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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眠 申屠此非 37788 字 2个月前

☆、第三十一章

“被发现并且被抓住的话,那些人全都死了。”

“只有活着才有成为大能者的可能。”

“其实真正活在上古的那些生物, 也并非是所有人都追求超脱天道, 能够活着都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了。”

“你……是不是喜欢南烛?”

突然有了谈性的云烨被踹了一脚……

云烨整个团子在一瞬间都懵了。

他的眼珠子往左下角偏去, 还能够看见方合的小爪子踩在他软绵绵的身体上。

云烨如今的身体极为柔软Q弹,所以方合的那只小爪子踩在他的身上还微微凹陷了一点。方合想要往回收爪子都有点着不上力,还是因为云烨的身体太软了, 方合的小身子也太圆而他的两条小腿也不上。

嗯……

一双小短腿。

差点收不回来腿变作劈叉姿势的方合歪歪扭扭的歪在小木箱上面,废力的把爪子收回来还甩了一下才转头去看云烨。

到这个时候的云烨脑子还是懵的,整个团子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云烨活了很久, 虽然他活的时间不及南烛, 但是跟方合这只出生不到八年的毛团相比,那也是非常非常悠长的年月了。

能够从上古时候活下来的存在并不是很多, 但能够活下来并且活到如今的存在, 无一不经历过许多事情。

就像是云烨所诉说的一样,想要在上古时候活下来可不容易。

那些厉害的大能者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厉害,在成为大能者之前, 因为自身的特殊性, 他们很有可能也被其他人作为“天材地宝”那种可以提升自己的东西所追逐, 光是逃跑都是殊为不易,在拥有能力之前, 他们所经历的事情更是无法言说,更有甚至连自己的神魂都无法好好保护被人剥夺熔炼。

云烨生于上古末期,那个时候的大能者们有许多都已经不在了,但那个时候也极为混乱。

非常弱小的云烨首先学会的就是逃跑, 而在逐渐壮大自身的过程中,云烨也经历过许多危机四伏的时刻,但是!

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被人这样踹过脸!

虽然他现在这个圆滚滚的团子身体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脸哪里是脖子哪里是身体,但……但他的五官旁边那一片都是脸吧?!

而他刚刚被一只鸟给踹了脸!

之前因为云烨说话的态度和内容而有些小生气的方合,看着云烨脸上这种仿佛天空都裂开的神色顿时有些小小心虚。正所谓“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他刚才好像不是打而是踹了……脸?

那个……他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这个高度冲过来刚刚好就……

不过一个团子也没有什么脸的说法……吧?

“你死定了……”缓缓收起脸上不可置信神色的云烨压着声音说,那双圆圆打大眼睛里全都是幽暗怒火。他看着方合,身上的气势不断提升,这样可怕的气势并不因为他如今圆滚滚犹如面团一样的身形减少丝毫威势,那些玩的开心的团子们都感受到了云烨身上的变化。

心虚的方合也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云烨这般怒火中烧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开口:“……啾……”对不起。

一码归一码,虽然云烨之前说那句话的时候神情之中的嘲讽让人觉得刺眼,但他刚才做的好像也不太对的样子。

方合果断道歉,云烨从方合的姿态中也感受到了那份歉意,但他并不想接受,“已经晚了。”

声音低沉的云烨缓缓飘了起来,同时身上散发出淡金色的犹如火焰一样扭曲的光芒。跟其他团子身上较为柔和的光芒相比,云烨身上的光芒要更加锐利一些。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够缓解的。”想他云烨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当年最惨的时候也没有被人这样踹过!而且还是“脸”!

整个团子都膨起来的云烨以锐利的视线射向不停后退的毛团:“受死吧!毛团!”

一个巨大柔软的团子能有多大的伤害力呢?当然是没有多少的。

方合在被云烨撞到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在跟其他团子们玩你撞我我撞你的游戏一样,方合整只都被弹了出去,就连云烨自己也往回弹了出去。

这样的画面一点儿都不凶残,甚至有些好笑。对于马车里正玩的开心的团子们来说好似一个信号,团子们开心的发出“呀~”的声音,好像回到来到当初跟方合还在葫芦里的时候,一个个的冲了过来,然后……

然后整个马车里面都布满了弹来弹去的团子们,其中也有云烨一个。

本来很生气很生气的云烨在发现自己竟然被其他团子们撞得弹起来是很想要训诫这些团子的,但是团子们根本听不懂云烨在气什么,只感觉到云烨在不高兴,于是它们就耿直的想用这种“好玩”的游戏让云烨开心起来,于是云烨变成了被团子们重点照顾的游戏对象。

被弹来弹去的云烨硬生生从原本的怒火中烧变成了连脾气都没有。

蹲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一切的方合有点想笑——特别是看见了云烨这颗大号团子脸上悲愤的表情后——不过为了让云烨不要更加生气,方合也就忍住了笑意,只是啾啾啾的加入了团子们的游戏中。

这一“玩”就玩了大半天,外面的天也逐渐亮了起来。

在外面忙了一个晚上回来的南烛掀开马车帘子就看见瘫了一车厢的团子。

以最大号的白团子为中心,周围瘫了许多小团子,睡在另外一边的方合跟前也瘫了不少团子。这些团子一个个都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可就算是睡着了,脸上也都是开心微笑的样子。

南烛盯着眼前的现场看了一会,微微抬起手来摸拉一下自己的额角,看着肚皮朝上睡着时还会起起伏伏的方合,眼中忍不住倾泻出笑意来。

虽然知道方合跟这群灵在马车里并没有好好睡觉,但南烛也没想到回来后会看见这样的场面。

不过……

很可爱。

他总是会忍不住的觉得方合很可爱。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虽然一开始认识方合的时候,他觉得这是一个太过奇怪的人,就算是整个上古大陆也找不到跟他一样“傻乎乎又格外大胆不要命”的家伙,但很快就他觉得,这个人很可爱,真的很可爱。

不管变成了什么样子,总是会觉得……

你真可爱。

方合是在南烛的腿上醒来的。

南烛坐在马车里,将方合的软垫摆放在膝盖上,而方合就躺在软垫上呼呼大睡。

马车窗户上的帘子是开着的,外面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让马车的车厢里显得不是那么暗。南烛就坐在马车里,照射进来的阳光照射在他乌墨般的长发上,窗棱的影子投射在他的衣服上,而南烛微微抬着手为方合遮着光线。

方合睁眼就看见了南烛好看修长的手指,只是不知道南烛这样做已经过去了多久。

“啾!”刚刚睡醒的方合偏头跟南烛对上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啾了一声。

他想要告诉南烛不要这样做,一直维持这种姿势身体会很不舒服,胳膊也会酸的。但是想到南烛的能力,想来对于南烛来说一直抬着手臂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可是……

可是南烛却为他抬了这么久。

有能力和做不做是不同的,只是将窗户上的帘子拉上也是一样的。

“你可算醒了……”南烛见方合醒来后终于放下了手,“今天外面的阳光很不错,想不想跟我出去转一转?若是不将床帘掀开,你还不知要何时才能醒来。”

跟着鸟妈妈这么几年早就养出了早睡早起良好睡眠习惯的方合顿时鼓起了面颊,用圆溜溜的黑豆眼看着南烛,他刚想要反驳就突然想起来昨天半夜跟团子们的“疯狂玩耍”,扭头再看向外面的天空。虽然风还是比较清凉,太阳的光线也不强烈,但看着太阳的位置确实已经不早了。

跟他平时起床的时间相比,已经晚上很多很多了,外面的那些流民们也都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

还有一些比较有精力不知事的孩童们在外面跑来跑去玩耍——虽然成为流民的日子真的很苦,但是对于一些孩子们来说,却依旧可以保持脸上的笑容。

方合到了口边的啾一下子就被他自己给吞了回去。

默默垂下头的方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只懒惰鸟儿。

南烛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说很多,在方合醒来后他就带着方合离开了马车。不是那种正常的从马车车门走下去,而是直接从马车的车厢里面消失了踪影。不管是周围的流民或者在前面赶车的人都没有发现马车里面的人不见了的事情。

方合是一只爱干净的鸟儿,每天起床后都要好好洗漱一番。

不过现在的时间已经稍微晚了些,整个流民的队伍也都在往前走,所以南烛并未惊动他人而是直接将方合带到了河边。

清澈的河水从上游蜿蜒而下,站在河边就能够看见河水中的石子。

看见这样的河水方合立刻就有些呆不住的展开两只小翅膀扑拉起来,催促着南烛将自己放下来。

南烛顺从方合的心意将他放开,方合立刻就一路歪歪扭扭飞向了河水中……间凸出的石头上。

身为一只亲水的毛团,方合非常喜欢这样的河水,而且这里的河水也不是那么湍急。方合探头看看还能够从倒映的河水中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一只淡金色的小毛团。

嗯……好像还有点瘦了。

舟车劳顿这么久,瘦了一点点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他这一声变了颜色的毛,不知道回去之后鸟妈妈和毛团姐姐还能不能认识他。

对着河水微微叹息一声的方合很快伸出头去探入水中,然后仰头让水滚过自己的小身子,两只小翅膀也是扎开的,力求让水能够顺着自己的茸毛向后滚动。

每天的“洗澡”时间可是方合最为期待的时候之一啊。

方合在石头上面洗澡洗的很开心,南烛便站在岸边远远看着,那双眼中的神色柔和,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方合,并没有将视线转开的想法。

这样的画面在南烛将方合带到了流民的队伍之中后每天都会发生。

出于想要保护方合以及某种比较自私的想法,南烛每次带着方合到河边的时候,总是会尽量避开凡人们的视线,所以至今为止其他的普通人都还在猜测南烛的那辆马车当中到底有什么。

他们只是偶尔可以听见清脆的鸟鸣声,却从未真正见到过方合。

等到方合洗好了早,让自己再次变得蓬松干爽起来后,南烛就将方合放在了怀中。方合熟门熟路的从南烛的衣襟里探出小小的脑袋看着外面,窝着的姿势格外娴熟舒适。

方合能够感觉到今天的南烛跟之前有些不同,今天好像有些其他的事情。

方合其实并不希望发生太多的事情。

虽然南烛没有说,但是方合多少也能够猜到,南烛的身体会变小,大概跟南烛对抗云烨的事情有关。

方合有些分不清云烨现在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已经死了还是被打回了原形,这些事情云烨自己没有提过南烛也从来都当云烨不存在。

就算南烛大多数时间看起来都跟普通人相似,身上的修为也让他人无法察觉,但那也只是相似而已,南烛终究不是凡人。

所以方合看着南烛一直维持少年模样还是有些担心的。

担心南烛一直没有办法恢复。

可是外界的事情好像总是接连不停的发生,这一点却无法阻止。

南烛并没有带着方合回到马车里,而是跟在了流民的队伍之中。那些流民们好像完全看不见南烛的存在,这种情况在之前寒山寺中也有过,所以方合没有大惊小怪。

他看着南烛在流民之中穿梭,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特别的停留,只是一路走过。

这么多的流民走在一起,有一些人走在路上也会说些话,然后方合就从这些人的口中知道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三十二章

大壮是昨夜将赵大户家两个仆人直接拎走的那个人。

因为刚出生的时候生得弱小,家里人希望他可以健康长大就起了大壮的名字, 后来他也确实越长越壮实。身上有把子力气, 走到哪里都不愁没饭吃, 就算是在这一群流民当中,大壮因为身强体壮为人可靠,许多人也都愿意相信他。

