靠他们坚守前线咱茨城才没乱啊。”
陆宇良憔悴得他差点没认出来,嗓音哑得像陌生人。
“没办法的事,他们不冲锋陷阵怎么办?”
顾建国又去搀扶401和小三,“慢点啊”
楼里人全部下船,顾建国拿着手电筒晃了下楼道,等船走远才和大家说,“走吧。”
401她们没有手电筒,顾建国送她们到家才回来的。
进门就喊肖金花冲两包抗病毒颗粒。
27楼感冒了,又流鼻涕又咳嗽,闺女恐怕也是。
“爸,我穿得厚,没感冒。”
她洗了手,拿酒精消毒液喷了遍政府发的防疫物资。
两个口罩,一副手套,半瓶免洗洗手液,还有件超薄透明防护服。
顾建国皱眉,“这防护服管用吗?我咋看着跟火锅店一次性围裙差不多呢?”
政府应该是没有物资了。
她把东西收起,“我穿家里的防护服就行。”
这两天昼夜温差特别大,接个人的时间,顾建国就感觉身上的衣服不保暖了,回屋把羽绒服套上,顺便提醒她带件厚衣服,以防晚上加班。
又问顾明月,“你们伙食怎么解决?”
“家里带。”
“你想吃啥,爸给你做。”
“包里的鸡蛋都没吃呢”
顾建国看手机,八点半,都到吃宵夜的时间了,“不是让你饿了就吃吗?”
“你们吃了?”顾明月看了眼餐桌上的炉灶。
火锅的香辣味满屋飘香,盘子里的肉没动过。
“我们吃了饼干垫肚子的。”
顾明月没回来他们怎么可能吃饭?
“以后你们吃你们的,别等我了。”
吃火锅麻辣烫还行,炒菜的话出锅几分钟就凉了,回锅炒热不费电就费油,没那个必要,怕顾建国不当回事,她说,“我加班忙起来啥时候回来我自己都不知道。”
顾建国说行。
牛肉已经在高压锅里炖软了,煮热就能吃,他把两盘肉倒锅里,找话和顾明月说。
“闺女,彷山那边怎么样了?”
从阳台望出去,彷山像在建的度假村。
顾明月拉开凳子坐下,“石梯全部清理出来了,政府,医院,救援队宿舍规划得非常全面,像新开发的新城。”
“哦?”顾建国眺了眼远处朦胧的灯火,“政府以后不会真搬到那边吧,那章大爷他们赚惨了。”
“可能吧。”
顾明月肚子早就饿了,但培训场人数太多,她怕引起注意,不敢把食物拿出来。
顾建国让她回来前打电话她也不敢。
她给赵程打了电话后,包宝珠就追着问东问西,再被同船的人发现手机有电就更不好。
她把肉丸倒进锅里,小声问顾建国,“晚上煮火锅是不是太招摇了?”
楼上已经有所怀疑了。
“天冷吃火锅暖和。”顾建国搅了搅锅里的肉,将切片的火腿肠也倒进去,“超市也有火锅底料卖了。”
每周星期三,垃圾船会预告超市的货品和价格。
火锅底料,柴火灶,纸巾,已经逐步上架。
价格贵是贵,但有钱人不是没有。
说到这,顾建国问她,“咱书房的火锅底料是不是少了很多。”
他傍晚拖书房,不小心撞到纸箱,发现里面啥都没有。
顾明月往碗里倒香油,装傻充愣,“是不是咱吃太多了?”
暴雨天,一天至少一顿火锅,有时候还是两顿。
顾建国说,“我没记,但也不至于吃完几箱火锅底料和调料吧。”
“怎么不至于?”肖金花睨他,“楼上五箱泡面几天就吃完了,咱家吃完火锅底料算啥?”
周慧不怎么注意家里的物资,“会不会有老鼠啊?”
顾建国一愣,“空调孔都封死了,哪儿来的老鼠?”
顾明月给侄子夹肉,附和顾建国的话,“家里肯定没有老鼠,一定是咱吃了的。”
全天家里都有人,不可能有小偷,不是自家人吃了的还是什么?
“25楼,你家火锅底料还没馊啊…”
一个月前25楼就说吃完火锅的底料没扔,留着下次用,这都多久了,味道咋还这么浓呢?
“没馊,还能吃好几回呢,你们还没睡啊?”
“谁闻到这个味儿睡得着啊?”
“天冷了,早点睡。”顾建国夹起块牛肉放嘴里,循循善诱,“明天还要早起去做志愿者呢。”
八百一天,比平时打工还强。
“我要睡了。”
第63章 [VIP] 063 守卫士兵
陆老师家没动火, 吃的也是火锅,而且是番茄味儿的。
知道有陆老师在自家闺女才有可靠的队友,顾建国谄媚十足的喊, “陆老师, 你家也吃火锅吗?”
楼下餐厅亮着灯,过了会儿才有人回,“之前吃剩下的。”
现在没人敢说实话,这种话反着听就对了,他奉承地说,“有得吃就好,好多人想吃剩下的都没有呢。”
楼下响起阵椅子搬动声, 他们应该落座了,顾建国又说,“陆老师,你们喝酒吗?”
