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第 41 章
◇
“祁志军是谁?”
白乐乐好奇,“那些人好像很怕他。”
霍长青说完这个名字,那几个脸色巨变,再也不敢说什么。
忙灰溜溜地走了。
“祁家湾的混子。”霍长青不想多说, 看眼陈三斤他们一家说:“我们走吧。”
白乐乐看眼陈二河家院子, 里面没出来人, 想着可能是心情不好。
所以没心思出来和霍长青说话。
“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二舅。”陈三斤坐上拖拉机说:“说你来的事。”
“不用特意说。”霍长青淡淡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自从他妈去世以后,双方来往并不密切,只是逢年过节,霍长青都会送节礼。
这几年双胞胎长大,他就没来过,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两兄弟。
算起来他有四五年没来了。
两家隔的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白乐乐看着眼前的几间房。
同样的半截土墙, 几间土坯茅草房, 只是打扫的非常干净。
比陈二河家利索不少。
“快进来。”王秀芳热情的招呼白乐乐, 看着他怀里的宝娃儿,“还是第一次见这孩子。”
听说霍长青捡个孩子回来, 花了不少钱精心养着,心里是不赞同的。
那么多钱都够娶个媳妇儿了。
但毕竟是外甥,当舅舅的都不好多说,做舅妈的就更不能说什么。
她怜爱的摸摸宝娃儿, 小孩儿唇红齿白,乖乖巧巧的模样。
看着就让人心疼。
“舅奶奶给你沏糖水喝。”王秀芳说着,大步奔向厨房,被霍长青喊住:“老舅妈,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 让他喝点水就行。”
他说着摸摸宝娃儿脑袋,“告诉舅奶奶不喝糖水。”
“舅奶奶。”宝娃儿摇晃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不喝糖水,我不喝。”
“别忙了。”白乐乐看王秀芳迟疑,也道:“他真不喝。”
“那行。”王秀芳看他们没有作假的模样,于是道:“我们进屋说话。”
陈三斤家有三儿两女,大女儿已经出嫁,大儿子和二儿子也结婚几年,各生育两个孩子。
现在只剩小儿子和小女儿。
这一会儿,陈家大多数人,白乐乐都见过了。
只剩小儿子和两个儿媳妇,再有下一辈的几个孩子,还没有露面。
霍长青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宝娃儿有些受不住,头一点点的打瞌睡。
“老舅妈。”霍长青看到,问王秀芳:“有休息的地方吗?让宝娃儿睡一会儿。”
“有有有。”王秀芳忙道:“去胜利屋里,他去集上割肉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把白乐乐几个领到陈胜利房间,“这几天,你们就住这屋,让胜利去我那屋睡。”
白乐乐看着雪白的墙壁,收拾的很干净,窗户是新刷的油,想着这应该是陈胜利婚房。
看着王秀芳出去,只剩他们三人,低声道:“这应该是你表弟准备的婚房,我们住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霍长青不在意地说:“没有新打的家具,就算不上正经婚房,没那么多说头。”
他催促白乐乐上炕歇着,眼里划过一道戏谑,凑近白乐乐耳边说:“我们又不做那档子事,有什么不行的?”
白乐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羞恼的啐了一口:“你瞎说什么呢?”
一转脸,脸颊正好蹭过霍长青唇瓣,「叭」的一下,霍长青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哎呀!”白乐乐气的一跺脚,抬手捶霍长青,“宝娃儿还在呢。”
霍长青大笑着转身往外走,留下一句话:“你自己看。”
宝娃儿坐在炕上,眼睛闭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过去。
白乐乐摸摸自己滚热的脸颊,心里涌上一股甜蜜,任何时候霍长青都不会忽略他。
总是让白乐乐感觉开心喜悦。
……
第二天上午,霍长青就把几个舅舅家的地耕完,还不到中午就回来了。
他大舅、二舅都说让霍长青过去吃饭。
但霍长青没答应,一家给送去十斤大米,算是上门探望过了。
中午吃完饭,霍长青问:“老舅,对要彩礼的事你们是怎么想的?”
“这……”陈三斤纠结,他知道霍长青是好意,但是……
“还是算了吧!”陈三斤说:“祁家湾不好惹,那个祁志军为人凶狠,一般人不敢去招惹。”
从祁家湾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大多数都是祁姓人,也是氏族大队。
这样的地方,都特别团结,比他们这些杂姓大队要厉害许多。
这也是当时他妥协的原因之一。
“表哥。”陈胜利:“我跟你去要。”
他一脸悲愤,拳头攥的紧紧的,“欠那么多钱,以后可怎么还?”
加上彩礼有一千多了,大部分都是借的,压的人都喘不过气。
“混说什么?”王秀芳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眼眶泛红,哽咽地说道:“妈怎么舍得你去和人拼命?”
“就算再穷,只要人平安就好。”
白乐乐看着一屋子人,除了王秀芳声音哽咽的说了几句,其他人没有一个说话。
他明明看到,陈家大儿子和二儿子要开口,脸色僵了一下又闭上嘴。
他去看陈家两个儿媳妇神色,脸上俱是不满,各个沉着脸不说话。
白乐乐心里叹息:因为陈胜利的事,损失了这么多钱,不高兴也能理解。
只是这个家以后不能太平静了!
他看眼霍长青,欲言又止,想说:别人家的事,还是别勉强了。
又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口。
霍长青像是感应到了一样,侧头看向白乐乐,“让宝娃儿睡个午觉,起来我们就回去。”
“好。”白乐乐心里一松,笑道:“也不知道长平长安他们怎样了,这心里总是惦记着。”
“那么大两个小子能有什么事。”陈家大儿媳突然笑道:“住几天再走吧,好容易来一趟。”
二儿媳也说,让白乐乐他们住几天,突然一下子就热情起来。
“不了。”白乐乐笑笑,“家里还有事,以后有机会再来。”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和自己说话,白乐乐心里奇怪,但脸上并没有表示出来。
他起身牵着宝娃儿的手,“小家伙每天都要睡午觉,我带他去睡一会儿。”
“你们养的倒是精细。”大儿媳撇撇嘴,“同人不同命,我们这亲生的也没天天吃细粮喝奶粉。”
这话有些刺耳,白乐乐笑容消失,心里有些不舒服。
“从小就这么养着。”白乐乐道:“什么亲不亲的,我们养的就是我们亲的。”
他小心避开字眼,宝娃儿四岁了,有些话能听懂。
在临江大队,可是没人说一句这话,恐怕宝娃儿知道了。
以后对霍长青不好。
“我儿子用得着你们说。”霍长青蹙眉,一脸不满地说:“吃你们家一粒米了,谁给你们的脸。”
白乐乐:“……”
他知道完了,自己再不满,也只是婉转说几句。
霍长青向来直接。
在宝娃儿的事上,从来不允许其他人质疑,连几个亲姐姐都不行。
“有本事你们也给吃好喝好的,没本事就闭嘴,别在这儿瞎叨咕。”
霍长青一点情面不留,开口就没给好话:“咋地?看着不顺眼,没吃到你们嘴里难受?”
他猛的站起来,眼神冷厉,语气深寒地说:“那就憋着、忍着。”
“你们瞎说什么。”王秀芳赶忙过来,瞪眼两个儿媳妇,“关你们什么事,哪有你们说话的份。”
“别理她们。”陈三斤拍拍霍长青肩膀,“眼皮子浅,看不得别人好。”
他心里叹气:不过一天的功夫,他就听到两个儿媳妇抱怨,一个捡来的孩子吃用那么好有什么用,也不是自己亲生的。
这是眼红嫉妒。
陈家大儿子和二儿子,没让他们媳妇儿再说话,急忙给拉走了。
白乐乐还听到,她们边走边说:不就是说了一句嘛,我们也没说错。
霍长青满心怒火,脸色沉沉,“想要我给她们娘家耕地,痴心妄想。”
“我自己姐姐家我都没管,我管她们,算哪根葱?我这拖拉机没损坏不费油啊?”
