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办法原谅他。
因为,在这个世界,那个自己已经死了,她不能代那个死了的自己原谅他。
阮觅麻木地看着他,胡思乱想着。
不曾想,正踏在石牢石阶上的赵允煊猛地转过了头来。
看着的方向正是她的方向。
阮觅一惊,明明知道他不可能看见自己,还是一下子就屏住了莫须有的呼吸。
好在赵允煊只是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怔忪了半瞬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出了石牢,坐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下了马车之后再慢慢往乾元宫的方向走,他的龙袍之上还染着点点的血迹,但身后的侍卫和宫人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一直到御花园突然一个人影撞了过来。
众人先是一惊,待看清那人影是谁,心才蓦地松了下来,但也已出了一身冷汗。
撞上来的是玄凌。
赵允煊伸手接过他,身上的戾气已然不见。
他身上还有血迹,但玄凌却是毫不在意,他只是皱了皱鼻子,道:“父皇,你有没有受伤?”
在西北的时候,他战甲之上常有血迹,彼时也都是直接抱玄凌的,是以玄凌早就习惯了。
“没有。”
“嗯,那父皇你陪我去骑马。”
“好。”
说话的时间人影就逐渐远去了。
*****
赵允煊没有派人去捉拿祝嬷嬷。
因为和这一世一样,不等他派人捉拿,他已经收到魏老太爷的来信,道是魏老夫人带着祝嬷嬷等人来京城了。
这一世纪老夫人并没入宫成为太皇太后。
赵允煊也没有去秋狩。
是以魏老夫人等人入京之后赵允煊就直接见了她们。
魏老夫人和祝嬷嬷等人见到皇帝都很是激动。
魏老夫人带着祝嬷嬷等人行礼。
皇帝走了下来,他走到她们前面,道:“外祖母平身吧。来人,扶外祖母到一旁坐下。”
魏老夫人起了身。
可是她很快就察觉到了好像有些不对劲,因为祝嬷嬷还有祝枝等人还跪着。
魏老夫人就笑道:“陛下,您还记得祝嬷嬷吧?她是你母亲的乳母看臣妇这记性,祝嬷嬷前几年还来京城照顾过先后娘娘和小殿下”
说着又看向后面跪着的祝枝,伸手拉了祝枝起来,道,“陛下,这是祝嬷嬷的孙女,跟着祝嬷嬷啊学了一手的好药膳,这几年一直都跟在我身边,我这身体啊,还多亏这丫头调理,才能没病没痛的,我已经跟祝嬷嬷说了,这孩子啊,到了京城我就请陛下见证,收了这孩子做干孙女。”
说着又笑道,“陛下,小殿下呢?当年枝丫头是看着小殿下出生的,这些年啊,她都念叨着呢。”
“所以,外祖母带她过来,是想送她进朕的后宫吗?”
皇帝面无表情道。
所有人都愕然。
魏老夫人是有此意。
祝嬷嬷和祝枝等人更是有此意。
祝枝是爱慕皇帝。
而魏老夫人和祝嬷嬷她们是心疼皇帝。
因为她们觉得啊,皇帝这半生坎坷,每日辛劳忙于国事,身边却连一个知心人都没有,还要自己带着个半大的孩子。
而祝枝是她们看着长大的,温柔可人,对皇帝又是一片真心。
所以她们得知她的心意,便同意了下来,带了她上京。
但她们心里有这个意思是一回事,皇帝这才刚见面就突然把这话炸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魏老夫人愕完就心道,毕竟是自家外孙,挑明了就挑明了吧,也没必要兜来兜去最后才说出来还不都是一样的?
所以她愕完就笑道:“是这样的”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魏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允煊打断了。
她又是一愣,惊愕又莫名地看向自己的外孙皇帝。
但皇帝却没有看她。
皇帝在看着祝嬷嬷,道,“这就是你们的目的?趁朕的皇后有孕之时,谋杀皇后,去母留子,目的就是为了把你的孙女挂在魏家的名下,送进宫,取代皇后?”
祝嬷嬷大惊。
她猛地抬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陛下!”
