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诺卡,看起来真的困。三个没有带孩子经验的珍兽,在龙的事情上犯了难。他们对这种珍兽了解得太少,毫无参考价值。
艾尔将诺卡放在了枕头边,因为床上还留有艾尔的气味,所以这只幼崽没有反对,还往枕头里爬了爬。
“先出去吧。”艾尔说道。
因为关上了门,刚才害怕得不敢靠近的可可终于蹿到了艾尔的身边,它很喜欢这位能够变出毛绒绒兽态和它一起玩耍的主人,所以显得格外热情。
但这份热情,莫斯却难以消受。
“它是不是长胖了?”他皱着眉头看这只努力蹭艾尔的大猫,个头比他们离开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
“嗯?有吗?”苏珊娜天天和可可待在一起,没有莫斯感受深,她摸了摸可可的颈毛,“好像毛变长了,是不是要到换毛期了。”
可可年纪很小,但是森塞猫的换毛总是在小时候开始,这只浑身绒毛显得短小的猫咪,要不了多久就会换掉一身乳毛,变成标准长毛猫。
“天啊,满屋子猫毛我会想死!”莫斯想象了那个画面已经要被毛绒绒弄得窒息。
“你可以把房间锁上别再出来。”苏珊娜的感情永远给可爱的可可。
艾尔笑着摸着可可的头,说道:“森塞猫换毛跟不怎么掉毛的,林鸢说它们会自己舔掉,所以要记得喂可可吃点猫草,但是也不要太多。”
可可喵喵的享受着被摸头的感受,甚至凑过来圈住艾尔,连苏珊娜这个正牌主人都自叹不如,“可可真是太爱你了,这一定是毛绒绒引发的共性。”
艾尔也有些感慨,毛绒兽类都喜欢被信任的人抚摸,但是诺卡却表现出了绝对的抗拒。
短短几天时间,他对诺卡的了解已经逐渐能够拼凑出龙的幼崽的习性,但是,更多的还是只能交给海蓝星的人去发掘。
“不要难过啊。”莫斯觉得艾尔已经陷入了带孩子的乐趣之中,对诺卡的纵容一天比一天深。他的搭档容易对弱小的珍兽心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在完善诺卡的珍兽信息的时候,艾尔特地加上了不喜欢人抚摸这一条,虽然不知道诺卡去海蓝星会由谁抚养,都比他待在人类的世界更加安全。
他说:“我不是难过,是担心。”
担心没有适合养育诺卡的办法,也担心海蓝星因此暴露。
在花迎确认收到龙的信息之后,艾尔回到了房间。
那个巨大的木头箱子还立在那里,诺卡四肢伸展的趴在床上,已经陷入了沉睡。
毫无疑问,立在艾尔面前的箱子里就是诺卡的摇篮,这么大的块头,拆起来并不困难,艾尔按下外壁的拆封按键,这几块密封木板就自动降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摇篮。
商品投影中的仿木质结构完整的出现在他面前,店家甚至贴心的在里面铺好了床放好了一对枕头,洒满了人造花瓣,和外表缠绕着人造的鲜花同一个品种。
浮夸的风格从第一眼就溢得满房间都是,艾尔认真思考要不要专门砌一个展示柜把它关进去贴上“仅供欣赏”四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就看到了一双黑色的大眼睛。
诺卡醒了。
“喜欢吗?”哪怕艾尔并不喜欢这个摇篮,但这是诺卡的礼物,所以他喜不喜欢不重要。
诺卡从枕头边扑腾着跳了过来,走到了床尾的位置,动作娴熟的张开双臂,要艾尔抱。
于是,临时家长艾尔习惯的抱起他,将他放在了摇篮上。
诺卡在新摇篮里爬了爬,从他兴奋张开的翅膀都能感受到他的开心和满意,甚至伸出手捏起床上的花瓣轻轻吹了吹。
艾尔没忍住,笑了。
而这只敏感的幼崽转过头来,睁大竖瞳看着他。
“喜欢的话,今晚你就睡这儿。”艾尔说道。
诺卡听到这句话,果断的爬到摇篮的边沿,伸出爪子拍了拍床。
这是一种邀请,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幼崽邀请心爱的长辈一起分享似的,艾尔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回绝他,果断的脱掉鞋爬了上去。
摇篮随着他的动作发生轻微的晃动,支撑和平衡做得很好,不会因为艾尔上来晃动得过于剧烈。
艾尔坐在这个水滴型的大摇篮上,镂空的设计不会让内部变得阴暗、沉闷,在缠绕的蔓藤下,诺卡开心的趴在他的身边,感受着摇篮的轻摆。
他看着这只要不了多久就会前往海蓝星的小兽,心里充满了想要倾诉的欲望。他想告诉这个孩子,海蓝星是多么美好又自由的星球,上面居住的珍兽都拥有善良的灵魂,勤劳勇敢的过着平静的生活。
艾尔说:“诺卡,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诺卡在一旁微微张开翅膀,算是回应了他。
“我有一个很想回去的地方,那里有我童年的所有回忆,还有我这一生最为怀念的长辈,有时候做梦都会梦见他。那是我出生的星球,也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远离人类的骚扰和外界的纷争,美好得像是一个永远不会破碎的梦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终融入无边的安静之中,艾尔被自己的回忆触动了,那种涌上心头的思念带着淡淡的伤感占满了心神。
他是多么想扔下外面的一切事物,不顾后果的回到海蓝星,重回宁静又安稳的生活。在回忆里,艾尔觉得自己还是那只热衷趴在摇篮里睡觉的小兽,总是不懂得烦恼的跳到乔的床上,唤醒这个需要睡眠的人类,然后一起去生命树、图书馆、律责城,渡过美好的一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临无数选择,常常都在思考如果从人类手中救出无辜的珍兽。
这是一种懦弱的逃避,艾尔想要逃避身上的责任,回到不可能回去的地方,重温不可能重现的旧梦。
“呜。”
在他心绪烦躁的时候,他随意垂在膝盖上的手掌,被诺卡顶了顶。
这只幼崽的模样十分别扭,像是为了把自己塞进艾尔的手下,努力的在摇篮里趴下,短小的四肢甚至铺平,只不过为了更贴近的钻到手掌下面。
在艾尔疑惑的视线中,诺卡黑色的竖瞳抬头看着他,这个怪异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艾尔将他摸得趴下了似的。再是不懂诺卡意思的艾尔,也回过神来了。
“你是想我摸你吗?”