“好了。”白乐乐拉下他,使眼色让他看陈三斤两口子,小声道:“别说了。”
陈三斤夫妻一脸尴尬,还不知道自己儿媳妇有这心思,让霍长青这么一说。
顿时满脸羞愧。
陈三斤抹一把老脸,颓丧地说:“都是老舅没管好,让你们受委屈。”
“没啥委屈。”霍长青道:“我来帮忙是看老舅不容易,还有每年老舅妈给我们做鞋。”
他的话很直接,要是没有陈三斤夫妻,这次根本不会过来。
“舅知道。”陈三斤唉声叹气:“舅也是怕给你惹事。管你借钱没什么,有就借给老舅,但是办事舅不找你。”
“你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才那么点大,离开你可咋活。”
“我知道。”霍长青语气缓和一些,对陈三斤道:“你们别担心,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尽量要回来一些。”
他没把话说满,也是恼火没地方发泄,不太想管这事了。
“不用了。”陈胜利哭丧着脸,眼角挂着几滴泪,“表哥,我自己想办法挣钱还。”
他又对陈三斤夫妻说:“爸、妈,我们分家吧。”
陈胜利知道,因为自己的事拖累家里,嫂子们不高兴也是应该。
但他不想再每天面对冷脸,听所谓家人的讥讽嘲笑,陈胜利早起了这个心思。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我才二十岁。”陈胜利想了想说:“先不急着结婚,我挣几年钱再说。”
他看着霍长青,一脸的羡慕,快三十了还没结婚。
一个人活的自在,无拘无束,没有任何人能压在头上。
万事都能自己做主。
“好。”陈三斤无力的蹲在地上,“分吧!”
“拉的那些饥荒算我们的。”王秀芳说:“我和你爸还能干活,不用你们兄弟还。”
白乐乐眼看从纷争,转变为分家,恨不得马上就离开。
只是看看小宝娃儿,总不能让他在拖拉机上睡,只能默默低头当自己不存在。
“带宝娃儿过去。”一只大手拉住白乐乐胳膊,霍长青说:“老舅的家务事,我们不适合听。”
他大喇喇的说出来,也是告诉其他人,分不分家与他们没关系。
是他们自己家的问题。
这个锅,霍长青可不背。
……
白乐乐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召唤,费力的睁开眼。
看见霍长青起身下炕,他揉揉眼睛含糊问道:“咋了?”
“没大事。”霍长青说:“祁志军来了。”
“表哥。”陈胜利欲哭无泪,声音颤抖地说:“你别要钱了,我们不要了。”
“祁志军不好惹。”他惊惧害怕,但也知道霍长青是因为自己惹上麻烦,“一会儿要动手,就让他们揍我,你别管。”
白乐乐一个激灵,睡意一下子吓没了,“我跟你一起去。”
这么一个让人人色变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能把所有人都吓住。
“别动手,好好说。”白乐乐嘱咐:“我们有理,你和他们讲道理。”
谁知道刚一看到祁志军,把白乐乐吓的顿时张大嘴巴,急忙往霍长青身边凑了凑。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剃个光头一脸凶悍,膀大腰圈的坐在那里像是座铁塔。
身高一米八多,与霍长青不相上下,但是胳膊明显粗了一圈儿。
皮肤黝黑跟头黑熊似的。
白乐乐敢说:这家伙一拳头能把自己打个跟头。
“别跟他打架。”白乐乐急忙低声说:“块儿头太大,咱打不过。”
“打什么打?”霍长青哭笑不得,看白乐乐担忧的眼神,心里暖暖地说:“都是兄弟。”
他话是这么说,看见祁志军站起身,却是一脚踢过去。
“你还真在家。”
祁志军闪身躲开,回手就是一拳,“你赶的巧,我刚回来。”
霍长青没有躲,直接出拳打过去,两拳相撞各退一步。
白乐乐吓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恐怕一个不好双方动了火气,真动手打起来。
好在有霍长青那句都是兄弟顶着。
他才没心惊肉跳的跑过去,只是紧张的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祁志军。
只要对方瞪眼要发火,他就上去帮忙,一定不能让霍长青一个人挨揍。
白乐乐刚打定主意,就见霍长青他们停下了,还哥俩好的拍拍对方肩膀。
他这才松口气。
“怎么说?”霍长青看眼跟在他身边的人,“几个意思?”
“还钱呗。”祁志军痛快,一挥手说:“把钱给了。”
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一脸憋屈地上前,把两叠钱放到桌子上。
最后还拿出一张纸条。
“钱花了一些。”祁志军说:“我让打了欠条,秋收后补齐。”
“什么关系?”霍长青坐在桌子旁边,让祁志军也坐下。
“唉!”祁志军不好意思的抹把脸,“我一个不算远的堂哥,真丢脸。”
他转头就骂人,什么穷人不能穷志气,为了点钱连脸都不要了。
堂堂正正做人不会,清清白白不要,真是给姓祁的脸都丢到家了。
白乐乐眼看着,他骂骂咧咧,把站的笔直的男人骂的不敢抬头。
心里暗乐:这倒是个爽快人。
他悄悄看几眼祁志军,想着可能长的太可怕,所以人人才会那么怕他。
“行了。”霍长青不耐烦地说:“你骂有什么用,自己爸妈都不管,你管啥。”
“不过是亲戚,好的就上上心,不好的就算了。”
他说着拿起欠条看了眼,随手就撕了,把碎屑扔在桌子上。
“你脸大。”霍长青瞥眼祁志军,毫不客气地说:“欠条上的钱免了,别让你白跑一趟。”
“啧。”祁志军咋舌,他知道霍长青是给自己面子,“本来这二百我想给补上,只是一码是一码,咱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你要那么整。”霍长青不咸不淡地说:“我还真烦,心里有疙瘩。”
祁志军这么做,就是告诉霍长青,亲戚朋友一碗水端平。
讲的是道理。
“行。”祁志军也是痛快,直接道:“那就承你的情,让他们占便宜了。”
“不过确实是穷。”
“穷不是讹人的借口。”霍长青瞥眼低着头的男人,“我还有些事问问他。”
“问你啥就说啥。”祁志军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男人,“别整那叽叽歪歪的事,老实点。”
要不是他爸妈抱着他不让打,祁志军早揍他了,这干的是什么事呀!
都让他没脸见人。
“嗯。”男人祁志飞老实的点头,那一脸憋屈早被骂没了。
白乐乐看着他,怎么看都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怎么能干出换亲又讹人的事呢?
没想到霍长青和他心有灵犀,都有一个疑问,开口问的也是这件事。
“好好的亲家不做,非要提什么换亲,还狮子大开口讹人。”
霍长青问:“为什么?”
“还不是你们家亲戚。”祁志飞愤愤不平,随即脸色一变,神情有些扭曲地说:“也是我们家亲戚。”
他突然看向祁志军,那份憋屈感又来了,“三弟,我们是被骗了,根本没想干这些事。”
他老实交代,是有人挑唆,而这个人就是陈红英对象家。
陈红英对象大嫂对他们说,让他们提换亲,让陈红桃和陈红英一起作伴嫁进祁家。
他们是亲上加亲。
也不用怕不答应,有陈红英的关系,对方怎么也要给点面子。
双方闹僵之后,又给出主意,说是陈家穷不给退彩礼。
陈家就一定会答应。
结果是一路发展下来,就成今天这种局面,他们占了便宜自然不会怪谁。
祁志飞看眼陈家人,撇撇嘴毫不客气地说:“怎么能怪我们,都是他们自己窝囊。”
“他们窝囊也付出代价了。”霍长青眼皮都没挑一下,直接说:“给你抹去的二百块钱就是教训。”
白乐乐嘴角上扬,眼里都是笑意,知道霍长青心里还是有火发不出来。
虽然理解陈三斤夫妻的想法,但也有点烂泥扶不上墙,要不是两人心眼是好的。
霍长青给撕了欠条,一是给祁志军面子,二是因为陈家人让他不痛快。
算是给个小小教训。
“这里还有事?”祁志军琢磨过味儿来,看向祁志飞问:“也是我们祁家的人?”
“这就不用管了。”霍长青拦住他的话,看向陈三斤道:“老舅,你明白咋回事了吧?”
“明白明白。”陈三斤连连点头,眼神虽然有些迷惑,但他还是知道问题所在,“我去找你二舅说。”
“你说不说我就不管了。”霍长青毫不在意地说:“只是你不用再愧对他们家了。”
他帮人帮到底,感觉这件事有问题,直接给问清楚。
“我该做的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 第 42 章
◇
“总算到家了。”
白乐乐跳下拖拉机, 揉揉颠的都要麻木的屁股,“宝娃儿,快下来。”
他把宝娃儿抱下拖拉机, 问道:“饿不饿?”
