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乐的心意,霍长青完全明白,再是心疼他不想让白乐乐干活。
他也不能一再阻止。
“好吧。”霍长青点头答应,无奈地说:“你想去就去。”
第96章
? 第 96 章
◇
大队北边成片的金黄稻田, 已经到收割的时候,到处都是弯腰割稻子的身影。
每个人都挥汗如雨,镰刀舞的虎虎生风, 完全不顾秋老虎的炎热。
白乐乐低头割水稻, 一脸倔强的咬牙坚持, 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
他感觉自己腰像是要断了一样。
但是他不能说,更不能表现出来,让人看到他强自忍受的模样。
白乐乐心里暗自流泪,这才割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这个脸说腰疼。
他悄悄抬头,看向远处的霍长青,健硕的胳膊挥舞几下。
就是一小片稻子倒下。
在霍长青旁边的二成子, 速度与霍长青不相上下, 始终保持同进的速度。
而长平长安他们两个, 也是一直低头收割, 落在后面一点的位置。
只有白乐乐自己,孤零零的落在后面, 相隔很远的距离。
他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脸,转头看着提着小篮子捡稻穗的宝娃儿,苦中作乐的想:后面还有个和自己作伴的小宝贝儿。
“把稻子装车吧。”霍长青说:“拉去晾晒。”
白乐乐吓了一跳,不知道霍长青什么时候过来, 神情一时有些茫然。
“没听到吗?”霍长青抬手弹下他脑门,笑着看白乐乐捂脑袋躲闪,“让你开拖拉机去。”
“不是割完一起拉吗?”白乐乐揉着脑门,皱着小脸说:“这还有很多呢。”
“再多也不是我们的。”霍长青说:“这里只有二成子的一亩地, 我们家的在另一边。”
他看着白乐乐满头大汗, 忍不住抬手给他擦擦, 语气温柔地说:“你带着长平长安他们,把稻子拉过去。”
霍长青说:“我和二成子在这儿割,再有一个小时就差不多割完了。”
他说完不等白乐乐说话,直接招呼长平长安他们,“你们过来,把稻子装上。”
霍长青看白乐乐没动,好笑地说:“倔啥呢?你难道还想让长平长安他们开拖拉机?”
白乐乐一下反应过来,顿时露出笑容,高兴的答应:“好,我去。”
霍长青又说:“拉完了,回去把饭做了,我们一会儿割完就回去吃饭。”
白乐乐有些迟疑,看手腕上的表,“几点啊?就做饭了。”
才上午十点,哪用这么早做饭,况且饭菜霍长青早就提前做好了。
只要从冰箱里拿出来热一热就行。
“让你去就去。”霍长青蹙眉,似乎觉得自己语气过重,又放柔声音说:“听话,照我说的做,别和长平长安他们过来了。”
“哎。”白乐乐答应一声,又道:“我知道了,不让他们过来了。他知道霍长青照顾自己,找借口给自己安排活,恐怕自己会不开心。
同时也心疼自己两个弟弟。
只是……
白乐乐看眼还在割水稻的二成子,又心疼的看着霍长青说:“二成子也回去吗?就剩你自己了?”
“他不回去。”霍长青说:“那是头倔驴,长大了翅膀也硬了,现在不听我的。”
他满嘴怨言,但是神色温和,语气带着愉悦。
显然没有生气。
“他也是心疼你。”白乐乐笑道:“我们都想帮你干活,你不能什么事全自己担着。”
别说现在割的水稻,是二成子自己的,就是霍长青自己地里的活。
二成子也不会看着霍长青自己干。
只是他再能干,奈何霍长青总觉得他是个孩子,就像长平长安他们似的。
霍长青不想让二成子干太多,恐怕把他累很了,伤了他的身体。
毕竟二成子才十五岁。
“去吧。”霍长青催促,让白乐乐快走,“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一边拿草帽扇风,一边往最后剩下的那点水稻走去。
白乐乐站了片刻,看霍长青又弯腰开始割水稻,只能转身和长平长安他们装车。
“累了吧?”白乐乐看长安脸颊,有几道黑,笑道:“怎么还成花猫脸了?”
“干活哪有不埋汰的。”长安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你看看周围的人,哪有一个干净的。”
“也是。”白乐乐点头,又对长平说:“长平,你先带宝娃儿回家,我和长安去卸稻子。”
“行。”长平看向宝娃儿,向他招手道:“过来,我们回家。”
“不回。”宝娃儿看向霍长青,对长平摇头道:“跟爸爸一起回。”
小家伙脸颊红扑扑的,鼻梁上布着一层薄汗,显然也是又累又热。
“听话。”白乐乐把他抱起来,哄着他说:“回去给你爸爸做饭,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了。”
他把宝娃儿给长平,“你先带他回去,我们去晾晒场。”
……
白乐乐开着拖拉机,把稻子拉到晾晒的地方,卸完后却没有回家。
而是和长安说:“你先回去,我去接你哥他们。”
“我也去。”长安又跳上拖拉机,手里拿着草帽给自己扇风,“把剩下的那些都拉过来。”
白乐乐还想说什么,但是看长安一脸坚决,只能又开着拖拉机去稻田。
这一会儿的功夫,霍长青和二成子又割了一片,看着只剩一分多地。
白乐乐二话不说,拿着镰刀就割,长安也是一样。
等霍长青看见,冷肃的脸上,全是无奈又心疼。
“二成子。”霍长青说:“你去歇一会儿,这点我们割。”
“不用。”二成子摇头,还是低头割稻子,“我不累。”
他在市里上高中,没有农忙假,这次放了几天。
是因为国庆和中秋节。
“我就能干这几天。”二成子擦把脸,闷声闷气地说:“你还要干好些天呢。”
霍长青:“……”
他能说什么?
都是想帮自己分担的人,也是自己最亲最爱的人,除了暖心之外。
霍长青哪能呵斥。
他拿起镰刀,「刷刷刷」又割起来,又加快了速度。
只要他多干一点,这些他在乎的人,就会少受一点累。
“完了。”白乐乐扶着腰起身,对霍长青笑道:“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嗯。”霍长青轻笑,抬手擦去白乐乐额角的汗,“我们一起回家。”
哪怕他还想再干一会儿,现在也不能再继续,必须把这几人送回去。
“装车装车。”白乐乐高兴,像是打赢了一场仗似的,“我们回家吃饭了。”
霍长青看着他欢快的背影,眼神全是宠溺,心甘情愿的听白乐乐安排。
……
但是吃完午饭,他把白乐乐他们安排午睡,自己却是悄悄走了。
哪怕是中午正热,霍长青也没休息一会儿,他要趁着白乐乐他们休息的时候。
争取多干一点。
他家有三亩多点水田,若是他起早贪黑的干,两天就能收割完。
霍长青一刻不停,连连挥舞镰刀,力求自己多干一些。
只是他刚干没多久,就听到一声怒喝:“霍长青。”
白乐乐怒气冲冲的跑到他跟前,气呼呼地说:“你说话不算数。”
他指责霍长青骗他,趁着他睡觉的功夫,自己偷偷跑出来干活。
“你不知道我心疼你吗?”白乐乐气很了,红着眼眶问霍长青:“不知道我们都心疼你吗?”
