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些天的休养,罗桂芝的情绪已经逐渐稳定,唐兰放下心来,顾茂晖要去布料厂一趟。
唐兰说道:“你去吧,一会儿天黑了,我带安安她们在附近吃点饭,另外家里如果缺什么,这两天我去买买。”
顾茂晖指指饭桌:“钱和粮票我都放在桌子上了,需要多少你自己取,另外咱们来之前换的全国用的布票也在里面,足够扯两三身衣服了,有时间你们三个买件新衣服穿。”
唐兰这次过来,成衣店的衣服她带过来不少,不过只有一部分放进了行李包,其他的她都塞进了红包余额,唐兰心里有数,点点头道:“我不缺衣服,不过可以给安安和妈扯一身穿。”
初次到了新的环境,唐兰心里有些难言的空虚和落寞感,其中还夹杂了几分的心慌,唐兰自己下楼在附近转了转,一切就像顾茂晖所说的,这附近基本的生活需求都能满足,因为是厂区员工住的地方,想必下班后会很热闹。
唐兰见到背着筐的菜贩在叫卖,她过去一看,夏天的蔬菜瓜果都有,唐兰买了两斤西红柿、一斤黄瓜和一斤茄子,菜贩是近郊的菜农,家里地里的蔬菜新鲜又干净,每天都过来卖,顾客也都认识他,每天都能卖光。
他见唐兰眼生,问道:“你是新搬过来的?”
唐兰又拿起一捆韭菜:“我爱人工作调动,一起搬到了北京。”
“这样呀,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我们一起建设美丽的首都!”
唐兰听到这样极具时代特色的口号,忍不住笑道:“好好,一起建设美丽的首都。”
旁边有卖新鲜的土鸡蛋的,唐兰买了两斤,小心翼翼的拎了回去。
菜农的菜比每个月供应的蔬菜几个还要便宜,罗桂芝念叨道:“不要票菜优价廉,以后有这些小菜贩啊,咱们家吃菜不用愁了。”
罗桂芝没打算出去吃,从家里带来了厨房里的各种用品,顾茂晖连锅都背来了,罗桂芝洗洗涮涮,晚上就做了三道家常小菜:西红柿炒鸡蛋、黄瓜鸡蛋汤、另外还有一道酱茄子。
美中不足的是,家里暂时没有粮食,唐兰从外面买了几个馒头当主食,顾茂晖回来的时间刚好,他一开门就闻到了一阵菜香味,安安蹬蹬跑过去抱住他:“爸爸,奶奶做菜啦,洗手快来吃。”
安安的嘴边还沾着馒头屑,顾茂晖给她擦干净,他提高音量问唐兰:“明天我不上班,家里还有什么要买吗?”
唐兰略思忖道:“没粮食吃呢。”
他们从丹阳市出来,每个月供应的粮食没剩下多少,米缸剩下的米送给了黄爱国,千里迢迢的背粮食不划算,还不如带一些其他的物件,毕竟顾茂晖每个月都有供应。
顾茂晖回道:“我明天预支一个月的粮食供应出来吧,总不能没米下锅。”
唐兰算了算,顾茂晖每个月的供应并不少,粮食定量供应,顾茂晖每个月有四十八斤,一家三口的话,平时打打牙祭吃点私营小饭店,这个斤数足够吃,不过他们是四口之间,这些粮食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唐兰打听过,有正式工作的员工,每个月的粮食供应在26斤——30斤之间,这些供应有的都用不完,还能攒下来,只要有钱,到时候每个月月底可以买点粮食,这会儿对居民间私下不成规模的交易基本不管,可以说没有什么风险。
这种吃定量供应粮的日子,唐兰掰手指算算,还要过上十年,十年啊,十年意味着安安上了中学,她也接近了不惑之年。
唐兰现下还没时间为十年以后感伤,第二天顾茂晖领回来了提前预支的供应粮,罗桂芝焖了一锅香喷喷的大米饭,这个月预支了,下个月就不能再领,当务之急,唐兰要想办法弄点粮食过来。
这么大的城市,想必也有黑市的存在吧?不过唐兰人生地不熟的,她没打算去黑市交易,唐兰盯上了卖菜的菜农,她听广播看报纸,听说京郊的农民粮食大丰收,用了优质化肥加上家庭联产制,产量至少翻了倍,这种情况,农村家里应该是有余粮的吧……
农村剩余粮食的买卖要正规化,必须卖到粮站去,这方便市管会监管的还是很严格的,说是怕紊乱正常的粮食市场。农村私下买点菜卖点鸡蛋没人管,但如果敢明目张胆的卖粮食,恐怕就要被带去喝茶了。
等菜农再来的时候,唐兰特地找了没其他客人的机会,小声问道:“大爷,你家里有余粮吗?”
卖菜的大爷冷着脸说道:“没有。”
唐兰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他这是对自己不信任。
第136章 新的开始
不过从人家菜农的角度也能理解, 唐兰本来就是生面孔, 突然说要买粮食, 任谁都要产生怀疑。
唐兰之前说自己是亲属, 随着丈夫来了北京,但这话的真实性很难证明, 说不定就是随口扯得慌呢?农民卖粮监管的严格, 肯定不能轻易卖给一个陌生人。
唐兰想, 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她买了菜之后没在多问, 接下来的几天,唐兰每天照常卖菜,买蔬菜图个新鲜, 反正菜农每天都过来。唐兰这几天认识了楼里的几个邻居,大家都是一个厂子的,唐兰几个人进进出出, 好奇的人自然会问上两句。
唐兰买菜的时候遇到了同楼层的一个大妈, 大伙都管她叫严大妈, 严大妈是厂委的,听说是一个老北京,在附近很有威望。
严大妈热情的问:“唐兰每天也来卖菜呀, 不是我夸, 老孙头的菜又新鲜又便宜,这附近的人都买他的菜。”
唐兰暗暗点头,原来卖菜的菜农姓孙, 老孙头被严大妈夸得低下头:“您也太客气了,喜爱蔬菜多,家里吃不完就出来卖点,既能方便大伙又能挣点钱,您认识这位女同志啊?”