“饿。”宝娃儿拍拍小肚子, 双眼亮晶晶的透着渴望,“想吃饭。”
此刻天色已经昏暗,太阳隐入地平线,眼看最后一丝亮色也要消失。
白乐乐看看手表,六点多了,他现在也饥肠辘辘。
“下点面条。”霍长青停好拖拉机,走过来说:“将就吃点。”
“行。”白乐乐看看安静的院子,屋里也没点灯,“长平他们没在家。”
“应该出去玩儿了。”霍长青说:“我下面条, 你带宝娃儿进屋。”
他说着把拖拉机上的东西拿下来, 直接提进屋里, 来不及休息马上做饭。
“爸爸。”宝娃儿跟在霍长青身后,扯着脖子上挂的几束线,“钱给你。”
“宝娃儿乖。”霍长青把他脖子上挂的三束线拿下来,“把这个给叔叔送去。”
“哎。”宝娃儿拿着跑进东屋,抱着线给白乐乐,“叔叔, 爸爸说给你。”
白乐乐接过来,几束线上各绑着十块钱,霍长青舅妈们说是这里的风俗。
亲戚第一次见小辈儿,都要在孩子脖子上给挂线, 线上再帮着数额不一的钱。
说是保佑小孩儿平安长命百岁。
白乐乐不懂, 但是心里乐呵, 不是为了钱,而是因为这个习俗。
还有霍长青舅妈们把宝娃儿当成自家后辈了。
“你是从脚下拿下来的吗?”白乐乐笑呵呵地跑去问霍长青:“我刚才给忘了。”
“忘不了。”霍长青看感兴趣,微微一笑道:“又不是第一次,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
头上带,脚下拿,从上往下,没人会弄错。
“很多人给宝娃儿挂线吗?”白乐乐好奇,“那不是收很多钱?”
“没少收。”霍长青说:“但也是有多又少。”
根据亲戚远近,自家经济情况,数额各不一样。
“我都给他留起来了。”霍长青说:“还有过年的压岁钱,见面礼之类的。”
“长平他们也是,自家都有私房钱。”
“那挺好。”白乐乐想起自己也是压岁钱自己攒着,笑道:“等以后长大了,也是一笔钱。”
等晚上睡觉时,霍长青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递给白乐乐看。
“宝娃儿的钱都在这里。”霍长青说:“有二百多。”
“比长平他们的还多。”
白乐乐拿着看看,明白宝娃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是因为霍长青这个爸爸有本事。
亲朋好友,自然出手大方,哪怕宝娃儿不是亲生的儿子。
也没人敢小看。
“人不但要有本事。”白乐乐感慨:“还要有钱。”
就像今天那个祁志军,别人都以为是个好勇斗狠的混混,没人敢轻易招惹。
谁知道人家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成为祁家湾的依仗,没人敢不听他的话。
就是霍长青自己都说,他就是出头去要钱,也不一定能轻易都要回来。
谁会把到手的钱轻易吐出来?
“我想去工地。”白乐乐突然道:“你跟那个祁志军说说呗。”
“去拉料?”霍长青皱眉,“工地不好干,还不如给人耕地省心,一样都很累。”
“不累能挣钱吗?”白乐乐有些生气,“你在家种地不也是累,还没这挣的多。”
他知道霍长青不想出去,家里几个孩子也需要他照顾,又怕自己辛苦。
“其实做生意也累。”白乐乐说:“只是挣的多,有钱支持着能一直坚持下去。”
他说到做生意,特别有话说,认为自己有经验。
在白乐乐看来,做生意比出力要辛苦,不但身累心更累。
方方面面都要考虑。
像他小打小闹还好,那些做大生意的人,不但要有精明的头脑,还要资金雄厚有人脉。
就像他要去工地给拉料,哪怕再辛苦挣的不是很多,也要祁志军帮忙才行。
“工地虽然辛苦点。”白乐乐说:“但我们本来就有拖拉机,不是农忙时都闲着,我这也是废物利用。”
今天下午,听到霍长青和祁志军说话,知道他包了个小工程。
给镇上修公路,虽然只是包的人力,带着一百多号人干活。
但是也买了两台东风车,给工地拉料,白乐乐就动心了。
自家的拖拉机正好派上用场。
只是当时不方便说话,白乐乐才忍着没说,同时也怕霍长青反对。
没霍长青帮着说话,白乐乐找不到门路,只能与他商量。
“说话。”白乐乐看霍长青装睡,伸胳膊越过宝娃儿掐了他一下,“你到底去不去说?”
“说倒是没问题。”霍长青无奈,“但你能吃了那份苦吗?”
“能。”白乐乐毫不犹疑地说:“只要能挣钱,啥苦我都能吃。”
“挣那么多干什么。”霍长青蹙眉,“手里的钱还不够花吗?”
“我就喜欢挣钱。”白乐乐说:“我穷怕了,不行吗?”
他下乡时,被收刮的只有五十块钱,那时他有多忐忑不安。
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下乡时。”白乐乐想想就难受,语气低沉地说:“要不是遇见你,我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没钱就没胆。”
他突然爬起来,从脚底爬到霍长青身边,拉着他胳膊枕在脑下。
耍赖般说:“我反正不能不挣钱。”
“去吧。”霍长青侧身,把他搂在怀里,“撑不了就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刻,他感觉白乐乐很没安全感,霍长青想着可能是白志军夫妻给他伤害太深。
让白乐乐一直忘不了。
时刻怕自己再一次一无所有,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挣钱,只有这样他才会心安。
……
几天后,天刚蒙蒙亮,白乐乐就爬起来。
这时还不到五点。
霍长青要起来,被他按回去,“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他说完去外地打水洗漱,一转头霍长青已经穿好衣服,蹑手蹑脚的出来了。
“我给你煮点鸡蛋带着。”霍长青小声说:“早晨冷,别空肚子。”
“哎!”白乐乐嘴角上扬,笑容灿烂,“听你的。”
霍长青的体贴,他很受用,没人会不希望有人疼自己。
“别担心我。”白乐乐想了想,在霍长青身后抬手抱住他,“家里家外都需要你,你出不去也没办法。”
“而这些事我都做不好,还得靠你。我去做我能做的,我们各自分工,以后会越来越好。”
家里的事情不少,喂鸡喂猪,洗衣做饭,田间地头。
白乐乐一些简单的事能做,但是有的就不行,特别是种地他自己还是一知半解。
要是他和霍长青交换一下位置,白乐乐需要很久才能学会这些,但是霍长青却是能轻易上手。
“嗯。”霍长青平静的答应一声,还是不放心地嘱咐:“干不习惯就回来,别勉强。”
“又不靠你挣那点钱吃饭。”
“知道了。”白乐乐收回手,笑道:“靠你就能吃上饭,我操那心干什么。”
“我是给咱们以后攒钱去。”
他拍拍胸牌,对霍长青说:“把咱们的养老钱挣出来,以后哪怕不能动了,咱也有钱吃饭。”
他这话说的,霍长青心里一软,伸手抱住白乐乐。
两个人注定要一辈子,现在养的这三个,他们也没想让孩子们养老。
白乐乐这是心里不安,要为他们以后打算,霍长青感动又无奈。
哪用白乐乐这么操心费力?
“我知道了。”霍长青说:“你去吧,我支持你。”
“嗯。”白乐乐在他怀里蹭蹭,这温暖的怀抱真不想离开,“我得走了。”
白乐乐精神抖擞的走了,像是上战场似的,脊背笔直开着拖拉机。
……
等他到沙场,一下子傻眼了,只见长长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头。
各种车辆排起长龙,都等在沙场门口,此刻沙场还没上班。
白乐乐:他明明是起个大早过来排队,希望今天能多拉几车多挣点钱。
没办法,他只能乖乖的去排队,在各种车辆之后停下拖拉机。
白乐乐抬头看看天,太阳刚露出半个头,离天光大亮还有不少时间。
等着吧!
啥时候排到,才能拉上沙子,送到工地才能挣到一车料的钱。
五月初的早上,还是有些冷,白乐乐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
里面是霍长青给他沏的奶粉。
滚热香甜的奶粉,喝口热乎乎的还能充饥,就着几个鸡蛋。
白乐乐很快就吃饱了。
“嗝。”他打了一个饱嗝,招来几个排队的善意哄笑。
“哟!一大早的还挺享受啊?”
“是啊,咱们都饿着肚子,别人却撑的打饱嗝。”
“咱们喝口水都是冷的,同人不同命哟!”