诺卡的脑袋往艾尔的手掌蹭了蹭,催促他快摸一样。
艾尔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诺卡做好准备的样子还是带着一丝的不适应,但他只是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呜”的轻叫。
诺卡在用他能做到的方式安慰自己,哪怕是害怕被抚摸,还是想用这样的办法来抹平艾尔的难过。
艾尔伸出手指,拨了拨那只黑色的尖耳朵,诺卡闭上眼睛大义凛然的忍受着抚摸的异样,尾巴甩了甩,圈在了身边。
这幅模样乖巧懂事得让艾尔感叹,他注意着诺卡的反应,轻轻的抚摸着诺卡的头,虽然还是能感受到幼崽的僵硬,但是比起最初的抗拒,已经好了很多。
他在向我示好。艾尔想到,于是他笑着说道:“诺卡,谢谢。”
这只幼崽会代替他回到海蓝星上,在那儿渡过幸福的童年生活,拥有一段美好又温馨的回忆,再也不用去面对阴险狡诈的商人。
而艾尔,会为了更多弱小的珍兽,继续战斗。
作者有话要说:
假的小剧场:
早上醒来的时候,白毛团子被无毛黑团圈在怀里,那对黑色翅膀还蛮不讲理的裹住他。
艾尔:……放开。
诺卡呜呜的叫着,将他抱得更紧了。
诺卡:还是毛绒绒的抱起来最舒服!
第47章
艾尔是跟诺卡一起睡的摇篮, 因为这个黑色的幼崽坚定的抓住他的衣摆, 大有一种摸过我的头就要陪我睡觉的架势。
不管是艾尔走出去解决生理问题还是洗澡换衣服,诺卡都瞪大眼睛监视着他,生怕自己睡着就会被艾尔甩开一样。
可能他太小了。艾尔懂得幼崽对长辈的留念,此时心里升起的都是一种骄傲,他也算是成长起来能够得到孩子信任的大人, 陪.睡就要有不会压到幼崽的自控力。
在莫名的骄傲和诺卡期待的眼神中,艾尔果断的圈住这只幼崽,决定陪他睡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诺卡趴在枕头边, 艾尔完整的占据了摇篮内部的空间。
深刻清楚自己的人形睡姿不怎么规矩的艾尔, 抬头看了看枕头边呼呼大睡的诺卡,觉得养育这种聪明的幼崽省心不少。而不是像他小时候一样,被乔压在手臂下只会嗷嗷嗷的抗议,但是又舍不得温暖的怀抱。
不过,诺卡就要去海蓝星了。
艾尔怀着莫名的伤感,伸手摸了摸诺卡的头。
这只熟睡的幼崽被惊醒似的睁开眼睛, 发现是艾尔在摸他, 又垂下头呼呼大睡。
“别睡了诺卡。”艾尔继续摸着他的后背, 试图唤醒这个嗜睡的家伙,可惜,已经不害怕艾尔抚摸的幼崽,竟然有些享受的摊开四肢,让艾尔摸得更舒服一些。
这幅沉浸在睡意里的模样, 艾尔根本分不清他的装的还是真的,只能无奈地将他抱起来,往客厅走去,开门的瞬间,艾尔就见到一大团毛绒从眼前跑过,伴随着一声喵叫。
“现在看可可的动向就知道诺卡在哪儿了。”莫斯站在一边幸灾乐祸,粘人的森塞猫总是喜欢谁都蹭一蹭,作为一个天生不喜欢猫的家伙,经常冷不丁的被蹭上一嘴毛,“我决定要和诺卡站一起,这样大猫就不敢来惹我了哈哈。”
莫斯的话收到诺卡的一瞥,那只懒惰的幼崽往艾尔身上爬了爬,似乎对可可没什么兴趣。
那只胆小的森塞猫用湛蓝的眼睛远远地盯着他,只敢在苏珊娜走进客厅的时候才敢靠近,甚至围着它的主人打转,戒备着艾尔身上的黑色幼崽。
“我觉得,诺卡是不是对可可有敌意,比如毛绒绒什么的?”苏珊娜尝试性说出自己的感受,“可是他又很喜欢艾尔。”
“是可可胆子太小了,不敢接触龙这种危险的珍兽吧。”即使是艾尔的幼崽兽态,也会散发出友好的气息,但诺卡完全不是这样,虽然他和莫斯都没有察觉到诺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但最开始会面那一刻的危险感觉,并不会因为诺卡现在的乖巧让艾尔完全忘记。
艾尔想了想,将诺卡放在了沙发上,往可可走去。
他身上应该满是龙的气息,但可可并不害怕,这只大猫开心的小跑过来,蹭着艾尔的脸颊,欣喜着久违的亲近。
艾尔一边摸着可可的毛,一边去看诺卡,那只幼崽趴在沙发上,眼里一眨一眨,又像是想要睡觉的样子。
“诺卡不太对劲。”这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莫斯找不到别的更好的解释,“天天这么嗜睡,我都有点儿担心。”
他们都不熟悉龙的习性,诺卡的情况极其反常,更像是人类中患有重病需要靠睡眠来修补机体功能的症状。
艾尔走过去,蹲在诺卡面前,他的竖瞳睁开,勉为其难的坐起来伸出双臂,终于回到了艾尔怀里。
艾尔抱着他说:“我们联系卫婕吧。”
连海蓝星都无法解释龙的嗜睡,他只能求助于卫良了。如果,卫婕是站在卫良一方的话。
在苏珊娜做好反追踪准备之后,艾尔连接了卫婕的号码,面对这位中校的立场不明,他们必须谨慎,做好最坏的打算。
“艾尔,我一直在等你的联系。”当通讯那方刚刚接通,就想起了艾尔熟悉的声音,“非常感谢你在森塞为我们做出的牺牲,我也代表小越向你致以迟到的谢意。”
卫良的声音沉着、稳重,在一开始就确定了通讯方,并没有考虑过其他的可能性。没有画面的单纯语音通讯清晰的回荡在室内,诺卡的眼睛睁了睁,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发愣。
“没、没关系。”艾尔面对长辈级别的人物,总是显得紧张,更何况还用幼崽的形态在卫良面前不要脸的卖过萌。他搂住诺卡,得到了怀里小兽安抚的一摸,才继续说道:“能够帮到你们十分荣幸,也希望小越能够健康快乐的成长。”
他没想到,卫婕留下的通讯号码,会直接转到卫良的手上,虽然一直以来他都在寻找和卫良对话的机会,但当这个机会真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艾尔心里计划好的问题,被开篇的感谢打散得七零八落。
好好的对话被他背书一样的台词惹得苏珊娜都拍了拍他的肩膀,艾尔从小被长老教训到大,一紧张就容易拿出当年学会的套话样板,看起来,卫良给他的印象,应该和图书馆里的长辈差不多。
被苏珊娜拍醒的艾尔,还在为刚才卫良的致谢挑选合适的词语,终于想起他们要联系卫良的正事。
他说:“我不太会客套和委婉的话,请您不要介意。我非常开心能够联系到您,但是我们有重要的事情想确认清楚。这里是来自海蓝星的艾尔、莫斯、苏珊娜,还有一只龙的幼崽。”
当提到诺卡的时候,他怀里的龙显然醒着,还甩了甩细长的尾巴,轻轻的拍在了艾尔手臂上。
卫良安静地听他做着介绍,并没有追问他们都是哪一种珍兽。然后,艾尔问道:“您是华焰鸟吗?”