“明天要上班,喝不了酒。”
“你们啥时候想喝酒喊我啊…”
“顾建国, 你这话就不要脸啊, 现在谁家物资都紧,你还想去陆老师家打秋风…”26楼鄙视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想送陆老师酒。”
顾明月:“……”
26楼不悦的质问, “为啥送陆老师,我也是你邻居啊?”
“陆老师帮我闺女了,我感谢他, 你啥都没做……”
“……”
上楼的时候他就在想怎么感谢陆老师比较好, 口头感谢太单薄, 送辣椒好像不地道,送米面人家不缺, 也就烟酒合适。
他记得陆老师不抽烟,那就只能送酒。
26楼又挑剔,“要送酒就送,还问人家想不想喝,这不是假惺惺是啥?”
顾建国也反应过来,“陆老师,你平常喝什么酒,我给你拿下来。”
“……”26楼酸了,“你家有很多酒吗?”
“不多,我这不是怕踩雷吗?”
顾建国爱喝两口白酒,冰啤和煮啤也爱,但顾奇记性不好,过年总爱买红酒回来,看到红酒他心情就不爽。
陆老师:“不用了,降温了,你留着自己喝吧。”
“我喝不了。”
“……”
喝不了才当人情送出去?
“哈哈哈…”楼下响起几声笑,“老陆,你邻居好有趣。”
顾建国:“……”
他不是喝不了,是怕喝醉酒乱说,把老底掀了。
“陆老师,要不我送你瓶洋酒吧。”他推开椅子,从酒柜拿了瓶绿颜色酒瓶出来,“你们先吃,我给陆老师送去。”
顾明月无言以对。
洋酒听着高大上,但这是烧酒,便宜得很,也就在这种环境送得出手,如果在平时,陆老师以后看到他都得绕道走,太抠门了。
她吃了片火腿肠,26楼还坐在窗户边说话,“顾建国,你家是不是煮肉了?”
“你鼻子出问题了吧,现在谁家还有肉?”顾建国的大嗓门从25楼传来。
“呵,我难道连肉都闻不出来了?”
“锅底以前煮过肉,味儿没散的。”
“我就说是肉味嘛!”26楼自豪的说。
睁眼说瞎话瞎到这种程度竟还有人深信不疑,顾明月无话可说。
送酒就是两三分钟的事儿,顾建国却去了好久,回来拎回来一串钥匙,“小赵把钥匙还回来了,慧慧你收好啊。”
他把钥匙放在茶几上,抽酒精纸擦仔细,然后重新抽出张酒精纸擦自己的手。
顾明月问他,“赵程来了?”
“嗯,说有任务,给我钥匙就走了。”
顾建国识趣,政府机密从来不多问,但看赵程脸上不太好,约莫出啥事了。
“赵程说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冲锋舟还回来了。”
“嗯。”
……
志愿者十点上班,八点要到彷山集合训练划船,顾明月下楼的时候,卷发阿姨也正好出门。
顾建国问她啥时候回来的。
她哈欠连天的比了个四,顾建国惊呼,“你们也太拼了吧?”
“不拼不行啊,买房是以家庭总工时算的,有的家庭十几口人,做半天就抵咱们做一天了。”卷发阿姨说,“要不是没带厚衣服,我都不想回来。”
“……”顾建国咂舌,“政府的钱果然不好挣。”
“可不是嘛?我都想花钱请人帮我挣工时了。”
这个办法好,顾明月如果是她,绝对不会吝啬花钱,再过两个月,再多钱都在基地买不到房子,思及此,她问,“阿姨,那边规划的区域大吗?”
“不知道,反正挖掘机和压路机24小时没有休息过。”
“房子质量怎么样?”
“刚开始挖地基,还不清楚。”
顾明月还想问,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立即沉默下来。
卷发阿姨想请人的话让灵机一动,那边房子小,又是毛坯房,如果拿自家大房子交换,应该有人会同意吧?
等她打探清楚那边的情况来。
“叔叔,你们下来了啊。”401穿了件白色大衣,头发稍微打理了下,但看着还是油。
“是啊。”顾建国生硬的扭头,“你们也出门了啊?”
语气客气,但透了几分疏离,和之前大相径庭。
401敏锐的察觉到了,没再说什么,含腰驼背的走了。
小三光鲜艳丽的背个粉色包跟在她后面。
望着两人背影,卷发阿姨嘀咕,“同进同出不会尴尬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顾建国不予置评,叮嘱明月不要靠近王老头侄子,有事打电话回家,遇到热闹不要往前凑。
经顾建国形容,顾明月知道鸡窝头就是王家大龄未婚游戏男了。
她和他左右隔开,尽量不沾到他。
李泽浩他们已经领了船等着了,一组有一辆橡皮船,其他全是两米长的渔船,组长是李泽浩,他会划船,上面没有再派专业人来。
他召集大家开会。
“场地有限,待会我先给大家示范一遍,然后一个人跟我上船,我划出去,你们划回来,船不翻就算过关。”
包宝珠挽着顾明月手臂,目瞪口呆,“船翻了怎么办?”