此时的大壮刚忙完清点流民的事情, 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大壮家里穷,没有念过什么书,但他走过的地方不少看的人也多, 脑子里的想法还是比较分明。在发生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后, 大壮对于还在不停增加的流民队伍有些愁。

大壮不希望流民队伍继续增加了——在这个越来越大的队伍里可能有疫魔混进来的情况下。

鬼魂恶魔这些东西,对于大壮来说不过是老人口中的故事而已。只是从小到大听见许多人都说这些, 即使大壮没有见过也都会自觉避讳一些该避讳的东西。但突然有一天被人告知这个流民队伍里混入了疫魔, 大壮也是有些接受不良的。

不过跟他说这话的是南烛公子。

大壮觉得南烛公子是个“好人”,而且确实很厉害,就算他没读过书, 每次跟南烛公子交谈后都会有一种好像学到了不少东西的感觉。所以对于出自南烛之口的话, 大壮是没有任何怀疑的。

既然南烛公子说这个队伍里混入了疫魔, 大壮就坚定的相信这件事情。

一个有疫魔的队伍若是人数太多,那不是一件好事。

大壮觉得应该多看一看其他城镇的情况, 若是情况允许的话,还是多让一些人离开这支队伍比较好。不过要是那疫魔跟着一同离开祸害了其他地方……这也不好……

一时间有些想不出该要怎么办的大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看着更加严肃,旁边那些人见大壮这种表情也都非常自觉的绕着大壮走。

不过也还是有人不怕大壮。

那是一个在今天刚刚进入流民队伍看着十五六岁的少年。

跟其他感到疲惫, 神情中还有些茫然绝望的人不同,这个名为从寒的俊逸少年那双眼睛是有神而又灵动的,在跟别人对上眼睛的时候,大多时间他都在笑。

这样的少年很难让人感到讨厌。

大壮也不讨厌他。

从寒就顶着他那张看起来特别讨人喜欢的笑脸来到一脸严肃的大壮身边,并不受到大壮的神情影响,笑嘻嘻的给大壮递了碗水过去。

大壮看了少年一眼,视线还在碗上停留了好一会。

普通人家用的碗都比较简单,不似有钱人家那么讲究。但是在忙着逃跑的时候,可不会有多少人想着要把碗给带走。所以他们这群流民大多数吃饭的时候都是没有碗的,用各种其他东西来代替,荷叶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突然冒出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完整的碗来,大壮的心里还稍微惊奇了一下。

不过大壮也没说啥,只想着大概是这少年骨骼清奇,竟然在逃跑的时候还有心情带碗又或者是从哪里找来的。

大壮接过水喝了一口问:“有什么事?”

从寒见大壮如此直接心里头也高兴,笑眯眯的接过大壮递回来的碗说,“大壮哥,我听说砸门这个流民队伍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寒一开这个口,大壮就又看了他一眼。

本来他们这流民队伍中出现了疫魔的事情不应该让太多人知道,容易引起恐慌造成混乱,可昨天晚上死掉的那个人着实凄惨,也被不少人看见了。

别瞅着现在流民队伍里大多数人表面还算平静,但私底下心里头的着急可不会比他少。

即使他现在什么都不说,估计今天都不用过去,整个队伍的人就差不多都会知道——昨天夜里的动静可不算小。

想了想大壮看从寒也算顺眼就开口道:“你们这么多人来的时机可不太好,咱们这只流民队里可能混了不太好的东西进来。”

“什么不太好的东西啊?”

“还能有什么?你就说你们是为什么都在逃跑的?”

会出现这么多的流民自然是因为疫魔的缘故。

很多地方都死了人,周围的庄稼不知为何也受到了影响枯萎不少,没有被感染的人只能够离开家乡希望可以找到新的能够生存的地方。亦或者指望朝廷能够做出点什么事情来,好让他们可以生活。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朝廷方面确实有所动作,只是那疫病感染情况着实严重,庄稼受到的影响也在不断加重,故而这流民的队伍一路往北是越聚越多。

若是将这次的情况看做瘟疫却也相似,只是还有不同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都在说,这是疫魔在作乱。

如今的这些凡人里有不少人,在空闲的时候总是会双手合十对着天空祈祷。不管是求神仙还是菩萨,凡人们求的事情都是相同的。

希望神仙或者菩萨能够将疫魔打跑。

从寒眼中的笑意微微淡了些,唇角的弧度也被拉平不少,“疫魔?”

大壮点了点头,“咱们这只队伍里混了这种东西,只怕情况非常不好,像是你这样的小家伙若是能走的话就快点走,别被缠上就麻烦了。”

“那昨天晚上的事情?”

大壮看了从寒一眼,“是一个不太熟的人,我平时也没跟他聊过什么。不过记得昨天的时候他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谁能想到昨天晚上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昨天晚上大壮拎着赵大户家里两个仆人过去的时候看见了情况,而一想到自己所看见的画面,大壮就把两条粗粗的眉毛皱到了一起,背脊上也冒出一丝寒意来。

大壮不怕死。

他见过很多死人,这些人的死因也各有不同,但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到那样死去的人,根本不是正常人会死出来的模样。

死后的尸体犹如干尸一般,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开。

而那个人死后脸上的表情尤其让人觉得寒意直冒。

大壮不想变成那个样子,但这些事情要怎么处理也不是他所能够想出来的,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没有读过书,只是身上有点力气的人罢了。

大壮不想要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但从寒却一直跟在大壮身后时不时问上一两句,那些话在大壮听来偶尔都会觉得有些奇怪,可从寒却问的非常仔细。大壮着实拿从寒无法,也就隔上两问给他回一句,就这样从寒从大壮那里把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死去之人的状态以及周围场景全都给问了出来。

在从寒离开的时候大壮才喘出一口气来,摇了摇头,“这个小家伙可真是太能问了,那么多的细节,我大壮哪里都能够记得清清楚楚?”不过还真是给从寒问出了不少,大壮都很惊讶自己竟然还能够记得那些。

就在大壮转身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视线往上望向一棵大树的枝头。

因为树叶格外茂密,所以大壮之前有些没看清,现在定睛望去就发现在枝头上竟然停了一只金色的小鸟。

毛茸茸非常可爱的一只小鸟,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是一颗金色的小毛团,还自带光晕那种。

本来心里头还有些其他思绪的大壮在看见这只小鸟后心情却一下子好了起来。

他见那鸟儿偏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就拍了拍小翅膀飞了起来,不一会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大壮抬起胳膊,一只胳膊叉着腰,另外一只胳膊摸了摸自己的头,嘿了一声,“这鸟可真漂亮,一点都不像是普通的鸟,倒像是传说里的瑞鸟啊!在这个时候竟然能够看见瑞鸟,那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哈哈哈,看来天不绝我大壮!这次的危险一定能够安然度过的!”

那边的大壮开心的迈腿大步离开,这边的方合有些小害羞的蹲在了南烛的手上。

“都已经解决完了?”南烛问,同时转动自己的手想要看一看方合的小屁股。

不过方合当然不会让南烛成功,只要南烛转动手指使自己快要背对他,方合就会跳起来转身继续以正面对着南烛。

如此几次南烛终于不再企图让方合背对自己,而是伸手摸了摸方合毛茸茸的小脑袋,“我相信你已经把自己打理干净了。”

“啾!”这是理所当然的嘛!

都说人有三急,身为鸟也会有这种情况。

更因为鸟儿的泄殖腔非常短,一般的三急都解决的特别快,更有在天空中飞着的时候便会顺便解决了的情况。

不过这都是“普通”鸟!

方合上辈子是一个人,完全无法接受萌萌哒小鸟会有这种随时随地解决三急的设定。

好在方合的种族并不普通的样子,他很少会出现需要解决三急的情况,每次就算来感觉了也能够提前找到专门的地方进行处理,特别的“自立自强”一点儿都不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

像是刚才方合就是跟南烛打了一声招呼解决鸟生三急去了。

这种情况在清水涧的时候也出现过好几次,南烛一看方合的姿态,一听方合鸣叫的音调就理解了方合要做什么,于是在这里等着方合回来。

只是今天的方合去的时间要长了一点,回来晚了些。

不过为何会如此的原因南烛心里都清楚。

就算他人没有跟在方合身边,但方合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是大概知道的,更何况方合还用了比平常更多的时间没有回到身边,南烛自然就会更多注意了。

摸了摸依旧柔软干净的毛团,南烛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稍微等了一会。然后没多久方合就听见了草木被拨动的声音,循声望去,一个有着俊逸面庞的少年头颅便钻了出来。

方合在看见少年的模样后疑惑的啾了一声。

而那少年在看清方合跟南烛这一人一鸟后,眼底深处也有惊讶闪过,但他控制的很好,很快就用脸上的笑意把眼中的神色全都挡了住。

少年用喜悦的目光看向方合,又落到南烛的身上,特别大方坦荡的说:“我方才看见这只鸟儿从天空飞过,心中极为喜爱便想要跟过来看一看,没有想到原来是一只有主的鸟儿。”

方合偏头特别认真的看着少年的脸,心里头那种奇怪的感觉更重了。

眼前这少年正是不久前还在跟大壮说话的从寒。

之前方合站得有些远还不觉得,但是现在接近后方合看着少年的那张脸明显感觉到了某种奇怪的……违和感?或者说是熟悉感?

依稀记得就在不是很长时间以前方合也对某一个人产生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当时好像是在寒山寺,那个人非常自来熟的接近方合跟南烛。当时的方合对那个人有一种违和感,这种违和感来自那个人的脸,总觉得那个人过于普通的中年人面容跟他给人的感觉有些诧异。

起码是给方合的感觉不太对。

不过……

眼前这个从寒会是那个人吗?

不论怎么看,从外貌到整个仪态姿势,乃至于说话的感觉都有些不同。

也许是他自己感觉错了?

正在方合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看见眼前的少年笑眯眯的说:“我见这鸟儿格外喜欢,正好身上也带了果子,就想要喂给它尝尝。之前还担心它怕生跑了,现在既然是有主的鸟儿应该不会太害怕吧?”

这样说着,从寒便自顾自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串缀满了红色果子的枝条来。

方合在看见这被红色果实坠弯的枝条后,心里所有的疑惑全都被扔到了九霄云外,他非常肯定眼前这个少年便是当时在寒山寺里的那个人。

现代社会的化妆术堪比易容术,古代武侠世界也有易容术的存在,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可以修真飞升的世界,在修行到元婴时甚至可以重新组造自己的外表。

所以方合完全没有纠结为什么从寒会有两幅面貌。

他就是再次忍不住好奇的盯着那些红色的小果子,这些小果子还是跟上次看见的时候一样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同时也散发出淡淡诱人的果香。

只是跟仙杏比起来还是相差太远。

跟从寒并不熟的方合没有去吃从寒递过来的果子,倒是南烛这一次盯着从寒看了一会将那果子接了过来,“谢谢你的好意。”

从寒见南烛将果子接过去后眼中是满满的愉悦,他叮嘱道:“我这果子可是好东西,一定要给小可爱吃哦~如果小可爱喜欢的话,以后我再有的时候也来送给小可爱。”

“无需如此。”南烛的模样依旧清冷,这是他在面对南烛以外的人时通常会保持的模样,给人以极远的距离感,不过从寒还是完全无视了这些的自来熟。准确的说,从寒的两只眼睛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方合,对于南烛到底是何种表情态度,只怕他都没有正眼看清过。

从寒为何会如此方合不明白,但是从寒眼中的喜欢却是真实的,这一点方合能够感觉到。

所以方合对着从寒啾了一声点点头表达了谢意。

虽然完全听听不懂鸟语,但是感觉非常开心的从寒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他眼巴巴的盯着毛茸茸的方合又看了一会,见南烛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大着胆子往前一步提出自己的请求,“那个……请问我可以摸一摸这只鸟儿吗?”