那边的通讯保持着沉默,如果不是通讯链接的信号是畅通的绿色,似乎是已经断线的寂静。
艾尔知道他在,于是他回忆着图书馆的记载,说道:“那是一种啼叫如火般炽烈的鸟类珍兽,翅膀掀起的烈火如同传说中的龙焰一般难以熄灭,他们存在了上万年的时光,个体寿命漫长得可以达到数千年,甚至有一些华焰鸟可以从烈火中重生。最开始,他们是在海蓝星诞生的,但是为了寻找更广阔的生存空间,华焰鸟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边没有回答,但是屏幕上却跳出了视频会面的请求。
苏珊娜作为操作这台带有反追踪的设备的技术人员,在第一时间看向了艾尔。
决定权永远在图蒙提的手上。
然后,艾尔按下了确定,屏幕上清楚的出现了卫良的身影。
他的黑发依旧双鬓斑白,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藏起来的情绪过于复杂,连带着声音都变得低沉又悠长,“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记录的我族特征,那么,是的。”
“但是,我从未亲身经历过那段埋没在记录里的事件,当我拥有清楚的意识时,我们就扎根在了人类的星球之中。”
在艾尔充满期待的眼神里,卫良说出的话让他瞬间皱起了眉头。
艾尔问道:“那么一百年前呢?一百年前你们曾向海蓝星发出过求助信号吗?”
“艾尔,一百年前那场凶兽的混战还没有从人类的记忆里消失,战场的遗迹留下的战争痕迹还印刻在苏特贝拉城墙上,我无法确定的回答你华焰一族有没有向你们发出请求,但我清楚的记得,那些满天燃烧着烈焰的凶兽是怎样杀死无辜的人类的。艾尔,他们就像你一样,自称来自海蓝星,为了和平选择驱逐人类的图蒙提。”
卫良的语气暗含着对凶兽的斥责,艾尔知道那是传说中他未曾接触过的杀戮之战,可他永远不能从人类写满了仇恨的记载里还原当年的真相,但他没想到,那些烈焰里的凶兽,会是图蒙提。
他只能在卫良浅灰色眼睛的凝视下辩解道:“图蒙提是不会伤害人类的。”
那是他从出生起就受到的教导,图蒙提的烈焰与利爪是为了保护弱小的珍兽而存在的武器,他们的强大并不是为了欺凌。
“艾尔,这是我亲眼所见。”卫良的寿命是艾尔的数十倍,经历过的事情他想象的更多,华焰一族始终与人类和平共处,但这样的和平却因为忽然出现的烈焰凶兽变得不复存在,“从那时候起,那种烈焰烧灼的凶兽就预示着天火而降的灾难。”
灾难。
卫良的话与艾尔心中长埋的传说重叠在一起,他看着眼前这位能够像传说中一样终结珍兽灭绝的长辈,却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沉默片刻,艾尔问道:“您是站在人类一方?”
卫良说:“我只是希望,所有善良的凶兽都能够和平的与人类一起活下去。”
而这些凶兽里面,也许并不包括图蒙提。
一直闭着眼睛回避卫良探视的幼崽忽然动了动,他抬头望向艾尔,因为这个怀抱着他的人,始终没有停下抚摸他耳朵手。
那种带着烦躁情绪的抚摸,因为诺卡的眼神而停了下来。
艾尔有很多话想问卫良,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卫良是讨厌图蒙提的,或者说讨厌一切凶猛残忍的兽类,因为他们伤害了人类,破坏了长久以来的和平。
莫斯轻轻挠了挠艾尔的后背,就像过去抚摸艾尔的绒毛一样,试图安抚这个感受到陌生长辈怒火的家伙。
一百年前的事情他们不清楚也没有参与过,继续纠缠下去也无法达成一致的观点。
于是,他望向这位年长的浅灰色眼睛的联邦上将,说道:“卫先生,您一定知道龙。”
莫斯说的是肯定句,他不相信德雷不会将诺卡的消息告诉卫良,也不相信能够养育一只珍兽的卫良会对龙的存在漠不关心。
莫斯说:“他一直很喜欢睡觉,这是龙的习性吗?”
卫良看着艾尔怀里趴着的龙,黑漆漆的身体团成一小团,看起来乖巧懂事,头顶的皮肤蜿蜒着简洁的花纹,一路贯穿到整个幼小的身体。
“他的状态不好,睡觉也许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卫良直白的说出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但是你们帮不了他,我也不能,如果他想要睡觉,那就让他睡吧,总会有清醒过来的一天。”
卫良的语气里都是无奈与放任,也许种族的不同让他无法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但艾尔确定了一点,诺卡的状态真的不太好,需要用睡眠来调节机体的异常。
“我们打算送他去海蓝星,希望您能告诉我们更多关于龙的信息,这样才能让海蓝星上的珍兽,寻找到帮助他的办法。”
“你不打算继续养他?”卫良问道。
“是的。”艾尔第一次当着诺卡的面说出这种话,“我们没有能力和信心养育一只幼崽,将他送到海蓝星去,是我们能够找到的最好解决办法。”
那只刚刚还对这场会面没什么兴趣的黑色小兽,忽然跳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用爪子扒拉着艾尔的手臂,反对的意思显而易见。
甚至,还轻柔的“呜”了一声。
“你们不能送他离开。”卫良为难的按了按太阳穴,眉头紧皱看着那只四爪猛烈挣扎的幼崽,表情痛苦得如同遇上什么天大的难题。
他说:“如果这只龙去了海蓝星,也许会死在那儿。”
第48章