“你们带保温杯。”白乐乐不好意思地笑笑,举起保温杯给他们看,“装上热水,一天都不凉。”
“嗨!这东西挺好,我得看看。”
几个人凑过来,看着白乐乐手里的保温杯,当个稀罕玩意儿看。
都是贪黑起早想要挣钱,同样是能吃辛苦的人,没多大一会儿。
白乐乐就和他们熟悉了。
同时也知道了很多他不了解的情况。
像是大清早来排队,这都是不成文的规定,为的都是起早贪黑多挣几车送料的钱。
但是大家想法都一样,所以除非你是半夜就来排队,否则就要等别人装完才能轮到你。
“真是太辛苦了!”白乐乐咋舌,看着队伍前面几位,“怪不得人家挣钱多,这羡慕不来。”
“没办法。”其中一个司机说:“这段时间工程多,不光咱们送料的想多拉几车,工地的老板也想多要一些。”
“料供应不及时耽误工期。”
“是。”白乐乐连连点头,“大哥说的有道理。”
他话音刚落,几个男人就「哈哈」大笑,“看你就是新来的没经验。”
“是呀。”白乐乐坦言道:“这是第一次,还请大哥们多给我讲讲这里的门道。”
“没啥门道。”一个三十多岁看着稳重的男人说:“就是能吃辛苦,那些旁门左道咱也不会。”
这一天,白乐乐认识几个人,也拉了几车料送到工地。
他算算挣了三十多块钱。
白乐乐比较满意,这么干下去,一个月能挣一千多。
比一般的小生意还多。
……
等他一脸疲惫的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霍长青早早等在门口。
看到他回来,立刻把他接到屋里,给他端来洗脸水。
“先洗洗,吃完饭再说。”
白乐乐洗脸洗手,不忘和霍长青说:“挺好的,今天没少挣,也不累。”
霍长青看着他一身灰尘,白净的小脸像花猫似的,左一道又一道的黑痕。
暗自庆幸自己给拖拉机安了车棚。
虽然只是驾驶座那里,上方按了一块儿铁板,但能挡住太阳不受雨雪之苦。
“腰疼吗?”霍长青温热的大手,按在白乐乐后腰上,心疼地说:“吃完饭,我给你揉揉。”
“嗯。”白乐乐歪头,脸上带着晶莹的水珠,嘟起嘴撒娇道:“疼,酸疼酸疼的。”
他知道这一点瞒不过霍长青,但是怕他太心疼自己,生气再不让自己去。
“我今天没经验。”白乐乐没有擦脸,低头往霍长青身上蹭,委屈道:“挣的没有别人多。”
他闪闪发亮的眼眸,快速闪过一抹狡黠,摇晃着霍长青的胳膊。
“我明天一定要争取挣到四十,再接着就是五十……越来越多。”
“会的。”霍长青揉揉他柔软的头发,柔声哄道:“我们乐乐吃苦耐劳,一定会越挣越多。”
“真的?”白乐乐一脸激动,双眼发亮充满希望,“我真能挣那么多?”
“能。”霍长青看他疲惫中,还强撑斗志昂扬的小模样,眸光极其认真地说:“一定能。”
他暗暗决定:不能,我也让你能。
第43章
? 第 43 章
◇
第二天,白乐乐迷迷糊糊睁眼,摸着枕头边放着的手表一看。
四点多了。
……
第二天, 白乐乐迷迷糊糊睁眼,摸着枕头边放着的手表一看。
四点多了。
他刚要起身,霍长青就把他按躺下,“再睡一会儿, 别急。”
“不行。”白乐乐含糊不清地说:“排队太浪费时间, 我得早点去。”
“没事。”霍长青把他往怀里搂,“一会儿我找人帮你去排队,再睡一会儿。”
“五点多再起,吃完饭走。”
白乐乐蹙眉,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想反对,“你找谁?”
“一会儿就知道了。”霍长青按着他,让白乐乐再睡一会儿,“放心吧, 想挣钱得动脑子。”
白乐乐在心里反驳一句:你这是说我没脑子?
眨眼间又睡了过去。
五点半又一次睁眼, 身边的霍长青已经没了, 白乐乐一个激灵马上坐起来。
他急急忙忙穿衣服,到外地的时候, 霍长青已经做好饭。
“你怎么不喊我。”白乐乐不满,冲霍长青瞪眼,“再有半小时沙场就上班了,等我去了人更多。”
“不差这一会儿。”霍长青说:“吃完饭去也来得及, 又不指着早上这一会儿挣钱。”
白乐乐气哼哼的去洗漱,反正已经晚了,说什么都没用。
没必要为这一点小事理论。
等吃完饭,白乐乐伸个懒腰, 开心地说:“我还以为今天得浑身疼呢, 一点事没有。”
没起那么早, 他现在精神饱满浑身舒畅,白乐乐抬抬胳膊感觉自己充满力量。
“去晚了也没事。”白乐乐满脸笑容,“大不了少挣点,又不急着用钱。”
“想开了?”霍长青瞥他一眼,口吻带着教导的意味说:“别以为年轻,就拿身体不当回事。你现在可劲儿造,到老了什么病痛都找上来。”
他凑近白乐乐一点,低声道:“到时我得多心疼。”
霍长青满眼柔情,盛满深情的眸子与白乐乐对视,“你想我心疼吗?”
白乐乐下意识摇头,张口就说:“不想。”
“哎呀!”他随即反应过来,又羞又恼地跺脚,“瞎说什么呢,不理你了。”
霍长青总是不经意间撩拨他,特别是自己主动躺在他身边和他商量事之后,霍长青就不再把宝娃儿放在两人中间。
昨晚搂着他紧紧抱在怀里不松手。
白乐乐感觉自己脸火辣辣的,哪怕他喜欢与霍长青亲近,可还是害羞不已。
“先吃饭。”霍长青看他又脸红,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一会儿我去叫霍兴河。”
“叫他干什么?”白乐乐疑惑,“人家还要耕地,正忙的时候。”
他们小麦和苞米早早种完,需要育苗的还要过几天才能种,但大队里其他人还在忙。
“他早种完了。”霍长青说:“我把他的地都耕了,换他来帮咱家种地。”
“哦哦。”白乐乐点头,他知道这件事。
霍兴河是旁边的邻居,管霍长青叫叔,两人关系不错。
霍长青不愿意他去帮着种地,就没管霍兴河要耕地的钱,让他来帮着种小麦和苞米。
吃饭的时候,霍长青告诉白乐乐:“兴河帮你排队,要是人少的时候,你就多拉几车沙子卸到沙场外面,让他帮你看着,人多的时候就不用排队耽误时间了。”
又嘱咐白乐乐:“别贪多,算计好一天拉几车,不能在外面过夜看沙子。”
霍兴河会看天气,让他注意点天气,下雨没办法拉沙子。
卸到外面的会要被雨水冲走,损失是自己的,湿沙子也不好装卸。
工地收料是有上下班时间,这些事白乐乐都要用心,别为了挣点钱连晚上都要搭在里面。
不合算。
白乐乐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都是崇拜,同时心里装满了甜蜜。
霍长青是方方面面都想到,像是对一个离家的孩子,总是充满担忧。
还有对爱人满心的疼爱溢于言表。
“嗯嗯。”白乐乐频频点头,清脆的嗓子压低,语气绵软地说:“我知道了,都听你的。”
他握住霍长青的手,双眼充满爱意,“别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会注意的。”
“嗯。”霍长青捏捏白乐乐手指,白嫩柔软根本不是干活的手,“只要你平安喜乐,什么都不重要。”
他探头亲吻一下白乐乐,把他嘴角沾着的一个米粒吃到嘴里,吧嗒一下嘴巴。
真香!
“你又这样。”白乐乐脸爆红,心虚的看看门口,“让长平他们看到怎么办?”
他们这关系不能让别人知道,哪怕是在家里,是在临江大队这个熟悉的地方。
白乐乐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显露自己的爱意。
霍长青一挑眉,满脸充满不屑,“怕什么?在家里还要遮遮掩掩,以后那么久的日子怎么过?”