“你怎么能这么干?”
白乐乐忍不住眼泪,一想到这些年,霍长青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的心就像被刀子剜了似的疼。
“他们都大了。”白乐乐哽咽道:“能帮上你了。”
他拍着自己胸口,一脸控诉地说:“还有我,虽然干不了多少活,但是好歹能帮上那么一点。”
白乐乐气急败坏,大声喊道:“你为什么非得拒绝我们,为什么偏要自己逞强,难道你不累吗?”
霍长青:“……”
他无奈的叹气:“我也心疼你们。”
霍长青把他搂在怀里,眼眶有些发热,低声道:“我宁愿自己累点,也不想你受一点点苦。”
他们都是一样的心情。
但是霍长青知道,白乐乐受不了累,刚下乡时总是悄悄躲在没人的地方哭鼻子。
在他眼里,白乐乐都比不上自家两个小兄弟,霍长青又怎么能让白乐乐陪着自己。
一直在地里干活。
“长平长安他们还小。”霍长青说:“二成子就是身体再好,也不过十五岁,我怎么能指望他们干多少活。”
“可是……”白乐乐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也不是完全对,“可我们多少也能干一些,总比你一个人强吧。”
他知道自己对农活不行,别说身体强健的二成子,就是连长平长安他们都比不上。
但是多多少少也能干点。
“能帮一点是一点。”白乐乐抬头,看着霍长青说:“哪怕只是一点点,你也不能总是拒绝我。”
他把霍长青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一脸难过地说:“我这里疼,你知道吗?”
大队的人,这个时候都在家休息,整片稻田只有霍长青一个人。
让白乐乐怎么不心疼。
“行。”霍长青忍不住,把白乐乐紧紧抱在怀里,心里涌上一股酸涩,“我们一起干,你陪着我。”
有多爱白乐乐,霍长青就有多感动,这一刻再不想拒绝他。
不再把自以为的好再加注在白乐乐身上。
“行了。”霍长青笑着给他擦眼泪,还打趣白乐乐:“多大了还哭鼻子,不怕人笑话?”
“我泪窝浅。”白乐乐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嘴道:“跟多大了没关系。”
“难道我哭犯法吗?哪有这个道理。”
想哭就哭了,忍不住就不忍,又没规定只有小孩子。
才有哭的权利。
“你说的对。”霍长青连忙承认,是自己说错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谁都有这个权利。”
“哼。”白乐乐推开他,拿起镰刀说:“干活吧。我们早干完早利索。”
他是睡到半路,被尿憋醒的,看到身边没有霍长青。
里外屋找了一圈儿,前后院又看了一遍,才猜测霍长青可能来稻田干活了。
所以等二成子他们睡醒,找过来的时候,白乐乐和霍长青已经割了快半亩地。
又有三个人加入,白乐乐他们速度更快,五个人齐心协力。
到了晚上割了一亩半。
第二天起来,白乐乐感觉胳膊不是自己的了,腰酸背痛的更是厉害。
他也没有逞强,一直不停的割稻子,而是干干歇歇。
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
直到下午全部收割完,白乐乐猛的松口气,再继续干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不能起来。
“知道难受了?”霍长青给他按摩胳膊,心疼地说:“让你看着宝娃儿,帮着拉稻子就行,你非不听。”
他语气埋怨,手上动作轻柔,看白乐乐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又不忍多加责备。
“我知道自己干活不行。”白乐乐浑身疼的难受,但还是说:“谁又不是生下来就注定能干农活,不是都一点点学起来,干多了就练出来了。”
“嗯。”霍长青轻轻的应了一声,知道白乐乐说得对,“我只是不想你受这个罪。”
他已经习惯这一切,不需要白乐乐为了他吃苦,只是一再拒绝。
会伤白乐乐的心。
霍长青只能闭嘴,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大队的人想借拖拉机。”
“借。”白乐乐立刻答应,并说:“只要他们帮你脱粒,不用给钱。”
他正愁这件事,后天就要上班,二成子他们也要上学。
家里就剩霍长青和宝娃儿。
霍长青是又要干活又要照顾孩子,白乐乐想着:只要有人能帮霍长青,让他给钱都行。
“我不用别人帮。”霍长青哭笑不得,捏了下白乐乐脸颊道:“这样要求不好,还是让他们给点钱吧。”
“你大伯、二伯和四叔家呢?”白乐乐立刻抬起头,也不趴着不动了,“他们总不能也要钱吧?”
他目光灼灼,盯着霍长青说:“让他们帮点忙行不?”
霍长青:“……”
他没求过别人,也张不开这个嘴,但是面对白乐乐。
霍长青无法拒绝。
他只能含糊地说:“兴义有时间会帮我,你不用担心。”
白乐乐哪会听不出来,哪怕他还是想找人帮忙,但也不想让霍长青为难。
毕竟这个时候家家都很忙。
“那就要钱吧。”白乐乐无奈的摆摆手,一脸懊恼地说:“都怪我花钱太多,现在还欠了债。”
他本来打算买农机的,只是现在还有一部分钱没还上,所以就耽搁了。
“我们就辛苦这一年。”白乐乐一脸坚定,信誓旦旦地说:“明年买来农机,一定不会再这么挨累。”
他穿鞋下地,顾不得浑身酸痛,“我们去晾晒场,趁着大家还在家,能多干点就多干一点。”
后天是十月五号,白乐乐他们都要离开,剩下的事情都要扔给霍长青一个人。
这一刻他心急如焚,恨不得连觉都不睡,争取帮霍长青把所有的活都干完。
第97章
? 第 97 章
◇
“我走了。”
五号一大早, 白乐乐就要去上班,他恋恋不舍的看着霍长青。
一个劲儿的嘱咐:“别太累,慢慢干。”
“知道了。”霍长青推着他后背, 把白乐乐送出大门口,“快走吧。”
他看着白乐乐有些发抖的胳膊, 忍不住说:“我送你上班吧?”
“不用。”白乐乐连忙摇头,抬腿跨上自行车,“我自己去。”
他一溜烟骑车走了,哪怕是胳膊酸痛的厉害,还是装着没事人一样。
回头对霍长青一笑道:“快回去吧。”
白乐乐为了多帮霍长青干活,这两天起早贪黑脱粒,终于只剩下一亩多。
他可以放心了。
但换来的却是疲惫不堪, 浑身哪哪都难受, 唯一好的就是心情。
迎着朝阳, 看着道路两旁, 带着露珠的花草树木。
白乐乐一口气坚持到学校。
第一时间赶到教室,打开教室门, 等着自己班的同学。
他每天都是第一个来,为的就是这些学生,都能安全的到教室。
不会在外面打打闹闹。
“老师早。”
“早。”白乐乐迎来第一个学生,笑盈盈地说:“进去吧。”
随着一个接一个的学生进入教室, 白乐乐轻点了一下人数,全部都到齐了。
今天又是顺利的一天。
他站在教室门口,一脸疲惫的模样,眼下还带着两个黑眼圈儿。
让八班的学生心里好奇:老师这是怎么了?好像遭遇了什么, 或是得了什么大病?