卫良的话让在场的人听得心惊, 诺卡的嗜睡他们都知道, 但是这种临近死亡的宣判惊得他们面面相觑。
“海蓝星不是一个凶兽横行的可怕星球,那是我的家乡,居住在海蓝星的人都拥有善良的灵魂,他们不会、不会对一只幼崽……”艾尔的解释声音急切,努力地想向这位对图蒙提带有偏见的长辈解释。
“不, 你误会了。”卫良没想到他会考虑得如此偏,“即使我对当年的事情充满愤怒,但不至于迁怒整颗星球,我并不是指海蓝星, 而是他。”
卫良看着那只精神奕奕的幼崽, 目的明确的指向这只漆黑的龙,说道:“龙是在人类社会里诞生的凶兽,他带有传说的信仰与祈念,一旦离开这些能量,他就会变得衰弱甚至死亡。”
那只扑腾着抗议的龙崽子也安静了下来,黑色的竖瞳盯着艾尔, 莫名的带着一丝谴责。
艾尔摸了摸他的尖耳朵, 诺卡有些生气的用爪子挥开, 闹别扭的态度显而易见,但那双爪子还是紧紧搂住艾尔的臂弯。
“可是,我没有办法养育一只龙。”艾尔曾在拍卖会上想要放弃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诺卡乖巧懂事,但养育幼崽需要注意的东西是艾尔从未接触过的, “一开始,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德雷一定要将他交给我。”
作为黑市暗帝,德雷可以寻找到更多守口如瓶的仆人来尽心饲养一只龙,他甚至可以寻找到卫良,这位对图蒙提颇有异议的长辈,对龙的幼崽格外宽容,并且比他们更了解这种传说中的珍兽。
卫良并不意外艾尔有这样的疑问,从拍卖龙这样的笑谈传入他的耳朵,就觉得艾尔可能会放弃这只龙,独自离开凯撒盛会。
但他没想到,龙的幼崽模样居然能够博得图蒙提的同情。
“德雷确实希望你能够养育他,如果你不想养了,可以交给我。”卫良并不赞同幼崽交给艾尔的行为,也理解艾尔放弃的原因。
一只来历不明的幼崽,不是所有人都像德雷一样,看重外表可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不是的。”艾尔摇了摇头,“我没有不想养他,如果诺卡待在我身边不会遭受任何的伤害,能够健康、正常的成长,我愿意养育他。但是……”
他摸了摸怀里的诺卡,那双刚才还迸发出谴责的黑色眼睛,强打起精神,任谁都能感觉到诺卡的困倦绝不是普通的嗜睡。
“但是我希望诺卡能够摆脱这种随时随地昏睡的状态。”艾尔诚恳的望向卫良,他不在意这位长辈对他的误会,更关心卫良是不是有办法帮助诺卡,“您比我们更了解龙,难道真的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卫良浅灰色眼睛盯着那只幼崽沉思了很久,终于说道:“你把他送过来。”
那只固执的幼崽甩了甩尾巴,并没有反对。
卫良盯着他,确定诺卡听得清清楚楚,说道:“我们约个时间和地点,我会送他到能够缓解这种状态的地方去,不管他愿不愿意。”
“同时,我也可以向你们海蓝星的同伴,回溯那一段人类和凶兽的往事。”
海蓝星上没有任何值得隐瞒的秘密,一百多年前出发寻找华焰鸟的事件,始终存在于图书馆之中,连莫斯这种沉迷翘课不喜欢学习的人都知道。
图蒙提们出去了,回来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记录简短的就像传唱的一句诗词,掩盖了背后发生过的事情。
“好消息是,华焰鸟确实存在。”苏珊娜摸着可可的毛,试图轻松总结这次通话,“那么,至少能够有人阻止最终之日的降临。”
“我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莫斯削着香果皮已经准备好晚上要做一顿大餐,“对我来说,传说一步一步被印证,并不太美妙。”
苏珊娜拍了拍可可,这只乖巧的猫就跑到莫斯面前,在他惊恐不定的眼神里,叼了一颗香果,放到主人的手上。
“天啊,苏珊娜,你这是在训狗吗?”莫斯对于她指使可可拿香果的行为表示谴责,完全不顾自己的害怕和大猫的尊严!
苏珊娜瞥他一眼,说道:“狗都比你安静。”
艾尔听着他们吵吵嚷嚷,什么都没有想,满脑子都是诺卡的安危。诺卡趴在他的腿上呼呼大睡,看起来可爱乖巧的模样,因为卫良的话变得格外令人担心。
“花迎说布朗号已经出发了。”苏珊娜看着海蓝星发来的最新消息问道:“怎么办,要告诉他们不用来接诺卡了吗?”
“来吧。”艾尔抱起这个嗜睡的幼崽,“花迎作为记录人,也该将图书馆里的信息更新一下了。”
不管是关于华焰鸟的,还是一百年前图蒙提离开星球的,总不能永远保持着过去的记录。
自由联邦和冯克帝国的谈判早就结束,除了杜博三世表达了对于和平的期待暗示联邦管好手下的人之外,帝国方面并没有将这次的事件扩大化,从导火线来讲,还是卡笛少将的任性妄为导致帝国不能再容忍自由联邦占据森塞。
“值得一提的是,在杜博三世回到帝国首都星之后,卡笛的复职归岗调令就下来了。”苏珊娜对于关系户的信息格外关注,稍作惩戒之后就恢复原职,连三流报社都开始刊登花边新闻,继续对这位狂妄少将的关注。
但这些消息对艾尔来说毫无吸引力,他更关注诺卡的状态,自从亲耳听到自己会被送给卫良,诺卡整天就表现得格外别扭,睡醒睁眼看不见艾尔就会呜呜直叫,艾尔出现在他面前,这位高傲的龙又会别过头去装作没有看到艾尔。
这样的画面反复出现,艾尔摸诺卡的耳朵都会被小爪子挥开,于是他皱着眉头问苏珊娜,“怎么办,好像我要把诺卡送走,他变得很生气。”
日常撸猫从没感受过可可生气的苏珊娜说道:“他生气你就不送他走吗?”