严大妈把唐兰往前推了推:“这是我们布料厂新来的顾厂长的爱人,刚搬来没多久,我们住在同一层。”
老孙头安定了不少,敷衍了几句。
等又过了两天,唐兰在老孙头那买菜的时候,唐兰递钱过去,老孙头接过钱压低声音问:“你真要粮食?”
唐兰实话实说:“我们一家四口,三个大人一个孩子,每个月指望一份供应,粮食不够吃。”
老孙头村里也有人在城里工厂上班,虽然说厂长的供应比普通工人强一点,但是养活一家四口,确实有点困难,他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你真不是市管会的人?”
唐兰失笑,她如果是市管会的人,这会子也不会承认吧,老孙头多问一句,只是为了心安,她大方笑道:“大爷,市管会的人不会缺粮吃,我真的就是自家吃粮,也买不了太多,一个月二十斤就够了。”
农村自家有粮仓囤粮,粮仓里的粮食放上几年都没问题,大家以前都饿怕了,生怕再赶上饥荒,所以条件好了之后,除了改善物质条件,不约而同的都在家囤点粮食。
老孙头家里也是如此,每年打下来的粮食吃不完,唐兰的二十斤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唐兰接下来的话更打动了他:“大爷,您如果想要钱,我就给您钱,糖票糕点票,如果您有什么票需要,我这有的,也能抵钱,或者以物易物也行。”
老孙头这下菜动了心,家里的余钱有一些,但都是农村劳动力,不像城里人每个月都发供应,不管多少,想买什么还能攒攒买,大孙子想喝麦乳精、想买大白兔吃,还是托了人换来的票,还搭上了不少人情,与其收钱,倒不如弄点票。
唐兰把买粮的事回家和顾茂晖罗桂芝说了,罗桂芝有点担心,怕有问题,顾茂晖倒没说别的,只说让唐兰注意安全。
安安的学校已经找好了,周一早上唐兰和罗桂芝送她上学,安安新买了粉色的小书包,今年安安要上的是学前班的小班,学前班就在布料厂几百米的地方,接送孩子十分方便,一路上都是送孩子的家长,有走路的,也有骑车的,二八自行车的车铃声响亮清脆,送完安安,唐兰推着自行车说道:“妈,咱们去商场逛逛吧。”
唐兰推车出来就存了逛街的念头,不然这么近的距离,也不值得推个车,罗桂芝先是摆摆手,说没啥买的,唐兰指指后座:“家里缺点东西需要添置,另外自从咱们过来,严大妈格外照顾,我想买点东西送她。”
罗桂芝也赞同:“人家对咱们好,虽然没求回报,但礼尚往来关系才会越处越近。”
自从唐兰一家搬进来,连个扫帚都没有,还是从严大妈家借的,顾茂晖的工作调动是经厂委研究过的,严大妈比楼里的别人更早知道,316有副厂长要搬过来住,远亲不如近邻,她为人又是出了名的热心肠,确实帮了不少忙。
附近的有几个公交可以坐,不过需要倒车,唐兰嫌麻烦,还不如骑自行车省事。
骡马市大街西侧有一个菜市口商场,离的不算远,唐兰骑车四十分钟就能到,唐兰也没去过,一路问了过去,她这次出来揣了足够的票和钱。
菜市口商场的品种不如王府井那边的齐全,但比丹阳市还要好上不少,唐兰买了罐头糕点和白酒,另外买了茶叶,糕点、白酒和茶叶送给严大妈一家,安安喜欢吃罐头,黄桃和山楂的各一瓶。
罗桂芝春秋的衣服不多,唐兰给她买了一身成衣,工作日商场里人也少,唐兰看附近有个小吃铺,回家之前拎着东西每人吃了一碗馄饨。
唐兰不能每天闲在家里,来了北京,她总得找点事情做,家里有了罗桂芝,家务活和接送安安她都能全包,每个月指望顾茂晖这点工资和供应,早晚会坐吃山空。
当初唐兰能在丹阳市开店赚钱,来了北京也一样可以,虽然竞争大,但是这里毕竟是首都,人多机会也多,只是是不是继续做成衣的生意,唐兰还要好好考虑一下。
北京不比丹阳市,唐兰能买到便宜的布料,并且有服装厂帮忙生产,在这里完全没有这个优越的条件。
而且唐兰更担心的是,丹阳市是小城市,衣服款式稍稍新颖一点,能够吸引住客户,北京这里再求创新,可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唐兰只对卖衣服有经验,如果转做其他的,相当于是从头开始。
做生意也不能急在一时,唐兰暂且先按下心思,她们一家新来不久,还是要先熟悉熟悉环境。
布料厂附近一共有四栋楼房,其中她们住的这栋是宿舍楼,里面都是暂住的人,其他三栋是分配完的福利楼,如果没有意外,员工可以住上一辈子。
唐兰不如罗桂芝会交际,才来了没多久,每天出门,罗桂芝能和好几个人打上招呼,罗桂芝说道:“邻里之间笑脸相迎没坏处,宁围邻一个,不羡友一双,离得近的邻居相处的好,平常的日子才会舒心。”
罗桂芝总能说出一些浅显的小道理,仔细一琢磨,她说的话确实富含一些哲理。
罗桂芝听旁边楼的女员工说,布料厂的食堂在招人呢,不限户口,每天早上九点到,忙活到下午三点,中午管饭,每个月有二十五块钱的工资,不过算临时工,供应上比不了正式工,只能拿一半的补助。
一半的补助也不少了!罗桂芝算了算,三十斤粮食的一半,那也就是十五斤了,而且上班时间很自由,她早上送安安上学后还能富余一个小时,三点下班,正好去接孙女放学,既能赚钱又能做家务。
罗桂芝回家和儿子儿媳商量,顾茂晖和唐兰都不想罗桂芝太累,毕竟家里并不缺钱,就算是缺粮食,唐兰也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罗桂芝说起来轻松,但每天在食堂后厨,忙活的连腰都直不起来,她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他俩不想罗桂芝太辛苦。