李泽浩看她,“只要不在船上东摇西晃,基本不会翻。”
约莫看包宝珠害怕,他又说,“听我指挥就行。”
“”
这过关的门槛是不是太低了?
而且这也太恐怖了。
他指挥船不会翻看似过关了,可工作时他不在船上的,船翻了怎么办?
“顾姐,你会划船吗?”
“不会。”顾明月环顾着周围,没有看到那群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她们没来吗?
“哎,我也不会。”包宝珠叹气,问小三,“刘姐,你会吗?”
“不跟游泳一个道理吗?有什么难的?”
“”包宝珠苦了脸,“我游泳游得不好。”
她去看401,扫到那头像洗过的头发后,到嘴边的问题问不出来了。
顾明月以前没有划过船,那天给肖小舅送药是顾建国划的,水流动,划起来吃力,但现在的水面平静,木浆往后推动水就行了。
轮到她时,过程还算顺利。
她后面是包宝珠,她颤巍巍上船,东倒西歪,船身跟着左右摇摆,当即哭喊起来,“啊啊啊,我不行。”
李泽浩屈膝站着,重心下沉,厉声指挥,“蹲着,不要乱动!”
“我我害怕。”
她手里的木浆抱在了怀里,眼泪都出来了,“不行,我头晕。”
“头晕就下船!”李泽浩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其他组也有晕船的现象,出于安全考虑,那些人被带走另外安排了,包宝珠害怕,“我等我缓缓”
她一个人划船用了十五分钟,上岸后,走路双腿都在打颤,可怜兮兮望着顾明月,“顾姐,我们能不能换换啊?”
“不行。”
好队友是她争取的,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包宝珠祈求,“换两天就行,我喜欢和刘姐一队,等我划船熟练就换回来。”
“不行。”
顾明月懒得揣测她是真怕还是装的,等李泽浩上岸,问他橡皮船给谁。
橡皮船材质轻好操作,其他组要么轮流,要么给老人。
李泽浩问大家意见。
男生们无所谓,“随便。”
哭哭啼啼的包宝珠举手,“组长,我和刘姐都不太会,能不能给我们呀。”
顾明月斜眼,不惯着她,“公平起见,还是轮流来。”
组里有五个女孩,只给她们确实不好,李泽浩赞成顾明月说的,“轮流吧。”
包宝珠沮丧。
李泽浩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今天先给你们。”
学划船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接下来,李泽浩去窗口领警戒线,组织大家去工作点。
船上除了木浆,还有插在泡沫板里的竹竿,竹竿是拴警戒线用的。
李泽浩是组长,上船后,就将警戒线一端系在竹竿上。
“这管用吗?”顾明月表示怀疑。
“为什么不管用?”
“坐政府船回来的人没条件闯警戒线,自己有交通工具的根本不惧你这根线。”
人走投无路不报复社会就不错了,哪儿会管政府警戒,鹿城云溪商场起火不就是隔离区的感染者干的吗?
李泽浩扯了扯竹竿上的结,声音掷地有声,“不能因为个别就抛弃规则。”
说着,嗓音陡然一变,“喂,包宝珠,你们干啥呢?”
他突然蹲下又站起,船只晃动,顾明月身形颤了下。
回头一看,橡皮船正在逐渐偏离方向,包宝珠哭得梨花带雨,“我就说了我不会。”
他木浆推动,船轻松掉头,从她们握桨的当时开始教,怎么入水,怎么控制方向,包宝珠哭声不止,“还是不会。”
说完,又眼巴巴的望着顾明月。
顾明月假装没看见。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划到指定位置时,好多船都停在位置上了。
每艘船隔得差不多有50米远,茫茫水面,雾色笼罩,望不到头。
顾明月看他把船上的竹竿给队友,然后拿着队友的竹竿往前,每个结都是一样的拴法。
她们在最边上,警戒线有剩下的,其他组拉着线来接,然后牵着往远处走。
船只分散开,船上就剩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工作
不是一星半点的无聊……
“我能坐吗?”
“随你。”
“……”
顾明月收起桨,坐下双腿伸直,身体微微后仰,装羽绒服的背包像个软和的靠枕。
蓝天白云,水波荡漾,这八百块钱,值!
就在顾明月昏昏欲睡时,远处响起轰轰声,两艘载着几十人的大船匀速靠近。
她还没坐起,玩手机的李泽浩突然站起身,船身摇摆,她跌躺回去。
只看他戴上手套,衣服里掏出面红色旗帜高举挥舞。
船在十几米处停下,他大喊,“你们哪儿来的?”
“江城。”船上人回。
“左转,去入口处登记进城。”
船没有横冲直撞,船上人同样挥了挥旗帜,转头往左边去了。
水上薄雾弥漫,顾明月向左望去,除了像她们脚下的渔船什么都没有。
李泽浩重新蹲下,手在屏幕上滑。
“那边有入口吗?”
