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1 / 2)

金鱼焰火 林格啾 7664 字 2个月前

61. chapter61 兜兜转转,仍是最……

因中途有事耽搁, 事实上,到他俩真正赶回艾卿的家乡——某个并不出名的中部小城时,距离这年的除夕夜, 已只剩下不过两三天光景。

高铁站外, 随处可见大包小包提在手的返乡人, 年节气氛浓郁温馨。

艾父的喜悦都写在脸上。眼见得两人行李笨重, 最后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箱子全抢到手里来,一手提一个。又开开心心拉着他俩上了自家的小车。

尾箱盖重重合上。

他一摇一摆, 哼着小曲儿坐上驾驶座,点火发动。

回家路上,最爱当人面查户口的艾母却不知怎的,全程一声不吭。光缩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玩手机,也不抬头。

“小唐啊,当年你来的时候这还是老百货大楼吧?还有印象吗?”

反倒是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艾父,一路上边开车, 边指着沿街的风景,又絮絮叨叨向唐进余介绍起这些年来小城的变化。

“不过这边前几年都拆了、重建了个商场。别看现在没什么人, 晚上还是很热闹的, 回头有空让卿卿带你去逛逛——小地方, 你别嫌弃啊。”

“没有、没有,我看挺好的。”

“还有这个跨江大桥,你看那桥洞底下没有,那边下面是建了个绿化风光带,这几年国家提倡——那个叫什么, ‘地摊经济’?每天摆小摊的人可多,卖什么的都有。小唐啊,回头散步可以到这来看看。”

“好、好。”

……

遥想十年前, 同样的高铁站,同样的父母来接。

艾父彼时开的还不是现在这辆几乎崭新的大众,而是家里用来进货的一辆小面包车。当时也不太爱说话,就只是从前视镜里一直偷瞄他。

车上问东问西的,说到底只有艾母——几乎一趟车的功夫,她旁敲侧击,便把唐家祖宗十八代的生平都给刨了个干净。

唐进余虽听懂了,倒也不计较。永远笑着有问必答。

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当时正值年轻气盛。说话亦总是半正经半不着调,时常没说几句,便把艾母逗得呵呵直笑,直夸他嘴甜能来事,未来做生意肯定能赚钱。

不想,如今却十足像是换了个人了。

或许是年纪渐长,人也稳重,和(未来的)老丈人说话,他个个字蹦得都谨慎异常,毫不越矩。看那点头再点头的样子,倒像是上了什么论文答辩现场。

——正所谓,“答辩答辩,只答不辩”。

艾卿靠在唐进余肩膀上,听得昏昏欲睡。心说这俩人没话找话还能说得有模有样,也算是对人才。

结果路上偏又碰上堵车。

她几乎是快睡了一觉起来,揉揉眼睛,才发现竟然还没到家,还在聊。

唐进余坐得笔挺,双手覆在膝盖上。艾卿迷迷瞪瞪间侧过头,看他那回答老师问题似的正经样子就觉得好笑,又兀自伸手,想着去摸摸他手、安慰一下也好。

一摸才发现,他掌心不知何时已全都是汗。

【有这么紧张吗?】

她不好插嘴,便低头给他发微信。很快又戳戳他肩膀、示意他看看手机。

唐进余看到。

飞快给她回了一句:【嗯!】

然后将手机屏幕反盖,跟个小学生似的规矩坐着。竟然又认认真真、和艾父搭起话来。

艾卿:“……”

她心想看这情况,不知道的,得以为我爸才是你女朋友吧?

越想越觉得哭笑不得。

却仍是懒得插话,打了个哈欠,便又继续靠在他肩上装睡了——

只不过。

她眼神悄然落低。

看向他攥紧她手,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紧张时仍无意识摩挲她指腹的小动作。

无语归无语。

好笑归好笑。

心里某个地方,终究是抖抖簌簌,落下一地的秋雨。

*

到晚上七点。

磨磨蹭蹭快两个钟头,一行人总算从城东边开到西边新区,又赶着饭点到了家。

还是当年那个老商品房,三室两厅,统共一百二十来个平方。软装却是换过的,从进门的鞋柜到客厅的壁饰,皆是焕然一新。

艾卿换了鞋,拖着唐进余进门。

没走几步,又“哟呵”一声,指着正对门墙上挂着那“家和万事兴”的裱装十字绣,笑道:“妈,你还真给绣出来了?真挺行啊。”

“也不看看你妈我是谁。”

艾母道:“这不比你爸那破主意、挂什么花盆啥的好?”

“是是是,反正我爸每次说再多,最后还是得听你的……”

“嗯?”

“我的意思是,请问我伟大的母亲大人,我快饿死了——今晚吃什么啊?”