南烛转身的动作停住,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还是同样的清幽冷漠,但跟之前相比要多处一些说不清的气势,总是就是让人不会想要轻易靠近,同时也让从寒产生了一种“我好像提了有些过分的请求”这样的想法来。

“他有些怕生,并不喜欢让他人触摸。”南烛扔下这一句话果断转身离开。

因为南烛走的要比平常稍微快了一点,蹲在南烛手指山的方合为了平衡身体稍微伸了下脖子又缩回去,两只扎开的小翅膀扇了扇,不满的仰头对着南烛啾了一声。

在外面逛得差不多的南烛带着方合回到了马车里。

马车里的团子们依旧没有回来,安安静静的没有其他存在。

南烛将方合放到了由自己亲手制作的鸟架上,然后就从怀里将从寒给的红色果子掏了出来,放在了一个空着的小碟子上,然后摆在了盛着仙杏的碟子旁。

“这些果子确实是好东西,吃了可以洗涤身上的灵力,让灵力变得更加纯净凝实。只是果子很小,作用也不是特别明显,你若是喜欢的话可以多吃一些。”

“啾~”方合开心的拍了拍小翅膀。

对于洗涤灵力啊什么的方合并不太在意。

仙杏这种听说吃了就能够有风雷双翼的好东西,方合都不知道自己吃多久了,结果他硬是什么感觉都没有。这红色的果子还说作用并不是特别明显,那对他来说就等于没有反应了。

方合比较开心的是,虽然仙杏确实很好吃他也一直没有吃腻过,但仙杏他也已经吃上好几个月的时间了,如今能够有其他的感觉还不错的果子吃,确实是一件值得让啾高兴的事情呀。

吃货啾上线的方合开心的落在碟子跟前,拍了拍小翅膀开吃啦~!

☆、第三十三章

从寒在发现方合也在流民队伍里面后,每天定点来找方合并且企图投喂已经变成了他的日常之一。

但非常可惜的是, 除了那天南烛带着方合出去溜达的时候从寒不但见到了方合还把果子送出去了以外, 其他从寒每次来到方合都是失败而归。

他根本见不到方合。

即使他与方合之间只是隔了一层马车的车厢厢壁而已。

云烨对于这种情况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已经学会该要如何使用团子身体飞行的云烨, 如今每天在被团子们带出去“玩耍”后,都会偷偷摸摸的飞回来躲进车厢里。

他躲的位置非常巧妙,正好卡在了车窗跟前。他就学着方合的模样, 从窗棱和窗帘的缝隙中往外偷看——虽然云烨在如此模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身为一个灵一般人根本就看不见的好吗?!

他哪里需要跟方合一样缩在窗棱这里偷偷的往外看啊!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云烨就开始光明正大的看着每天都来到马车这边寻找南烛跟方合——主要还是找方合,南烛身为方合的正牌饲主, 从寒只是顺带问一句罢了——的从寒。

每天来到这里的从寒都是一脸的兴致勃勃充满期待, 但每天离开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委屈和失落。

云烨看着这样仿佛失恋了一样的从寒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不停的往头顶冒,他忍不住的开口去问方合, “你这只鸟到底有哪里特别的?还是你给那个人类下了药?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喜欢你的样子?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遇见有谁这么喜欢我的样子, 还每天抢着想要把好东西送给你?不仅仅是他,还有南烛……所以你到底是只什么鸟?”

面对云烨无法相信的“质问”,方合的回答是无辜的一声啾。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说不定从寒是一只鸟奴呢?就跟现代社会里的那些猫奴、狗奴是一样的?因为觉得他特别可爱、特别漂亮, 所以就特别喜欢他, 哪天看不见他都会觉得脸吃饭都不香了?

如此想着的方合心里头有些美滋滋的。

毕竟被人喜欢这种事情, 不论放在谁的身上都会感到高兴呀~

由于流民的队伍中混入了疫魔的原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方合很少再离开马车, 南烛依旧维持着每日规律的作息,该出去的时候出去,没事的时候就回来陪伴他。

就在这样的时间推移中,流民队伍中又死了一些人, 即使是天天呆在马车里,方合也能够感觉到流民们的不安。

就连每天都会企图来投喂方合的从寒身上也发生了一点改变。

方合发现从寒好像变得不是那么有精神了,虽然每天从寒在来找他的时候依旧是顶着那张满是笑容的脸,但他眼眶上的黑眼圈是没有办法瞒住人的,也不知道从寒这些天里都在做些什么。

好在跟从寒有相同情况的人很多,流民们大多脸色都不太好,只是眼眶上有黑眼圈而已,这已经算是非常好的情况了。

不过……

流民那边的情况到底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赵大户是一个地主,很有钱的那种。

虽然身上没有什么官爵,但是在相邻里的名声却不小,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有一个在宫里头的亲戚,虽然这个亲戚跟他之间转了个九曲回肠。

不过也因为这些,赵大户的生活一直都非常顺遂,更是养出了富态的身子,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得到一声夸赞,“好富态!”

跟现代社会不同,很多在现代社会看做平常的东西在古代是没有的,这一点在日常用具上体现的最为明显,但大家平常吃的东西在古代也都很少见,或者说到现在都还没有谁见到过。再加上古代的生活条件相对现代来说到底艰难,光是为了种地就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吃的东西也没有太多油水,想要长胖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故而古代人大多觉得,能够长胖是一件非常有福气的事情。

很有福气的赵大户在相邻间作威作福,结果突然有一天发生了不可预测的事情,他跟着流民们一同离开了自己的家乡。抛弃了土地的赵大户也算不上是地主,身上剩下的也都是以前存下来的那么些东西。

在这个时候若是用完了也就没有了。

赵大户想好好留着等到下一个地方安定下来的时候可以给自己提提身家,身上有钱才好办事——这一点不管放在哪一个方面都是可以说得通的。

只是赵大户以前横行乡里无人敢惹,走到哪里大家都是供着捧着他的,现在突然变成了流民一下子适应不过来,原本不太好的脾气就变得更不好了,各种想要寻找这群人里的“领头”,好让自己找回曾经的“地位”。

奈何最受敬重的南烛一点儿都不好惹。

他才出手就,南烛都没有开口,他的两个仆人就被其他流民给亲手抓了。

赵大户身为幕后主使日子也变得愈发艰难。

原本长在他身上那些肉,随着这些时日的煎熬也一点点瘦了下去。

不太会吃苦的赵大户觉得自己简直活在地狱里,在那两个仆人的事情过后,虽然赵大户极力反驳了自己指使两个仆人去做坏事的事情,但旁人的视线依旧让人感到刺痛。

接连很多天赵大户都过的无法忍耐。

不过现在好了,队伍里混进了一个疫魔。

这个疫魔的出现让赵大户受到的关注一下子就小了下来,那些之前还会用异样眼光看着他躲着他走的人现在全都没有时间来关心他了。

赵大户对于这个疫魔的出现几乎出现了感激的心情。

不过人这一“放松”下来就会想要找点事情做,特别是赵大户在刚刚发生了那样让他觉得丢脸的事情后。

所以赵大户又想要搞事情了,搞事情的对象还是南烛。

毕竟可是南烛让他变成现在这种被人所鄙弃的状态——赵大户如此想。

然后赵大户就盯着那些各怀心思的流民们看了很久,心中生出了新的想法来。这种想法让他觉得很高兴,他相信南烛一定会感到不舒服。

只要能够给南烛添麻烦,让南烛感到不舒服,赵大户就会感到开心。

于是赵大户这一次也不再找别人来帮忙了——他的那两个仆人在赵大户完全将想要做坏事的锅扣在他们头上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理会过赵大户如今看见赵大户还跟看见仇人一样——赵大户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让自己尽量看起来还是如同以前那样光鲜,然后赵大户就走进了人群之中,开始了自己的游说。

虽然赵大户的身体不算强壮,但他游说的本领还是有两分,加上如今的许多新来的流民因为队伍中有疫魔存在还接连死去好几个人的事情感到心中不安,所以赵大户的游说成功了。

古时候的人们睡的早起的也早,外面的天才蒙蒙亮,流民队伍还没有开始动身,就已经传来了极为嘈杂的声音。

这种声音跟平日里方合所听见的完全不同,有些过于吵闹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方合从自己的小窝里爬起来又软软的栽回去,已经习惯了这种爬不起床日常的方合瞪着两只迷蒙的黑豆眼直愣愣的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后终于逐渐清醒过来。

他从软垫上离开飞到窗户上往外看,就看见外面聚集了不少人。

平常这个时候,休息的流民们应当是逐渐清醒,然后收拾自己的东西并且进行清洗,再清点一番确认没有什么被落下来,然后就是准备动身。

但是今天不同,有不少人聚集在一起,由赵大户带头正在跟临时管理这群流民的官员谈话。

那些官员在进入流民的队伍后,除去放不下身段固执看不清情况的,剩下来的大半都比较理性。

一个官员丢下自己的职务离开原本的任职地点,在凡人的朝廷上来说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会被处以极为严重的刑罚。不过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一个大规模的“灾难”,会有官员带着自己治下百姓一同离开也不是一件两件。

那些官员知道变通,想着虽然离开了原本的地方,但若是能够好好管理这些变成了流民的百姓。不说能不能够得到嘉奖,但起码处罚说不定能够减轻一些。

抱着这样的想法,这些站出来管理流民的官员一直都做的极为尽心尽责。

也因为他们的存在,南烛才没有像是最开始那样忙碌,方合对这些官员也是比较喜欢的。

现在这些官员们就在跟赵大户为首的流民们说着什么。

本来方合这个距离应当听不太清他们说的话,但那群人的形容却愈发激动,到后来甚至吵了起来,所以方合也就听到了大概。

说起来也不算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起码在方合看来是这样的。

毕竟在在官员们的管理和安排下,每到一个合适的地方都会有一些流民被留下来,剩下来的人再继续往前走。只是随着灾难的扩大,能够留下的流民愈来愈少,更多的流民都在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进,而京城那边的官员们也都对此非常重视,想要将这个问题解决。

而赵大户他们那一群人说的事情,就是想要离开流民大队,原因是这个队伍里混入了疫魔。

“我们所有人都长着眼睛也都看见了,那些死掉的人模样太过可怕,这就是疫魔干的!那个疫魔为什么会进入我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吸引了他。”赵大户说的慷慨激昂,“有疫魔在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想想那些已经没有活人的村庄,你们难道不感到害怕吗?想想我们为什么会聚集在一起?还不是因为这该死的疫魔?”

赵大户说的声音很大,提到疫魔两个字的时候更是话音分明。

其他人每当听到这两个人都会害怕的皱起眉头,可是赵大户不一样,他看见别人这么害怕的样子,自己心里头却全都是高兴。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旁人如此敬畏过了,而且还是这么多的人。不仅仅是普通百姓佃户,还有那些官老爷们也是这样。

他觉得自己跟这些人已经不一样了,因为他敢说这些人害怕的话,并且他的话还说的非常有道理,就连官老爷们都没有办法开口反驳他。

这些官老爷当然没有办法反驳他,因为他说的全都是真话!