可是罗桂芝也有她自己的打算,有句话俗气却令她很有共鸣,劳动使人快乐,当年她不干体力活,坐办公室时每天都很充实快乐,结婚后围着锅碗瓢盆,在没有了当初的充实感,如今虽然儿子孝顺,但让她过这么清闲的日子,罗桂芝反而心里不踏实。
这份食堂的工作适合她,每天能填满空余的生活,还能多接触接触人,对她的病也有好处,而且她能照样接送安安,这样适合她的活计简直难寻。
既然罗桂芝主意已定,顾茂晖也没再多加干涉,只是让她别太累,如果不想干了可以随时辞职。
罗桂芝含笑道:“我听说还得筛选人呢,一共招两三个人,应聘的指定比我年纪都小,想进去也不容易。”
唐兰说道:“妈,你干活利索,而且做菜好吃,年轻人都比不上你。”
果然如唐兰所料,过了三天,罗桂芝带回了好消息,她进了布料厂的食堂了。
布料厂只有一个大食堂,负责厂里几百人的饮食,罗桂芝说,食堂的后厨有十多人,她进去先做洗菜工,等渐渐上手后再安排其他的工作。
唐兰为罗桂芝感到高兴,她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每天都充实快乐,唐兰再看看自己,忍不住叹口气,大首都,她究竟要做点什么呢?来之前有无限的憧憬,可真正身处其中,却不知如何迈出第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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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四合院
唐兰在北京安顿好之后, 给丹阳市的亲友都写了信, 留了联系的地址, 讲了讲近况,大概过了十多天,唐兰收到了顾大爷寄来的一封信, 信是顾大爷口述, 他孙子代笔的,信的内容不多,一张纸都没写满, 顾大爷在信里说,顾民成一家人在南坪村的名声下降了很多,流言蜚语最伤人,假的还能说成真的, 更何况那些事都是他们两个做下的,村里人有的本来也不信, 岁数大的把当年觉得可疑的地方一捋, 再加上顾大爷的推波助澜,顾民成的名声,算是彻底坏了。
尤其是赵玉珍,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哪怕是过了好多年, 但翻出来后也足够她受着,不光是两个老的,像是李香凤出门, 也被人指指点点翻白眼。
唐兰放下心,松了口气,既然顾家人有了报应,她心里的气也都消了,等顾茂晖回来,她把信纸递过去,顾茂晖看完搂上她的肩头:“怪不得你走之前要回一趟南坪村,原来是怀着这样的心思,这是他们应得的,索性我们不用回去了,任由他们折腾吧。”
顾茂晖到北京之后也彻底断了和顾家人的联系,丝织二厂原来的秘书给他打电话,说是顾茂祥去厂子里找过他很多次,问顾茂晖的情况,还说都是一家人,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都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的。
秘书只能敷衍着,他也拿不定主意,顾茂晖听了秘书的话,只说以后顾茂祥再找过来不见就可以了。
顾茂晖心思翻转着,唐兰在一旁剥花生吃,花生是买的现成的炒花生,香脆无比,唐兰抓了一把放在顾茂晖的手心:“你尝尝,味道还不错。”
顾茂晖问唐兰:“妈明天要去医院复查,我请假带她去吧。”
算算时间,也到了罗桂芝去复查的日子,其实复查很简单,就是精神科医生简单询问情况,受没受到过刺激,有没有按时吃药,最后再做一个测试。
罗桂芝最近的精神状态很好,人更爱笑了,也不像以前那么拘束,唐兰陪着罗桂芝做完检查,两个人去公园逛了一圈。
公园门票两分钱,两个人爬爬山,看看花草,天快黑的时候才出来,门口有卖糖葫芦的,罗桂芝掏钱买了两串:“安安喜欢吃糖葫芦,回去给她吃。”
罗桂芝糖葫芦举了一路,幸好天气渐冷,糖葫芦没化掉,罗桂芝和唐兰说着每天的工作,食堂的人都很好相处,经过开始这段时间的培训,她现在的工作是切菜工。
罗桂芝回家和唐兰、顾茂晖商量,想去老宅看一眼。
唐兰诧异的问:“罗家在北京也有宅子?”
罗桂芝像是回忆起了往事,笑道:“从记事起,爸妈每年都带我们几个来北京住上小一个月,我印象里是一处四合院,周围热闹极了,一直到十几岁,每年都来。”
根据罗桂芝的形容,唐兰觉得,她指的地点应该是在大栅栏附近。
顾茂晖周日休息,一家四口去了罗桂芝指的地方,罗桂芝还有印象,虽然这些年附近大变样,但标志性的一些建筑还在,七拐八拐进了一个胡同,罗桂芝指着前面的一处四合院说道:“就是这里了。”
唐兰往前一走,瞧见上面有一个牌子,原来这里变成了一个驻京办事处。
罗桂芝唏嘘不已,门口有人守着,想进也进不去,只能在门外巴望一眼,看屋檐是被粉刷过的,并没有斑驳的痕迹,从房子本来看说,已经看不出岁月的侵蚀了。
罗桂芝摆摆手:“走吧走吧。”罗桂芝一路讲了在这处四合院的生活,什么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每年到了结枣的时候,拿着长棍能打下来一大盆枣,兄弟姐妹几个人围在一起抢着吃。
罗桂芝的话唐兰没听进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罗家以前是真有钱啊!
就算是在以前,北京的一处四合院也绝对不便宜,能买得起这个地段这个房子的人,不会是普通人,而且听罗桂芝说,不仅仅是在北京,在天津、上海、苏州罗家都有房产的,上海的听说是一处小洋房?