王恒欠欠的举手,“老师, 你这是咋了?好像被摧残了似的。”
他这话一出,顿时引来哄堂大笑,都好奇白乐乐会怎么回答。
白乐乐:“……”
他蹙眉看向王恒,心里想着:这个家伙怎么每天都不消停?
“你知道摧残是什么意思吗?”白乐乐没有横眉冷对,反而粲然一笑道:“那就请你以摧残为题目,写篇八百字作文交上来。”
王恒:“……”
八班全体同学:“……”
他们齐齐懵逼:这是咋了?这么大火气?
王恒又举手,刚要说话就被白乐乐打断,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晚上放学时交上来,写不完就让父母明天送你来上学。”
他觉得自己不发飙,有的同学真以为自己是软柿子,竟然把摧残两个字。
明晃晃大咧咧的用在老师头上。
白乐乐眼神扫了一圈儿,看着全班同学,眼神充满兴趣地问:“还有人要和王恒一起写吗?”
他好心提醒:“提出来,我就同意,你们别拘束。”
八班全体同学,齐齐疯狂的摇头,眼神惊恐的看着白乐乐。
这真是太狠了!
“我不……”王恒一脸难堪,眼神闪烁充满怨愤,“为什么让我自己写?这不公平。”
他本想反抗,大声说自己不写,但是白乐乐提到请家长。
这让他不得不屈服。
“你要公平?”白乐乐眼神诧异,像是不认识王恒一样,“你对一个你不尊重的人要公平,这是体现你的特立独行吗?”
“而且这可是你自己主动说的词语,我是尊重你才让你写作文。”
他不愿意批评学生,更不愿意开口就是写检讨书,希望以这种方式让他们明白。
自己的意思。
王恒:“……”
他哑口无言,本就是拿白乐乐取笑,本着幸灾乐祸的心情。
王恒知道自己确实要不了公平。
“可是……”王恒绞尽脑汁,想要躲过去,“就我说了一句话,老师就要处分我。”
他一脸憋屈,看着白乐乐问:“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王恒说到这里,突然福至心灵,猛的拍下桌子。
指着白乐乐大声说:“你这是打击报复。”
“呵!”白乐乐冷笑,目光直视王恒,“这就是你的态度,对老师应该有的态度?”
拿老师不当回事,随意嘲笑取乐,还敢拍桌子大声指责。
白乐乐觉得自己太包容了。
“第一老师是父母。”白乐乐走到讲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王恒,“你回去问问你的父母,把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告诉他们。”
他冷下脸,满脸严肃地说:“若他们觉得你的言行没错,那我给你道歉。”
白乐乐扫视一圈儿,迎接几十道目光,每个眼神不尽相同。
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幸灾乐祸,多数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你们是学生。”白乐乐面无表情地说:“来到学校是为了学习,不是让你们玩闹,更不是让你们与老师对着干。”
“这显不出你们有多大本事。”
八班同学,看白乐乐真火了,顿时噤若寒蝉。
整间教室静悄悄的,每个学生都正襟危坐,打起精神迎接白乐乐的怒火。
但是白乐乐根本没有发火的意思,只是想要告诉他们,来学校的目的是什么。
同时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尊师重教。
对于这些少年少女,白乐乐给予极大的关怀,同时也了解这个年龄段的学生。
大多好面子。
他一直没有动王恒这几个刺头,不过是不想给他们难堪,想着潜移默化的教导。
哪怕没有作用,也希望他们能遵守纪律,不去打扰其他同学。
这是白乐乐的底线。
今天的事不算什么,他完全可以不理会,或是随口敷衍几句。
但是白乐乐发现,自己越是不采取行动,王恒他们越是没完没了。
现在发展到拿自己这个老师不当回事。
“好了。”白乐乐看眼手表,耽误了十来分钟,“你们自己上早自习吧。”
他利落的转身,完全不去看这些诧异的学生,选择让他们自己先反省一下。
消化一下刚才发生的事,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希望这些学生能端正自己的态度。
“这就走了?”
“不看着我们学英语了?”
白乐乐走出教室,八班的学生面面相觑,静默了好一会儿功夫。
见白乐乐没有再回来。
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接着个别同学大声喧哗,一句句发出疑问。
全是不敢置信,一直励志看着他们学习的白乐乐,竟然放过这个早自习。
江瀚「嘿嘿」一笑,对王恒挤眉弄眼道:“还是你厉害,把小老师气走了。”
他双手抱拳,一脸佩服的模样,眼里满是促狭的意味。
“呸!”王恒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满脸不情愿地说:“你们倒是解放了,我可是倒大霉了。”
八百字的作文啊!
真是要了他的命。
就是一二百个字,王恒都挤不出来,否则也不会语文每次都不及格了。
他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一刻他真后悔,为什么要招惹白乐乐,嘴欠的说那句话。
“啧。”江瀚好笑,看着王恒说:“你还挺有才,竟然用摧残两个字来形容老师。”
他摸着自己下巴,兴致盎然地说:“别说,还真挺贴切。”
白乐乐每天一张笑脸,精神奕奕的模样,比他们这些学生还要有朝气。
乐此不疲的想尽办法让他们学习。
今天却是一反常态,精神不济笑容勉强,就连那笔挺的站姿。
都维持不住。
好像饱经风霜,经历了大灾大难,再没有了以往的精气神。
江瀚猜测:“咱老师究竟是遇到什么事?几天不见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廋了近乎一圈儿。”
“失恋了呗。”王恒满心怨气,气呼呼地说:“还能有啥大事。”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白乐乐再次被人议论,站在风口浪尖上。
就像上次一样。
全学校都谈论,白乐乐找对象的事,让他们乐呵了许久。
“是吗?”江瀚目光怀疑,迟疑道:“好像解释不通啊。”
白乐乐是大学生,长得好看,又有稳定工作。
关键是还有学校分的房。
几乎是什么都不缺,还会有人看不上,要饱受失恋之苦吗?
“爱是不是。”王恒瞪了他一眼,示意江瀚别拆台,“你这么关心干嘛?也想像我似的写作文?”