如果说他的话中唯一让人感到有疑问的地方,大概就是疫魔如果真的在这个队伍里的话,为什么都过去了这么多天,只是死去了那么几个人而已?

想想他们为什么会离开自己的村庄变成了流民?不正是因为疫魔带来的可怕疫病吗?还有那些受到影响的庄稼,干瘪枯黄的稻壳,里面的米浆已经全都没有了。

但是为什么都过去了这么多天,他们这个流民队伍的人数已经近千,赶起路来从头到尾都能够拖出长长的尾巴来,人数比那些村庄可多多了,但至今为止却没有出现过任何疫病的情况,只是死了个别人而已。

赵大户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若是说出来,这些害怕的人岂不是不会对他感到敬畏,那些被他说服的人也不会再站在他的身旁了的不是吗?

所以赵大户没有说,其他人一时之间也没有谁想到。

方合就这样趴在窗棱上看着远处高谈阔论、唾沫横飞的赵大户,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其实这些人若是真的想要离开,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每个人的命都是自己的,该要怎么过怎么选择都由自己来,做出了选择也自己承担就好。

方合这样想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他就突然就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从寒。

就跟那次在寒山寺里的时候同样的情况。

从寒站在并不是很起眼的角落里,睁着一双略带讽刺笑意的眸子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看着一场闹剧。

那些没有办法反驳赵大户的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赵大户终于闭上嘴巴后,有一些还没有被他气到说不出话来的官员用非常理智的声音问他:“若是你我都已经染上疫病的话可怎么办?”这一次的疫病真的非常奇特,被感染的人也不一定会在短时间内表现出来,它的潜伏期完全跟个人的体质相关。

甚至有一些被感染的人最后不但没有发病,甚至不再惧怕这种疫病。

但相对来说,在他们这种情况下若是被感染了,想要找一个大夫可真的不容易,而南烛的医术有目共睹,是真的非常厉害。

南烛救了不少人,也让一些原本很有可能会染上疫病的孩子健康的活了下来。

这正是大家敬重南烛的原因所在。

赵大户明显早有准备,他回道:“他的医术确实厉害,但却没有见他能够救回发病的人。那我们就算感染了又能怎么样?若是发病了他不也救不回来吗?”

官员见赵大户等人去意已决,相互之间对视一眼,其中最为年长未曾开口的一人道:“离开可以,但你们必须到朝廷已经安排好的地方去安顿。”

“朝廷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地方?”

年长者的一句话,让原本还在吵嚷的众人一下子哗然起来。

“这也是我们今天刚接到的消息,朝廷专门派人来通知,已经安排好了地方让我们安顿,接下来我们只要朝着那里走便可。”

☆、第三十四章

流民们不再继续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行,而是在朝廷的安排下转向了一处城池。

赵大户想要给南烛找麻烦带着一部分流民离开以此打南烛脸的事情并未成功——虽然南烛对于赵大户的所为完全不在乎——口才好的读书人还有官员们说服了流民, 让大家都愿意到朝廷安排好的城池之中。

那里有朝廷派遣的御医, 还有从全国各地被调遣而来的大夫专门为所有前往那座城池的百姓问诊、检查身体。同时朝廷还为流民安排了一些简单的居所和一段时间的饮食, 让流民们不用担心吃住问题。

这几点无疑让所有的流民都感到非常心动。

只是在还有人犹豫着队伍里有疫魔的事情时,终于有人提出,“这疫魔都在我们队伍里呆了这么久时间, 除了死去几人以外并未出什么大事,想来也无甚可怕。倒是咱们这身体还是需要让大夫们好好看看,才能够知道有无大碍。”

跟现代特别讲究健康营养这些理念不同, 这个时代的人能够好好活着便已心满意足, 加之大部分人每日活动量都很大,身体强健自然百病不侵。稍微有点小毛病大家也都不当回事, 若是真的扛不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自己没有银钱, 又或者医者无法治疗。

生病了,更多时候还是要依靠自己的抵抗力。

听着这些话语,包括原本想要离开“避难”的流民, 大家全都想要转往朝廷安排好的那座名为汤地的城池。

汤地位于西方, 流民的队伍转了个弯, 走了五个日夜的时间终于到达。

五个日夜的时间对于流民们来说并不长,等到达的时候大家就看见了一片人头涌动的场景, 汤地城门外聚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流民,人数众多。而在汤地城门口更有重军把守,所有进入汤地的流民都会被等级在册,看起来格外严谨。

大多流民不过普通百姓, 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可能就是村子里的村长,一下子看到如此场面,不少流民心中惴惴不安。

管理者流民队伍的官员们在对流民稍作安抚后,便主动前往汤地城门的守卫军处走了过去。

剩下来的流民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听话的等在城门外。

因为汤地城门外的聚集的人数过多,不少流民干脆找了个阴凉地方休息起来,方合也在这个时候被南烛从马车里抱了出来走到了一处高地的树荫下。

虽然方合上辈子吃过的苦可比这辈子多多了,可因为这辈子先是被鸟妈妈照顾的很好,后来又遇见了疯狂宠他的南烛,方合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好像变得娇气不少。

只是在马车里呆上这么些天而已,方合就觉得自己累坏了。

你说他的个头也就这么点大,马车的空间对他来说也不算太过狭小。吃东西有南烛随时投喂,睡觉还有高级软垫——南烛特质。赶路这种事情他甚至不用挥动翅膀,前面自然有人在赶着马车,结果他就是在车里呆着不能随意外出而已,就开始觉得整只鸟都很疲惫了。

这真是……

方合觉得自己是真的过于“堕落”了。

看着方合一副“好累啊”的模样,南烛极为自觉的而又娴熟的为方合捏了捏小身子,方合舒服的简直想要啾啾两声。

看着远处那些在半空中玩耍却谁都看不见的团子们,方合略微有些羡慕的把视线转开,想着自己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自由飞翔”了。

“啾。”好想鸟妈妈和毛团姐姐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方合懒洋洋的合着眼睛让南烛给他捏了一会,等有些精神了便跳了起来,转身就钻进了南烛的袖子里。

想鸟妈妈和毛团姐姐的时候,方合就想要吃点东西……

嗯……就跟有些人伤心的时候会想要吃东西的道理大概是一样的。

方合在南烛的袖子里钻了半天,最后有些不满的钻了出来对着南烛啾啾两声。

他平常天天看南烛将东西往袖子里一塞就没了,想拿的时候也是伸手一拿就出来了,怎么等他钻进袖子里却什么都看不见啊?

被方合在袖子里钻了半天还觉得有些痒的南烛轻轻笑了一声,低声问,“你是想要什么东西吗?”

“啾!”我想要之前买的那些好吃的!

方合自觉在凡人的世界中收获做大的便是各种美食了。

还真别看这些凡人们买的东西品相不如现代社会的好,但把东西吃到嘴巴里后,就能够感觉到其中的诧异到底有多大了。

方合在第一次吃到凡人所做的点心后,内心中是浓浓的惊喜,之后便是一路的搜刮。只可惜如今凡人的世界发生了这样的灾难,凡人的买卖也都没有办法做下去了。

令人安慰的是,因为南烛受人敬重,许多想要对南烛表达感谢的百姓,便是提着自己做的点心送与南烛。

虽然这些点心取材非常简陋,但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拿得出来最好的东西了,而且这些点心的味道尝起来是真的棒!

南烛对于方合想要吃东西的态度模样太过熟悉,所以他一看方合就知道方合这是想要吃东西呢。

于是南烛就拿了一些凡人的糕点出来。

他接连往外拿了好些,其中还有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南烛的袖里乾坤可以凝滞时间,这些东西被放进去时候如何,拿出来便还是当时放进去时的样子。这糖葫芦说起来买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便是当初南烛带着方合前往寒山寺之前逛街买的,这一段时间以来倒是将这糖葫芦给忘记了。

方合看着眼前这些小点心心里头可高兴了,不过在看见那糖葫芦后,原本特别高兴的方合却眨了眨圆溜溜的小眼睛。

“啾?”怎么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话说……

南烛送给他的宠物蜘蛛呢?!

南烛送给方合的那只蜘蛛,在它从玩具晋升为宠物的时候,方合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小蛛”,听起来跟小猪同音,随和又好记。虽然方合每次喊它的时候开口都是:“啾啾!”

那只完全不想理会方合的蜘蛛后来也知道方合呼唤它时鸣叫的频率,至于它是否会回应方合的呼叫,那就是完全看心情了。

自从离开清水涧后,大部分时间里方合都是找不到小蛛的,也不知道小蛛是怎么跟着他们出来没事的时候又跑去哪里。对于小蛛的蛛身安全方合极为放心,虽然小蛛不过指甲盖大小,可它确实特别能抗打,看看他和毛团姐姐两个拼尽全力却能被小蛛这么小一个轻松撂倒便能知其一二。

但方合因为长时间看不见小蛛,以至于把小蛛的存在都给忘了个一干二净,还是在看见这串糖葫芦后才想起了小蛛的存在,毕竟方合对于小蛛看见糖葫芦后的反应太过记忆深刻。

真的没见过有那只蜘蛛会喜欢糖葫芦的,并且还不要命的往糖葫芦身上跑,并且在被制止后伤心到颤抖——方合怀疑当时小蛛都哭了,只是他如今虽然能够分辨出鸟儿的不同来,但对蜘蛛的分辨除了体型花纹其他依旧“脸盲”,更别说判断小蛛到底有没有哭这种事情了。

方合盯着糖葫芦“啾”了一声吼,便扬起了脖子前后寻望又啾了几声,这几声全都是在喊“小蛛”!

“小蛛你在哪里啊?”

“小蛛你还活着吗?”

“小蛛你别躲啦!”

“小蛛这里有你喜欢吃的糖葫芦啊!”

怎么说小蛛都是南烛专门送到方合眼前的“玩具”,方合对于小蛛多少还是稍微上了点心的。

小蛛小蛛小蛛小蛛……

方合啾了好长一串小蛛,心里头一直在想小蛛该不会是无声无息死在哪里了又或者因为根本没有人关注它,以至于离家出走了?

方合喊了很多句小蛛,最后低头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小蛛竟然已经飘到了糖葫芦跟前,张开了自己的八条腿,一脸幸福的扑向了糖葫芦——虽然方合无法分别蜘蛛的“表情”,但从小蛛身上透露出来的那种幸福感着实太过明显了——可是就在它快要碰到糖葫芦之前,突然就被南烛再一次的捏在了指尖,就跟上一次在大街上的时候一样。

被捏在南烛之间的天外邪魔小蜘蛛总是给外乖巧,一动不动就跟假的一样。

可是方合却能感觉到小蛛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悲凉。

方合对着小蛛迟疑的啾了一声。

他响起刚才看见小蛛那隐匿而又敏捷的动作,差一点点连南烛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方合的心里生出一个猜想来,而这猜想让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这么久没有看见小蛛,等到糖葫芦出来后小蛛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难道……

小蛛失踪的这么长时间都在偷偷潜伏,只是为了可以对“糖葫芦”一击即中吗?

方合对这种猜想自己都感到有点不能相信,“……啾……”应该不会吧?