“我能做到的就是:别人不问,我就不说,给大家都留点余地。”
他一伸手,把白乐乐揽在怀里,低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要是让人因为两人的事,伤害到白乐乐,霍长青宁愿不和白乐乐在一起。
爱他就要他快乐,做他的脊梁擎天柱,为他撑起一片天。
让自己爱的人恣意畅快。
“我知道。”白乐乐依在他肩头,满满的心安,“只是有些事无法避免,我们还是尽量收敛一点。”
不光是人言,还有其它很多事,两人心里都明白。
只是没人愿意说破。
“我知道。”霍长青说:“别担心,为了你好,做什么我都愿意。”
白乐乐一抬头,看见霍长青深情的双眼,脸上顿时暂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们自己知道就好。”白乐乐笑盈盈地说:“日子是我们两人过,与其他人无关,也不需要告诉谁。”
“嗯。”霍长青低头吻一下他闪着光辉的双眸,轻笑着长叹:“我好想把你带到人前显摆,让人知道我爱的人有多好……”
“我知道就行了。”白乐乐回吻了他一下,亲在霍长青下颌并轻轻咬了一口,“不过要是有机会,我也希望能和你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有多幸福。”
以前白乐乐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但是和霍长青互表心意之后,他才知道那是什么。
爱人满心满眼都是你,时刻为你牵肠挂肚,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藏在心底。
这让白乐乐每天都翱翔在霍长青爱意里,心底时刻充盈着感动,整颗心被霍长青填满。
他每天过的都非常满足。
……
“白知青。”
霍兴河一脸兴奋,“我叔教我开拖拉机了,你累了就让我开。”
“行啊。”白乐乐笑道:“不过别叫白知青了,叫我名字吧。”
“嘿嘿。”霍兴河讪讪地笑笑,想想道:“叫白叔吧,不能乱了辈分。”
白乐乐:“……”
他想说没必要,这样把自己叫老了,但是想想霍长青不觉偷偷笑一下。
“随你。”白乐乐说:“叫什么都是一个称呼。”
他话是这么说,但是心里特别高兴,这是霍长青的亲戚。
叫他一声叔,像是承认了他和霍长青是一家,有种隐藏的甜蜜。
“这拖拉机真有用。”霍兴河还在兴奋中,“不但农忙借力,还能出来挣钱。”
霍长青找他帮忙,一个月给他开四十块钱,还能让他过开拖拉机的瘾。
他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有些语无伦次,双眼看着拖拉机充满渴望。
白乐乐:“……”
他看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此刻跟个孩子似的,兴奋激动的模样。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说:“别急,等回来时给你开。”
“我能帮你送料。”霍兴河急忙道:“你累了就歇着,全交给我。”
他恨不得现在就上手开,哪个男人会不喜欢车,哪怕这只是一台拖拉机。
好歹是带轮子,能开着跑,这就行了!
“行。”白乐乐哭笑不得,只得答应道:“等你熟悉情况了就让你开。”
霍长青耕地时,白乐乐没少看到霍兴河跟着跑,总是忙前忙后帮忙。
对他印象非常好。
也知道霍长青和他关系好,想学拖拉机就教,有时候还把拖拉机给霍兴河开。
白乐乐觉得:这家伙开拖拉机比自己还熟练。
拖拉机「突突突」开在土路上,偶尔颠簸倒也能忍受,只有常年通车的地方。
那些牛马车压出来的土棱子让人心颤。
土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清晨就有很多人在田地里忙碌,不是弯腰播种就是低头耕地。
路边上青草茂盛,还有不少白的黄的不知名小野花,在清新空气里散发着淡淡花香。
让你心旷神怡陶醉在花海中。
过了半个多小时,沙场遥遥在望,一眼就能看到排的长长队伍。
白乐乐不由心里叹口气:不知道今天能拉几车,现在他可是要给霍兴河开工资呢!
“到了。”白乐乐说:“我得排队,先等着吧。”
他把拖拉机停在队伍后面,往前看了看有三十几人,大概要半个多小时。
有铲车装沙子,速度倒是很快,就是排队太熬人。
“我去看看。”霍兴河说:“有没有认识的人插个队,早点拉上沙子。”
“别别别。”白乐乐忙阻止他,“这样不好,都是挣点辛苦钱,没得因为这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插队的事,最让人烦,白乐乐是绝对不会干这事。
倒不是因为怕引起争吵,从而动手打架,他只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他也是看过别人插队,心里有过不满,怎么还能干这事呢。
“我就是开个玩笑。”霍兴河「哈哈」一笑,心里想着白知青真老实,“我上哪认识这些人啊。”
“行。”白乐乐也笑了,反应过来自己太较真,“你去吧。”
他在心里小小的唾弃自己一把,连别人开个玩笑都看不出来,还上纲上线的想要教育。
半个多小时,轮到白乐乐装车,他让霍兴河留在这里替他排队。
自己开拖拉机去送料。
在十点多的时候,看着排队的人少,他按照霍长青的话抓紧拉了几车沙子卸到沙场外边。
“到下午就不用顶着太阳排队等了。”白乐乐喜滋滋的和霍兴河说:“你找个阴凉的地方看着就行。”
“行。”霍兴河也高兴,“下午人少时我再去排队,人多咱就拉这些。”
他已经打听好了,哪个时间段人多,哪个时间排队的人少。
可以找时间钻空子。
两人有商有量,各自分工干的热火朝天,等晚上回去时已经送了十车料。
一车能挣五块多,十车就是五十多,就算给霍兴河开工资供午饭。
白乐乐也能挣五十块钱。
“我们回去吧。”白乐乐掐着时间,在工地收料员下班前送了最后一车,“已经六点多了。”
“哎!”霍兴河把最后一车沙子装上拖拉机,笑道:“还是白叔脑袋好使,晚上我们带回去一车,明早你去送料,我来沙场排队,这样不耽误功夫。”
“那是。”白乐乐心里得意,脸上布满笑容,“也不用起大早排队,白天多干点有了。”
这一天,两人算是有了经验,都相信明天会更好。
……
“我回来了。”
白乐乐在夕阳即将落下最后一丝余晖时回到临江大队,远远看见霍长青站在门口接自己,急忙挥手向他示意。
“叔叔。”宝娃儿看见他,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你回来了。”
“回来了。”白乐乐在车斗里坐着,看他过来急忙跳下车,“宝娃儿想我没?”
“想了。”宝娃儿拍着胸口,告诉白乐乐:“这里想,想了一天。”
白乐乐「哈哈」大笑,抱着宝娃儿转圈儿,明白小孩儿是说心里想自己。
不是嘴上忽悠。
“今天挣了五十多。”白乐乐眉眼透着欢喜,见霍兴河开拖拉机进院,悄悄对霍长青说:“明天能挣更多。”
今天捋出头绪,明天就能顺风顺水,白乐乐充满信心。
自己会挣更多的钱。
“嗯。”霍长青点头,“乐乐好厉害!”
看他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一副警惕别人听到的小眼神,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恨不得把白乐乐抱在怀里啃两口。
“那是当然。”白乐乐被夸,更是喜上眉梢,有些得意地说:“咱家以后有我挣钱就行了。”
就差告诉霍长青:我以后养你。
“知道了。”霍长青忍不住低笑,揉揉白乐乐头发,“快去吃饭吧。”
把霍兴河送走,关上大门,就是自己的天下。
白乐乐洗漱完,一手搂着靠在自己身边的宝娃儿,一边吃饭一边高谈阔论。
展望他和霍长青的未来。
在他眼里,有钱有霍长青,那是万事足。
再也不需要别的。
只是等他说累了,霍长青开口说的话,却是让他愣住了。
“乐乐。”霍长青说:“人生不只有挣钱,能不能多看看我?”
“啊?”白乐乐愣眉愣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啥?我咋没看你?”
霍长青说这话让他迷惑,还有丝丝委屈,他是真心实意的把霍长青放在心上。
“你今天拉十车料。”霍长青说:“算算出去多长时间?明天你还准备拉更多,又要出去多久?”
他本不想说,只要白乐乐高兴就行,但是现在觉得不能不说了。
白乐乐毕竟年轻很多事想的少,顾不了那么全面,霍长青不想两人心里慢慢产生隔阂。
白乐乐目光炯炯的看着霍长青,还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出去多长时间。
那有什么关系。
自己是挣钱是干正事,又不是跑出去游手好闲,没事瞎玩儿。
“一天有多少时间?”霍长青看他没明白,直接道:“能睁开眼看看我的时候,你几乎都在外边挣钱,只有快睡了才会在我身边。”
“你知道我多想你吗?”
“我……”白乐乐听他这话,有些不好意思,瞥眼身边的宝娃儿,低声说:“我也想啊!”
不是没办法嘛!
“钱是挣不完的。”霍长青看他有所松动,又道:“够花,有些积蓄以防万一,就可以了。”
“我都是二十九岁的老男人,好容易爱的人也喜欢我,能不能让我看看爱情是什么样,品尝一下其中滋味?”