魏老夫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失声道,“你,你说什么呢?”
可是皇帝却并不理会她。
他手一扬,“啪”得一声,一个账册就扔到了祝嬷嬷的头上。
祝嬷嬷先还懵着,但看到那滚落在地的账册,脸上的血色像是陡地被人抽尽,一下子变得惨白渗人。
她原还是跪着,但那一瞬间身上气力尽失,瘫坐在了地上。
她喃喃道:“陛,陛下?”
那个账册她当然还记得,因为当年蓝姑就曾拿了这个账册质问自己。
这件事,到底还是被他知道了。
魏老夫人还想说什么,赵允煊却是先道:“把人拖上来。”
话音落下没多久,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就被拖了上来。
祝嬷嬷一看到她,就浑身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因为哪怕是蓬头垢面,满身血迹,祝嬷嬷也看出来那人是蓝姑。
她当然知道,蓝姑对皇帝是有多么忠心耿耿的。
她犯下的唯一的错可能就是包庇了自己,没有将当初的事情揭发出来而已。
祝嬷嬷浑身发抖,叩着头道:“陛下,陛下,当初老奴所为都是迫不得已,都是为了小殿下啊,若是老奴不那么做,小殿下他”
“拖下去,全部处理了。”
赵允煊打断她,直接下令道。
他忍耐着,没有亲自动手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魏老夫人看着被粗鲁拖下去的祝嬷嬷,差点厥过去,这哪里是什么外孙世人皆传他残暴不仁,她原不信,可现在看着他离去的衣角,她还有什么不信的?
阮觅也看着他离开。
她看到他神色浓浓的厌倦和厌恶那样子,别说是说话,就是多看一眼祝嬷嬷和魏老夫人都不愿吧。
她想,这件事,从他的角度,该算是彻底结束了吧。
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到了这里,她甚至觉得,就算是他另娶了她人,她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只要他能做到如同那个自己的临终遗言那般,亲自教养玄凌,不让他受到其他女人的伤害,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他娶其他女人了。
在这个世界,已经是一个了结。
她想要离开了。
可是她并没有能够离开。
仍是终日飘荡着。
后面的事情一样好像又不一样。
祝嬷嬷只不过是个小人物。
当初她之所以敢那么做,不过就是仗了魏家的势而已。
跟这一世一样,他调了西北都督魏令绪去了福建,收了魏家在西北的兵权。
不一样的是,云南发生叛乱,他不顾群臣的反对,率兵御驾亲征,紧接着北鹘新国主趁大周内乱之际入侵北疆,他诛杀云南都督林树啓之后,再亲征北鹘,再到亲率水师清缴海贼,阮觅看着一个一个的片段划过,从没有看到过他停留在京师,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过,只看到他不停的征战沙场,不停的杀戮,也不停的受伤好像那身体不是他的身体,血也永远都流不尽一般。
这样的生活,不仅对他来说是折磨,就是对阮觅,也好像是一场无止境的折磨。
就算因为那个死去的自己她怎么厌弃他,可是这个人也是她儿子的父亲还是这一世她爱的人,哪怕不一样,也终归是一样的皮囊。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杀戮别人,也糟蹋着自己,看着那些刀剑刺进他的身体,鲜血流出,然后痛苦地熬过一次又一次,他那样子倒像是习以为常,不觉得什么,但她却受着煎熬。
一次次,她眼睁睁看着,想要闭眼都不行。
她想,这真是够了。
明明死的那个人是她,可要让她看这一切做什么?
“觅觅。”
数年后的某一夜,时光好像终于静滞了下来。
阮觅站在他的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他,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这一次他又受了伤。
还是她认识的人所伤是梁衡。
在他清缴海贼总据的岛屿之时,虽然梁衡带了面具,但她还是轻易地认了他出来。
梁衡不是他的对手。
在他的剑刺向梁衡之时,她下意识就替梁衡挡了一下,然后,最后倒下来的那个人就变成了他但她想,这应该跟她无关吧,他们都看不见她,她做什么其实也根本影响不到他们。
不过,血腥味?
她竟然能闻到气味了吗?