“卫良要将诺卡送到能够缓解嗜睡症状的地方,我不可能拒绝。”
“哦,那就换个脾气好一点儿的小乖乖吧。”苏珊娜的建议毫无建设性。
艾尔的求助目光转向了莫斯。
莫斯说道:“你可以抱抱他,如果他还生气的话……那就生气吧,没办法呀艾尔爸爸,你都要送走他了,就让诺卡闹闹脾气吧。”
诺卡的生气其实并不明显。也就是爪子抓住艾尔绝不撒手,哪儿也不准艾尔单独去,又不准艾尔善意的抚摸,还拒绝和艾尔的沟通。
但是只要超过半分钟没有看到艾尔,诺卡就会满屋子乱跑,吓得可可飞奔逃离。
漆黑的幼崽短腿并不能很好的站立,经常能够看到一只猫光速跑走,后面追着一只扑扇着翅膀四爪乱爬的小龙。
现在,这只幼崽趴在艾尔的枕头边,已经对他的大摇篮完全失去了兴趣,整天霸占艾尔的大床。
“诺卡,我不是不要你。”艾尔摸了摸他的头,把诺卡抱在怀里,“但是你总是犯困,我很担心你的健康。”
“呜。”诺卡伸出爪子搭在艾尔的腿上,自从在艾尔面前暴露出幼崽软糯的叫声之后,他就很会用这一招来博取同情。
然而,艾尔不是铁石心肠也必须坚定起来,他说:“只有你健康的成长起来,我们才能更好的相处,所以,你必须过去。”
“不过,我会先将你的摇篮寄过去,这样你到卫先生那儿,也能睡它了。”
诺卡别过头,看着那个水滴型的大摇篮,忧郁的闭上眼睛。
当布朗号来到自由联邦境外的时候,艾尔和莫斯已经在查克号上准备就绪。
知道自己快要离开艾尔的诺卡,变得格外沮丧,平时一顿饭能够吃得下两三颗香果,但是他的粘人越发厉害,因为摇篮已经被提前送走,诺卡每天都抱着艾尔的摇篮睡。
还一定要背靠艾尔,怀抱摇篮,一个也不能少。
撒娇耍赖的可怜模样惹得艾尔心软,但是看着他嗜睡的模样,最后一点儿动摇也被打散了。
等到卫良约定好在自由联邦边境碰面的时候,查克号与布朗号先行重逢,这两艘同样来自海蓝星的飞船,外观上看起来和普通商业飞船没有区别,但系统里却带有海蓝星的标识。
布朗号上的是花迎和赫別。
花迎是海蓝星的计时兽,在特殊的条件下可以短暂的操控时间,他们的寿命漫长,最适合守候图书馆。花迎已经有六年没有走出过海蓝星,当他再见到艾尔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和奔来的动作都能表现出他的喜悦。
“尊敬的艾尔。最近外面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花迎浅白的短发被染成了黑色,却不耽误他脸上一贯温和的表情。
艾尔想到了鲁格,那个阴险狡诈的人类仍旧没有放弃他可笑的妄想。他说:“没有,我以为最近你不会再出来了。”
花迎第一次离开海蓝星,就因为欠缺和人类打交道的经验,遭遇了被捕捉的可怜经历。计时兽只是一种小型的时间兽,即使他们的兽态看起来和普通的白兔差不多,却喜欢爬树并且会在夜晚发出幽幽的白光,引起了人类的注意。而计时兽是不害怕人类的,他们天性温和友好,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为了龙,还有华焰鸟,我总要亲眼来看一看。”花迎守候在图书馆十几年时间,如实的记录了所有发生在海蓝星上与珍兽相关的信息,“现在,我们已经单独为诺卡添加了目录,基础信息已经准备好了,我能够现在制作他的影像吗?”
影像保存也是更新信息的一部分,卫良约定的时间还没有来临,诺卡还在查克号上睡觉。
艾尔舱室的门一打开,花迎就皱起了眉,他看着那只抱着摇篮睡觉的幼崽,察觉到了诺卡的特殊之处。
花迎说:“这只龙身上,有时间印刻的气息。”
“那是什么?”艾尔对于这些东西并没有计时兽了解。
“是被禁止的时间诅咒。”花迎看到龙的头顶蔓延下去的简单花纹,印刻的是属于诅咒一样令人皱眉的气息,“如果不解开的话,诺卡会一直维持这副模样,永远都不可能长大。”
第49章
在花迎说这话的时候, 诺卡忽然睁开了眼睛, 眼神里都是警惕,还没等到在场的人回过神,他就推开了怀里的摇篮,往艾尔身上爬。
“能解开吗?”艾尔并没有因为诺卡的行为忘记自己心中的惊诧,带有诅咒意味的时间印刻, 怎么想都不是件好事。
“我不是很确定,毕竟龙身上的时间印刻过于复杂,不过,我可以试试。”花迎仔细端详着这只龙, 漆黑的幼崽却因为他的凝视变得躁动不堪, 甚至张开四肢爬上艾尔肩膀,躲避一般逃离计时兽的视线。
诺卡的懒散在这一刻完全不见,身手矫健得和普通幼崽没什么区别,那双黑色的竖瞳躲在艾尔的肩膀后警惕的盯着花迎。
作为一只温和的珍兽,花迎还第一次被同类如此敌视,他诧异的说道:“诺卡看起来很健康, 除了嗜睡之外还有别的不良反应吗?”
“吃得很少。”
“我是指身体感到痛苦, 发出哀嚎之类的。”
艾尔想了想, “没有,醒着的时候精神特别好。”还会满房间跑来跑去,哀嚎的只有家里害怕他的可可。
“看起来,这个时间印刻只是为了让他保持现状,并没有什么恶意。”
花迎疑惑的看着那双戒备的黑色竖瞳, 努力回忆着关于时间诅咒的信息,说道:“我觉得时间停止的印刻可能是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他而使用的。在传说里,龙是可以操控时间的,也许他们想让这只幼崽沉睡到他们回来的时候,以免独自爬出巢穴遭到伤害,但是看起来,他们遇到了麻烦。”
这些都是花迎根据传说做出的猜测,在诺卡出现之前,所有人都默认了龙只是传说中的幻想生物,对他们没有任何的了解,现在,一只漆黑的幼崽给他们带来的困惑只多不少。
没有成年龙出没的世界,幼崽是怎么被一位星际商人找到的,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哪怕,那位名为托坦尼奇的商人也是一只珍兽。
刚刚还保持警惕的诺卡,在听到“父母”这个代称时没有特别的反应,爪子扒住艾尔肩膀,拒绝被艾尔伸出的手掌抱给花迎研究。
然而,幼崽的防抗几乎是徒劳,艾尔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就逮住了这个乱窜的家伙,哪怕诺卡的爪子勾住衣料极端抗拒,艾尔还是将他弄了下来,抱在花迎面前。
艾尔说:“诅咒什么的能解掉还是解掉吧,这样的话,就不用特地去拜托卫良上将了。”
诺卡也不会因为分离而继续生气。
话音未落,诺卡的挣扎就变得格外真情实意,连艾尔都有些抓不稳,为了防止这只狂动的幼崽摔到,他只能将诺卡放在床上。
刚松手,黑漆漆的团子就扑扇着翅膀蹿了出去。
花迎眺望着那团身手矫健的黑影,简直和刚才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感叹道:“既然诺卡这么精神,这个印刻应该不会伤害他,为了不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我建议还是不要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解开。”
毕竟,传说中龙的能力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如果真是是一种保护措施,解除的话反而会害了他。
不一会儿就听到莫斯在喊,“艾尔!你的儿子疯了吗!”