“政府在东南西北设了四个入口,做好人员登记,才好安排人上门做血液采样”
“怎么没有发通告?”
“政府天天都有新指示,和你无关的告诉你干什么?”
城里人心动荡,如果每件事都清楚的告诉每个人,不是好事。
顾明月瞌睡全没了,和他聊天,“你是在校大学生吗?”
“毕业两年了。”
“你是茨城人吗?”
李泽浩皱眉,“问这个做什么?”
“无聊问问。”
冲他刚刚的表现,顾明月觉得他工作经验丰富,不止两年。
“不是。”
戴手套划手机屏幕不方便,他又把手套摘了。
顾明月也就在这时看清了他的手机屏幕。
砌方块游戏。
她退回刚刚位置,继续找话说,“昨天我以为你不会答应我呢。”
他抬头看她,淡淡哦了声。
顾明月说,“你是陆老师学生吗?”
“我妈是。”
“昨天那个不是你姨吗?”
他好像玩游戏入了迷,不说话了。
顾明月也拿出手机,发现上面有两个来电显示,都是顾建国打的。
以为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回拨。
“爸”
“慧慧,电话通了,你来。”
“喂?”
“慧慧姐。”顾明月问,“家里出事了吗?你怎么拿爸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我手机没电了。”周慧小声说,“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顾明月看了眼头也不抬的队友,背过身,“你说。”
“我姐她们回来了,说给小轩他们买了几件衣服想送来….”周慧纠结,“我记得你说外地回来的必须居家隔离是不是?”
她姐借别人手机打的电话,哭得稀里哗啦,她都不知道怎么说。
想到刚刚转弯的船,顾明月有种不好的预感。
政府通告写得清楚。
城里有房的居家隔离,没有房子的回村镇户籍地,她回眸,问沉迷游戏的李泽浩,“茨城底下县城的人会经过这儿吗?”
“会。”
交通部还没有规划清晰的运输路线,目前是以省,市,县运输的。
凡是身份证显示茨城市的居民,都会来茨城中转。
“没有房又不想回村镇的呢?”
“那就只能靠亲戚收留了。”李泽浩抬头,面无表情说道,“你家有亲戚要来吗?我建议最好不要,外地疫情严重,不要为了一时的烂好心后悔一辈子。”
他非常认真,“再好的亲戚,借住的时间长了会爆发各种各样的问题,那时报警纯属浪费警力资源。”
顾明月耳朵贴着手机屏幕,捂嘴说,“慧慧姐,赵程不是把钥匙还回来了吗?要不你让周大姐住周叔叔家?”
周慧也是这么想的。
家里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就算了。
还有公婆小姑子呢。
如果把病毒传给小姑子,公公不得把她们全杀了呀?
“我和她说说。”
“慧慧姐,你不要去送钥匙,托血液采样点的人帮一下忙”
“让爸给人家半瓶酱油”
和周大姐同船的人不知道有没有感染者,谨慎点是好的。
“好。”
挂了电话,回头见李泽浩幽幽盯着她。
“怎么了?”
“脑子灵光,人情通透,不像有抑郁症的啊。”
“”
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有抑郁症?
顾明月敏锐的抓到关键,“你认识我?”
李泽浩垂眸,又不说话了。
第64章 [VIP] 064 偷渡
方块游戏是顾明月小时候流行的游戏, 初中就没人玩了。
这几年流行微信小程序游戏,谁还下载这种老古董?但他玩得入迷,蹲麻了活动脚踝的间隙手都在按着屏幕。
顾明月手机里的都是联网游戏, 断网后就卸载了, 手机页面干净得只剩自带的app,来回滑两下,点开了图片。
以前的照片和视频没有删,同事,粉丝,游戏截图,还有吴亿波求婚的画面, 明明才过去两个多月,却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之久,这些年轻活力的脸通通退到记忆最深处去了。
又一把游戏结束,李泽浩把船里的泡沫板放水里,拿起木浆, “我们看看其他人去。”
她关掉手机屏幕, 歪头看水面,“它飘走了怎么办?”
“捡回来就行。”
竹竿不长, 两边警戒线绷紧了, 泡沫板晃动不大。
旁边50米是橡皮船,船到半路,包宝珠就兴奋的挥手, “顾姐, 吃午饭了没?我带了饭团你要不要?”
“我自己有。”
顾建国担心她饿肚子, 背包塞满了的。
不过她都说里面是羽绒服。
“组长,你要不要?”
和李泽浩说话时, 包宝珠脸颊绯红,眼神克制不住的往他脸上瞄。
李泽浩面不改色,“不用,你们没啥事吧?”
包宝珠咬了口饭团,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像夜里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李泽浩划着船往前面走。
包宝珠的眼睛跟着他转,“组长,如果我们想上厕所怎么办呀?”