唐兰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情绪,如果罗家没衰败,那妥妥就是富豪中的富豪,不过这样一个娇小姐能爱上顾民成那个穷小子,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可再多的产业,在历史车轮的碾压下,也只是泡影。
罗桂芝从大栅栏回去,胃口不太好,连续几天吃饭都恹恹的,安安告诉父母,说奶奶晚上好像做了不太好的梦,醒来了好几次。
罗桂芝这是想起以前伤心了,说起来,罗家人口也不少,但现在也只剩下罗桂芝一个人形单影只了。
唐兰和顾茂晖商量:“要不咱们买个四合院住?”
顾茂晖惊诧的抬起头:“你怎么突然想起买院子了?”
其实也不算是突然的提议,从刚来北京,唐兰就想着置办个四合院,只是没有什么契机让她真的去行动,四合院无论是自己住还是当做资产,都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自己一家人住独门独院也舒适,楼房的缺点也很明显,像安安都不能蹦蹦跳跳,稍微动静大一点,楼下的人都敲门了,客客气气的说一句:能不能小点声,家里的孩子在睡觉呢。而且唐兰发现,这种楼的隔音也不好,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还能听到隔壁的动静。
四合院除了贵一点,肯定是比住楼房要好的多……顾茂晖点点头:“让我想想。”
罗家以前的院子被充公了,那就当还她一个院子,虽然和大栅栏那个没办法比,但四合院的格局都差不多,想必也能让罗桂芝找到些许的安慰,这对她的病情也有好处。
唐兰想了无数个理由,竹筒倒豆子一般告诉了顾茂晖,顾茂晖笑着问:“那你是很想买了?”
唐兰使劲点点头:“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笑话,这么值钱的院子,以后几十年的生计都不用发愁了,以后就算两个人失业下岗没工作,有了这个院子,也能过上富足的生活,唐兰发现在自己还真是挺没出息,把一处四合院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顾茂晖也没什么意见,毕竟现在住的楼也只是暂住而已,早晚也要找住的地方。
布料厂是在市区繁华的地段,周围也都是居住区,合适的四合院不少,只是往外卖的可能不多,这会儿也没有什么房产中介,如果想买房,只能去找消息灵通的居委会,如果有谁家想卖房,肯定会和居委会说一声。
唐兰不知道北京四合院的价格,她大概打听了一下,一处保存完好的四合院三万到十万价格不等,浮动的价格区间和地理位置、面积有关,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因素影响着,像唐兰一家的要求不高,面积太大也住不满,破点没关系,可以自己简单修缮,只要不离工厂太远就行。
唐兰去了附近的居委会,大家都等着分福利房,居委会的干事听说唐兰是副厂长的家属,劝她道:“买什么房子?自己买了房子工厂就不会再分福利房了,按照你爱人的条件,指定能分上房。”
唐兰笑道:“我们还是自己买吧,不给组织添麻烦了。”
居委会的干事一听,这家人也是有钱的,既然人家想买,她也不多拦了,于是说道:“附近好像是有想卖的,我再帮你问问,另外张贴购房信息出去,你过一个礼拜再来看看。”
唐兰按照她的话,一个星期后又去了一趟居委会,这次干事告诉她,一共有三家要卖房的,都是四合院,价格也都提了,她带着唐兰去转转。
三个四合院唐兰都去看了,位置的话,离布料厂都不远,尤其是离幼儿园很近,像罗桂芝走路上班完全没问题。
只是三个院子各有各的优点和不足,一时间唐兰也不知道怎么拿主意,至于价格,最便宜的两万五,最贵的开价五万,唐兰看干事的口风,价格还有回转的余地。
五万块!在这个年代,万元户就已经是很稀罕了,更别说能拿得出来五万块钱的人,这个价格唐兰接受不了,虽然她有钱,但也没有钱到这个地步。
唐兰说回家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居委会的人点点头:“买房是大事,更何况是这么贵的房子,商量商量也是应该的,房主也不太着急,等你们商量好了再来。”
唐兰回到家里,把三处房子的情况具体和顾茂晖讲了一遍……
第138章 买房啦
第一处价格最贵, 但环境和房子的状况最好, 是二进的院子, 唐兰估摸不出平米数,进去的时候感觉很敞亮,居委会的干事说房主去年刚搬走, 之前一直在住, 房子里的人气很足。
第二处一切平平,唐兰不太喜欢里面的布局,显得很逼仄, 最主要是要价太高了,这一处院子开口就要七万块钱,而且不讲价。唐兰见得时候就在心里把这一处排除了,七万块钱, 唐兰脑子进水才会买。
最后一处价格最便宜,房主常年在外地, 三万块钱还有砍价的余地, 这处面积算是最小的,是一进的小院,正房、东西厢房倒座房围城院子,这间和其他两处比比较破旧, 房檐上结满了蜘蛛网, 而且西厢房塌了半扇,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所以卖的便宜, 开价才三万块钱,听说也是房主急着用钱。
顾茂晖想了一会儿,说第三处最合适,虽然没见过房子,但价格合适,院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最主要的,是这个价格他能负担得起。
唐兰忍不住咂舌,三万块钱……八十年代的三万块钱,可不是三十块三百块,顾茂晖手里竟然有这么些钱,还真是她小看顾茂晖了。
唐兰手里凑凑,也只是勉强拿出这个数来,这是她自从做生意以来所有的积蓄了,顾茂晖做厂长每个月只是固定工资而已,就算是比其他工人高一些,但最多也只是几倍而已。
顾茂晖看出了唐兰的疑惑,他简单的解释:“你做生意,我也做生意,只不过是和别人合伙,我有个朋友,叫徐林,你还见过面。”
唐兰想起来了,在同事的婚礼上见过这个徐林,顾茂晖也提起过几次,只说他是做生意的,是个倒爷,这几年赚了不少钱。
顾茂晖又说:“现在他的生意,我也有份,从去年年底起徐林开始去了俄罗斯做生意,无非就是把咱们这边的丝绸陶瓷之类的卖出去,再低价从俄罗斯购买皮草拿到国内卖,可谓是一本万利。”
顾茂晖平时说话极其谨慎,很少用夸张性的词语,既然他说了一本万利,那其中的利润一定很大,唐兰问道:“你说你能拿出三万块,就是合伙这段日子挣下的?”