“不不不。”江瀚急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投降,“还是你自己写吧。”
他笑呵呵地说:“哥们,你辛苦了,放学哥几个请你。”
洪大虎冷眼旁观,把他们的话都听到耳朵里,一直没有打断他们。
就是想知道从他们狗嘴里能吐出来什么象牙。
眼见着个别同学,也都小声议论刚才的事,对白乐乐今天的状态。
展开种种猜测。
就连家里出大事了,甚至有亲人老去的话,都纷纷冒了出来。
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让人哭笑不得的同时,更是对某些出口不逊的人。
起了厌烦。
“好了。”洪大虎看越来越不像话,皱眉阻止道:“都别说话了,好好上自习。”
面对洪大虎的凶悍,八班的同学深有体会,立刻在他呵斥下闭嘴。
就连几个刺头也心不甘情不愿的不再蹦出一个字。
……
“唉!”白乐乐回到办公室,立刻精神萎靡地摊在椅子上,“真是哪哪都疼。”
“你咋了?”陈浩惊讶,看着瘦了许多的白乐乐问:“这是有什么事了?”
“没事。”白乐乐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我就是累的。”
他说了秋收的事,然后一脸疑惑的看着陈浩:“你不是也要回家秋收吗?怎么一点变化没有?”
陈浩:“……”
他都干多少年了?
生下来就是农村人,对于那些地里的活,早就习惯了。
而且他家劳力多,秋收没挨太多累,以至于他没有什么变化。
“我都干多少年了。”陈浩笑道:“哪比得上白老师的细皮嫩肉,早就练就抗造的模样。”
他摸摸自己的脸,一脸黑瘦没有多少肉,无论怎么晒多么累也看不出来。
“不说这个。”白乐乐知道,再说下去,陈浩又要打趣自己,“说点别的。”
“行。”陈浩看他没精神,想来是累的狠了,于是说:“你说说啥吧?”
他一脸自己好说话,完全随白乐乐的意愿,倒是让白乐乐有些不好意思。
他坐直身体,打起精神,但是没有说刚才发生的事。
觉得那是内部问题,没必要拿出来说嘴,到时让一些老师。
对某个学生有不好的印象。
转而说起了一些围绕教学的事,摸索着怎么让学生主动学习,提高他们学习兴趣。
但是心里暗下决心,这次一定不能心软,必然要让王恒知道自己错误。
这篇作文一定要让他交上来。
于是临中午放学的时候,白乐乐又去提醒一下王恒,告诉他晚上放学时。
一定要交上作文。
但是让白乐乐没想到的是:晚上放学时,王恒竟然一个字没写,而是和他打商量,要晚几天交上来。
“老师。”王恒嬉皮笑脸,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通融一下呗,又不是布置的全班作业,没必要追的这么紧吧?”
白乐乐:“……”
他心里“呵呵!”知道王恒不老实,根本不想写。
今天他退让,明天王恒就敢完全当做没有这回事,之后就会百般耍赖躲过这篇作文。
这是一点没觉得自己有错。
哪怕是他道个歉,口头检讨几句,白乐乐也不会非让王恒写。
但是这种情况……
白乐乐笑容灿烂,好像没发现王恒心思,态度极好的点头答应。
但是他提笔,在一张纸上「刷刷刷」写下几行字,然后递给王恒。
“交给你家长,让他们签个字,你的作文就不用写了。”
王恒:“……”
他看着纸上写着,今天早上自己说的话,并写了自己拒交作文的事。
这是告状吧?一定是告状,还是让自己亲手送上状纸。
真是面善心黑。
“老师。”王恒立刻怂了,哭唧唧地求饶:“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他真的怕了,心里暗骂给自己出主意的几个哥们,这是要害死他吧?
白乐乐面无表情,一定要给王恒来个狠的,他实在烦了王恒的口花花。
“老师。”王恒见他无动于衷,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再给我次机会吧?我绝对绝对不会再犯了。”
他一脸诚恳,信誓旦旦地说:“再有下次,我任打任骂,就是找家长也行。”
“好啊。”白乐乐一挑眉,看火候到了,也不想太为难他,“不过你得把这次事情写下来,做个书面保证,我才相信你确实会改。”
他的目的不是找家长,是希望王恒能知道错误,哪怕不能立刻改正。
也要有个正视的态度。
不要以为什么事,都可以蒙混过关,越发滋养耍赖的脾性。
“保证书?”王恒破涕为笑,想着白乐乐就是年龄小好哄,痛快地说:“行,我现在就写。”
他在心里暗暗偷乐:这玩意儿,他写过很多,已经非常熟练。
只是心里还有些窝火:看来要老实一段时间了!
第98章
? 第 98 章
◇
“铃。”
上课铃响了,操场、走廊里的学生,纷纷涌入教室。
转眼肌
“铃。”
上课铃响了, 操场、走廊里的学生,纷纷涌入教室。
转眼间喧闹的学校变得落针可闻。
白乐乐站在办公室门口,静静看来一会儿空荡荡的走廊, 然后走向初一八班。
这节他没有课, 想去看看自己班那些学生, 有没有调皮捣蛋认真听讲。
他脚步极轻,尽量不引起路过班级的注意,免得耽误学生听讲。
白乐乐来到八班,站在教室门口一侧,隐匿身形悄悄往教室里看。
眼神扫视一圈儿,看到学生们一个个目视前方,身板笔直认真听讲的模样。
心里有些安慰。
自从前几天, 他教训了王恒, 让班里几个和他差不多的刺头。
也渐渐不敢作妖。
现在班里学习氛围很好, 上课没人溜号做小动作, 自习课也没人窃窃私语打闹玩笑。
打扰其他学生学习。
白乐乐满意的走了,却是不知道的他刚离开, 教室里许多学生。
突然肩膀一塌像是卸下万斤压力似的。
虽然没人搅乱课堂,但是再没刚才那股严肃一脸认真劲儿,而是神情轻松的听任课老师讲课。
……
白乐乐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听陈浩说:“刚才级主任来了。”
“咋了?”白乐乐问:“有什么事吗?”
“通知班主任去开会。”陈浩欲言又止, 想想还是说:“好像是买课后习题的事。”
他四处看看,办公室现在就自己和白乐乐,于是身体向前倾。
压低声音对白乐乐说:“价钱挺高要十二元八角一套,不知道这些学生能不能买。”
“哦。”白乐乐若有所思, 点下头道:“价格确实有些家长无法接受。”
学校为了提高教学质量, 再提升学生升学率, 一直在想办法。
前些天说是找到一批课后练习题,可以当做随堂作业,上面还有小节测试习题。
比学生每天只能做书本上那一点点题,还有老师绞尽脑汁出的一些习题,显然要好许多。
但里面也有一些问题,还需要解决,比如习题价格问题。
这些学生是否能接受。
大多数家庭生活条件一般,有的家里上学的孩子也不少,能不能拿出或是愿意拿出这笔钱。
还要家长决定。
“现在价格还只是一方面。”陈浩道:“而是有另一个问题急需解决,需要你们这些班主任商讨一下,才能决定这些习题的归属。”
“归属?”白乐乐疑惑,看着陈浩问:“什么意思?”