不过看着在南烛之间再一次伤心都颤抖,眼巴巴盯着不远处糖葫芦,如果有声音可能都哭喊出来了的小蛛,方合来到糖葫芦跟前,用爪子往小蛛的方向稍微推了一下,一双眼睛是看着南烛的。

“啾。”糖葫芦就给你啦。

小蛛听不懂方合在说什么,不过南烛却放开了捏着蜘蛛的手。

还在伤心的小蜘蛛突然被松开有点懵。

它趴在矮几上装了会死,发现南烛完全没有弄死它的想法,好似它根本不存在一样。小蛛的胆子立刻就肥了起来。

它抬起自己一侧的腿往糖葫芦的方向移动了一点点。

很好南烛没有反应,那只傻鸟也没有特别的反应。

于是天外邪魔小蜘蛛又“偷偷摸摸”的往糖葫芦的方向移动了过去,继续一边移动一边观察“敌情”。

在确定南烛跟方合确实对它靠近糖葫芦没有任何“知觉”后,内心雀跃起来的小蛛八条腿齐齐舞动,飞快趴到了最大那颗糖葫芦身上。

方合几乎能够看见从小蛛头顶冒出来的一连串红色小爱心。

嗯……

小蛛还高兴的蹭了糖葫芦一下,然后长大了嘴巴啊呜一口……

“啾……”我早就说过了,你一个蜘蛛为什么会不要命的喜欢糖葫芦啊,好了,现在被黏住了吧。

被黏住了的天外邪魔毫不松口,就这么趴在对它现在的体型来说格外巨大的糖葫芦上一动不动。就算方合企图解救它它也不松口——同时那八条腿也被粘得有点抬不起来的样子。

“啾啾啾……”你的力气不是很大吗?快点自己起来。

方合往前矮了身子,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紧了趴在糖葫芦上的小蜘蛛催促它快点自救。然而“曾经”特别厉害的天外邪魔,如今沉迷糖葫芦不可自拔的小蜘蛛还以为方合靠这么近是想要跟它抢糖葫芦,于是本来就被粘在上面的小蜘蛛就趴的更紧了。

看着几乎整只都被粘在了糖葫芦上的小蜘蛛,方合的内心是极为无奈的。

他觉得自己可能就要失去鸟生中的第一个由南烛送给他的宠物加玩具的组合体了。

如果强行把小蛛从糖葫芦上扯下来的话,它会死的吧?

不过小蛛也不能算是普通的蜘蛛,说不定没有事情呢?

虽然这样想着,但是看着整只粘在糖葫芦上的小蛛,方合依旧不知道该要从何下手。

它的爪子对于小蛛来说太大了点,而且也不够灵活,翅膀又太小了点,上面还全都是茸毛,方合一点儿都不想自己的身体上沾染糖浆,它的喙的话……

它这一嘴下去可能会让小蛛的处境变得更加凄惨。

方合看了旁边的南烛一眼,却发现南烛的视线淡然的看着远处人群,也不知道心里头在想什么,但肯定是不管这只笨蜘蛛的。

方合最后只能够对着被粘在糖葫芦上的笨蜘蛛啾了一声。

安息吧,小蛛。人救不如自救,相信你一定能够自己从糖葫芦上下来的。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不知道火焰烫人的孩童,在没有被火烫过之前总是会好奇的想要触摸火焰,方合相信小蛛经历过这件事情后,一定会明白糖葫芦虽然好吃,但它是会被粘在上面下不来的。

如此,方合也将被粘在糖葫芦上的小蛛放到了一旁,转而开心的吃起其他的东西来了。然而直到方合都吃饱了,那边的小蜘蛛依旧维持着被粘在糖葫芦上下不来的状态,又或者是它太过于担心糖葫芦再次被“抢”,所以就“趴”在糖葫芦上保护它?

方合吃完后就蹲在了矮几边上跟南烛一起看着下方的流民,时不时再看一眼宠物小蛛是否安好。

本来南烛他们这支流民队伍的人就不算少,等到了堂弟城池这里一看,流民的数量就更多了。

好在朝廷对此非常重视,汤地城池外有重兵把守。城门口也设有许多粥棚以及大夫的问诊点,专门给这些流民进行简单的检查,所以这里的秩序都还算好。

不过……

中间还是会发生一些事情,而且那事情还主动找上了南烛。

南烛拥有一副好皮囊,方合对此甚是喜欢。而其他喜欢南烛模样的人也有许多,只是他们因为南烛身上那种看不见的气势对南烛有些害怕,没有人敢轻易靠近南烛或者对南烛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事情来,包括对南烛表达情意这样的勇气,凡人们多数也都没有。

虽然没有人说过,但大家心里都觉得南烛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可是大胆的凡人总是有的,而且还是“特殊情况”。

一个模样美丽的女子从林间冲了出来,神态间有些慌乱,衣衫上也沾了些许林间草叶。她跑得有些慌不择路,而在看见南烛的瞬间,女人的眼中闪烁了某种含着惊喜的亮光。

蹲在小几边上的方合在女人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对她眼眸中神色的转变也看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方合非常不喜欢女人在看见南烛后眼中闪烁的光亮。

而在那女子正看着南烛的时候,方合又感觉到了另外两个人的气息。那是两个男人,身上的衣服布料也很不同,他们长得有些瘦,可身上的肌肉却很明显。

从林中走出来一看见女子,就凶神恶煞的大步冲了过来。

女子一见这两人,顿时花容失色跑到了南烛跟前,“公子救命!”

一般男人看见这种场面,“受害者”还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自然会升起想要保护美人的心情。不过方合如今是一只鸟,他看见女子想要碰触南烛的手心里头特别的不开心,两只圆溜溜的黑豆眼都瞪得更大了些,就那么盯着女子的手,整只鸟儿都变得更加圆滚滚起来,身体里仿佛充了气一样不高兴。

南烛到底没有让女子碰到,他侧身避开了女子,还将方合捧在了掌中。

女子因为没有抓到南烛的衣袖整个人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地,南烛却看都不看一眼,抬脚便想要离开。

女子见此立刻惊声道:“公子快救救我!这两个恶人想要将我抓走逼迫于我!”

女人的声音不小,那两个冲过来的男人自然听得清楚,他们脸上带着怒容道,“好你个小娘皮子,竟然敢这么说?当初可是你自己来找咱们弟兄几个救命的,怎么帮了你没多久,你反倒卷了东西就想跑?”

女子惊慌,“小女子本见你们乃是英雄好汉想要寻救,哪里想到你们竟然都是恶人!竟将小女子囚禁起来!”

“我们囚禁你?!”另外一个男人一脸不可思议的开口,“哈!你要这么说我们还真的这么做!你今天就别想要好好走了!”

“公子!!!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女子一见那两人再次靠近,立刻对着南烛又是一声喊,同时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企图再次抓向南烛依旧。

那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只是这一次她依旧没有抓到南烛衣衫片毫,不过南烛终于转身看向了她,而不是讲她视为无物。

“若你遇到恶人,不应该找我,而应该去寻府衙官员。”

“公……公子……”南烛的回答太过冷漠,女子一下子都没回过神来。正常情况下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英雄救美”吗?而且去府衙这种事情……

女子看起来不太想要去府衙,那两名男子脸上容色也稍微有些变化,对于府衙讳莫如深的样子。

方合一看他们这种脸色,顿时就明白眼前这事情不但不像是看起来这么“不简单”,这双方不管是谁都不是完全的“无辜者”或者“善人”呢。

这种人方合在上辈子的时候见过很多,都不需要去知道他们到底有何迷迷,便能够知道这种情况还是不要插手为好,不然到时候可不是帮人,而是自找麻烦了。

心里头顿时有了底气的方合特别精神的对着南烛啾了一声。

整只毛团都随着他的声音抖了一下,啾完了还对着女子三人翻了个白眼。

白眼这种东西出现在普通人的脸上不稀奇,但出现在一只鸟的身上就格外奇特了。

可是那三个陌生人谁都没有心情去关注方合,他们相互戒备,而南烛根本不管他们三个就这么带着方合走了。

至于一直被粘在糖葫芦上面的小蜘蛛……

大概是终于想明白,这么一整串的糖葫芦对它来说可能有些大了。于是它就乘着没有人注意到它的时候,不知如何用的方法,将最上面也是最大颗的糖葫芦从竹签上给取了下来。然后再用老办法,从尾部喷出一缕丝来,就这么带着最大颗的糖葫芦“飘”走了。

转头去找小蛛的方合看见了飘在半空中的糖葫芦,以及挂着糖葫芦的那根丝。

方合两只鸟眼睛都要瞪出来,完全不敢置信还有这样的操作。

那确实是蜘蛛的丝啊!

那也确实是一只蜘蛛啊!

什么时候蜘蛛的丝这么厉害,都能够挂着糖葫芦飞而不断了?

还有这风又是怎么回事?竟然还能够把挂着这么大一颗糖葫芦的蜘蛛丝给吹得飞在半空中?

这个玄幻世界也太玄幻了吧?

目瞪口呆的方合从南烛的手上跳到了肩膀上,一路盯着那根挂着糖葫芦的丝消失在视野之中。

那丝很轻,移动速度却不慢,走的路径还特别隐匿,起码周围那些凡人没有谁发现的。

方合:“……”

方合对于自家小蛛都有些佩服起来了。

想也知道自家小蛛肯定还是被粘在那颗糖葫芦上面,那丝不就是从小蛛的尾巴处喷出去的嘛。那丝连着小蛛柔软的腹部,而小蛛粘在糖葫芦上面,也不知道小蛛会不会觉得疼。

被小蛛这一手给震住的方合想了想对着正在离开的南烛啾了一声。

南烛停下脚步看看向方合,方合就在南烛的注视下飞会了小几那里,停在唯一被留下的大半串糖葫芦跟前。

作为一个晓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首诗的前人类,方合并不想要浪费食物,而且小蛛看起来是真的喜欢糖葫芦,这一次没吃完下一次就继续吃嘛。

唯一让它比较气的是,因为这几个凡人在这里的关系,南烛掏出来的这个小几暂时还不能当着凡人的面给收回去。

南烛对于方合想要表达的意思很快明白,他回来收了糖葫芦就再次在那突然出现的三人注视下离开了,从头到尾对那三人的事情都是漠不关心的样子。

走远后南烛见方合还时不时望一眼小几的样子,心中略微有些好笑,他道:“莫再想了,那小几不会丢的。”

“啾?”真的?是什么厉害的法术吗?