白乐乐脸爆红,眼神慌乱四处飘忽,不敢看一脸深情语气幽怨的霍长青。
支支吾吾半天,才呐呐道:“我也想谈恋爱,这不是没经验嘛。”
他才明白霍长青的意思,恋爱是什么样?两个人都不知道。
但白乐乐懂了霍长青的话,一定不像他们这样,一个起早贪黑忙得不着家,一个守在家里出不去。
霍长青嘴角上扬,神情愉悦地问:“我们现在不是在谈吗?可我的恋爱就是天天见不到人,晚上还是我硬压着才能让我抱一抱。”
他抚摸白乐乐年轻俊美的脸庞,看着这种充满青春朝气的眉眼,恨不得时刻把人留在身边。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乐乐。”霍长青嗓音低沉,隐藏着丝惑,“给我点时间,也给我们爱情一点时间,好吗?”
“好……好吧。”白乐乐下意识答应,随即又语气肯定起来,一脸认真地说:“是给我们,给我们俩时间,我们是一起的都需要。”
他就算不懂,也知道爱情是关乎两个人,必须站在一起位于相同的位置。
“对不起。”白乐乐心虚,深刻检讨自己,“我不应该忽略你,什么都不应该有你重要。”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其实你最重要,是我没做好弄混了主次,我错了。”
他才二十一岁,有大好年华,也是正需要爱和被爱的年纪。
但因为他的心还装着其它事,哪怕更看重霍长青,但是思维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
爱情的重要性。
“你没错。”霍长青心里感动,白乐乐对自己的赤诚,“你还有大把时间,是我有些等不急。”
“胡说什么?”白乐乐心一酸,捂住霍长青嘴,强硬道:“说我错了就是我错了,不许反驳。”
接着他语气又一软,小脸红扑扑的有些羞涩,“你要是不说,我还没意识到,可能我们会错失许多。”
白乐乐决定:以后每天就拉十车料,早点回来陪霍长青。
在能保证日常所需,给以后提供经济保障的同时,他们的爱情不能耽误。
眼下那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们要好好谈恋爱。”白乐乐红着脸,耳朵尖都透着粉红,“以后我哪做的不好,考虑的不周到,你一定要提醒我呀。”
他没经验。
霍长青听他说完,哑然失笑,低低应合着道:“嗯,都听你的。”
看着白乐乐布满红晕的脸颊,闪烁着羞涩漂亮的杏眸,强忍着羞臊偷偷看自己的小表情。
霍长青喉咙滚动,下意识喃喃一句:“只是……我好想和你谈一辈子恋爱。”
只要是你……任何时候都不腻。
第44章
? 第 44 章
◇
七八天过去,白乐乐不再早出晚归,每天都会早些回来。
白天没有时间,就晚上吃完饭和弧
七八天过去, 白乐乐不再早出晚归,每天都会早些回来。
白天没有时间,就晚上吃完饭和霍长青出去溜达一圈儿, 算是两人独处的时间。
迎着春风嗅着田边野花的芬芳, 繁星闪烁的夜空, 皎洁明月撒下淡淡清晖。
也算是每天沐浴在花前月色下。
霍长青牵着白乐乐的手,柔软温热触感细滑,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累吗?”霍长青问:“我背你。”
“不累也要背。”白乐乐停下脚步,耍赖的张开双臂,“背我回去。”
“背你。”霍长青转身蹲下,笑道:“躲懒。”
“哼。”白乐乐得意轻哼,爬到霍长青背上,“我就是懒。”
他其实是有些累, 但只是身体, 精神上非常愉悦。
相比之下身体上那点疲惫不算什么了。
“回去早点睡。”霍长青说:“以后我们出来少走一会儿。”
“不要。”白乐乐反对,“就晚上有点时间,才不要回去那么早。”
晚上的时候, 长平他们可以帮着看会儿宝娃儿,他和霍长青才有时间出来走走。
还要走的远一点。
在大队里到处都是人,小树林、小河边那种地方,也不是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所以就选了田地附近。
这里没有人来, 方便两人偶尔有些小动作,不用担心会被人看见。
只是离大队比较远,他们出来一趟要一个多小时,白乐乐来回走一趟有点累。
每次回去都会缠着霍长青让他背。
“好开心。”白乐乐趴在霍长青背上, 脸颊贴着他肩膀, 侧头和他说话:“每天都很开心。”
“嗯。”霍长青莞尔, 轻笑一声:“我也很开心。”
这就是两人目前的恋爱。
找个独处的时间,有个供两人相处的地方,没有其他人打扰。
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尽的绵绵细语。
白乐乐以为这种悠闲惬意的日子,就是两人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可以封存脑海留着回忆一辈子。
只是越美好的东西越会被打破。
……
这一天,白乐乐吃完早饭,拿上水壶准备出发。
“我走了。”白乐乐说:“你在家好好休息。”
“知道了。”霍长青揉下他脸颊,“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
“放心吧。”白乐乐摆摆手,开着拖拉机走了。
心里还想着:这两天霍长青累的都瘦了,他得买点肉回来给他补补。
只是在十点多的时候,白乐乐看着沙场排队的人少,于是让霍兴河替他送东西回去。
“不用排队了。”白乐乐说:“我多拉几车卸到外面,你替我跑一趟把肉送回去。”
“等你回来我再去送料。”
霍兴河接过肉,骑上自行车回大队,白乐乐自己去排队装沙子。
临江大队离沙场不远,骑自行车来回也就一个多小时,他正好趁着机会多拉几车卸到外面。
这样一点不耽误功夫。
白乐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坐在拖拉机上排队,想着只要安排妥当。
不用起早贪黑,一天也能拉十来趟,五十块钱必保。
一个月就是一千多块钱。
这样的赚钱速度,谈恋爱的快乐时光,真是让人上瘾。
想要永远。
“你……”轮到白乐乐的时候,沙场的工作人员突然指着他道:“滚一边去。”
“啊?”白乐乐一怔,这是什么情况?
“说你呢?”工作人员踹脚拖拉机,指着白乐乐骂:“让你滚没听到,聋了吗?”
“赶紧滚别碍事。”
这是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也是沙场的工作人员,白乐乐听别人喊他:平哥。
“我买沙子呀。”白乐乐莫名其妙,还是说:“你这是不卖?”
“不卖。”平哥抱着肩膀,一脸不屑地道:“卖谁都不卖你,滚。”
“为什么?”白乐乐气鼓鼓的问:“沙场不就是卖沙子,凭什么让我滚啊?”
任谁被这么骂,也有了火气,白乐乐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他了。
但为了拉沙子,还是忍下怒气,想着问明白原因。
“我招你惹你了,你这么骂人?”
平哥:“你没招我也没惹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咋地不行啊?”
“你?”白乐乐气结,不擅长和人吵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哼。”平哥没好气地瞪眼白乐乐,语气嘲讽道:“就没见过你这么耍心眼的人。”
他指着排在白乐乐身后的那些人,“谁来拉沙子不是老老实实的,就你耍心眼找人帮忙排队。”
“还把沙子卸到沙场外面,你以为谁看不出来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多送点把别人压住。”
“钱都让你挣了,别人挣什么?”平哥一脸不耐烦,又踹脚拖拉机,“走不走?不走给你砸了。”
此时沙场没有多少人,就几个工作人员,还有十来个等着拉沙子的司机。
白乐乐左右看看,这些人个个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眼里的幸灾乐祸不屑于隐藏。
还有人嘲讽白乐乐说:“这里不卖你,就去别的地方拉呗,又不是只有一个沙场。”
“是啊,你挣了那么多钱,沙场的人都看不惯你了,还死皮赖脸的在这干什么?”
“走吧走吧,别耽误我们拉沙子,快点把地方让开。”
白乐乐:“……”
这时他知道自己让人眼红了。
只是这些人不想办法怎么多挣钱,反倒是把主意打到难为自己身上,怎么能这么龌龊?
但是别的沙场太远,在其它镇上,一天也拉不了几趟。
他去了根本不划算。
只能对平哥说:“我多拉几车,你们不是也能多卖几车沙子呀?对你们只有好处,你干嘛不卖我呀?”