顾茂晖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唐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太赚钱了。
唐兰自己清楚,她赚的这些钱,其中还包括卖了红包群里物品的钱,听顾茂晖的意思,跨国生意做的还不到一年,竟然就分到了三万块,唐兰心酸的想想自己的小本生意,实在是小打小闹。
第二天顾茂晖和唐兰又去看了一趟房,居委会的人也不烦,热情的带着又看了一次,还简单给他们做了介绍,连附近邻居的情况都说了个遍,唐兰和顾茂晖重点听了第三套房子,左右住的都是北京人,往上数至少两代就生活在这里了,也都是正经人家。
唐兰又砍了砍价,房主托付哥哥帮忙卖房,居委会的人安排了唐兰顾茂晖和房主哥哥见面,对方仔细问了问顾家的情况,最后说可以再便宜一千块,两万九卖。
这处四合院本来就是房主着急卖房低价卖了,一下子又便宜了一千,顾茂晖和唐兰交换了眼神,两个人点点头,决定买下这套房子。
顾茂晖先交了两千块钱的定金,四合院里还有一些杂物需要清理,需要宽限四天的功夫,唐兰和顾茂晖站在房子门口,唐兰打个哆嗦,以前看过的恐怖片都映入脑中,她小声问顾茂晖:“这处房子不是凶宅吧,价格低的我有点害怕……”
顾茂晖无奈的牵过唐兰的手:“什么凶宅?你最近是不是看香港的恐怖电影了?你放心,我已经和附近住的居民打听了,这处房子最起码五六十年都是干干净净的,再者说,你这是封建迷信思想,破四旧时期,你这样是会被批判的。”
唐兰瞪了顾茂晖一眼,现在都是八十年代了,顾茂晖还以为是六七十年代哪,还破四旧,真的有很多事是用科学解释不通的嘛,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她多想想也没有坏处。
不过既然顾茂晖已经打听了,唐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彻底落了下来。
两万九,按照四合院的价格来说他们捡了便宜,虽然还要把塌了的半间房重新装修,三个万元户买了一处房,如果说给别人听,只会得到一句败家吧。
唐兰自我安慰道:“钱只会越来越贬值,现在花钱买房挺值的。”
再过五六年,物价上涨,钱越来越不值钱,如果85年以后买这样一处四合院,没有十五万二十万怕是买不下来的。
这么一想,唐兰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关于房款的交付顾茂晖和唐兰起了争执,按照唐兰的想法,两个人结了婚是一家人,买房她也住,所以她想出一半的钱,这样更公平,但顾茂晖“大男子主义”作祟,觉得不能花媳妇的钱,买房款他能拿得出来,所以他要付全款。
两个人争执不下,罗桂芝看不下去了过来劝唐兰:“结婚了都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茂晖这孩子要强,你要是出一分钱,他心里都不自在。”
等到了晚上,两个人气鼓鼓的盯着对方,最后还是一pao抿烦恼,结束后顾茂晖温柔的抱着唐兰,唐兰扭过身去不理他,顾茂晖光着身子哆哆嗦嗦从抽屉里抽出两个本本递给唐兰:“咱俩结婚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我也没来得及给你,喏,这是两个存折,我所有的积蓄都在里面,另外每个月的工资发现金,这个月发工资还有八天,以后每个月发了工资我全上交,你看着花,每个月给我留几块钱零花钱就行。”
唐兰背对着顾茂晖,她伸手接过存折,顾茂晖还真是有钱!
唐兰拿手指戳戳顾茂晖:“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茂晖一本正经说道:“以后我们两个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那就还是你的吧,所以买房不用这么计较,你看存折里的钱足够,直接花吧,都是一家人。”
唐兰哼唧一声:“谁和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顾茂晖凑了上来,鼻尖的气息扑到唐兰后背痒痒的:“刚才不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你觉得感受的不够,我可以再……”
唐兰一脚踹上去,顾茂晖差点掉下床,顾茂晖狼狈的从床上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唐兰发现,顾茂晖越来越猥琐了!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但只要两个人单独相处,他就开始油嘴滑舌起来,果然男人的外表不能信,最令唐兰不能接受的是,她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样的顾茂晖……
唐兰在房间里自我反省了两分钟,她捏着两本存折,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可就是她掌握了,至于顾茂晖的零花钱,哼哼,以后每个月就看他的表现和唐兰的心情吧。
四合院办了过户手续交了房款,拿到房子的钥匙后,顾茂晖先是把门锁里里外外换了一遍,院子还需要彻底的清理打扫,唐兰暂时是家里最清闲的,打扫的活,就落在了她的身上,罗桂芝和顾茂晖下班后也会过来帮忙,塌了的房子,唐兰通过居委会找了工人来,每天只需要付工钱,不需要管饭。
工期要需要半个月完成,破旧的窗框也需要换,这次索性一起都换了,一切都仿照以前的漆色和窗框的款式,等房子装修完,又额外多花了四百多块钱,四合院仿旧的材料比一般的都要贵。
四合院坐北朝南,无论是通风和采光都好,而且和隔壁人家隔着一道院墙,能很好的保护隐私。