“觅觅。”
他看着她的方向柔声唤道。
阮觅愣住,他在唤她吗?
而且他的目光就盯在自己脸上,好像正在看着她一般。
然后她听到他低声道:“终于,又看到你了。好像每一次受伤之时都会看到你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从来都没有变过。你过来,过来一点好不好,再近一点。”
☆、结篇五
第125章结篇五
阮觅惊愕地看着他。
下意识, 她竟然真的就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了他的床前。
然后她看到他眼中瞬间迸出强烈的光芒, 小心翼翼的伸手, 然后一把抓住了她抓住了她!
阮觅大惊,猛地甩手, 可是他明明看似小心翼翼, 但握着的手却犹如铁钳,哪里甩得脱?
他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抓住了她。
惊愕之后就是狂喜,眼神中的光芒简直令阮觅不忍直视。
他手上滚烫, 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然后不管不顾地就挣扎着坐起了身。
他身上还有重伤, 这样一起身, 血就从胸前包扎的布条中渗出来, 可他却毫不在意。
阮觅看到心却会发抖。
她不忍再挣扎,再者就是她自己也想弄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便不再试图睁开他, 虽然心惊胆战, 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坐到了床前。
“觅觅。”
他柔声唤道, 语气温柔又小心,好像怕大声点就会惊走这个幻梦似的。
阮觅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怎么会看到我?
可是她又有些不敢出声。
好像怕出了声,这一切就都变成了真的。
她已经在这里太久,久到她害怕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再也出不去。
“觅觅, ”
他又道,“真的是你吗?是你回来了我身边?”
阮觅不出声,他好像也不需要她的出声或者即使她不出声已经让他满足,也或者怕她一出声这一切都会幻灭。
他盯着她的眼神炙热又痴迷,低声道,“我一直看到你,每一次我在血光中都会看到你,尤其是在我出征受伤之时,总是能看到你到我身边,看着我所以我不停地出征,不停地受伤,只是想看到你,或许这只是你在惩罚我,可是我不在乎,这是我欠你的,只要你能再出现在我面前”
阮觅听言面色却是大变。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撕开是,她是曾怨恨他,可是她在自己的那一世,本就已经走出了那个怨恨,重新接受了他,更何况在这个世界,她一路看着他的这一生,那些怨恨更是早就被消磨你看到一个人,这样折磨着他自己,而原来这些折磨只是因为他想见你一面,哪怕是个幻影,也甘之如饴,你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她的眼泪滴了下来。
顺着脸颊滴到了他的手上。
他的手像是被灼伤般一抖,然后不敢置信的看了自己手上一眼,再抬眼看她,像是确认般低声唤道:“觅觅?”
阮觅终于呜咽出声。
她道:“赵允煊,你没有必要这么做,你不欠我的就算欠,也已经还清了”
她吸了口气,摇了摇头,竭力控制着接近奔溃的心神,道,“赵允煊,我已经原谅你了,这件事情便了结吧把我彻底忘了,以后,好好做一个皇帝。”
他唯一的错便是瞒了身份娶了她,其他的虽是因之而起,但却不能把那些都堆到他身上。
更何况他娶她,也有缘由在。
这一切,哪里算得清楚?
可是她这般说着,他却猛地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极力压抑着,挤出声音道:“觅觅,你是想要离开吗?”
她告别的语气实在太过明显。
他喘着气,道,“觅觅,你不要走,我欠你的,是你的命,是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无论我怎么做,也都还不清我也不需要你原谅我。”
如果还清了就是再也见不到她,他也永远不愿意还清。
阮觅看着他胸前的血不停地漫开来,看到他近乎疯狂却盛满了哀求的眼神,心如刀绞。
她泣道:“赵允煊,你何必,又何必这样?我们不过就是偶然有了一段缘分,在我死后,在你好好抚养玄凌之后,其实缘分就已尽了。”
她是曾经怨恨他。
但她从不是耽于怨恨之人,在明白这所有前缘和后继,在知道他并不是有心要欺骗她之时,便已放开。
他又何必如此?