他又瞥眼围着看热闹的几个司机,气的眼睛都红了,“你们想多拉几车也可以找人排队啊,为难我干什么?没我你们就能多挣钱了?还不是一天就拉那些趟。”
“你他妈叭叭啥呢?”平哥不耐烦地骂道:“让你滚就快滚,别他妈的等挨揍。”
“你凭啥打我啊?”白乐乐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这人太不讲理了!
“凭老子说了算。”平哥一招手,唤来两个人,“把他拉下来,拖拉机开一边去,别在这儿碍事。”
白乐乐眼看两个工作人员冲来过来,急忙道:“我自己开不用你们。”
但是已经晚了,两个工作人员根本不搭理他,直接一人拉着他一只胳膊,把他从拖拉机上拽下来。
一个人抬腿上拖拉机。
“你们别动我拖拉机啊。”白乐乐扑过去,想要阻止他们,却被平哥一把拉住狠狠往旁边一甩。
「碰」的一下,白乐乐没站稳身子一歪,摔到拖拉机车头上。
“哎呀!”
白乐乐左肩磕在车头上,当时疼的脸一白,冷汗渗出额头。
“把他拉一边去。”平哥指挥人,连看都没看白乐乐一眼,“拖拉机开出去,以后别让他再进来。”
白乐乐眼看着拖拉机被开走,自己让人一路推搡往外撵,他疼的说不出话。
大颗汗珠随着脸颊滑落,更别说反抗,走路都有些踉跄。
白乐乐看着四周嘲笑的眼神,心里悲愤又无力,眼眶渐渐被染红。
他一路被驱赶到大门口,被人从身后猛的推了一把,冷不防一下差点让他跪倒。
白乐乐趴在地上,咬住下唇不让痛呼出口,眼泪在眼圈儿里打转。
说什么也不让落下。
“起来吧。”一个后来的司机,跑过来扶他,“腿没事吧?”
“没事。”白乐乐膝盖有点疼,还是强忍着站起来,“谢谢大叔。”
司机四十多岁,眼神和蔼,看到他这幅可怜又无助的模样,有些不忍心。
小声提醒白乐乐说:“这是个人开的沙厂,那个平哥是老板小舅子,我们惹不起。”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看见是沙场的人把白乐乐推出来,又看白乐乐年纪小。
不由多说了几句:“这些人惹不起,你还是快走吧。”
他悄悄看眼沙场院里,压低声音道:“你回去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人了,要是想不起来还是别再来了。”
“谢谢大叔。”白乐乐道:“我知道了。”
白乐乐看着沙场院里,像小山一样高的沙山,平哥他们坐在一旁高声笑闹。
几个司机开着车或是拖拉机等在一旁,铲车一铲一铲的装着沙子,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没发生一样。
白乐乐捂着左肩,咬着嘴唇默默看着刚才那些耀武扬威的人,心底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肩膀疼的厉害,拖拉机车头全是铁,撞上去怎会毫发无伤。
白乐乐现在开不了拖拉机。
……
等霍兴河回来,远远就看见白乐乐蔫蔫的趴在拖拉机上,心里疑惑: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霍兴河快速蹬几下自行车,来到白乐乐面前问:“没拉沙子吗?”
他四处寻摸一圈儿,沙场门口没有一点沙子,心里「咯噔」一下:出事了?
“沙场不卖我。”白乐乐抬起头,苍白着一张小脸,眼睛红红地说:“把我撵出来了。”
“撵……”霍兴河刚说了一个字,就反应过来,“他们打你了?”
白乐乐一身狼狈形容憔悴,一手捂着肩膀脸色难看,不用说就是挨揍的模样。
“我艹他妈。”霍兴河怒骂一声,反手把自行车一扔,“到底是谁?我弄死他们。”
白乐乐被他吓一跳,看他眼睛赤红要找人拼命的样子,哪敢告诉他怎么回事。
“先送我去医院。”白乐乐有气无力地说:“我肩膀疼的厉害。”
他龇牙咧嘴的往一边移,给霍兴河让出地方,“我开不了拖拉机,就等你回来呢。”
霍兴河:“……”
他气的一跺脚,咬牙切齿地说:“先去医院。”
……
等霍长青赶到医院,白乐乐已经挂上点滴,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心疼的抚摸白乐乐脸颊,眼神黑沉闪烁不定,像是隐藏着风暴一触即发。
“怎么回事?”
霍兴河被他森冷的语气吓得一激灵,立刻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但只是知道白乐乐挨打了。
具体是谁不知道。
问了几遍,白乐乐也没说,霍兴河也没办法。
“呵……”霍长青冷笑一声:“还要说嘛,一定是沙场的人干的。”
白乐乐一句不卖给他沙子,除了沙场的人还能有谁,哪怕打人的不是他们。
也是脱不了关系。
“你先回去。”霍长青说:“等乐乐醒了再说。”
他把霍兴河打发走,坐在床边握着白乐乐的手,眼神一直落在白乐乐的脸上。
苍白瘦削的小脸,干涩的嘴唇,眉头微微蹙起呼吸轻缓几不可闻。
眼睛闭的紧紧的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霍长青看到的第一眼,白乐乐仿佛一个即将破碎的小娃娃,吓的他心脏差点骤停。
“乐乐。”霍长青轻声呢喃:“快点醒来吧,我好怕。”
哪怕知道白乐乐没大事,连骨折都不是,但是第一眼看到白乐乐脆弱的闭着眼躺在床上。
但第一眼看到的始终挥之不去。
白乐乐不醒,霍长青就不安心,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看。
不知道等了多久,白乐乐眼睫微颤,霍长青呼吸粗重。
握紧白乐乐的手,急迫地喊道:“乐乐,醒醒,看看我。”
白乐乐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离,却被耳边急促的呼喊激的一下清醒。
“乐乐。”霍长青眼睛红了,声音暗哑语气颤抖,“怎么样?哪里疼?”
“我没事。”白乐乐说完才感觉自己嗓子嘶哑,但也顾不了那么多,急忙道:“真没事,你别急。”
他看见霍长青眼眶发红,一脸紧张害怕的模样,心里不由一颤。
“别担心。”白乐乐反握住他的手,紧紧捏着霍长青手指,“你看,我多有劲儿。”
他说完还晃晃自己胳膊,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意图用自己右手安慰霍长青。
“嗯。”霍长青低头敛眉,掩饰自己情绪,“没事就好。”
只是怎么会没事?白乐乐瘦弱没有多大力气,霍长青怎么会不知道。
就是他自己撞在拖拉机车头,也不敢说一点事没有,立刻像个没事人一样。
“怎么回事?”霍长青问:“说吧!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他抬眼看向白乐乐,神色认真语气不容置疑地说:“是谁打了你?”
白乐乐:“……”
他不想说,怕霍长青会去找沙场那些人,那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但是霍长青一句两人之间没有秘密,让白乐乐犹豫了,同时心里又隐隐升起委屈。
在霍长青充满爱意,疼惜的眼神下,不由眼泪「噼里啪啦」落下来。
“他们欺负我。”白乐乐放声大哭,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还打我骂我,呜呜呜……”
他想要扑到霍长青怀里,但是刚一动左肩就疼的他龇牙咧嘴,连哭都忘了。
“哎呀!我疼。”
“别动别动。”霍长青急忙起身,弯下腰虚虚搂着白乐乐,“我抱你。”
“我一定会为你讨回来,别怕,我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 第 45 章
◇
三日后,白乐乐的肩膀好一些,不会再动一动就疼的龇牙咧嘴。早上刚吃完饭,霍长青就薄
三日后, 白乐乐的肩膀好一些,不会再动一动就疼的龇牙咧嘴。
早上刚吃完饭,霍长青就抱着宝娃儿, 让白乐乐坐上拖拉机。
“带你去个地方。”霍长青说:“让你出出气。”
白乐乐:“……”
他蹙眉眼神有些担忧,“不会惹麻烦吧?”
白乐乐知道霍长青要去哪, 想到那个大叔的话,恐怕他会为自己出头惹上麻烦。
“麻烦的是别人。”霍长青嗤笑:“要不是为了你能亲眼看到,早就找过去了。”
他安慰的揉把白乐乐脑袋,轻声道:“挨打了,怎么能这么轻易过去。”
霍长青转身去开拖拉机,“无论去哪里,也是我们占理, 你怕什么?”