“习题只有一部分。”陈浩脸上有些纠结,无奈地笑道:“听说只有二百多套,我们初一八个班可是有四百多名学生呢!”
白乐乐:“……”
他心累的捂额,这都是什么事呀!
一个问题没解决,又来一个头疼的事,他实在是有些无语。
“看来多订购一些是不可能的事了。”白乐乐思索片刻,眼神有些凝重地说:“但是若是凭学生意愿购买,应该好解决一些。”
就像原来学校考虑的事,一部分学生家长应该不会购买习题,这样一来就看能订购的学生有多少了。
要是买的少就可以顺利解决。
只是让白乐乐没想到的是,在会议室几名老师吵成一团,互不相让的非要自己班学生每人一套。
……
三楼小会议室,围着一条长桌,坐了一圈儿人。
初一级主任,各科组长,几名班主任全部在座。
白乐乐坐在长桌最末尾。
“都说说吧。”级主任一脸严肃,“这些习题怎么分,你们一个班要多少?”
级主任是个中年男人,神情严肃从来没有笑脸,比教导主任还严厉。
“我们全班同学都要。”一班班主任神色骄傲,当仁不让地先开口说:“若说学习成绩,我们一班有目共睹,能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可以说一班占大多数。”
二班班主任毫不相让,“我们二班所有学生都订,一个也不能落下。”
三班班主任:“我的班级也是,全体同学都要,一套不能少。”
接着四班、五班班主任,也纷纷开口要习题,把白乐乐看的目瞪口呆。
这些习题有多少套,难道这些老师心里没数吗?
这是要干什么?
六班、七班班主任,也是学校老教师,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倒是没有参与。
不知道是想着别人都要了,到她们这里没有了,开口简直是浪费时间。
还是觉得自己班学生没有竞争力,她们就是开口要了,可能也是无济于事。
级主任目光落在白乐乐身上,话却是对六、七、八班几个班主任说的,“剩下的三位老师怎么说?”
六、七班班主任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连句话都没有说。
但是白乐乐却是不想落下,他眉头微蹙一脸严肃地问:“不是看学生自愿,不强制订习题册吗?”
“总要问问学生,统计一下人数,再决定吧?”
白乐乐刚说完,就看见其他几名老师,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他。
白乐乐迟疑了一下,盯着这些目光问:“难道不对吗?”
“当然不对。”一班班主任是名老教师,她推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犀利地说:“资源自然要倾斜成绩好的学生,对于能考上高中的学生,学校要鼎力支持。”
她一副理所当然,一脸不赞同的看着白乐乐,“白老师认为我说的不对吗?”
白乐乐:“……”
你对不对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争辩,无论他说对于不对,这名老教师都会用成绩堵他。
“主任。”白乐乐看向级主任,再次说:“还是看学生自愿吧,统计完人数再看看怎么分配?”
“万一订习题册的学生少,就不用为数量不够犯愁了。”
他不信前几个班,所有学生都会同意买习题册,只要不是全部都要。
自己班怎么也能要到几套名额。
八班里认真学习的不少,哪怕其中有些家庭困难的学生,但十几或是二十几套。
应该会有人买吧?
白乐乐不确定数量,但是不能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就放弃这些习题册。
他要为那些刻苦上进的学生负责。
“我们二班。”二班班主任微微一笑,看着白乐乐说:“已经统计完了,全部都要。”
这是名三十多岁的男教师,梳着大背头打着发蜡,打扮得油光锃亮。
白乐乐下意识眨眨眼,感觉有些晃眼睛,还不等他说话。
一班、三班的班主任,立刻开口说道:“我们也统计完了,全体同学都要。”
四班、五班紧接其后,也说她们统计完人数,所有同学都要。
六、七班的班主任:“……”
她们无奈对视,凭着多年经验,知道根本争不过。
一个学生成绩就是致胜法宝。
她们无力争取,只能保持沉默,一脸同情的看着白乐乐。
白乐乐一脸无语,他知道班级之间有竞争,但是也不至于如此。
更知道要是这些习题册,被这些老师要走,会有很多学生被逼着买。
这种事情他不是没见过。
“八班要三十套。”白乐乐没去争辩,而是看着级主任说:“希望学校不要放弃每一名学生,既然把他们招进学校,我们就要一视同仁。”
他说:“学校教书育人,不讲什么为人师表,只说一个公平公正,就要给每个班级一些习题册。”
不能完全被个别班级垄断。
白乐乐说完,所有人看向级主任,等他最后的决定。
级主任:“……”
他有些为难,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是……
他也认为应该资源倾向那些学习成绩好的学生。
“主任。”一班班主任看他迟迟不说话,脸色有些难看地说:“要是我一班学生没有习题册,我这个班主任也不当了,学校还是另外安排人吧。”
“对。”二班班主任点头,也说:“我也会引咎辞职,是我对不起二班这些好学生。”
其余班主任:“……”
就知道会这样!
白乐乐:“……”
这是威逼?
一直没说话的几名科组长,这时说话了,一直认为应该教育资源倾斜。
鼎力支持一班和二班的班主任。
“好吧。”级主任终于说话,宣布:“所有习题册按成绩分配,分发给前二百名学生。”
级主任说完起身,一锤定音道:“就这么定了,散会。”
其余人陆续离开,白乐乐坐着没动,眼神有些茫然。
这样的会议开了有什么用?
他无奈地叹息:这就是走个过场。
但白乐乐无能为力,大环境就是如此,他个人能解决什么问题。
而且因为他抓学习抓的紧,现在学校有很多传言,甚至有的人暗暗指责他。
一个语文老师,竟然天天带着学生学习英语,还给解答一些其它科目问题。
白乐乐知道:长此以往可能会引起那些任课老师不满。
但为了引导带动学生,他还是坚持做了,只为了多尽一点心。
……
“怎么了?”陈浩看白乐乐闷闷不乐的回来,好奇地问道:“会议不顺利?”
“顺利极了。”白乐乐笑了笑,眼神充满无奈地说:“一句话就解决了。”
陈浩:“……”
怎么感觉这话充满怨念呢?
“怎么分配的?”陈浩问:“你班级分到多少?”
“一套没有。”白乐乐耸耸肩,一摊手说:“倒是给学生减轻压力了。”
他笑容满面,但是眼神淡淡,看不出有丝毫喜悦。
陈浩:“……”
他沉默了,心里已经猜到白乐乐的意思,一定是资源倾斜问题。
陈浩只能无奈地一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白乐乐点头,没有说话,他明白大多数人。
都是这么认为。
“不想了。”白乐乐揉揉脸颊,看眼手腕上的手表,“今天就放假了,我得去买点东西带回去。”
他就是个平凡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做不了力挽狂澜的事。
还是过自己的平凡生活吧!