“右边600米有个水上公厕”李泽浩给她指位置。
“谢谢组长。”
“不客气。”
往前是401她们,两人背对着背,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动也不动。
李泽浩重复刚刚问包宝珠的话。
401没吭声,黄发女说肚子饿了,问能不能给点食物。
“培训时说得清清楚楚,伙食自带,你们自己想办法,我无能为力。”
黄发女悻悻哑了口。
顾明月观察他,拒绝人时,没有半点迟疑和犹豫,语气沉沉,理直气壮,给人不好相处的感觉。
这点来看,又不像毕业两年的。
前面那艘船是他的朋友,船靠近后,一个体型微胖全身名牌运动装的男生嘿了声,随即双手扬起,手腕后压,一个馒头呈抛物线落进船里。
“哥的准头如何?”
“掉水里你就哭吧。”李泽浩捡起馒头还回去。
“今天加班吗?”
李泽浩:“暂时还没收到通知。”
男生撕开馒头表面的保鲜膜,掰了半边给同伴,余光扫到船里的顾明月,“你要吗?”
“不要,谢谢。”
他囫囵吞枣两口吃完半个馒头,又毫不避讳的掏了个两个饭团出来。
糯米饭团,超市都没有卖的,男生包里还有好几个,一看家里就不缺物资。
船继续往前,远处好像出了什么事,突然喧嚣嘈杂起来,隔得太远,她只看到几艘船,问李泽浩,“那儿是入口?”
“嗯。”
船掉头往回划时,身后方向驶来两艘冲锋舟,全是腰间配枪的武警,顾明月眺向水面,“出啥事了?”
冲锋舟直直朝事发点驶去,武警们目不斜视,气势凛然。
李泽浩惜字如金,“不清楚。”
顾明月也不想说话了,泡沫板偏移了位置,竹竿也倒了,他捞起泡沫板,又去捡竹竿,划到警戒线绷紧的位置,那边响起一声枪响。
顾明月战栗了下,包里的手机嗡嗡嗡震动起来。
“你们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武警队过去了。”顾建国焦急问道。
顾明月不想他担心,“好像是,看不清。”
“你待在船上别东奔西跑啊,慧慧大姐说城里卡得严,等血液检查报告出来才能进城。”
“周大姐确定去周叔叔家了吗?”
“不去那边还能去哪儿?慧慧是她妹子,还能管她全家吃喝拉撒不成?”
听这语气顾明月就猜到里边有事,“慧慧姐没事吧?”
“没事,你忙你的,家里的事儿别管。”
等了会儿,顾明月给周慧打电话。
周慧声音瓮瓮的,“我没事,和她吵了两句而已,以前我妈让她带孩子住进去,她嫌丢脸,现在自己住就算了,还把小姑子一家也接过去”
说着周慧就想发火,又硬生生忍住了。
顾明月问, “周大姐小姑子不回户籍地吗?”
“老家房子没了,连个遮风避雨的地儿都没有,回哪儿啊?”
那么多人住进去,周叔叔他们回来住哪儿?
见她心情不好,顾明月没有多问。
天灾面前,亲情,友情,爱情都是难以割舍又不得不做抉择的,尤其面对越来越恶劣的环境,她从包里翻出两个饭团,问啃鸡腿的李泽浩,“你们家住进了亲戚吗?”
李泽浩白她一眼,转过身去。
顾明月把饭团塞回去,摸了两个剥了壳的鸡蛋出来。
他不避讳,她不行,超市货品增多,看似情况好转,实则不然,现在大家还能遵守法律法规,以后就不一定了。
大口吃完鸡蛋,他转过来,她嘴里塞的是饭团了。
值班这种事很无聊,吃完饭,顾明月又望着天发呆了,她并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之前舔着笑和李泽浩说话,无非是想拉近关系,问点彷山后山的事儿。
好像并没成功。
两点的时候,又有两艘船来,李泽浩让他们去入口登记,船上的人怨声载道,“我们都两天两夜没上厕所了,就不能让我们回家上个厕所?”
“那边有公厕。”
“我瞌睡,想回家睡觉。”
面对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李泽浩拉着脸,不发一言。
入口处又闹起来。
有人嫌血液检查出报告太慢,直接想游泳游回去,警察逼着人往后退,船上的人以为茨城不欢迎他们,有两个游泳游到志愿者船边,将渔船掀翻了。
电话里,男生声音带着惊恐,“泽浩,咱们组不会轮到那边去吧?”
志愿者工作是轮流换工作位置的。
要是去那边,遇到几个发疯的怎么办?
李泽浩:“不好说。”
“啊?当初不是这么说的呀。”
“等通知吧。”李泽浩摁断电话,问顾明月,“你想不想去那边看看?”
顾明月摇头,“一点都不想。”
“那你去橡皮船等我。”
他将泡沫板放到水里,旗帜给顾明月,“如果有船来,你挥这个,让他们左转就行。”
“他们不听怎么办?”
“司机是公职人员,会按照指示行驶。”
顾明月不懂他为什么要凑这种热闹,“你不是公职人员?”