四合院的东边住了曹姓家人,里面一共住了两家人,是曹家两兄弟,至于西边那儿,就相对复杂一点,里面住了四家,每家占了一间房,比大杂院好一些,毕竟大杂院里盖私房的情况比较严重,过道狭窄很难过人。
从唐兰开始看房的时候,附近的邻居就和她打探,问是不是真想买,房主出了什么价格,等交完钱,又开始问什么时候搬进来。
人情往来是避免不了的,不管是住福利房还是住自家的平房,这个时候邻里间的关系紧密,刚开始唐兰不太习惯,在这里待了一年多,才渐渐适应了邻里的热情。
第139章 借钱
顾茂晖是新来的领导,本来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现在又买了房, 熟悉一些的人有问一嘴的,布料厂的人不知道顾茂晖和罗桂芝的关系, 自然问不到她这里,罗桂芝乐得清静。
既然打算买房, 他们就料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不过顾茂晖说, 日子是自己过的,买房子又没影响到别人,无论是别人眼红也好、酸几句也好, 只当没听到。
唐兰也同意顾茂晖的想法, 关键也是现在大环境比较自由,唐兰听年长的于奶奶提起, 在十多年前,谁家扯一件带颜色的衣裳都被左邻右坊指指点点, 说什么走资本主义享乐路线,大环境如此,想标新立异无异于作死。
但现在不同, 改革开放了,人们的思想更顺应了时代的潮流,对于物质上的需求高了,也更加宽容了,最起码不会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唐兰敢说,如果能对调一下,这些人巴不得马上搬到四合院呢。
顾茂晖到了北京,出差机会反而少了,顾茂晖解释说,以前出差都是去大城市,学习人家先进的经验和管理技术,现在到了北京,都是外地的工厂来北京出差,开会和接待就在本地,不用再奔波了。
这倒是一件好事,住在楼房里还不明显,如果搬到了四合院,一个大院子空空荡荡的,晚上还是有个男人在家更让人放心。
唐兰这话一说,顾茂晖怼道:“还有你怕的?我看你在小白楼自己住的也挺开心的。”
唐兰拿着茶杯的手一抖,这人怎么一点风情都不解?她自己卖卖弱,顾茂晖不贴心的安慰就算了,还借机嘲讽她。
唐兰去了厨房,厨房的砂锅上炖着晚上喝的汤,家里人喝汤每个人都有一个汤碗,唐兰取出顾茂晖的汤碗,碗里面使劲加了盐,心里念叨着:咸死你。
等吃晚饭时,顾茂晖端起汤只喝了一小口,追着眉头撂下碗:“今天这汤也太咸了。”
罗桂芝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咸吗?我觉得正好。”
安安和唐兰而已说不咸,顾茂晖疑问的又喝了一口,这哪里是汤,分明是盐水,顾茂晖瞧见了唐兰幸灾乐祸又努力憋笑的脸,瞬间明白过来……
顾茂晖默默夹了一口菜,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悉数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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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林来北京了。
这个消息是顾茂晖告诉唐兰的,关于顾茂晖的动向徐林都清楚,自然也知道两个人复了婚,这次徐林只是路过北京,晚上还要坐火车继续往北走,北京是个停靠站,徐林说走之前想见顾茂晖一家一面,尤其是知道顾茂晖寻回了亲妈后,就更好奇了。
顾茂晖找了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饭馆,就在火车站对面,吃完饭徐林可以直接去车站,一点也不耽误,唐兰挠挠头:“我也要去?”
顾茂晖刚换好衣服:“你是女主人,你不去不行。”
唐兰不太喜欢应酬,不过徐林毕竟是顾茂晖最好的朋友,而且也帮过唐兰忙,上次她的彩电顾茂晖就是托唐兰买的,包括这次买房,也是间接和徐林有关。
唐兰和顾茂晖的自行车都想办法运了过来,北京城这么大,没有个简单的代步工具不方便,这会儿的公交车线路不算多,等上一趟有时候得需要半小时。
唐兰载着安安,顾茂晖后座是罗桂芝,安安挥舞着藕节一般的小手臂:“妈妈,开车咯!”
唐兰也懒得纠正安安用词的不当,她踩了一下脚蹬,自行车碾出去老远。
徐林比唐兰上次见要黑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像他这样的,一年三百天都是在路上,火车成了半个家,不累才怪。
徐林向来话多,讲了一路上的见闻,说苏联
那边的姑娘又高又白净,细腰大长腿,特别漂亮,他看了一眼罗桂芝和唐兰,收住了这个话题。
徐林殷勤的给罗桂芝夹菜,一口一个咱妈,唐兰觉得徐林似乎有心事……虽然面上依旧活跃,但眉宇间似乎有愁绪。
顾茂晖也发现了,他和徐林认识这么多年,对他很了解,今天的徐林明显很反常,包括今天这次见面,也不像徐林平时的风格。
如果说是路过,以前徐林坐火车偶尔也会再丹阳市停留,但这种停留时间短,还得守着自己的货品,根本没时间和亲朋好友见面,可这次他专程相见,一定有其他的事……
来北京不能不吃烤鸭,这间店的烤鸭做的不算正宗,但矮子里面拔将军,和其他的菜相比,烤鸭入口焦香,卷上黄瓜条葱丝更爽口了,唐兰一口气卷了四个。
罗桂芝吃完饭后带着安安出去,说去消消食,饭桌上就剩下了他们三个,唐兰也起身:“那个,要不我出去转转?”
徐林说不准有什么悄悄话要和顾茂晖说,她们在场不方便。
徐林连忙起身:“不用不用,没什么不方便的。”
徐林叹口气,犹豫了许久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求你们两口子。”
顾茂晖毫不意外:“我猜你心里也装着事儿,有啥话就直说吧。”
徐林搓搓手说道:“我做苏联那边的生意你们也知道,去年和今年都挣到钱了,可最近这两次……在火车上遇到了抢劫的,货和钱全被抢走了。”
抢劫的?这是得多猖狂,竟然敢抢火车?