她摇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的女子,绝色的,善良的,纯洁的,你是大周天子,只要你愿意,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呢,何必执拗于过去”
日日夜夜的折磨着自己。
明明他并没有那么爱她。
明明她对他其实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她又不是傻子,当年他对她到底有多少心,她会不知道吗?
怎么她死了,就变得这么重要了?
重要到他不惜十数年如一日的折磨着自己,把他自己逼成一个疯子。
她是真的不懂。
“那些人,跟我何干?”
他看着她摇头,泪水一滴一滴地滴下来,不停地滴到他的手上,润泽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皮肤,灼烧到骨子里再到心里。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了结,要怎么了结?觅觅,你跟我说,扎进心里的人,真的能取出来吗?取出来了,还能活得下去吗?”
他的声音像是魔咒一样吐出来。
他看到她听见自己的话茫然的眼神,心头像是被滚烫的沙砾一把一把磨着。
其实当年他也不知道她对自己那么重要。
不,就是现在,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重要,只知道,没有了她,他身上的暴戾好像日趋渐长,每日都在身体里叫嚣着,直至再也控制不住每日都行走在昏暗的沙砾中,空寂无人,一走十数年。
他看着她,笑道,“你想要离开了?”
阮觅紧咬着唇,不出声,也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用另一只手从身边摸出了一把匕首。
那匕首阮觅认得,是他们订下亲事后不久,他送她的,她死后,他回到京城,便将这匕首日日都带在了自己身上。
他把匕首递给她,道,“觅觅,原本我就是行走在黑暗之中,被诅咒之人,原本我就配不上你,但我太过贪婪,明知道不配,却还是要将你强行锁在了我身边。”
可是若是再重头来过,他很清晰的知道,他还是不愿意放过她。
一直在黑暗中的人,怎么能抗拒得了那一点光亮的诱惑呢?
他把匕首塞到她手中,握住她的手,在她的茫然中,低声笑道,“觅觅,我欠你的,我还不了,下辈子,下辈子再还你,好不好”
阮觅愣住。
本能地,她想说,若是有下辈子,她根本不想再遇见他,遇见了,也决计不肯嫁给他这是死了的那个自己的答案。
可是偏偏她想到了在这梦外的那一世,两人应该会继续纠缠下去的那一世,那算是下辈子吗?
她茫然中,却不想他握着她的手猛地往下按过去,直刺他的心口。
阮觅大惊。
她听到那匕首刺进血肉的声音,也感觉到那温热的血喷到自己的手上,她脑子一阵“嗡嗡”,只觉得心神俱碎疯子,这个疯子!
她全身发抖。
他却不以为意,只看着她笑道,“觅觅,我把我的命也给你,好不好?可是这不是我要还你的,我欠你的根本还不了,只是你把我的命拿去,下辈子,还握着它吧。”
阮觅只觉得头痛欲裂,已经完全喘不了气
疯子,疯子,谁要握着你的命?
谁要握着你的命?!
“觅觅,觅觅!”
阮觅猛地醒了过来,大口地喘着气。
她听到唤声,满面惊恐地往唤她的那个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了赵允煊狂喜中又带着担心和焦急的神情。
阮觅怔了一怔,几乎是瞬间就伸手猛地把他一把推开了。
赵允煊一愣,但他也顾不上去想她醒来看到自己为何是这样一副满是惊恐和排斥的表情,只柔声道,“觅觅,你怎么了,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阮觅蹬着脚连着往后退了好一截,按着床栏喘了好几口气,听到他的声音传入耳中,才慢慢反应过来。
这个赵允煊好像不是那个赵允煊这里也不是充斥着杀戮之气和血腥味的营帐。
她转过头来,带着些心有余悸,谨慎和防备地看了他一眼,再转头看自己身处的环境,素色的织锦帐幔,青色的锦被,还有空气中淡淡地梅花香味,依稀熟悉,才终于确认,她好像已经出来了。
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幻梦。
长到她以为永远都走不出去的一个幻梦。
眼泪一下子又滚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终于离开了那个幻梦,还是为了那个幻梦中的赵允煊。
她手抓着锦被,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好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稳了一些下来,也慢慢醒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体好像很虚弱,一阵阵的晕眩此刻亦没有什么需要她强撑下去的,便像是泄了一口气般直接躺了下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拨了拨她的头发,然后抹了抹她脸上的泪水,道,“觅觅,你已经昏睡三天了,我喂你喝点参汤吧,不然,你身体受不住的。”
三天?