“不是。”
“但你很像”
“可能我爱国吧。”
“”
包宝珠和小三躺在橡皮船里,得知李泽浩要去前边,包宝珠积极举手,“我能去吗?”
“你会划船吗?”李泽浩反问了句。
一脸写着不想带拖油瓶几个字。
包宝珠脸红如血,“应应该会了吧。”
“下次。”
李泽浩一个人划着船走了,包宝珠捂住滚烫的脸,“顾姐,你说他是什么人啊?”
“爱装.逼的大学生。”小三犀利点评。
顾明月噗了声,“他毕业两年了。”
“怎么可能?”小三望着渐渐驶远的渔船,“他看着也就比宝珠大两三岁”
顾明月看李泽浩年纪也不大。
“你们说他有女朋友吗?”包宝珠一脸花痴。
小三不咸不淡的说,“这种男生怎么会有女朋友?有男朋友还差不多。”
“”
包宝珠宛若一盆冷水泼下,“刘姐,你为什么这么说?”
“无聊了。”
“”
小三也是有点幽默在身上的,顾明月觉得她如果不做小三,应该会很受欢迎。
包宝珠还望着船上的人,“顾姐,你说我追他有机会吗?”
“不知道。”顾明月实话实说。
“你们聊天了吗?”
“没有。”
“你们都不说话的吗?”
“他玩游戏。”
包宝珠笑容凝了下,“他玩什么游戏?”
“俄罗斯方块。”
包宝珠展颜笑道,“那是什么游戏?”
“”
顾明月感受到了两代人的代沟,大致讲解了下。
包宝珠兴致勃勃的说,“你手机里有吗?能不能借我玩玩?”
“没有。”
包宝珠看向小三,小三拨了拨头发,“谁玩那个?”
李泽浩看热闹看得有点久,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看到她们,开口就是,“晚上要加班。”
“”
其实这种工作留两个人看守就行了,没必要招这么多人。
水面上的风大了,泡沫板被吹到很远的位置,划船过去时,李泽浩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这份工作没必要?”
“没有啊。”
“有两个志愿者掉水里了,因为接触过外地人,要等血液检查报告出来才能回家”
李泽浩伸手抓竹竿,表情凝重,“没有人不怕死,但为了保护身后的人,只能奋不顾身跑在前边。”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顾明月心里虽然感动,但没有舍身忘我的奉献精神。
“有感而发。”
“哦。”
天又聊死了。
晚霞褪尽,船上明显冷了许多,好多人扯着嗓门喊冷,问能不能回家拿件衣服。
上面的意思是船上至少得留一个人。
顾明月看向李泽浩,先发制人,“我要回家。”
“随你。”他说,“我守上半夜,你就守下半夜。”
“”
所以通告说上班超过12小时,其实是全天上班?
远处包宝珠喊她,“顾姐,你回家吗?”
“不回。”
“刘姐要回去,你有没有要让她带的?”
顾明月想了想,“没有。”
羽绒服撑不住还有暖宝宝,食物也不缺,手电筒也有,什么都不缺。
不过顾建国还是给她送了东西来。
纸壳,被子,枕头,小书桌,还有个插充电宝使用的小锅。
锅里有火锅底料,牛肉,五花肉,虾滑。
赵程递东西给她的时候,她整张脸都是木的。
生怕大家不知道她家有物资是不是?
“我爸给你打的电话?”
“嗯。”赵程手里提着水瓶,看渔船被塞得差不多了,“顾叔说你保温瓶里有水,要不把保温瓶装完,水瓶我送回去?”
顾明月尴尬。
船就两米长,几乎都被她霸占了,送水瓶的话赵程还得去塞纳湖畔,顾明月不想麻烦他,“水瓶放你那,哪天你经过这儿给我吧。”
“行。”
说着,赵程拎出一床牡丹花色被子,“泽浩,这是你的。”
“”
李泽浩面露嫌弃,“不用。”
“这两天降温厉害,感冒有你受的。”
被子,枕头,暖宝宝,热和的饭菜。
“赶紧拿着,我还要给胖哈他们送被子去。”
“”
胖哈应该就是白天拿馒头偷懒的男生,顾明月看向冲锋舟里的东西,嘴角抽搐了下,“我爸知道你要来送东西?”
她就说顾建国怎么突然这么高调,估计就是被这刺激的。
“嗯。”
她又看李泽浩,问赵程,“你们一个小区的吗?”
“嗯。”
赵程今天也特别沉默,把东西给李泽浩后,开着冲锋舟就走了。
他脸色不太好,原本想问他关于基地的事儿顾明月也没问。
冲锋舟离开后,她问整理被子的李泽浩,“你认识赵程怎么没说?”
“有什么好说的?”