唐兰以为现实生活中不会发生的事,可偏偏出现了好几次。
据徐林说,每次抢劫都是在出境后发生的,属于三不管地带,那会儿火车上执勤的中方人员刚撤,苏方的人还没上来,就瞅中了这个间隙,抢劫火车上的商人,坐这趟车的倒爷很多,民间曾经有个说法,说什么一趟列车边境跑,走前穷光回流油,讲的就是这趟列车上的生意买卖,通过两边的倒买倒卖,能够获取暴利。
徐林最开始做的时候,出境的倒爷也少,大家还是属于小打小闹阶段,在国内倒腾倒腾衣服和电器,可从今年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北边边境跑,那边市场广,倒是没影响徐林的生意,可却被这些起了贼心的人惦记上了。
对方有武器,大家都是保命要紧,钱没了还能再赚,命没了钱可没地方花,要是运气好,一趟能平安下来不被抢,可要是像徐林这么倒霉,次次被抢,多少家底也得垫进去。
这次徐林手头是真没余钱了,最近被抢的猖獗,很多人都停了生意,徐林不信邪,总觉得能幸免,又冒险跑了三四趟,趟趟都是血本无归……一想到这,徐林就一阵肉疼。
顾茂晖和唐兰很相信徐林做生意的头脑和手段,他能在短短几年内混到现在的地步,必然能东山再起,徐林还没开口,顾茂晖说道:“你要多少钱?”
徐林算了算:“最少得一万,货太少不值得去一趟。”
“你还去冒险?”
徐林摇摇头:“那趟列车太危险,这次我想办法换走别的路线。”
一万块……顾茂晖买四合院里里外外花了小三万,他一时间还真拿不出这些钱。
唐兰开口道:“一万没问题,要不再添点吧,一万五两万都拿得出来,古话说穷家富路,在外面钱多点心里踏实。”
顾茂晖所有的存款都在唐兰手里,顾茂晖没吱声,是因为他凑不出这些钱,两个人既然结了婚就是一家人,顾茂晖的朋友也是唐兰的朋友,两个人的家庭存款有三万多块钱,完全有钱借给徐林。
徐林也没多问,笑呵呵的说道:“还是嫂子大方!大恩不言谢,我都记心里呢。”
唐兰回道:“茂晖赚的那笔钱也是托了你的福,都是朋友别客气。”
顾茂晖突然问唐兰:“你不是一直没想好做什么生意吗?北方冬天冷,像徐林从苏联运过来的皮草,质量好的能买的上价格,他一般都是往东三省卖,但北京这边也冷,要不你考虑考虑,做做皮草生意?”
唐兰仔细想了想,刚才徐林的话唐兰分析了一下,他现在的生意模式继续不下去了,肯定要寻求其他的机会和转变,比如运出去再运进来的模式,恐怕以后也不能再用,风险太高,唐兰摇摇头:“算了吧,我再想想别的。”
说话间罗桂芝和安安推门进来了,唐兰说回家取存折去取钱,现在银行还没关门,安安拉着徐林说道:“徐叔叔,你去我们家玩吧,我们家新买了一个好大好大的院子,我带你去看看。”
徐林不解的问:“大院子?”
罗桂芝含笑道:“可不是吗?他俩做主买了一个小四合院,花了小三万块钱。”提到钱,罗桂芝压低了音量。
徐林身体微晃,小三万?顾茂晖从他这里的分红也不过这些钱,那唐兰干脆利落答应的一万五,是她自己的私房钱?
顾茂晖轻揽住徐林的肩膀:“惊讶吧?你嫂子有钱,比我有钱。”
徐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哥,你咋吃上软饭了?”
过了好一会儿徐林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嫂子人可真好,你得好好对人家。”
第140章 食物中毒
借给了徐林一万五之后,家里的存折还剩下两万块, 还剩一半, 唐兰把这些钱又存进了银行里,如果没有特殊情况, 这些钱暂时就不动了,手里有点余钱遇事才不会慌。
徐林晚上坐火车走了, 过了两天寄来了一封信,说最迟三个月可以先还一部分钱, 唐兰把信纸叠好:“咱们家的钱只是在银行存着而已,还钱早点晚点都无所谓,你问问徐林, 如果他愿意的话, 那些钱咱们就当入股了。”
顾茂晖一愣:“做生意毕竟是有风险的,那些钱可是半套四合院。”
想赚大钱就没有不承担风险的, 正所谓风险和机遇共存,之前顾茂晖是按次入股的徐林的生意, 又赚钱的也有小赔的,好在起伏不大,这几次下来, 他赚到了不少。
唐兰坚定的点点头:“如果你也同意的话,那些钱就交给徐林打理吧,赔的话也不抱怨,如果生意好权当是赚到了。”
徐林现在不再做坐火车倒买倒卖的生意,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通行证, 可以在边境附近停留半个月左右,那附近有零星开店的国人,大部分都是东北边境的国人,有摆摊的,有开店的,对面的人会过来买东西,十天下来,手里的货物全能卖完。
这条赚钱的渠道也是徐林偶然听一个兄弟提的,趁着现在人不多,赶紧捞一笔,唐兰和顾茂晖说把钱入股,可是帮他大忙了,采购货需要大笔钱,本钱本来就不多,如果再还钱,一趟下来赚的钱也就不太理想了。
唐兰相信,和徐林做生意不说是稳赚,但也不会大赔,这些天唐兰一直坐公交在城里的几个区转悠,八十年代的北京城城建还比较一般,并不算繁华,只是几个商业区高楼林立,往胡同里一走,也是低矮的小平房和破旧的临街店面。
唐兰从书店买了一份北京交通图,她刚一拿到地图有点愣,这和她在后世看到的五六环地图差别很大,交通图一张一毛五,唐兰特地数了数,现在北京市市区开通的公交线路大概有七十多条,郊区线路的条数也差不多。唐兰看看地图,就比如望京吧,周围除了酒仙桥商场,大片大片的全是农田,唐兰记得听别人说过,二三十年前,北京三环外还全是荒地呢,看来这句话是有根据的。
临近中午,路边有馄饨摊,热腾腾的小馄饨,小贩吆喝两声,周围有从家里拿碗来买的,也有用小贩那的碗,碗的话加收一分钱的洗碗费。