“是真的。”

这边的南烛走远了,那两个精瘦男子相互对看一眼,都看出了眼中的一丝谨慎与小心。

其中一人比划了一下脖子,另一个人摇了摇头,“这人很是识时务,摸要多事,我们现在还是快去找那娘们。”

就在刚才那一会的功夫里,那位女子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第三十五章

山上那几个人不过是一场插曲而已,主要的事情还是在山下。

有朝廷插手的情况下, 流民的秩序一直都很不错, 大多数的流民都很顺利的被带入了城中, 只有个别在生病的流民被安放到了另外的地方。

不过不管是被带到哪里去的流民又或者是留在外面的流民,想到饭点的时候还有人专门用推车推着巨大的装满了米粥的木桶来到粥棚里发放给流民。

热乎乎的米粥,流民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

守卫的士兵们虽然大多看起来非常严肃, 可也没有出现气压百姓的事情来。透过厚重的城门口望着城内那些走在大街上的人,那些人的脸上大多都是带着笑的。而这些笑也让城外等着进去的流民们感到放松许多,甚至有了闲谈的心思。

南烛等人从上午等到了下午才终于进了城, 进去之后还有专门的士兵将他们带领到早已经准备好的地方。

汤地虽然是一个不小的城池, 但是来了这么多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就算是那些身有爵位官位的人都没有特殊待遇, 更不要说普通百姓了。

南烛就被分到了一个大通铺里。

一个大通铺里大概能睡十个人, 在这种时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如果想要个人居住的房间还是需要自己努力。朝廷把流民全都聚集到了这里,可不是为了白白养着这些人的, 如果想要获得什么依旧需要付出劳动。

虽然这事情让个别人心中不满, 但大多数百姓还是高兴的。

这样的规则说明了一件对所有人来说都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朝廷并没有放弃他们。光是看看这汤地城池还有朝廷为了收容流民弄来的大夫与米粥,这些可都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而来到这里的流民只会受到短暂的照顾, 想要得到更多都需要付出劳动,就更让人放心了。

原本因为这一次的灾难而感到绝望的流民们,顿时就明白朝廷这是没有放弃他们。

于是一个个也都有了精神,走在路上脸上都不自觉的带上了笑意。

听来到这里的许多人谈论的话题, 最让人高兴的大概就是传言这一次的疫病大夫们已经有了医治的门路,事实上有部分地区的疫病已经开始得到了抑制。

这桩桩件件的好消息停下来,流民们能有不高兴的也不多了。

只是南烛盯着眼前的大通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跟他一起沉默的还有方合。

这个大通铺真的说起来还算不错——跟普通人居住的房子相较而言——虽然房间里没有什么东西,但打扫的很干净,看得出来这里的官员们有让人好好把这些地方都给打扫了一遍,如此体贴的举动让很多流民极为感动。

只是……

只是方合完全无法想象南烛跟其他人睡在一起场景,而且还是一次九个壮汉——睡在同一个大通铺里的自然都是同一个性别的。

修真者的话就算再疲惫身上也不会流汗更不会有异味,就算长相过于粗犷的人,即使没有重塑肉身也会在修行的过程中不断剔除身体中的杂质,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看起来都会非常不错。

但这个大通铺里将要睡的都是凡人,会流汗会抠脚会相互打趣“充满男人味”的壮汉。

方合光是想象一下这个画面整只鸟儿都快要晕过去了,相比起来南烛的表情都算是镇定,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

就这个大通铺还是南烛那支流民队伍中的官员们对他格外照顾得来的。

南烛抬起指尖挠了挠已经完全“魂飞天外”的方合头顶,转身就出去了。

反正修真者本来就不太依赖睡眠来恢复体力精力,南烛并不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呆在大通铺里跟其他人一起睡觉。况且他跟着这支队伍的意愿,并非是为了融入普通人之间。

带着方合出去的南烛在城中随意走着,就跟之前走在流民队伍里的时候一样,好似是在找些什么。不过方合直觉南烛该知道的事情似乎都已经知道,只是不知为何南烛到现在还维持着如今的“平常”罢了。

在他们两个于外间“闲逛”的时候,最近终于不是频繁来找方合的从寒冒了出来。

从寒的脸色看起来很精彩,真的是一脸崩溃,走在路上远远看见南烛的从寒简直像是看见了“亲人”一样的直直冲了过来,然后对着南烛手心上蹲着的方合就扑了过来。

“小可爱!我需要你来安慰我的心灵!”如此呼叫着,从寒的声音听起来如泣如诉、惹人心怜。

不过南烛照例稍微动了动就避开了扑过来的从寒。

被避开的从寒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况,特别从容的就站稳了身体扭头有些可惜的看了被护着的方合一眼,叹息道:“你就让我摸一摸小可爱嘛,我现在是真的难受。”

南烛轻轻瞥了从寒一眼未发一言,不过他的这种眼神已经表达了足够多的信息。

翻译直白点就是:不给,滚。

从寒无奈只能够眼馋的看着方合,脚步一转就跟在了南烛的身后脸上顶着让人喜欢的笑,絮絮叨叨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这样的相处模式也是从寒硬是天天去找方合跟南烛两个磨出来的。

“我现在宁愿到外面以天为被地为床你知道吗?你知道我被分到了哪里去吗?”从寒一脸“苍天可泣”的表情,“我被分到了一个大通铺!进门左右两排,一边能睡十五人的那种!一个房间里就能睡三十个人你知道吗?!而且听说要是来的人太多住的地方又不够的话还会再挤一些过来!我的苍天啊!”

从寒脸色铁青的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额头,“只要想到一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这群男人身上的汗臭味、脚臭味、狐臭味我整个人都要死了。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最糟糕的是!当时被领去看住的地方时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一个据说会睡在我旁边的男人……我打赌他对我有意思……”

“身高八尺、肌肉纠结的壮汉……他站在五尺以外的地方我就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体味,更别说他要睡在我的旁边了,而且他还对我有意思,我……我堂堂……我……”后面的话从寒说不下去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足够崩溃。

本来以为睡十人大通铺已经非常拥挤的方合用特别同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这是真的同情。

看来那几位大叔没有说谎,他们是真的对南烛格外照顾,南烛才能够分到一个十人间的大通铺,并且那个房间的位置看起来还不错,通风效果也还可以的样子。

方合在脑海中按照从寒描述的话语把自己活着南烛稍微替换一下……

那画面根本不能想。

正因为如此,所以方合才特别特别的同情从寒。

整个人都要哭了从寒极力维持着自己有涵养的姿态,但那双眼还是逐渐变得有些湿润。从寒就用那种强忍着悲伤又痛苦的眼神望向方合:“所以说……小可爱我真的需要你,就给我抱抱一下好不好?”

被从寒这样看着的方合有些犹豫起来,他是真的同情从寒,也真的觉得从寒很惨,所以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让从寒稍微抱一下。

不过在要不要把方合让给其他人稍微抱一下这件事情上,南烛的选择是非常坚决的,“不给,滚。”

这一次他不止是用眼神示意,更是说出了口来。

“如果不喜欢那个地方,你可以睡在外面,相信那个房间里的其他人会非常感谢你。”睡觉的地方变大了点,谁不高兴呢?

从寒的脸上还是有些无奈的神色,不过那些委屈崩溃的神色倒是一点点收了起来,他看着南烛恢复了平时的笑脸,“你总是不让小可爱接触其他人可怎么办?就让我稍微碰一碰又没有什么关系,我是真的非常喜欢小可爱,不过……”从寒笑了下,“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不会把小可爱让给别的人,就算是碰一下也不行。”

因为从寒的话语,南烛给了他一个正眼,但也仅此而已了。

从寒跟在南烛身边走了一会道:“看在我这么喜欢小可爱的份上,跟你说件事情……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快点带小可爱离开这里吧。有些问题没有解决总是会让人不放心,而且你的身边还带着小可爱,要是让小可爱受伤了可怎么办?如果你让小可爱受伤了,我可是会把小可爱给抢过来的。”

从寒转头看着南烛,“我说……你应该是拥有安全带着小可爱离开这里的能力的吧。”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从寒的脸上还是维持着微笑的表情,眼中也带着微微笑意,只是在这笑意之中更多的还是足够的冷静。这种成熟的神色与从寒平时的表现略微有些不同,却跟他最初就给方合留下的印象极为吻合。

从寒并未等待南烛的回答,只是留下一句,“尽快离开这里吧。”的话就走了。

而在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晚上,那个时候的从寒浑身是血,盯着一脸血对方合笑着说:“小可爱……晚上好啊。”然后就倒了下去人事不知了。

☆、第三十六章

在看见浑身是血倒下的从寒时, 有一瞬间方合以为他会死。

想到那个每日总是坚持想要投喂他,总是企图对他动手动脚却从来都没有成功还一脸笑眯眯的从寒就要没有了,方合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南烛看着倒在地上的从寒皱起眉头,抬手一挥,从寒便飘了起来飞到了房间的床铺上。

南烛跟方合现在所在的地方并非是大家睡的大通铺,而是一件看起来还不错的房间, 干净整洁还有一张平整的床——只要这个世界上存在,并且你能够付出足够令人心动的代价, 只是想要找一个可以单人休息的房间,并不是一件难事。

汤地城池之中布满驻军与来自四面八方的流民,但其中原本的居民也都还是在的, 虽然因为各种原因少了许多。这房间就是南烛跟当地人经过“商讨”后, 付出足够另其心动的东西换来的。

从寒出现之前, 南烛正在跟方合玩一个“幼稚”的游戏。

南烛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在逛街给方合买凡人美食同时, 随手买的彩球。这个彩球编织的精巧又漂亮,上面涂着漂亮的颜色, 摇晃起来的时候还能够听见沙沙的声响。

方合看见这彩球, 心里面想, “古代人民真是心灵手巧, 这彩球挺漂亮。就是南烛会买这东西真是令人感到意外,也不知南烛买了是想做什么?”

然后方合很快就知道南烛要做什么了。

南烛将那彩球放到了桌子上, 就在方合身前, 他还用手推了一下那个球以此吸引方合的注意力。

方合一开始是盯着看了一下,但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其他地方。

南烛却不死心, 再将彩球继续挪到方合眼前,又用手推了一下,推完还开口说:“来玩彩球吧。”

方合:“……”

方合看了看那个能够把自己装进去的彩球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玩,而且他的身体里可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你见过哪个成年人如同孩子一样抓着漂亮的小球不撒手吗?当然没有!所以方合又看了看南烛,再次将视线转开,并且迈动两只小爪子挪到了另外一边。

然而南烛平时没有什么表现,也看不出他喜欢什么或者讨厌什么,但当他想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却格外有耐心。

南烛又把彩球挪到了方合眼前,还用手捧起了方合将他轻轻放到了彩球顶。

南烛:“他们说鸟儿都会喜欢这个玩具。”

站在圆圆的彩球上方稍微有些重心不稳的方合张开两只小翅膀拍动,同时两只脚反复起落,将这球推着滚了滚才找到了重心站稳。他扭头去看南烛,不满的啾了一声。

可南烛看着他方才用脚推球的动作,脸上却露出了微微笑意,“果然很可爱。”

方合听了完全不知道该要如何接话,再次啾了一声想要从球上下去的方合重心一遍差点摔下去,为了稳住身体于是方合不得不再次用脚推着彩球“走”了起来。

方合整只鸟都有些崩溃,南烛却在一旁看着眼中有着柔和笑意,总是平静如水的心里想,自家鸟儿很喜欢这颗球呢,以后要多陪他玩一会。

崩溃的方合最终没站稳,一屁股摔到了桌子上。

就算他如今的小屁股上全都是毛茸茸,但这样从球上没站稳摔下去还是有些痛,稍微有些小生气的方合原本转头想要去严厉的啾啾两声,结果转头就看见了南烛脸上这种温柔的神色。

所有的小生气全都不见,方合看出南烛非常喜欢看他“玩球”的样子。

对南烛这种温柔有些没办法的方合在南烛的指尖伸过来揉他之前从桌子上跳了起来,看了看球又看了看南烛,自己就走到了球跟前啄了一下,还用小爪子推了推。一旁的南烛见方合这么“喜欢”这颗球,心里就更高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合整只鸟儿都想叹息。