这语气神态跟昨天接她们去培训的工作人员一模一样。
和赵程没仇关系应该也不好,她把纸壳铺在船上,将被子卷起折成两面再钻进去,也不说话了。
至于火锅,她没煮,太招摇,容易被人盯上。
不过那是在看到包宝珠染头发之前。
小三回趟家,把家里的懒人被带来了,还带了半桶水,将橡皮船当成理发店,包宝珠是客人,她是理发师,给包宝珠修剪了刘海后抹染发膏给包宝珠染发。
“顾姐,你要不要染发,我头发短,一瓶染发膏用不完。”包宝珠笑眯眯问她。
顾明月摇头。
“刘姐手艺很好,她的头发就是自己染的,顺滑又均匀,太漂亮了。”
顾明月还是拒绝,虽然船与船之间离得远,染发膏香味还是会飘到人鼻子里。
太张扬。
和她们爱美不同,401和黄发女则注重养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三脚架撑起的柴火锅,中药味扑鼻而来。
李泽浩提醒,“别把船烧了。”
黄发女:“离船板几十公分高呢。”
被她们这一冲击,后面两艘船的羊肉火锅香味都冲淡了很多。
“李组长,来两口不?”
“不了。”他说,“程哥儿给你们送来的?”
“对啊,他来这边送东西,顺路给我们捎过来的。”
想到赵程送东西的对象,四个脑袋齐齐望向顾明月,再看李泽浩,表情有些微妙。
顾明月发现了这点,回去时,问他跟赵程什么关系。
“一个小区的。”
他避重就轻,顾明月识趣不探究的隐私,另起话题,“晚上会有船来吗?”
“会吧。”
睡在船上是种很奇妙的体验,夜风刮着,船身轻摇,有种回到婴儿时期睡摇篮的舒服感。
她和李泽浩划了区域,左右两人各半边。
各自睡各自的被子,没有尴尬的地方。
水面没有亮灯,当远处有亮着光的运输船船驶来时,顾明月一下就醒了。
组长手里是有手电筒的,李泽浩打开灯,水面陆陆续续亮起光芒,整片水域像广袤的操场,夜灯围着将其照亮。
每盏灯光下都站着个巍然屹立的士兵,坚定执着的挥着红色旗帜。
突然,运输船的灯光骤暗。
夜雾朦胧的尽头,只剩下‘通通通’‘通通通’的机动声。
“怎么回”
‘事’还没说完,嘹亮的喇叭声从身后响起,“对面船什么情况?”
光芒更强烈的探照灯射向远处。
蓝色船身里,几十个脑袋七拱八翘的冒出来,大家齐齐举手做头像姿势,“我们从宜良回来的”
“开灯!”
灯光重新亮起。
喇叭声继续,“负责人在哪儿?”
有个人跳起,大喊,“我我我”
第65章 [VIP] 065 感染者
船继续驶近。
顾明月目光凝聚, 越看越不安,“他没有旗帜。”
白天来的船,负责人高举着红色旗帜, 服从指示, 没有墨迹。
“划船,往后退。”李泽浩下颌紧绷,手往衣服里一扯,扯出个黄色口哨来。
“嘘~~”
嘶鸣声响彻天际。
其他口哨紧随其后的响起。顾明月当机立断地抓住桨,用力往前推水。
李泽浩再次吹响口哨,大喊,“西区15组往后退”
他声能破天, 伴着话落,竹竿上的警戒线明显有崩断的迹象。
远处亦传来雄浑的呐喊,“西区13组往后退”
“西区12组往后退”
一声又一声的催促,像地震前几秒拉响的警报,顾明月咬紧牙, 加快速度。
“顾姐, 出什么事了?”离得最近的橡皮船传来包宝珠略显迷糊的声音。
顾明月尾音打颤,“照指示做。”
啪嗒, 警戒线绷断了, 她没有任何停顿。
身后的探照灯还亮着,喇叭没了声音,船在20米左右距离放慢了速度, 李泽浩目不转睛, “去橡皮船那?”
“为什么?”
顾明月不是傻子, 看李泽浩刚刚表现,组长们明显单独受过培训, 橡皮船恐怕另有用途,她既退出几米,自然不会再回去。
李泽浩义振言辞,“她们不会划桨。”
“那是她们的事!”为了更好用力,她改成了蹲的姿势,双手不知疲倦的挥动木浆,连脚趾头都在用力。
李泽浩居高临下的瞪她,语气凶狠,“回去。”
她充耳不闻,能活命没人想死。
就在这时,运输船突然加快了速度,直线而来。
顾明月大惊,桨转头,拼命往旁边划。
其他渔船乱了套,慌张声不绝于耳。
“我的船怎么在原地打转”
“我的船歪了,歪了”
“啊啊啊,我的桨掉水里了,怎么办呀”
场面混乱不已。
沙哑高昂的喇叭声再次响起,“宜良开来的912运输船请退后,宜良开来的912运输船请退后”
运输船非但没退后,速度越来越快,卷起的水浪将16组的渔船掀翻。
两个志愿者后仰着掉入水里。
顾明月退到左边好好几米远外,运船只还是被浪花拍得震了震,李泽浩身形都晃了好几下才稳住。
他手里的手电筒已经关了,水面光芒黯淡,只有探照灯照着运输船前进。
就在喇叭第四声警告结束,十几辆武警冲锋舟四面八方涌来,将运输船团团围住。
喇叭里再喊,“退后!”