阮觅转头看向说话的赵允煊。
看了他一眼,可是这一眼脑中立刻闪过那幻梦中那个赵允煊浑身是血,疯癫的样子,她呼吸一滞,猛地垂下眼来,伸手按住心口,那里刚刚好不容易缓下来的心跳又急促地跳了起来,还伴随着一阵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想她怕是要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再面对他了。
慢慢地缓着气,好一会儿她才“嗯”了一声,道:“陛下,冬青呢?让冬青过来服侍我吧。”
赵允煊放在锦被上的手就是一滞。
若说她刚醒来时推开自己的动作是因为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无需太过深究,但现在她明明已经醒了过来,却在眼神一触到自己时就又是惊惧又是逃避,甚至想要支开自己,这就有很大的问题了。
这几日因为她沉睡不醒,他本就满心担心焦虑,几乎未阖过眼。
现在她一醒来又是这般,他心里更是焦躁。
只是她才醒,他自不敢有稍微逼迫于她,是以虽然心如火燎,但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站起了身,看着她柔声道:“好,那你先用点药歇息一下,我去外面等你。”
说完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神色又是焦急又是欢喜的冬青一眼,就大踏步走了出去。
外面是漫天的白雪,寂静得令人耳鸣。
他未着大氅,只着了单衣,凛冽的寒风吹过,裹起一阵阵的寒意,可即使如此,也抚不平他满心的燥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以为今天正文完结的呢,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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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突然冒出了一个梗,很想写,大家去偶预收一下吧,如果大家喜欢,预收还可以,就下一本写!
《作为替身的他被弃了》
仙道宗所有人都知道云瑶喜欢宗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叶景羲。
叶景羲也这么认为的。
他一心向道,但在云瑶数十年如一日的追求之下终于动了冰山心。
可这个时候云瑶的师叔醒了,叶景羲才知道,原来自己只是个替身。
☆、结篇六
第126章结篇六
阮觅看到赵允煊出去的时候面色不好, 周身气压更是低沉。
她有些不忍。
可是此刻她又真的是很累,没有半点心力或者气力去面对他, 便暂时只能把满心的复杂情绪和酸楚都先按下。
冬青上前, 柔声道:“娘娘,您先用点参汤养养气力吧。”
阮觅“嗯”了一声, 由着她扶了自己靠在了软垫上, 慢慢用了几口参汤,再靠在软垫上缓了缓精神,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转头问冬青道:“刚刚陛下说我昏睡了三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冬青帮阮觅重新压了压被子, 细细禀道:“辰时末了, 娘娘。”
“三日前娘娘用了元陵大师所赠的梅香睡下之后起初并无不妥, 看着也没什么异样,只是陛下和小殿下回来之时, 娘娘还在睡着。许是元陵大师跟陛下说过什么, 那晚娘娘虽然也一直未醒, 陛下有些担心, 但见娘娘脉息都很正常,便也就没有深究。”
“但是娘娘翌日还没醒来,陛下就开始担心,这两日一直都守在娘娘身边,半点也没阖眼,另外陛下虽然很是担心, 但还要哄着小殿下奴婢从来都没见过,陛下对小殿下原来是这般耐心的。”
说到这里他瞅了一眼自家主子略有些怔忪的表情,抿唇笑了一下,道,“不过,娘娘您要是再不醒来,陛下他怕是要把源山寺要烧了。”
她是看阮觅精神还不错,气色也无不妥,想着说一句笑让阮觅放松一下。
阮觅扯了扯嘴角,原是真想笑一下的,可是还没笑出来,脑中就闪过梦中的那个赵允煊他是当真做得出这种事情的。