看在南烛这么喜欢这颗球的份上,他就玩给他看吧。

毕竟成年人手里拿着球玩,这画面着实怪异,更别说那个人还是南烛了。

就在方合“配合”着南烛玩彩球的时候,浑身是血的从寒出现了。

从寒被南烛放到了床上后,南烛立刻将灵力探入了从寒的身体中,当他松手后对站在床头看着从寒面上有些着急的方合道:“他伤的很重,但不用担心,那些身体上的伤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南烛的眉头微微蹙着,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方合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只要从寒死不掉就好,就算身体上有伤也都可以痊愈,这可是一个修□□观的世界。第一次见到从寒时便是在寒山寺中,那里聚集的可都是修真者,从寒想来也不普通,想要好起来应该不难。

然而方合很快就发现自己放心的太早了——从寒生病了。

躺在床上的从寒看起来格外虚弱,才到半夜就发起了高烧,整张脸都是不正常的红,原本红润的唇瓣却发白干裂。看他眉头紧促的样子应当是极为难受,但方合并无办法,只能够想办法给他“拧”毛巾盖额头降温——这事情落到实处还是要南烛来帮忙。

可这些对从寒的帮助并不能持续很久,难受到极致的时候,方合还能听见从寒在呢喃着什么,只是那话音太过模糊无法听清。

直到天亮从寒身上的高热才缓缓消退,从寒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窝在床头的方合与坐在不远处的南烛。

他眼中的视线从迷蒙到逐渐清晰,再从平静到有些激动起来。他想要抬手将枕旁的方合推到远一点的办法都没有,因为他真的太过虚弱根本抬不起哪怕一根指头,他用严厉而又谴责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南烛,只是那眼神因为他的病情显得有些无力。

他用干渴到有些沙哑的喉咙开口,“把……把它……带到远一些的……地方……我……”

南烛抬眸看向他,又看了一眼早已经睡着的方合。

由于方合担心从寒的缘故,昨晚就一直蹲在从寒身旁。南烛见他即使困倦也硬是睁着一双眼睛,无奈之下便将方合的专用软垫挪到了从寒枕旁,并且向方合保证会好好照看从寒,方合才合眼睡去。

南烛的声音很轻,不过在这安静的房间中却格外清晰,“他昨夜因为担心你,一直没有好好休息,今晨才合上眼睛。”

虽然南烛这么说,但从寒看着他的眼神却未变过。南烛见此,心里倒对从寒的好感多了些,“不用担心,病痛之类对他而言并无影响,亦不会沾染到他的身上。”

南烛这样说,从寒稍微放心了些。他合上眼眸,感受头内的晕眩稍微减轻,开口道:“你不知道……是……疫魔……”

“带它……离开这里……”

“我不会……有……什么……事情……”不用担心。

嘴巴上这样说,从寒的心里也确实是这样想的,他希望南烛可以将方合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说起来即使是从寒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虽然他不论面对谁,从来面上都有三分笑意,但真正能够让他放到心里去的人事物却极少。就连他曾经的一位“朋友”都说,他的血的冷的,不然又能如何做到这般微笑着将他人送葬往生的事情来?就连那些公认难缠的家伙,在面对他的时候都会留心几分、小心谨慎。

从寒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冷静”,除了被他放在心上的家人,旁人于他而言更像是不同的“合作对象”,他可以对旁人狠,对自己也可以如此。

但是他在第一眼看见方合的时候,心里就生出许多喜爱亲近之意,正如同他跟南烛所说的那样,他非常喜欢方合这只鸟。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若非他看不出南烛深浅,方合也非常喜欢南烛这位“饲主”的样子,他可能真的会做出将方合从南烛手中抢走的事情来。

即使如此,这种想要把方合抢走自己照顾饲养的想法依旧时不时会在从寒的脑海中升起。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如何。

若是他真的将方合抢到了自己身旁,并且明显表现出了对方合的喜爱,只怕方合就会变成旁人攻击他的一个地方,说不定哪一日稍微放松警惕,回去看见的便是方合的尸体。

这不是从寒愿意看见的。

出于这许多顾虑,从寒每日只是想要多看看方合,看着它开心高兴的样子,做一只快乐的鸟儿。

从寒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在自己生病手上的时候,方合这只鸟儿还会这么“担心”他。

从寒觉得……非常开心。

但这个地方并不安全,他的身上也出了问题。南烛的话让他稍微安心,却并不能持续很久,有些浑浊迟钝的脑海稍微转动,从寒还是坚持想要让南烛带着方合离开这座城池。

事情发展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快速,并且有些超脱了他的掌控。

这座城池中即将会发生非常严重的事情,只有离开才能够最大程度的保证不受影响。

南烛见从寒自从睁开眼睛开始就一直操心这个又操心那个,即使难受到连说话都困难还是不停催促着他快点带方合离开,于是南烛抬手就让从寒继续睡下去了。

既然生病了,还是好好休养为好。

虽然对于方合对从寒“看重”这件事情有些不高兴,但南烛也是不希望从寒死去的。

“身为他的后人,这样的程度你应当是可以撑过。”毕竟……你可是他的后人。

只是事情确实出人意料,原本以为已经不会有所威胁的疫魔却连从寒都能够伤到,并且使他病倒,这只说明了一件事情。疫魔突然变得强大起来,只是不知是谁帮了他又或者疫魔得到了什么?

……

对于汤地城池中生活的人们来说,最近几个月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这里原本只是一个人数并不算多的冷清城池,离开的人比来到这里居住的人要多,多年下来这里都快变成了空城一座,朝廷官员们没有谁会想要到这里任职。外界发生的灾难这里因为环境闭塞并不知晓,只在有落难之人逃到了这里大家才知道,外面竟然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

而这里也在有落难之人来到后受了影响。

不过影响在变得严重之前就被朝廷派遣来的军队和大夫们控制,没有使其酿成大祸。

然后就是陆续来到这里的流民。

空荡荡的城池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原本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有人欢喜有人忧,但大多数采取的态度还是服从朝廷安排,暂且闭门不出,也有人会经常观察那些来到这里的外地流民,甚至跟那些人稍作接触打探消息。

王麻子就是第二种。

就算朝廷派来的那些官员将那些来此的流民管理的非常好也很有秩序,但在王麻子看来,这么多来到这里的流民只代表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汤地城池的人很有可能也会染上外面的那些病。就跟最开始跑到他们这里来的落难人一样,要是没有那些人,他们这座城根本不会有人得病。

王麻子每天只要趴到窗户跟前往外看,看到那些来往的流民,心里面就是一片烦躁。

他想把这些外来流民全都赶走,却又有心无力。

现在那些朝廷派来的官员们一个比一个厉害,军队里的那些人更不是好说话的,还有那些大夫没两天就要给大家把脉检查,就连汤地城池原本的居民都不放过。

那些官员们还造了名册,每次检查过的人都会有标记,要是谁找不到了那就变成了“大事”,军队里的军爷们会拿着武器整座城都给翻过来找。

王麻子不过升斗小民,即使心中不满也不敢表现出什么来,总是跟其他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本来还以为今年本来就不太好的地更是没得种了,没想到这些外来流民和官员军队的到来让他们的事情变得更多了。

而且来此的官员们没有征徭役,反而是以金钱许之,让大家自愿去帮朝廷干活。

这样的“好事”确实让人高兴,起码汤地城池里的不少原住民都很高兴,有一部分人都不再躲在家里不出来而是主动想要找点官员们分下来的能做的活。

王麻子看他们这般积极模样心里冷笑。

现在你觉得高兴,却不知道这些人的到来可能会把汤地城池里原本不多的人全都给连累死。

因为这样想着,王麻子总是会积极的观察其他人,想要抓紧任何一点机会把“不对劲”的人给揪出来。

朝廷来的那些官员和军爷们也都说了,为防有感染疫病者瞒而不报的情况,其他人是可以向上举报的,而举报者能够获得不少酬劳。

王麻子不想跟其他邻居一样去做苦力活,这样“举报”谁谁谁生病的活对他来说却是个好差事。

于是在那些流民们来到汤地城池后,王麻子就开始时刻关注这些人,并且积极跟部□□体强健、看着不容易得病的人打好关系,从那些人口里再打听相关消息。

别说,还真的给他找到了几个有病却瞒报偷藏的。

那些大夫给大家检查也不是每天都查,所以有一些生病的人就想要熬一熬,说不定人就大夫来检查的时候就已经好了呢?

有这样想法的人还不止一二,王麻子凭借自己细致入微的观察找出这些人后上报,腰包里的钱也多了不少。

在尝到好处后,王麻子对此便更加起劲了。

然后王麻子最近就在蹲点一个屋子。

那屋子原本是田家嫂子的,最近听说租给了一个外地流民居住。

因为那些流民大多都被安排在一起,有一些原本生活不错、细皮嫩肉的受不住,就想要自己想办法弄到一个人休息的房间。

汤地城池中有些房子多的人便如此租赁赚了点财物。

王麻子蹲电的这个屋子里住的人乍一看让人完全跟“流民”两个字联想不到一起。

那是一个非常好看又有气质的男人,王麻子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说他像读书人吧,身上却没有读书人那种书呆气;说他是商人吧,商人可都是满身铜臭味他没有;说他是当官的吧,也没有官威这种东西。

不过王麻子也不太敢靠近他,总觉得对那人有些畏惧。而那个人的身边永远带着一只看起来很漂亮的鸟,还不会把鸟往笼子里放——王麻子看很多喜欢遛鸟斗蛐蛐的公子哥可都是那么来的,把鸟儿装在笼子里,外面再罩着一层黑色的布,便这么提着鸟笼走在街上,一副富公子闲散度日模样。

就这还是王麻子以前看一些来到过汤地城池的外地有钱公子少爷这么做的。

王麻子每天都守的很远,但他总觉得那个人能够看见他。

这样的感觉让他守得越来越远,却总是有些惴惴不安。

好在他主要蹲点的不是这个人,而是另外一个——另外一个同样长得不错,脸上总是挂着笑的家伙。

那个家伙名为从寒,来到汤地城池的第一天王麻子就听不少姑娘用有些害羞而又喜悦的语调谈起那个家伙。而那个小子在与姑娘们对话的时候,也总是会让姑娘们害羞不已、万分紧张。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王麻子讨厌他了,更何况那天晚上王麻子还看见他一身血的跑到了这里来。

一身血的从寒吓到了王麻子。

嘴巴里总是说着许多不满抱怨的王麻子,在真的看见血腥场面时,心里头还是很怂的。

但从寒突然这么一身血的跑在夜里的路上,他也会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结果到底发生什么王麻子是没看见,但他却看见从寒进了田家嫂子租出去的屋子,然后就再也没有走出来。

没有大夫去过那间屋子,也没有任何官员或者军爷过去。

就好像从寒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不过是几天不出门而已。

但王麻子有乘着里面那个总喜欢带着鸟的人离开时,偷偷从窗户缝往里面看过,他看见从寒好像生病了,就躺在床上,那张脸因为生病虚弱的关系也变得没有那么好看了。

王麻子一见他这样,当下就想要上报,可问题是……

王麻子发现自己进不了那间屋子。

简直见鬼了。

王麻子在发现这件事情后整个人都很害怕,以至于他最近对这间屋子里的人更加关注,却也不敢动作过大做出什么来。

但一直不去上报这件事情,要是对他也产生影响了呢?

要是他也被传染上病了可怎么办?