“嗯。”白乐乐点下头, 暗自给自己打气,“找他们理论去。”
这样咽下这口气, 他也不愿意,早想着报案处理。
只是被霍长青拦住。
白乐乐知道他想为自己出气, 虽然有些担忧顾虑,但心里更多的是高兴。
自然不能驳了霍长青这份心意。
白乐乐迎着清晨的阳光,带着满足的笑容,温柔的看着眼前坐的笔直的霍长青。
他没有看错, 这是个值得依赖信任,可以给出真心托付一辈子的好男人。
他心里下着决定:一会儿与沙场理论的时候,自己态度一定要强硬,不能让霍长青失望。
……
只是白乐乐心里想的理论, 却是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刚到沙场附近就双眼发蒙。
自己这是看错了吗?
沙场大门口黑压压的站着许多人, 把大门围个水泄不通,那些拉沙子的各种车辆。
也没像往常一样排队。
有的调转车头离开,有的停在远处观望,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
“这是怎么了?”白乐乐疑惑:“几天没来,怎么变这样了?”
“这才第一天。”霍长青说:“他们不是不想卖吗?那就不卖好了。”
“突突突。”
霍长青开着拖拉机,直接停在沙场门口,转头看向白乐乐。
“我去看看情况。”他说完跳下拖拉机,对白乐乐挥挥手说:“先别下来。”
白乐乐已经看清楚,堵在大门口的这群人,全是临江大队的。
霍兴河带头,守在大门口,工作人员也被挡在门外。
其中就有平哥几个人。
他们正与霍兴河争吵,“快让开,再不走,等我们老板来了有你们好看。”
“我呸。”霍兴河双手叉腰,不可一世的模样,极其嚣张地说:“要是怕,我们就不来了。”
他指着平哥的鼻子骂:“别跟我叫唤,一会儿有你好看的。”
他早上带着人,特意赶在沙场上班的时间,把人都拦在门外。
就等着霍长青过来。
否则依着他的脾气,早把平哥他们打倒了,还能容忍他和自己瞎叫唤。
平哥一脸不屑,但是瞥眼堵在大门口的几十号人,还是没敢动手。
只是频频叫嚣着:“那你们就等着,看看一会儿谁倒霉。”
他认识霍兴河,知道就是前几天自己撵走那个小白脸一伙的,根本不放在眼里。
正在这时,霍长青走过来,问霍兴河:“人找到了吗?”
“就找个。”霍兴河冲平哥努努嘴,“嚣张的不行,还让我们等着呢。”
霍长青本就沉着脸,眉头紧蹙一副不悦的模样,看见平哥顿时眼睛一眯。
在众人没防备的时候,冷不防一脚把平哥踹倒,“啊……”平哥「噗通」一下倒飞出去。
霍长青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厉阴狠的眼神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纷纷后退。
让出一片空地。
平哥捂着肚子蜷缩身体,独自倒在地上,疼的脸色发白冒出一身冷汗。
“就是你。”霍长青上前一步,抬脚又踹了一下,随即踩在他脸上,“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物呢,敢随意动手打人?”
他说完也没等平哥说话,对着拖拉机上的白乐乐招手,“过来。”
“哎。”白乐乐乐颠颠的下车,小跑几步到霍长青身边,两眼放光冒着小星星,“你可真厉害!”
“一脚就把他踹倒了!”
白乐乐感叹:“我要是有这能耐,也不用被他们欺负那么狠了。”
他满眼佩服,看着平哥挨揍,简直是心花怒放想要放鞭炮庆祝。
“他们把我像狗似的一样撵走,又推又搡不拿我当人,现在也让他们尝尝滋味。”
这一刻,白乐乐放下所有顾虑担忧,一心想着的是:霍长青给自己出了口恶气。
他一想到那天的事,还是伤心难过,不是挨打的问题。
而是他们驱赶他的态度太伤人。
“呸。”白乐乐狠狠呸了一口,看着平哥龇牙摆出凶狠的模样,“你也有今天啊!”
看着平哥被踩在脚下,白乐乐痛快的不得了,连续几天的烦闷屈辱一扫而空。
“我告诉你。”白乐乐指着他,笑容灿烂眼神得意,“打的就是你,也让你尝尝被打被羞辱的滋味。”
他拍着胸口,“我有钱,打你几万块儿钱的不算事,我给的起。”
白乐乐吐出一口闷气,看着霍长青的眼神充满爱慕,要不是人太多。
他都想抱着霍长青大声欢呼。
“想揍他吗?”霍长青看他这幅可爱的小模样,莞尔道:“别怕,有我呢。”
“打。”白乐乐挽挽袖子,他还没和人打过架,“我今天过下瘾。”
他抬腿学着霍长青的模样,「砰砰砰」一连在平哥身上踹了几脚,看他疼的龇牙咧嘴。
语气更欢快几分。
“起来呀?”白乐乐一边踹,一边看着平哥叫嚣:“还像那天似的打我骂我呀?”
“你不是很厉害吗?”
白乐乐一顿踢打,平哥没有挣扎反抗,只是蜷缩着身体。
咬着牙闷哼几声。
“走吧。”白乐乐出够气了,看看周围到处都是人,“这地方我再不想来了。”
是他的耻辱之地。
“别急。”霍长青没有动,“事情还没处理完。”
“啊?”白乐乐一愣,疑惑的看着霍长青,还有啥事?
“打了你哪能就这么完事。”
霍长青边说边扫视一圈儿,最后把眼神停在几个一直瞪着眼睛,蠢蠢欲动看着他们的几个人身上。
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等他们老板,谈一下包赔问题。”
“哦哦。”白乐乐恍然大悟,拍下自己脑袋,“对哦!我们可是损失大了。”
“一定要把损失要回来。”
他这些天都没送料,以后也不会再上沙场来,白乐乐算了算自己有几千块钱损失。
这可是一笔大数目。
只是……他担心对方不会赔。
“这么多钱。”白乐乐凑近霍长青,在他耳边低语:“沙场老板能赔吗?”
“不赔?”霍长青嗤笑:“那他就别开了。”
他看眼白乐乐,冷厉的眉眼柔和稍许,“还有你的医药费、营养费和误工费,都要一点不少的掏出来。”
霍长青收回脚,看眼闭着眼躺在地上装死的平哥,眼里的嘲讽一闪而过。
“那就看我们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他指了指堵在沙场大门口的人,“带来这些人可不是吃干饭的,干不给就让他们试试。”
让他大动干戈一回,怎么能打个人就算了,给白乐乐讨公道可不止这些。
要不一下子把人镇住,以后白乐乐在周围一带还怎么立足,霍长青想要趁这个机会一劳永逸。
他可不想白乐乐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
“哎呀。”白乐乐看着大门那些人,一下子笑了,“你怎么找来这么多人?”
“都是自家人。”霍长青道:“有事还不帮衬一下。”
他说完让白乐乐上拖拉机上坐着,又把拖拉机开到一边,找个角落停好。
“你在车上。”霍长青说:“我去嘱咐他们几句。”
“好。”白乐乐乖乖坐在拖拉机上,看着同样乖乖坐在一旁的宝娃儿,“害怕吗?”
“不怕。”宝娃儿清秀的小眉毛一挑,挥舞一下小拳头,“打坏人。”
“帮叔叔打。”
“宝娃儿真乖。”白乐乐高兴的把他搂在怀里,“我们看着爸爸打坏人,把他们统统打跑。”
他是不想带宝娃儿过来,孩子太小身体又不好,恐怕吵闹起来吓着他。
但是霍长青不同意,说宝娃儿大了应该带着见识一下,看习惯了以后不会胆小害怕。
白乐乐不知道这是什么教育方法,但是霍长青有多疼宝娃儿,他是知道的。
所以没继续反对。
现在看宝娃儿一点害怕的模样没有,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倒是认同霍长青的话。
这不失为一个教育方法。
锻炼孩子胆量,有事不会慌张害怕,还能趁机教育一下是非黑白。
白乐乐等了一会儿,看见霍长青不知道和霍家这些人说了什么,只见他们频频点头后。
直接原地坐下。
这时白乐乐才发现,这些来的人全部是青壮年,手里各个拿着镐把。
现在都被霍兴河带着几个人,一一收缴上来,随即扛着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乐乐伸脖子看他们离开的方向,没看到霍长青已经回来,“看什么呢?”
“哦。”白乐乐转头,不由问:“你们带家伙来的?”
“嗯。”霍长青点头,毫不在意地说:“总不能让我族人吃亏。”
这是以防万一真动手。
“放心吧。”霍长青看他眼神担忧,安慰道:“咱不干违法的事,不用怕。”
“但他们要是不识抬举,也别怪我用其它方法。”
白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