船上人头攒动,有人声嘶力竭的质问,“退后有命吗?你们管我们死活吗?”
“宜良地震,我们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就因为接触过感染者就要拉我们去隔离,水灾来了任我们自生自灭”
男生吼着,船上的人哭着。
万籁俱寂的夜充满了人类的无助。
喇叭声理智而坚定,“政府不会放弃任何百姓的生命,请遵照防疫要求,血液报告阳性者去隔离点隔离,阴性回家居家隔离”
在隔离楼待过,谁敢保证自己不是阳性?
喇叭语速放缓,“政府在彷山修建了隔离点,伙食由政府负责,还请大家遵守防疫要求。”
水灾以来,好多人没吃过米饭,听说政府提供伙食,船上的人动摇,激烈的讨论起来。
“顾姐,顾姐”附近传来包宝珠焦急压抑的哭喊。
顾明月纠结了下,出声,“在这”
“哪儿啊?”
李泽浩打开手电筒,只看到昏暗中漂浮的橡皮船,人影模糊,他示意顾明月把船划过去。
运输船从15组和16组交界处穿过去的,只要船上的人不发疯,包宝珠她们那边更安全。
审时度势后,她没有拒绝。
“顾姐”包宝珠哭得打嗝,“我以为你们出事了呢?”
“没有。”顾明月准备再往前划段距离。
喇叭还在跟运输船对峙,谨慎起见,离得越远越好。
过了会儿,就在她看到401满头油亮的黑发时,李泽说,“安全了。”
运输船退后,探照灯一路照着它去入口处登记。
“他们等得了吗?”
所有回城居民都要做完血液检查,等报告出来才能进,而血液报告加急也要两小时。
这两小时不亚于法官判刑的煎熬,阴性进城,阳性带走隔离,阳性感染者会不会因嫉妒不愤而生出报复心?
李泽浩波澜不惊,“这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了。”
一切回归平静,各组组长开始指挥组员恢复秩序,警戒线崩断的等上面送警戒线来,16组落水的志愿者被送回去了,暂时没有人能顶上。
水上没有标志,白天大家顺着其他组搭好的警戒线往外走就是,现在全都乱了,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从刚刚,顾明月的手机就一直响,这边离塞纳湖畔说远不远,顾建国肯定担忧她的安全打电话询问。
回拨过去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儿了。
顾建国应该没睡,电话响一声他就接了,“你们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顾明月没有隐瞒,“宜良的船想偷偷进城。”
“听说有志愿者受伤了?”
“没有。”顾明月实话道,“有两个掉水里了。”
“做志愿者怎么比捡蚂蝗还危险呢?”
“不危险,政府志愿来得非常快。”
顾明月坐在被窝里,不知是热的还是其他,手心后背全是汗,她问顾建国,“周大姐她们到家了吗?”
“到了。”
那套房子给赵程他们当宿舍用过,不知道有没有收拾干净。
顾建国怕她害怕,没有挂电话,而是接着这个话题聊,“她给你慧慧姐打电话,说厨房的米面粮油怎么没了,话里话外都怀疑你慧慧姐拿走的。”
“周叔叔家哪有米面粮油?”
周叔叔两口子过年才回家待几天,走之前米面粮油都给顾建国他们了。
厨房潮湿,开封的调料会发霉,丢了又浪费,让顾建国他们留着吃。
顾建国节俭惯了,自然而然收着了。
不过周叔叔他们过年用的调料全部是顾建国买的。
“你都知道的事儿她会不知道?”顾建国说,“人家故意阴阳怪气呢。”
“慧慧姐怎么说?”
“你慧慧姐啥都没说,我的意思是改天找人给她们送点米,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
都要老死不相往来了还送什么米?
顾明月反对,“你送米人家也不会领你的情,没准还嫌你送少了,何必自讨没趣?”
“是吧。”顾建国嗓音小了下去,“我和你妈也这么说的,但怕你慧慧姐难过”
他小舅子的死活他都不管,哪儿会管儿媳妇的姐姐?
“慧慧姐什么态度?”
“她啥都没说,她姐以前就看不起我们,她哪儿好开这个口?”
“周大姐啥时候看不起我们了?”
“你哥结婚的时候。”
闺女回来的时候少,顾建国从来不在她面前说亲戚朋友的坏话,但现在环境不同了,周围亲戚朋友多,不留个心眼,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他说,“她替你周叔叔开口要10万彩礼,其他开销另算,我和你妈想留点钱买房,请他们出来商量,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顾明月完全不知道有这茬,“咋没听你们说过呢?”
“你周叔叔性格好,说只要你慧慧姐在咱家过得好,彩礼意思意思就行,她做不了主,我就没说啥。”
“要不你问问慧慧姐,她如果要给,你就说等周叔叔回来,米给到周叔叔手里。”
兄弟姐妹情再淡泊,爹妈的死活不能不管,周慧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我明天问问她吧。”顾建国又说,“火锅你煮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