第99章
? 第 99 章
◇
十月的天气,早晚已经凉了,漆黑的土路上。
一道人影骑着自行车快速前行。
……
十月的天气, 早晚已经凉了,漆黑的土路上。
一道人影骑着自行车快速前行。
白乐乐借着月色,快速往家赶, 自行车上带着大包小裹。
都是他在镇上买回来的东西。
乡下就是这点不好, 买东西不方便, 无论是去镇上或是赶集。
都要走很远的路。
于是白乐乐每次回大队,就买够一星期所需,免得霍长青自己跑一趟。
过了向前大队,白乐乐目视前方,想要看看前面有没有人过来。
心里期待霍长青快点出现。
“铃。”
一阵自行车铃声,白乐乐心里一喜,急忙也按了几下车铃。
这是他和霍长青约定的暗号。
“你怎么看到我了?”白乐乐满心欢喜, 大声喊道:“我都没看着你。”
远远传来霍长青的声音, 沉稳有力很有安全感,“看不清, 只是试一下。”
霍长青猛蹬几下自行车,快速来到白乐乐面前, 停下自行车一把抱住白乐乐。
“怕你着急。”霍长青说:“隔断时间我就按几下铃,就是你看不见也能听见。”
“嗯嗯。”白乐乐高兴地点头,把头埋在霍长青怀里,笑道:“第一声我就听到了。”
路两旁都是田地, 周围没有一户人家,除了朦胧的月色。
隐隐约约能看见眼前一小块儿地方。
稍微远一些距离,哪怕是用手电筒,也看不太清楚。
所以白乐乐也没费这个劲儿。
只是摸黑前行, 总会遇到霍长青, 也会一直走到家。
“想我吗?”霍长青低头, 把白乐乐从怀里挖出来,“我想你了。”
“我……”白乐乐刚说一个字,嘴已经被霍长青堵上,后几个字完全没出口的机会。
一个绵长热烈的吻结束,耳边传来霍长青满足的轻叹,白乐乐开心的搂住他脖子。
“我也想你。”他没有忘记回答,还重重的点头,“好想好想,天天盼着回来。”
“嗯。”霍长青轻笑,搂紧白乐乐说:“我也是。”
两人相拥说了好一会儿,才又骑上自行车回去,直到家门口的时候。
白乐乐还一脸兴奋。
“终于到家了。”白乐乐欢呼,大笑着跑进屋里,“我回来了。”
“爸爸。”宝娃儿迅速的站起来,伸出双手道:“抱我抱我。”
“抱你。”白乐乐张开双臂,把他抱进怀里亲了亲,“想没想爸爸?”
“想。”宝娃儿仰着小脸,笑弯了眉眼,骄傲的挺下小胸脯说:“爸爸也想我。”
“嗯,想你。”白乐乐心里温暖,笑着点点宝娃儿小鼻子,“我们宝娃儿就是聪明。”
“吃饭吧。”长平长安两个,把饭菜端上桌,“乐乐哥一定饿了。”
“是饿了。”白乐乐笑道:“你们吃吗?”
“吃完了。”长安嘴快,对白乐乐眨眨眼说:“就剩大哥没吃了。”
白乐乐当然知道,霍长青一定会等他回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去外地洗了手,回来上炕刚坐下,面前就递过来一碗饭。
霍长青:“下次回来时,在宿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饿着往回赶。”
“知道了。”白乐乐看着霍长青,笑得两眼弯弯,“那时着急回来,一点也不觉得饿。”
是到家了,看到霍长青,这才感觉到了饥饿。
白乐乐一边吃饭,一边不忘和霍长青说话,心里有数不清的话。
要和霍长青说。
这时长平长安他们,已经回西屋学习,只有宝娃儿依在他身边。
一点不耽误白乐乐宣泄自己欢快的心情。
霍长青神情轻松,眼神温柔的看着白乐乐,认真听他说的每一句话。
是不是给予一些回应。
白乐乐说着说着,突然一拍额头,一脸懊恼地说:“哎呀!我怎么竟说废话。”
他还没关心霍长青,这些天累不累,还有多少活没有干。
有没有等他回来帮着一起干。
“水稻脱完粒了?”白乐乐问:“秋菜该收了吧?我们明天一起干。”
他挥挥胳膊,浑身充满干劲儿,“明天一天,争取都干完。”
霍长青:“……”
他有些无语,这些事哪能等,有时间就顺手干了。
再说白乐乐一星期就回来一天,霍长青想让他好好休息,哪舍得留活给他干。
以前答应不过是让白乐乐放心。
“脱完粒了。”霍长青说:“秋菜种的不多,顺手也收了。”
他看着白乐乐,一本正经地说:“想着和你一起干,但是天气不等人。”
霍长青挑下眉,眼神深邃隐藏着点点笑意,“我只能提前干了。”
秋菜收回来,该晾的晾,该腌的就腌。
也没多少活。
“全干完了?”白乐乐一愣,随即不敢相信地问:“一点都没剩?”
他不死心,“酸菜腌了吗?”
这个应该没有,毕竟白菜收回来,还要晾几天才能腌。
“酸菜没有。”霍长青说:“还没到时候,要过几天才能下缸。”
他与白乐乐对视,满眼笑意:“那时你上班了,应该也赶不上帮忙。”
白乐乐:“……”
他愤愤的扒拉了一大口饭,使劲儿地咀嚼,像是发泄心中不满似的。
这与他的设想相悖,白乐乐一心想和霍长青分担,两人一起扛起这个家。
但是现在却是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两个人的日子,基本都是霍长青在操持,白乐乐发现自己一点作用没有。
“别告诉我。”白乐乐有些沮丧,迟疑地问霍长青:“大棚膜,你也盖上了?”
霍长青:“……”
他无奈地看眼白乐乐,对于他的那点心思,几乎是了如指掌。
但还是说:“这几天晚上温度低,不提前覆上薄膜,那些菜苗撑不过去。”
霍长青有点危言耸听,但是也有道理,大棚的温度一定要掌控好。
否则那两亩地就是不白种,收获也会受影响,这一点没有人想看到。
白乐乐同样如此。
“算了。”白乐乐蔫蔫地点头,没有太大反应,“种地我不如你。”
他自己知道,若是讲种地,自己是一知半解。
还有得学习。
不像霍长青,常年与天地打交道,有绝对的发言权。
“我还想着。”白乐乐说:“种大棚挣点钱,我也能跟着一起干……”
但是现在看来,他想的是挺好,可惜忽略了自己的时间问题。
每天上班,哪有那么多时间用在家里,这件事又要霍长青自己完成。
“我给你找麻烦了。”白乐乐有些自责,可怜巴巴地说:“本来你可以猫冬,休息一冬天。”
乡下一年到头,就冬天能休息一下,但是现在被他给毁了。
霍长青要一直不停忙碌。
“总是要种的。”霍长青无所谓,毫不在意地说:“种多种少都一样。”
就凭白乐乐一句话,说他想冬天吃口青菜,霍长青就会想办法种。
这只不过是多一点。
对于霍长青来说,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多出点力气。
所以在白乐乐提出种大棚时,霍长青没有反对,全凭白乐乐自己做主。
他跟着就是。
“何况……”霍长青突然一笑,眼里盛满温柔地说:“你每个月都往回拿钱,咱们现在是你主外我主内,家里这点事交给我,不是应该的吗?”