那只逃窜的幼崽四肢飞快的冲到门边妄图逃走,因为舱门紧闭,他甚至跳到了操作台上,四爪在操作面板乱踩,莫斯和赫别怎么都抓不住他。
艾尔出来的时候,诺卡的战场已经转移到了餐桌上,翅膀微微张开带着威胁的瞪视,避免被莫斯扑住,又要防备赫别从侧面突入的捕捉。
“好了好了。”他不知道诺卡为什么忽然发狂,只能归结为见到陌生人忽然受到惊吓,“快过来。”
一副极度抗拒的模样的诺卡,在见到艾尔张开双臂的时候委屈的扑了过来,要不是花迎和赫别在场,他一定会呜呜呜的谴责艾尔要把他给别的珍兽研究的可恶行为。
“别紧张,这是花迎,很温和的计时兽,这是赫别,是可靠的琳琅兽。”艾尔的介绍来得有些晚,“他们是从海蓝星来的记录人,只是想录入一下龙的信息,你不要害怕,他们都很善良。”
诺卡的爪子紧紧抓住艾尔,眼神仍旧保持着戒备盯着花迎。
在艾尔安抚幼崽的时候,赫别已经将记录仪放在了查克号唯一的餐桌上,调整成幼崽的尺寸,看起来和折叠书本差不多大小的东西,只要生物踩上去,就会录制成全息影像存储起来。
艾尔见诺卡的情绪稳定下来,将他小心翼翼的放上去,诺卡的脚掌刚刚踩上底座,就亮起了淡淡的光芒,那是记录仪运作的提示。
龙沐浴在浅白的光亮中,竖瞳睁大的僵在原地,根本不敢胡乱走动,盯着艾尔仿佛哀求一样。
艾尔虽然想摸一摸他的头表示安抚,却不敢干扰记录仪的运作,说道:“这是海蓝星的图书馆记录仪,通过它,你的影像会一直留在图书馆里。”
惊恐未定的幼崽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原本慌张得不知所措的状态缓缓好转,终于抬起脚在那张书本底座走了走,尾巴跟随着身体打圈儿,翅膀还扇了扇,对这个记录仪充满了欣喜。
这种变化仿佛是小孩子被新鲜事物惊吓到之后发现虚惊一场似的,连花迎都觉得不可思议。
“诺卡好听话。”常年在海蓝星接触各种兽类幼崽,像诺卡这样懂事的幼崽已经很少见了。
深知实情的莫斯盯着那只向艾尔卖蠢的龙崽子,说道:“他也只听艾尔的。”
自由联邦边境的无人星球,除了查克号、布朗号,又出现了新的客人。
那是一艘深黑的星舰,在醒目的位置雕刻着标识暗帝的夜瑰。
“暗帝来了?”莫斯收到的信号里显然没有“我将乘坐夜瑰前来”这一条信息,“没想到卫良和他关系居然这么好。”
艾尔是很不想见到德雷的,他抱着诺卡望向那艘星舰,当舱门打开的时候,只出现了身穿浅灰色外套的卫良。
他说:“德雷确实在星舰里,如果你并不想见到他的话,他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看不到,但是会被看到。
即使艾尔抗拒进入夜瑰,但是面对卫良的邀请,他不能将诺卡简单的交出去就选择离开。
他说:“我想知道一百年前您见到了什么,如果德雷和这件事没有关系的话,我确实很不想见到他。”
诺卡在他怀里动了动,将细长的尾巴伸出来,圈住艾尔的手臂。
“可以。”卫良看了一眼那只黑色的幼崽,“我尊重你的意见。”
夜瑰的内部和当初艾尔进来的时候有很大的区别,之前空旷的停泊区,安静的停放着两艘飞船,一艘是艾尔在渡海港见过的德雷的飞船,一艘是经过改装的卫良的飞船。
当他们进来的时候,啾啾的叫声就从高处传了出来,一只赤红的小鸟踩在二层的栏杆,张开翅膀飞了下来。
“小越。”艾尔第一次喊出赤鸟的名字,这只傻乎乎的鸟,围着他转了转,却在想要落脚的时候,被他怀里的黑色幼崽往外扑的动作吓了一跳。
“啾!”小越还是选择站在卫良的肩膀上,冲着艾尔叫了一声,深灰色的小豆眼盯着他怀里的诺卡,有些害怕的往卫良身上靠了靠。
“这是我的儿子。”卫良向来自海蓝星的人做着简单的介绍,“它年纪太小了,如果有什么冒犯各位的地方,还请多原谅。”
花迎问道:“我可以为它做一个记录吗?”
“你是海蓝星图书馆的记录人?”
“是的。”
卫良说道:“那么作为交换,我想知道关于海蓝星所有凶兽的信息。”
花迎没有立马回答他,而是看向了艾尔。
这位年轻的图蒙提已经习惯了做出决定,他说道:“如果您能保证不向外界泄露我们的信息,海蓝星的图书馆永远向华焰鸟一族敞开。”
艾尔相信卫良,即使他对图蒙提带有强烈的敌意,也不能改变华焰鸟曾经属于海蓝星的事实。那些英勇的烈火兽类,与海蓝星出生的所有珍兽一样,享受获取图书馆阅读权限的权利。
卫良看着这个年轻图蒙提,从未见过鲜血的琥珀色眼眸稚嫩,却格外真诚坚定。
他说:“我只是为了华焰一族补全缺失的传承,我不会将海蓝星的任何信息交给任何不相关的人。”
“包括德雷吗?”艾尔固执的问道。
卫良浅灰色的眼睛扫过幼崽漆黑的竖瞳,回答道:“包括德雷。”
“喵。”
在艾尔与卫良达成一致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怯懦的叫声。小猫王安洁莉娜的绒毛如初见时一样蓬松,见到无数珍兽出现时,它只是原地坐着喵的叫了一声,甩了甩尾巴,并不敢走过来蹭腿。
在艾尔和莫斯看来,这只小猫王简直是可可的缩小版,那个蝴蝶项圈拴在脖子上,透出一丝俏皮的意思。
莫斯发自内心的说道:“可可要是跟它一样大就好了。”鼠生就不会经历如此多的磨难。
小越看到它的小伙伴之后,果断抛弃了卫良的肩膀,落在了安洁莉娜的项圈上,在啾啾的叫声中,小猫王终于走到艾尔面前,好奇的看着这个气味熟悉的人类。
猫带着鸟仰望他的样子,艾尔曾经见到过,兽类的直觉总是敏锐的,安洁莉娜和小越显然是知道艾尔是谁。
即使艾尔嫌弃小越太幼稚,喜欢一些难以理解的小游戏,还是很喜欢华焰鸟的幼崽,活泼、天真,有长辈的庇佑健康成长着。
小越看起来,就像一只普通的赤色小鸟,和猫相安无事的生活在一起,安洁莉娜很安静,小越却格外吵闹,它不会安分的待在安洁莉娜身边,而是在每个人面前展现了它亮红的毛羽之后,好奇的视线留在了花迎身上。
它很喜欢花迎。
计时兽身上的温和得不会对任何兽类造成伤害,而且带有幼崽最喜欢的宁静气息。
它尝试着想要在花迎肩上落脚,又怕卫良的教育,所以踌躇的在父亲面前啾啾的询问着。
然后,卫良说:“你和安洁莉娜去甲板上。”
他显然拒绝了小越的请求,并且指向性的让它离开,夜瑰的甲板区域布满了德雷无数特殊的喜好设置,人造丛林、溪流、沙滩,简直是借用环境融合技术制造了小型的游乐场所,小越最喜欢待在那个地方,所以并没有反对卫良的话。
赤色小鸟恋恋不舍的低空盘旋,往星舰甲板飞去,而安洁莉娜随着它踏步,顺从跟在身后。
卫良带领海蓝星的来客走到了会议室里,这只是夜瑰上普通的空房间,却足够他需要展示的功能。
“一百多年前的事情,我的讲述远不如影像写实,然而有些画面不太适合孩子观看。”他解释着让小越离开的行为,并且选择性遗忘了清醒的龙也只是一只幼崽。
然后,在会议室的屏幕上,出现了熊熊烈火,人类的村镇木制结构被引燃,无数逃难的居民在街道上奔跑。
“苏特贝拉是一座旅游城,复古的建筑风格和森塞一样遵循着传统,所以有些建筑仍旧保留着容易被火焰烧灼的木质结构。”卫良语气低沉,一百多年过去,画面上那些居民早就没有幸存者,“这是我当时担任苏特贝拉巡逻员时见到的情景。”
珍兽的寿命漫长,隐居在人类社会,总会拥有各种各样的身份。
艾尔亲眼看见到卫良当年所见的景象,记录的影像里满是火焰烧灼的声音,浓密的爆裂声甚至盖过了人类的呼号。
夜空中袭来的珍兽带有寒光的利爪,映衬着焰火的灼烧,目标明确的追击着地面上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类。
他确实是图蒙提,可艾尔从未见过。
而从后方飞来,气势汹汹带着愤怒的火焰与啸叫的珍兽,浑身的绒毛深棕里透出漆黑的色泽,艾尔却再熟悉不过。
那是艾林。
律责城现任的掌权者。
第50章
艾尔的视线盯着那位深棕色的图蒙提, 他浑身带出的怒火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凝重的愤怒, 图蒙提之间充满感应的啸叫穿透艾尔的灵魂,如果不是身在夜瑰之中,艾尔必定要去帮助他。
但是……帮他做什么?