但那个屋子里好像有鬼啊……

这到底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王麻子决定不要自己一个人想,应该让大家一起想。

他不敢去闯那间屋子,可以让其他人闯嘛,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也不会是他送命。

于是王麻子就开始跟其他人谈论起自己那天夜里看见的事情与看见的人,于是没有过多久,不少人都开始在私下里传闻,有一个外面来的流民生病了却藏了起来。

在这种非常时期,生病还藏起来的人是会受到群起而攻之的。

于是这些人就把话传到了军爷们的耳中,很快田家嫂子屋外便围了一大群人,前面站着三个腰间别着刀的军爷对着屋内喊话——这是方合跟南烛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的画面。

这些军爷说起来已经很不错了,这一次来到汤地城池管理这群流民的官员和军队的人,对于这一次的事情全都格外看重,对于流民们的态度也不是过于严苛。起码这三个军爷在来到田家嫂子门口的时候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现在外面喊上一声。

方合瞪圆了眼睛看着前面的人群,他想说把从寒放在这个屋子里对城里的其他人来说会更好,但他说不了人话,南烛还将他捧在手上看着远处没有靠近。

从寒并没有让外面的人等很久,他穿着白色里衣披着一件外衫便走了出来,面颊上是病态的血丝。他扫了一眼外面围着还窃窃私语的人群,即使是现在他依旧在脸上挂上了三分笑意,那种会让人舒服的笑。

“让你们久等了,身体有些不舒服,起身费了点功夫。”

平常的从寒笑着让人喜欢,看着有点像邻家大哥哥,谁见了都觉得亲近。但现在的从寒稍微有些不同,他的脸上还是那种会让人喜欢的笑容,但周身个人的感觉却不再是邻家大哥哥,而是那种世家公子的大家风范。

远处的方合看着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那几个军爷见了便也立刻变得礼貌三分。

他们带头之人将城里的规定念了一遍,言道:“公子莫要让我等难做,既然生病了,还是让大夫看看为好。等到大夫诊断痊愈,您自然可以安好走回来。所有身体不舒服的人都会集中在一起进行诊断,相互之间又有隔离,绝不会出现误诊或者相互之间传染的情况。”

让一个没有读过太多书的军队小队长说出这么一大串看起来有礼而又不粗鲁的话,已然非常难得。

从寒就站在门前听男人将话说完,道:“自然听从大人安排,只是还请让我将衣衫穿戴整齐,也好随三位离开这里。”

只是把衣服穿好而已,这样的请求自然得到了几人同意。

不过为防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好比这位生病的公子偷偷跑了——三人中的一人就跟着从寒进了屋子。

其他那些围观的百姓全都被外面站着的两人赶走,原本热闹的屋子外面顿时清静许多。

从寒并没有在屋子里花费太多时间就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在看见重新走出来的从寒时,方合发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

首先是从寒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更加精致了一些,让他细说他也说不出来,但从寒身上的衣服跟平时的朴素确实有些不同;其次就是从寒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明明从寒身上是有病的,但他迈出的步子、脸上的表情、说话不急不缓的样子,根本不会让人觉得他在生病——如果不是方合了解从寒平常模样,只怕他也要被骗过去了。

反过来想想,从寒这分明是病迷糊了,没看他脸上的笑都跟平常有点不一样吗?那种还有点飘忽高深的笑意,分明是他整个人都很飘。

方合有些担心的啾了一声。

那边走出一段距离的从寒突然转头看向了他与南烛,面上的笑容深了两分,他对着南烛跟方合轻轻摇了摇头,让他们不必担心,然后就从容的跟着三位军爷走了。

南烛伸手摸了摸方合,“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事。”

而且他们现在也有其他的事情。

自从从寒与疫魔一战,身受重伤还染了病后,南烛这两天在外面就是在找疫魔。

每一种魔物都有着自身特点,相同的是它们天生精通隐匿功夫。疫魔这种若是落入人群之中,更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里——因为周围全都是染上了疫魔气息的人,那些因为疫魔的关系生病的人。

从寒那天与疫魔的战斗也不是没有收获,起码原本因为南烛的关系乖巧得连一点儿气息都不敢露出来,甚至连动都不太敢动的疫魔受了伤,气息也稍有泄露。

南烛顺着疫魔的气息找到了他,然后杀死了他的诸多分神。

疫魔因为自身特性,能够将自己的元神进行分裂,这种对于普通修真者来说与自杀无异的行为对于疫魔来说却极为简单。事实上所有感染了疫魔病痛者也都算是被疫魔打了标记,若是疫魔愿意,他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分神一小部分依托在那些人的身上。

只可惜能够真正让他一直依托的人并不多。

那些人不是死了就是遭受其他变故,若是疫魔真的这么干,他的分神会有许多小部分被遗留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所以疫魔在一般的情况下并不会将自己的分神细分太多,比如这一次在人间,他就只是分了七个分神出去。

而南烛在这几天的功夫里,带着方合杀掉了疫魔六个分神。

魔物这种东西在方合的耳朵里听来还是非常厉害的,想一想自己上辈子看到过的影视游戏文章等等作品中,只要提到魔物,扣除那些不入流的魔物,高阶魔物哪一个不是俊美非常又拥有特别的能力,就算是等级较低的也差不多能有一个极为酷炫的外表。

而疫魔这位听起来很厉害,对于其他物种杀伤力也确实强大的魔物却打破了方合的思维定式。

因为方合接连见到的这六个分神真的是太有特色了。

第一个分神……是一只猫。

方合从上辈子开始就特别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不管是小猫还是小狗他都喜欢,所以在被南烛带着找到一只趴在房顶上晒太阳的猫咪时,方合是特别开心的。

只是那猫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表现出了想要吃了他的想法,而在扭头看见南烛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扭头便跑,尾巴上的毛都炸起来了,四条腿更是舞得犹如踩了风火轮。它在从房顶上跳下去后便在巷子里一路飞奔穿梭,最后一头撞在了一棵树上。

跟在后面的南烛都没有出手,那只狠狠撞在树上的猫就变成了一种犹如云朵的东西被南烛一把抓在了手里捏没了。

从头到尾都看得有些懵的方合:“……”所以说,那只猫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害怕南烛的样子?南烛有这么可怕吗?

也是在南烛跟方合解释之后,方合才明白过来,原来那只猫就是疫魔的分神之一,所以才那么害怕南烛啊!

接下来找到的第二个疫魔的分神……是一只大青虫……

圆滚滚肥嘟嘟的大青虫趴在绿色的丝瓜叶子上悠然的啃着叶子,啃累了还会伸个懒腰或者趴着睡会,对于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鸟儿视而不见,态度格外从容。

它所呆的地方真的太过于普通了,只是一家普通农户墙外面爬着的丝瓜叶而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农户家的房子正好位于路边上,来来往往的人比较多,那虫子就是在有人路过的时候会抬抬自己圆滚滚肉嘟嘟的身子对着那些路过的人吸一口气。

这一次的方合看得比较明显。

他看见那些路过之人身上的“光”稍微变淡了些,同时又有一些紫色的淡淡雾气围绕着他们。

南烛盯着那虫子看了一会,突然低头看向方合问:“你想吃它吗?”

方合:“……啾!”他才不想吃虫子呢!他可是未来凶残的猛禽!猛禽是吃肉哒!

南烛感觉到了方合的抗议,不再询问,而是想着肉嘟嘟的青虫走了过去。然后方合就看见了跟之前那只猫极为类似的画面,那只肉嘟嘟的青虫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开始疯狂逃窜起来。

猫咪跑起来的时候风驰电掣,可是一只肉嘟嘟的青虫“奔跑”?那也只是比蚂蚁稍微快上一点点吧。

那只青虫也在方合的面前变成了一团云一样的东西被南烛捏没了。

如果说着两个还算正常,方合只有又看见了小女孩的人偶娃娃、某位官员戴在身上的玉佩、长在地里的某一颗白菜以及……有着受惊就昏倒体质的被饿到脱形的狼……

方合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这是听起来就很厉害的魔物吗?这是逗逼吧?!

能自己撞死的猫、暴饮暴食过度导致过胖的青虫、被扔在仓库里落灰不见天日的人偶娃娃、还有长在地里营养不良的小白菜、饿到奄奄一息的狼……

这都是什么情况?

也就是被某位官员挂在腰上的玉佩这个选项算是最为正常,就这这块玉佩还在被南烛拿到手里的时候自己裂成了两瓣,这……

这……

方合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反正这肯定不是他所以为的厉害俊美的大魔王。

真正的大魔王就算是变成大白菜也不会不知道要吸收地里的养分来生长,变成野兽不会不知道要去捕猎……

这边方合的内心中充满说不尽的吐槽,那边接连被捏死了六个分神的疫魔有些绝望。

疫魔在魔界之中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魔物。

魔界是一个用鲜血来书写“丛林法则”的地方,极为危险却也格外直白。喜欢战斗的强者在那里会感到快乐,而弱小者在魔界根本无法生存。

能够在魔界活下来的,即使是最微小的魔物,也会有它们独特的地方。

疫魔在魔界只能说是普通。

他的能力是给其他生物带来病痛,这是一种格外“强大”却也非常“弱小”的能力。

对于修为境界比他低的生灵来说,疫魔等于灾难,而对于修为境界高于他的生灵而言,疫魔不造成任何威胁,想要杀他也格外简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为了躲避魔界那边的追杀者,疫魔在魔界和人间出口打开的时候跑到了这边来。

他躲过了魔物与修真者的主战场,只是给凡人们带来了一点“小问题”,在他放松的时候看见一队流民就抱着有趣的心情走了进来,天知道竟然会在这里看见那么可怕的家伙!

☆、第三十七章

普通人对于疫魔来说, 连魔界之中最为低等的魔虫都比不上。

因为所有的魔虫都在为了生存不断竞争,经过漫长的时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魔虫成为可以在魔界之中留下名姓的存在,但是凡人却不是这样。

说起来凡人若是注意一些,想要杀死魔虫并不算太困难,让疫魔觉得凡人连魔虫都比不上的地方人,凡人们完全没有魔界生物的警惕和竞争性, 只要他稍微动动手,想要杀死这些凡人真的太过简单了。

所以他只是进入了一群普通人中间而已, 有什么特别的吗?他甚至不需要去特别注意,就能够在人群之中呆下来,就算他想要做做手脚也不会有人发现。

——如果他没有发现南烛的存在的话。

南烛本身气质出众让人难以忽视, 但是对于修真者还有魔界的生物来说这些什么都不是, 他们用来辨别一个人的“存在感”依据是那个人的修为, 修为强大者就算外表看起来再普通或者再庸俗, 不论他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众多修真者和魔界生物的注视目标,反之你外表再好看气质再出众, 也不会让这些人多看你一眼。

疫魔刚进入流民队伍当中的时候, 是知道有南烛这么一号人, 但他看到南烛后很快就把他放到了脑后, 因为他在南烛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修为。

南烛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

然而每当疫魔觉得凡人无聊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那个南烛总是会恰好出现然后让他想要做点什么的小东西全都没了, 并且他还会感受到极为可怕的感觉。

这种说不清的感觉让他变得极为乖顺, 什么特别的想法都被放到了脑后。

疫魔甚至在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会想不开, 看见这么一大群流民就想要混进来。

他现在是混进来了,但他在这里却什么都不能做了。

疫魔知道南烛已经察觉了他的存在,但为了不让南烛发现他的真身,疫魔只能够如同普通人一样。

每天用双足踏在地上不断行走,或者是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这些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他可是一个魔物,对于常年处于狩猎和被狩猎状态的魔物来说,从来没有什么好好休息的时候,也想当他们在潜行状态的时候就能够算是休息了。

对于弱小的魔物而言,任何一个松懈的时候,都有可能会让他们把命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