白乐乐:“……”
他嘴角止不住上扬,霍长青这话说的,让白乐乐非常开心。
明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白乐乐还是开心不已,眼神含羞带怒地瞪眼霍长青,嗔怪道:“你说什么呢?”
“没说错。”霍长青笑道:“家里老少都指着你养,我还不积极主动地配合,把家里事全做好。”
“到时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怎么会?”这话说的白乐乐不乐意听,他立刻板着脸说:“哪怕你什么也不干,我也不会不要你。”
他眼神认真,神情严肃,像是说什么重要的事一样。
“有你在,我就满足了。”
白乐乐现在的日子,过得非常开心,有爱人、亲人和孩子。
这是他以前从没想过的事。
霍长青带给他太多太多,白乐乐就是想回报,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好像他所思所想,霍长青一点不需要,这让白乐乐有些无力。
“嗯。”霍长青笑了,握住白乐乐的手,“我也是,有你就满足了。”
他轻叹:“乐乐,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
深夜寂静,两条身影交缠,久久才停歇。
白乐乐微微喘息,闭着眼一动不想动,霍长青太热情。
他有些吃不消。
但是他没有拒绝,这也是他想要的,白乐乐虽然疲惫不堪。
心里却是万分满足。
那些思念惦记,在黑夜炙热纠缠中,慢慢平息渐渐消失无踪。
“困了就睡。”霍长青搂紧怀里人,低声道:“不闹你了。”
“嗯。”白乐乐侧身,脸在霍长青怀里蹭了蹭,“其实我发现,我就是运气好一点。”
好运的被爷爷养大,遇见霍长青为他掏心掏肺,还有那个没见过面的名义上的父亲。
才使得他一直顺顺利利没遇见太大的波折。
“不开心?”霍长青轻抚他的后背,语气笃定地说:“有烦心事?”
白乐乐沉默,他不想说,自己工作上的事。
还是不带回家里。
“说吧。”霍长青了解白乐乐,哄道:“我听听,省得担心你。”
白乐乐放松过后,一时没管住自己的嘴,懊恼过后更不愿霍长青担心。
于是他讲了学校的事。
“有些事情觉得很简单。”白乐乐语气饱含无奈,“可是偏偏就是有人想的复杂,让你怎么做都能被挑出错。”
他迟疑片刻,又道:“所谓的公平公正,好像不包括所有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霍长青嗤笑,毫不留情地说:“你没社会经验,哪知道有些人面上大义凛然,心里却是龌龊不堪。”
“所思所想均是对自己有利。”
白乐乐:“……”
他觉得霍长青有些偏激。
“还是好人多。”白乐乐说:“我觉得他们说的教育资源倾斜的事也有道理,但是……”
可以想办法解决,不能轻言放弃,毕竟事关那么多学生。
只是没人愿意操这份心。
“想做就做。”霍长青了然,立刻道:“我支持你。”
他低头亲了一下白乐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他知道白乐乐有主意,只是胆子小不好与人相争,性格绵软有时会选择退让。
但看似温和好说话,实际有些小脾气,骨子里掩藏着倔强与执着。
只是白乐乐岁数太小。
又缺乏安全感,有些事情犹豫不决,但只要有人稍加引导。
白乐乐就会斗志昂扬,积极努力的去做每件事,不气馁不放弃更不会轻易认输。
“哎!”白乐乐欢喜,伸手搂住霍长青的腰,“我知道了。”
“我不会放弃自己的学生。”
哪怕个别人有种种缺点,甚至还有一部分不爱学习,白乐乐也不想轻易就放弃他们。
他不甘心,只是一直踌躇,现在有霍长青支持。
白乐乐立刻支棱起来。
第100章
? 第 100 章
◇
星期一,白乐乐照常早自习,监督学生学习英语。
这不是他严苛。
而……
星期一, 白乐乐照常早自习,监督学生学习英语。
这不是他严苛。
而是英语是偏科重点,又是主科占有重要位置, 他必须带着这些刚接触的学生。
让大家尽早适应。
只是复习之后, 白乐乐没有向往常一样, 立刻转身离开。
而是站在讲台上,目光一一划过这些青葱少年,一脸微笑的看着他们。
“说一件事。”白乐乐眉眼温和,笑盈盈地说:“大家知道学校来一批练习册的事吧?”
“知道。”
“当然知道了。”
“老师想说什么?”
虽然态度不积极,但是稀稀拉拉的也有几个人回应,总不能让老师下不来台。
听话懂事的学生还是占大多数。
白乐乐好笑,“怎么一点精神没有啊?可是刚放完假呀!”
他看着几十名学生, 心里百转千回, 还是实话实说。
“练习册数量有限。”白乐乐观察他们神色, 一边遗憾地说:“所以有几个班没有, 我们八班也在其中。”
只是这些学生……
有的兴致缺缺,有的目露失望, 还有的事不关己。
“没有就没有呗。”王恒一如既往,记住白乐乐底线不碰触,嘴快地说:“我们还不想要呢。”
“是啊。”江瀚紧接其后,也跟着说:“那么多练习册, 还不得把我们累死呀!”
还有的说价格贵,没有更好,反正大家也买不起。
再有人说八班,是最差的一个班级, 没有也是正常。
白乐乐咋舌:这都是说的什么话, 自己就把自己放弃了。
“学习不好。”白乐乐蹙眉, 一脸严肃地说:“可以现在努力学。”
现在刚上初一,完全来得及,没必要这么丧气。
谁都可以放弃,只有自己不能放弃自己,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他刚说了几句,想要苦口婆心劝解,让大家积极主动一些。
“老师。”王恒举手,摆出认真的态度,“那你能给我们找来练习册吗?”
“没有练习册。”江瀚也道:“我们拿什么学习,根本比不了的事嘛。”
“你们俩站起来。”白乐乐走下讲台,手指点着王恒和江瀚两个,“你们想要练习册?”
他问:“要是有练习册你们会买?能好好做练习册?”
王恒一噎,心虚的移开视线,对着同样站起来的江瀚使眼色。
示意他救急。
江瀚小身板一挺,笑眯了眼睛,胖乎乎的脸上。
露出一抹自信。
他给王恒打眼色,示意看他怎么顶白乐乐,不会像他似的。
连话都不敢说。
“老师。”江瀚扬起下巴,特意提高声音说:“要是你能拿来练习册,我是一定会买的,也会好好完全练习册上的所有题目。”
他看着白乐乐,眼里划过一抹狡黠,像是叫板一样问:“老师,你有吗?”