艾尔呆愣的看着眼前忽然变化的视角,满眼都是弥漫的浓烟和灼热的烈焰,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声。
这个短暂的记录并不是全方位展现苏特贝拉景象的, 它只是将卫良能看到的画面,如实的传达了出来,而这位身为联邦巡逻员的先生,冲进了楼房之中, 选择对人类实施救援。以人类的形象和人类站在一条阵线上。
即使如此, 短暂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看清这场灾难的罪魁。
诺卡对这样的画面没有特别的感触,更加介意艾尔的慌乱和迷茫,于是诺卡从他的怀里站了起来,抬爪摸了摸他。
感受到幼崽安慰的艾尔,低头看着这只漆黑的龙,那双竖瞳里全是疑惑和关怀, 艾尔却说不出“没关系”这样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图蒙提杀人。
普通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类被图蒙提的烈焰灼烧, 发出痛苦的哀嚎, 那些不是罪人,也不能判断他们是罪人的同伙,却被天降的凶兽以最残忍的方式送到死亡面前。
在卫良等候的凝视中,艾尔重新抬起头,肯定的说道:“艾林不会伤害人类。”
虽然他不知道前因后果, 也不知道除了艾林以外的图蒙提是谁,但他非常肯定这一点。
“你认识他。”卫良是肯定语气,“这是图蒙提中最为凶残的两只凶兽,他们造成的伤亡也是成倍的。即使见到这样的记录,也要坚持你的观点吗?”
坚持凶狠的图蒙提是善类,坚持影像中的罪魁没有屠杀。
艾尔脑海里都是乔多年来的教导,一字一句写在心里,没有一刻忘记,他说:“我不认识另外一位图蒙提,但是那位深棕色的图蒙提,是来自海蓝星的艾林。他的伴侣是人类,他不可能做出伤害伴侣同族的事情。”
这句话一出,卫良显然愣住了。凶兽不会寻找人类这样脆弱的生物作为伴侣,虽然他不知道图蒙提的生命是否和华焰鸟一样漫长,但在自视甚高的凶兽眼中,人类的存在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弱小的兽类被人类捕捉,而强大的兽类被人类畏惧,同样是凶兽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处境。
卫良看着这位年轻的凶兽,问道:“那么他的伴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艾尔答不上来,他只记得乔,不记得乔是什么时候来到海蓝星的,等他能够清楚记得自己的行为时,回忆里满是乔的影子。
“是这件事之后,卫先生。”花迎作为记录人,清楚的记得海蓝星的每件事,“图蒙提于晨昏历3156年离开,乔是第3177个交替日来到海蓝星的第一位人类,以律责城第六任掌权者艾林的伴侣身份被允许进入海蓝星。”
花迎的语气像是复述了记录在册的档案,他说:“尊敬的艾尔当时只是一个图蒙提幼崽,他还没有清楚的自我意识,没有义务受到您的指责。”
卫良浅灰色的眼睛盯着花迎,这个浑身温和气息的计时兽,说起话来却是很有条理,“我也很想知道当年为什么图蒙提会进行屠杀,而不是执迷于辩解。先不管艾林会不会伤害人类,你们先告诉我,他在哪儿?”
这个问题,花迎答不上来,他看了看艾尔,如实的回答道:“艾林十年前离开海蓝星,再也没有回来过。”
掌权者的动向只会在合理的范围由图书馆记载,艾林的离开是在十年前,那是图蒙提内部的私事,即使海蓝星所有珍兽都知道艾林是为什么离开,却只有图蒙提知道他在哪儿。
即使花迎没有说出这些,卫良同样从他的视线里转向了艾尔。
那个怀抱着龙的幼崽的图蒙提,脸上满是隐藏不住的惶恐不安,而诺卡在卫良的视线里愤怒地发出威胁的低吼,这是在场所有人第一次听到诺卡除了呜呜叫唤之外发出的独特的声音,低沉的、随时准备撕裂敌人一样的警告声,不属于任何一种兽类。
卫良觉得自己逼迫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过于欺人太甚,他尝试着将语气变得平和,收起锐利的眼神,再次说道:“我并不是要执着于向艾林问罪,而是想知道图蒙提是以什么样的目的选择进攻苏特贝拉,艾尔,我没有任何一丝要向艾林宣战的意思,只是想问他要个真相。孩子,告诉我,你所说的艾林在哪儿?”