唐兰饥肠辘辘,她又不想大费周章去吃顿饭,唐兰买了一碗小混沌,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和绿绿的香菜。
现在赚钱机会比以前多的多,做点小买卖再也不怕被说成是投机打把,像这种走街串巷卖馄饨,一个月的收入下来,并不比上班的工人低。
唐兰吃完馄饨心里暖洋洋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小到中雨,天气阴沉沉的,唐兰今天只走了四个地方,她也不敢再外面多待,坐着公交车回了家。
安安已经放了学,罗桂芝刚接她回家,饭桌上摆了几个菜,罗桂芝说道:“食堂的剩菜让我们都往回拿了一点,就是不太新鲜了,是昨天剩菜烩的,要是过了今晚就馊了。”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食堂的人也不可能带着些菜回家,唐兰往近里一走,黄瓜炒鸡蛋、白菜炖豆腐,竟然还有一袋肉菜:鸡架土豆。
怪不得都说在食堂做事油水大,很多人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面进,偶尔能带菜回来的,也只有食堂的人了。
食堂窗口忙的时候,罗桂芝也会帮忙打饭,布料厂的人多,单身的小青年舍得打肉菜,有时候一打就是两个,不过罗桂芝很少看见顾茂晖过来,好像他去食堂都很晚。
有了这三道菜,罗桂芝又放了一个西红柿鸡蛋汤,晚上就这么对付过去了,第二天是周末,顾茂晖提议一家人去故宫里逛逛,故宫的门票很便宜,唐兰没问过,大概两三毛,安安小孩不用花钱。
现在不时兴旅游,北京城里的人也不多,不像后世那样熙熙攘攘,周日是大晴天,唐兰查好了公交线路,痛痛快快的玩了大半天,等回来后同层的严大妈蹙着眉在顾家门口绕呢。
她看见顾家人上楼连忙跑过来:“顾厂长你终于回来了,出事了!”
顾茂晖心头一凛:“怎么了?”
“食物中毒!厂里的一些员工吃了食堂的饭出现了上吐下泻的情况,有的都进了医院了,厂委的人上午开了一个小会了,我们也没找到你,俩小时之后还得开会研究。”
顾茂晖连衣服都没换:“我现在就赶过去。”
食物中毒?唐兰有些诧异,像这种机关单位的食堂,姑且不论味道如何,但是卫生还是有保证的,毕竟如果出了什么重大事故,相关的人员都是要问责的。
罗桂芝在食堂待了这些天,后厨她是熟悉的:“中毒?咋会食物中毒呢?我每天也是吃的食堂的菜,到现在还是好好的,也不知道是哪道菜上出了问题。”
现在再多的推测也都是想象罢了,具体还要等调查结果出来,唐兰比较欣慰的是,食堂这方面不归顾茂晖这个副厂长负责,他主抓的是生产,就算出问题……虽然会有一些连带责任,但对他的影响不大,唐兰心里想,希望这些员工都没大碍吧。
布料厂的调查火速展开,还没到第二天就出了调查结果,厂委的人忙了一点,有的连口水都没喝上,食堂所有的员工都被召问话,罗桂芝也折腾到了十点多才到家。
顾茂晖比罗桂芝回来晚的多,一家人谁也没心思睡觉,除了安安抱着小玩具睡着了,罗桂芝和唐兰坐在卧室里都在等顾茂晖。
罗桂芝回来后带来了一点消息,说是食物中毒的员工只是上吐下泻,并没有更严重的病,只要输输液一两天就能出院了,这笔药费不能让员工自己承担,布料厂得承担了。
幸好幸好……人没事就好,不然多少个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了,现在这种情形,可以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传播的越债越好。
顾茂晖带着满身疲惫回了家,一开门,两个女人迎了上来,顾茂晖心里一暖,在楼下他就看见了窗口的灯光,唐兰给他沏了一壶茶,深夜从外面回来太冷,喝杯茶能暖暖身子。
顾茂晖歇了一会儿,他握着茶杯说道:“都查清楚了,是吃了毒蘑菇的原因,索性不是剧毒的蘑菇,这种蘑菇只是令人上吐下泻,没有生命危险。”
食堂的食材都是从外面采购的,有固定的供应点,当然如果有便宜的菜,食堂采购的人也会买一点,毕竟可以节省开支,这批蘑菇就是通过这样的途径进来的。
蘑菇是当地的农民从山上采来拿到市集去卖的,食堂的人买菜无意间瞧见了,农民也没想卖高价,就寻思摘次蘑菇不容易,希望能换几个钱。
食堂的人把蘑菇买了回去,大师傅九折蘑菇看了看,说是没毒的蘑菇,第二天就做了一道炒小鸡炖蘑菇的菜。
这道菜是食堂很受员工欢迎的菜,这也导致了这次食物中毒的人很多,而食堂工作的人吃的菜基本都是素菜,像小鸡炖蘑菇也不会剩下,也就逃过了一劫。
厂委临时成立的调查小组去了食堂后厨调查,很多菜都卖完了,盛菜的盆都洗刷的干干净净,最后还是从角落里翻出了零星的几个蘑菇,经过检测后发现是毒蘑菇。
食堂的人也交待了买蘑菇的经过,这次食物中毒并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是食堂无意间的错误,既然调查出了结果,又临近深夜,就让大家都先回了家,明天再开会研究。
开会研究了好几次,看起来为了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最少还要再开两到三次会,顾茂晖苦不堪言,他完全就是陪衬的作用,这件事他并没有负责,但开会也需要他在场。
顾茂晖去刷牙洗脸,罗桂芝张了张哈欠:“明天还得照样开工,不过我估摸着,中午去食堂吃饭的人得少一半。”也不知道这件事最后hi怎么处理,食堂的经手人难辞其咎。
食物中毒这件事,不出两个小时传遍了整个布料厂,人们心有余悸,对食堂难免会产生抵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