王恒反应过来,立刻心不虚气不短了,眉开眼笑地说:“老师,你要是有练习册,我们大家一定都买,还会好好学习。”
跟王恒、江瀚一起玩儿的几个刺头,顿时跟在后面助威,表示他们都会买。
也要洗心革面好好学习。
“呵!”白乐乐冷笑,他斜睨王恒一眼,“这是你们说的,别后悔呀。”
王恒被他这么一看,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又想起上次被白乐乐。
整治的求饶的画面。
他有把柄在白乐乐手里,不敢继续叫板,恐怕惹火白乐乐。
只能把手背在身后,向他几个狐朋狗友求助,让他们打消白乐乐。
这幅不把他们看在眼里的嚣张气焰。
白乐乐没给他们机会,直接开口说:“学校没有,我们就自己印。”
他看着这些学生,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把练习册刻印出来。”
白乐乐早想过,他加紧刻印出来,让学生趁着空闲时间印刷。
虽然不如买来的那些铅印练习册,但是油印价格便宜,只花一些纸和油墨的钱。
争取让学生人手一套。
“这个练习册题目全面。”白乐乐说:“我希望你们能珍惜这个机会,每个人都要一套。”
他提醒道:“我们自己印花不了多少钱,成本多少你们就拿多少。”
白乐乐这话一落,王恒、江瀚他们傻眼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白乐乐。
“老师,你自己印?”
“老师,你能印出来吗?”
王恒和江瀚几乎同时开口,“你在耍我们吧?还让我们帮忙。”
白乐乐:“……”
他有些无语,自己哪里像是耍人的?
“让你们帮忙怎么了?”白乐乐瞪眼他们俩,“你们还想要工钱吗?”
“也不想想,自己出力能省多少钱。”
他自己也白出力呢!
那么多练习册,光是油刻就够白乐乐忙活,哪有时间自己再印出来。
大家都出点力又怎么了?
就算为了他们学习,但白乐乐毕竟不是他们父母,没必要流汗又流血的付出。
他也不想要什么回报。
王恒和江瀚一下子蔫了,他们只是一时情急,才口无遮拦的乱说话。
白乐乐:“你们刚才可是当全班同学面前保证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心里偷笑:就是怕你们不乖乖合作,才配合说几句,现在全上当了吧。
“好了。”白乐乐不再理会他们,对全班同学说:“事情就这么定了。”
他知道有的同学家境不好,鼓励道:“我们自己印的练习册大概几块钱,若是你们为难可以努力学习,争取获得奖励。”
月末就要期中考试,白乐乐许诺道:“若是期中考试成绩优异的学生,练习册免费领取。”
他这话顿时引起一片喧哗,大家惊讶的看着白乐乐,满眼不敢置信的模样。
白乐乐一笑,继续道:“开学时就说了,你们若是成绩好给奖励,现在正好把练习册奖励给你们。”
他知道自己班里学生成绩,也没抱太大期望,在短短一个多月时间。
让这些学生提高多少。
只要每科分数达到八十分,就可以免费领取一套练习册,一分钱不用花。
要是各科平均达到八十分,半价买一套练习册,也可以省点钱。
白乐乐说完,发现只有个别几个学生眼露欣喜,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大多数都是一脸生无可恋。
他好笑又好气,这回知道自己成绩什么样了,根本达不到要求。
“怎么了?”白乐乐无奈地问:“这个要求很难吗?”
这可是基本的呀!
“难。”他话音一落,异口同声的回答他:“太难了。”
有的学生抱怨:“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成绩什么样。”
“就是,这哪是奖励,分明就是为难我们。”
“老师。”王恒又开始嘚瑟,积极说道:“你要是真想奖励我们,就别拿分数为难呀。”
“你们是学生。”白乐乐嗤笑,毫不客气地说:“不论成绩,我要怎么奖励?”
他把王恒、江瀚他们几个刺头,一一扫视一遍,似笑非笑地说:“你们可是都要买练习册的,一个都不能少。”
白乐乐无视王恒他们惨嚎,一脸幽怨的神情,打定主意让他们必须买。
从穿戴上就能看出他们家里条件不错。
“要是有不想花钱买练习册的同学。”白乐乐说:“可以到办公室找我,帮我刻印可以免费领取一套。”
这是他给那些家庭实在困难的学生,一个拿到练习册的机会,但是他没提贫困的问题。
知道这么大的少年好面子。
……
“你说自己印练习册?”
初一级主任,一脸严肃眉头紧蹙,“这可不是件小事。”
一个人能力有限,教师任务也重,这也是学校为什么没提议组织教师。
自己印练习册的原因。
“我知道。”白乐乐一脸认真地说:“我们八班的学生会利用课余时间参与,人多力量大,这些练习册一定会印出来。”
他一脸微笑,自信的对级主任说:“我们也不是非要把一整套都立刻印出来,可以慢慢的来,只要跟上课程进度即可。”
印一张发一张,不耽误学生学习,时间长短无所谓。
即使刻印的工程量大,印的数量多,等课程学完也就印完了。
白乐乐已经打算好。
“好吧。”级主任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油印机可以借你用,只要不耽误其他老师用就行。”
“一定不会耽误。”白乐乐松口气,高兴地说:“我会错开时间,利用中午和晚上下班时间,不会与其他老师有冲突。”
别的他都可以做,但是油印机必须要用学校的,这就要和领导汇报一下。
争取级主任的同意。
他来时心里忐忑,恐怕级主任不同意,现在得到允诺。
白乐乐高兴的道谢,向级主任鞠躬:“谢谢主任支持,我代表八班全体同学表示感谢。”
“唉!”级主任叹息:“学校也打算自己印,只是……”有些老师不一定会同意。
有些话不方便说,主任停顿一下说:“教学任务重,还有家庭需要兼顾,大家都不容易。”
“是。”白乐乐点头,理解地说:“所以我也没找其他老师商量,不想给大家添麻烦,再增加一些负担。”
不是每个人都是单身,家庭、孩子和老人,哪一样都不能忽略。
白乐乐也是这次秋收,经历过无力的时候,才明白工作和家庭有时不能兼顾。
心里有了深刻体会。
“开会时。”白乐乐心有愧疚,真诚的开诚布公地说:“我还想提议学校印练习册,好在及时醒悟没有说出口。”
他不过是刚开始工作,这里随意叫出一名教师,都比他资格老有经验。
何况还有学校那么多领导,他们怎么会想不到这些,没人提一定是不可抗拒的原因。
白乐乐也是想到这一点,才把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他自己心有不甘。
才决定自己操心费力组织学生一起努力。
“年轻有干劲儿。”级主任笑了,赞赏地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学校会尽力给予支持。”
“有困难就来说,学校会想办法帮着解决。”
白乐乐心满意足的离开,这一刻再没纠结不甘,也不惶惶不安。
恐怕学校和其他老师对他此举不满。
他出了主任办公室,挥舞着拳头低低欢呼一声:“白乐乐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