艾尔捉住诺卡准备窜出去的前爪,手掌动作烦闷的抚摸着诺卡的下巴,妄图让他冷静下来。
然而,这样的动作本身带有心底压抑不住的不安,这只幼崽根本冷静不下来,只能选择抱住艾尔。
“即使您是我尊敬的长辈,值得信任的华焰鸟,我也不能告诉您。”艾尔脑海里回荡着啸叫与嘶吼还有年轻的成年图蒙提被狠狠踩在山峰间的痛苦呼吸。
艾尔的声音平静,掩盖着激动的心绪,“艾林是为了解决图蒙提内部的矛盾离开的海蓝星,去到的是每一位图蒙提都会回归的地方。”
那里被称为罪人的坟墓、亡者的归属,埋葬了所有图蒙提的尸骨。
他的双手抱紧怀中的诺卡,妄图借助这只幼崽的体温,掩盖心底的颤抖,“他是为了处置图蒙提中性格暴戾的叛徒,也是为了解决我们种族长久以来被困扰的传说。”
他是为了杀死艾亚。
“但我不能告诉您,他去了哪里。”艾尔的眼神迎向卫良,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的注视下许下诺言。
他说:“艾林的事,我会给您一个答复,但我很抱歉,不是现在。”
艾尔很沮丧。
他的沮丧在离开诺卡的时候变得更加明显,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软弱过。那双漆黑的竖瞳盯着他,充满了谴责,艾尔却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笑着说:“我会来看你的诺卡。”
然而,这不可能。
下一次见到卫良的时候,他必须给这位华焰鸟满意的答复,但是艾尔做不了这么重大的决定。
花迎和赫别留在了夜瑰上,艾尔和莫斯直接选择返航,查克号的行程缓慢又宁静,艾尔走进舱室就见到床上歪倒的摇篮。
那是诺卡睡觉都会抓在怀里圈起来的摇篮,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龙的气息。
艾尔已经压抑了很久没有变出兽态,只要见到那双充满期待的竖瞳,就会忍住懈怠的欲望,他想做一个好榜样,也想做一个临时好家长,像他崇敬了数十年的乔一般,对幼崽做出最好的引导。
现在,他的小幼崽离开了他,去到了真正成熟可靠的长辈身边。
艾尔化出兽态,白色毛绒小兽比诺卡大不了多少,他抖了抖毛,懒得梳理后背凌乱的绒毛,动作缓慢的爬上床去。艾尔的爪子踩在床上,摇篮随着床被的下陷动了动,他的尾巴扫了扫,踱步到摇篮面前,然后蹲了下来。
白色绒毛小兽认真的凝视着这个摇篮,上面留有的气息是他最为熟悉的。这是乔亲手给他做的、无可取代的摇篮,凝聚的不仅仅是一位长辈的爱意,还有艾尔长达数十年的思念。
艾尔趴了下来,眼神忧郁的望着摇篮,第一次不想睡上去。
没有诺卡,也没有幼崽跟他争夺摇篮了,艾尔不需要再伪装什么慷慨和可靠。
可是,却有点儿寂寞。
绒毛凌乱的幼崽精疲力尽似的胡乱躺在床上,哪怕摇篮近在咫尺,也只是伸出爪子勾住它的一角,慢慢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夜瑰驶入了预定的航道,往霍特凯拉行驶的路途遥远又寂静。
这艘星舰的主人终于睁开了眼睛,伸手摸了摸脖子,取下来一个亮黑的环,随意的扔在了枕边,转过头就看见一个水滴型鲜花摇椅,安静地摆放在舱室内。
站在一旁的卫良问道:“差点睡到下一个世纪的感觉怎么样?”
“我以为……很容易。”德雷的大脑还是有些昏沉,幼崽时候的本能完全压过了理智,即使清楚的记得那些事情,却宁愿没有发生过。
他会选择如此危险的办法接近艾尔,是因为艾尔的伪装,看起来很容易。
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偶尔卖萌的行为令他无比心软,他做梦都在计划着自己缩小以后能够见到更多宝贝儿的可爱模样,当德雷亲身经历之后,才发现,这样的想法,确实是在做梦。
整个大脑的意识受到禁锢,所想所做完全是两回事,行为回归到幼崽时期的愚蠢状态,稍不注意就会被睡意侵袭,完全没有足够的意志力去抵抗时间印刻的副作用,清醒的时候犯蠢,迷糊的时候嗜睡,凭借着本能行事,如果再继续待下去,他很有可能沉睡到时间印刻自然解除的时候。
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都有可能,对于龙来说,时间没有任何的意义,静止和流动也不过是周围环境的改变。
虽然龙环可以抵御这样的负面症状,但是为了不在艾尔面前暴露,德雷选择放弃了这个纯天然免疫所有伤害和攻击,还带有情绪控制功能的东西。
他坐起来,将枕边恢复成手镯大小的黑环戴回了手腕,终于觉得刚刚涌上来的头痛减轻了不少,他想了想,问:“你为什么要把它戴我脖子上。”
卫良调配着清醒药剂,准备给这个不怕死的家伙来一针,听到他的疑惑,只是随口答道:“既然你想体验艾尔的感受,那么这个项圈也是一样的。”
“这不是项圈。”德雷皱着眉头,甩了甩胀痛的大脑,“当时我怕戴在艾尔的爪上挡不住小越的利爪,而艾尔又不愿意远离你儿子,所以才给他戴在脖子上的。”虽然,他确实带有一点点私心,就像给艾尔戴上他的专属标记一样暗自得意。
卫良当然不会理会他的辩解,说道:“对你来说,这是珍贵无比的龙环,对别的凶兽来说,就是项圈。”
德雷说:“以后我会注意的,在给他之前,先征得同意。”他看向那个蔓藤鲜花装饰的摇篮,里面满是艾尔怀抱他睡觉的美好回忆,虽然安稳的睡着的时候,常常被艾尔压在手臂下,他还是机智又安静的钻了出来,没有打扰艾尔的美梦。
短暂的相处,让他更多的了解了自己喜爱的白毛小兽,最初的目的达成了一部分,可惜的是,仍旧没有趁机抚摸到艾尔的绒毛。
他自言自语似的问道:“为什么图蒙提能够不受影响的变为幼崽形态,而我连清醒的意识都不能保留下来。”
“你以为龙和图蒙提是一样的?你根本不了解那种可怕的生物。”
可怕?德雷不这么觉得,他认为,艾尔很可爱。
他不想去理会卫良在一百多年前存在的固执念头,回忆着艾尔在森塞夜空中巨大的兽态,认真的说道:“我们一样拥有翅膀烈焰利爪,有什么不一样的。”
卫良看着这个漫长生涯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的老友,觉得他的意识并没有清醒过来。
他靠近床边,在德雷困惑的视线里,把针头狠狠扎进德雷的手臂,引来了一丝低呼。
在德雷痛苦的表情中,卫良瞥了他一眼,说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幻觉?图蒙提可是有毛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诺卡:我不要离开我的毛绒绒!讨厌的坏人你放开我!
卫良:不跟我走就大变活人。
诺卡:…………艾尔,你一定一定要来看我呀qaq
好想再插播一条。
德雷发布悬赏:全宇宙寻找能令无毛兽类健康长毛无副作用的科学方法,酬劳面议,包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