不,比这更疯狂的事,他也做得出来。
想到这些,她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娘娘。”
冬青见自家主子明明先前神色还不错,听了自己那句话之后面色突然就沉了下去,心中就是一突,一边暗恼自己多嘴,一边担心着,也不知自家主子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又和陛下闹起了别扭
冬青正懊恼中,房门那边就传来了一阵叩门声。
若是赵允煊,想来是不会叩门的。
阮觅看到冬青询示的目光,便冲她点了点头。
冬青走了过去掀了帘子,便见到一身量细长的青衣小和尚正站在了门口。
小和尚怀中抱了一束黄梅,阮觅远远看过去,便认出那应是后山的素心梅。
阮觅道:“进来吧。”
小和尚进来,一边抱着黄梅,一边双手合十,神色认真地给阮觅行了一礼,道:“娘娘,大师说,算着时辰,娘娘也该醒来了,大师特命小僧前来送这支梅花给娘娘,说是有助娘娘清心宁神。”
清心宁神
阮觅看着他怀中抱着的那支素心梅,连空气中都隐隐弥漫了一阵清新的梅花香味,原先那满是阴霾的心还真是明朗了些。
她笑道:“多谢大师了,还请小师傅转达,待我精神好些,午后便去拜访大师。”
说完就命冬青去接了梅花插瓶。
小和尚应下退去,先前跟着他进来的赵允煊却是还站在门口。
阮觅命冬青折了一小支梅花给自己,嗅了嗅,示意冬青退了下去,就抬头对着赵允煊唤道:“陛下。”
听到她的唤声,她看到那一瞬间他的眼睛明显就亮了起来。
阮觅心头一酸,待他走到床前坐下,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慢慢摩挲着他手上厚厚的茧子,眼泪差点又涌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也不敢去看他的脸,只是看着他的手,低声道,“对不起陛下,这几日,我梦到了一些事情很多不太好的事情,所以情绪有些不稳定,还请陛下见谅,不要怪我。”
赵允煊垂眼看她。
见她低垂着脑袋,小小的手一手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上还捏着那支素心梅,皆是不安的绞动着。
他当然不会怪她。
他只是怕她又因着那些旧事,或许梦见了什么排斥他而已当初她不就是因为做了什么梦要跟他和离的吗?
想到这里他的心越发地紧了紧。
他道:“梦见我了吗?”
阮觅的手微不可见的颤了颤,他却察觉到了。
他反手就握住她的手,道,“觅觅,跟我说,你梦到什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语气也称得上温柔镇定,但阮觅却听出其中的忐忑和僵硬。
这不是梦里的那个赵允煊。
就是梦里的那个赵允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要一想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攥着匕首插向他心口的画面,她的脑子和心脏都会有一种无法忍受的尖锐的疼痛她不是怪他,她只是害怕。
她强忍着想要抽手的动作,摇了摇头,道:“过几日吧,过几日我再慢慢跟陛下说,现在太累了,脑子也很疼,什么也不想说。”
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绷得厉害,手背上青筋隐现,但握着自己的力道却小心翼翼,她心里又是一阵难受,也不抬头看他,却是就着他手上的力往他的怀里靠了过去,握着梅花的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了他的胸前。
一阵熟悉的淡淡沉香味裹着一股清寒便入了鼻息,隔着衣料还有他身体的热量。
并不是浓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阮觅忍着泪,低声道,“陛下,我听冬青说陛下这几天都未睡陛下歇息一会儿吧,我一会儿用点东西去见见元陵大师,听冬青说这几日玄凌每日都在玄凌大师那儿,我去带了他回来。”
他伸手环住了她,垂眼看她,看到她眼睫上有些些的湿意。
她现在这个样子,他怎么可能歇息得了?
还有元陵大师,他素来很敬重元陵大师,但这几日却难免对他心生不满她好端端的沉睡不醒,明显是他做了什么这当然也是他没有安全感迁怒的缘故。
但他还是道:“我无事。你刚刚醒,还是用些东西休息一下,待晚些时候再去见元陵大师也不迟。”
阮觅吸了一口气,挤了一个笑出来,道:“我这都已经睡了三日,若要是继续躺着才是问题。”
她看到桌上的素心梅,捏了捏手上的枝条,从他怀里撤出来,笑道,“那,不若陛下扶我去外面院子里走走吧。”
他皱了皱眉,不过还是道了声“好”。
*****
外面天气已经放晴,晨阳照着漫山的白雪折射出漂亮又清新的光芒,再加上那已绽放的黄梅,即使满眼只是漫无边际的白色和点缀其中的枝枝黄色花朵儿,也并不让人觉得单调,再有一两只雀鸟在枝条上点头轻啄,更是生出勃勃的生机之感。
阮觅裹着狐裘坐在院中。
原本她是想在院子里走走的,不过昏睡了三天,她真的是高估了自己腿脚根本都是软的,别说是走,就是站立一会儿都是头晕目眩。
她看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赵允煊,柔声道:“陛下,你帮我也折一支梅花过来可好?”
赵允煊自是应下。
阮觅怔怔地看着他大踏步往那梅林处过去,再看他伸手折梅,背影从容而又坚定,差点又落下泪来。
她想到的是,那幻梦中的赵允煊,他一世都手握着剑如若她请他替她折一支梅花,想必他肯定也是肯的。
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觅觅。”
赵允煊回来,就看到了阮觅看着自己泪盈于睫的模样。
她一向明媚,就是那时定要离开他时,也是一脸的倔强和生气,绝不是像现在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伸手帮她抹了抹泪,道,“觅觅,我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当年之事,你怪我的,并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而是怪我没有告诉你实情,跟我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只要是关于你的,都希望我能告诉你。”
“现在,也是一样的。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去解决,好吗?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阮觅心神一震。
她伸手抱住他,道:“好。”
他拥住她。
两人无声的相拥,天地间寂静无声,唯有远处的枝条偶尔掉下雪来,传出轻微的“咔嚓”声。
“阿娘!”
静谧中,回廊处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叫。
两人转头,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回廊急急的冲了过来。
阮觅从赵允煊的怀中撤开身,伸手刚想接过飞冲过来的人影,一只手就横伸了过去拎住了他,将他的冲力给缓了缓,然后才让他扑到了阮觅身旁。
玄凌也没跟他父皇计较,对着阮觅就叫道,“阿娘,你真的醒过来了?也不枉我卖身给老和尚了。”
哈?
阮觅一呆,都顾不上说教一下他,这么大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道:“玄凌,你说什么?”
老和尚是谁?
什么叫卖身?
不会是要让儿子做和尚吧?!
玄凌抹了一把脸,道:“这几天你没醒,我很着急,我偷听到父皇说你是用了元陵老和尚的梅香才昏睡不醒的,便去找老和尚,老和尚说只要我答应他,以后能认真读书,将来勤勉政事,做个贤明的好皇帝,阿娘你就会醒来”
阮觅:
玄凌继续道,“明明是那个老和尚让你昏迷不醒的,还要跟我讲条件,可是阿娘你一直不醒,我没办法,只能着了老和尚的道,应了下来老和尚真是奸猾。不过阿娘你醒过来就好了。”
阮觅看着玄凌一脸愤愤的样子,好一阵无语。
还真是委屈你了她知道,这孩子跟他爹一样,好武恶文,或者喜欢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他什么认真读书,勤勉政事,可不是委屈他了吗?
可是
阮觅又咳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赵允煊,再看向玄凌,伸手帮他整了整衣裳,柔声道:“玄凌,这话以后在外面千万不要再说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说将来要做皇帝的。”
被御史听到,还不知道又要怎么参劾。
“谁想要做皇帝?!”
玄凌“哼”了一声,道,“看父皇一天到晚不是在看奏折,就是对着那帮子大臣,谁稀罕做什么皇帝啊?!那老和尚还神叨叨的,说什么都是我欠他的,上辈子欠了他的,所以现在就要不停地提醒我我好气!说不定就是他故意让阿娘你昏迷不醒,然后逼我卖身的!怎么会有这么奸猾的人!”
虽然老和尚懂得很多,说起话来也还挺有意思的,还肯陪他下棋。
阮觅呆住,原本正在帮他整理衣裳的手一下子顿住,怔怔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