“你爸下午就在忙活了,你去厨房看呗。”

艾母正整理着衣架上的大衣,闻言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我们才四个人吃,不知道他咋想的,给弄了七八个菜,我看明天八成要吃剩菜……不过全是你喜欢吃的,你就加把力,今晚攒劲吃吧。”

“唐进余,听到没有?”

艾卿从小就最怕她妈来这套。

连忙头一扭,又开始转移火力,“我爸做的饭,今晚你可得吃三碗。”

唐进余:“……?”

话刚落地。

眼见得唐进余站不住,又想去给她妈帮忙、艾卿忙一手拉过他——心说可别上赶着给“芈月”送人头,看不出来她在针对你啊?

于是一拉一拽间,两人转而又凑到厨房去看艾父做饭。

结果唐进余这厮跟个刚上门的小媳妇似的,又开始问,说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艾父听到,笑着摆了摆手,说你们去沙发上坐就行、别往这凑,油烟重。没多会儿,一条鲫鱼下锅,油花四溅。艾母从艾卿身边挤进来厨房,系上围裙,也跟着把两人往屋外头赶。

“让你们看,又没让你们忙,”她仍是不看某人,手里麻利切菜,又指挥艾卿,“你这个伤病患,赶紧去坐着去。”

“我……”

“要不就带那小唐参观参观你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奖状还贴那都没动过,”艾母道,“别杵在这碍手碍脚的了,去去去。”

艾卿:“……”

这嘴硬心软的毛病,娘俩如出一辙。还真说不上是谁像谁更多点。

好在艾卿及时会过意来,又笑了笑。拉起还在状况外的唐进余,便直奔自己房间去:

房间倒是不大。

一眼望去,就放了一张大床一个衣柜,再加一张电脑桌,地方已有些挤,再想放一个书柜都勉强。是以,她的书之前便都随意放在窗台上和小熊玩偶作伴。

这几年嫌弃小熊玩偶幼稚,才买了个大书篓回来,放阳台上、隔着窗户享受日晒雨淋。

唐进余随手从书篓里摸了几本来看,结果全是什么福柯或叔本华的大作,要不就是严歌苓或莫言的文集,于是忍不住回头看她——某人此时已躺在自己熟悉的大床上,整个人舒舒服服陷下去。

几乎不用看也知道他要问什么,她脸朝上,手脚舒展,伸了个懒腰。

又笑道:“当闲书看看啦,人文社科是一家。所以你最好别惹我。扯理论,你肯定吵不过我,做好心理准备吧唐进余。”

“不扯理论也吵不过你啊。”

他笑。

坐在床边,抬头观望房间四周,大床正对面的墙壁上,贴了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的奖状,从小学一年级的“优秀三好学生”,到高三时的“奖学金一等嘉奖”、荣获文科状元的贺信,一个不落,几乎就是把艾卿少年时代的“履历”全给裱在了墙上。

“别看我啊——是我妈非要挂的,”艾卿见状,一手撑着脑袋,又无奈笑着开口,“去年回我奶奶家整理东西给搜刮出来的,她说我不在家的时候老想我,贴着这些,没事来我房间里坐坐,就跟我还在家似的。”

“确……实。”

“干嘛这语气?”

“我在想,”唐进余一本正经,“你妈妈刚才特意提了奖状,难道是想让我好好看看吗?”

艾卿:“……”

她一个枕头扔过去,正中某人后脑勺。

“让你回我家吃个年夜饭而已,”她笑,“你干嘛啊,你干嘛啊唐进余,这是在面试吗?你放轻松点,我妈又不是洪水猛兽。”

“但她——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我。”

原来你也知道啊?

艾卿心里嘀嘀咕咕。

嘴上却仍不忘给自家老妈挽回颜面:“她就是嘴硬嘛,以前还说过我们家的孩子以后铁定不可能姓唐呢,现在被我……那个啥,打脸了。”

“啊?”

“我的意思是,貌似是要打脸了,也说不一定哈。毕竟未来的事……”

唐进余幽幽看了她一眼。

没多会儿,便又背过身继续去观摩那一墙的奖状,做他的“命题考试”去了。

果不其然。

吃饭时,艾母有意无意又提起这茬,突然开始“忆当年”,回忆起我们艾卿艾同学、昔日读书时的光辉战绩。

什么考试拿第一啦、奖学金攒起来给爸妈买礼物啦、作为年级第一在百年校庆上发言啦,云云诸如此类,艾卿听得差点没把脸埋饭碗里。

边吃边汗颜,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妈,你……”

“怎么了?我说漏了?”

“我的意思是,”她随手夹了个鸡腿给唐进余,扭头,又继续跟“芈月”大人拉锯,“突然没事说那些老掉牙的事干嘛?”

“炫耀一下我家姑娘呗。”

“??”

“读书读得好好的,大好前程,差点就谈个恋爱一本还原,”艾父在旁边狂使眼色,艾母仍装作没看见,依旧温吞地往某人心上戳刀子,“你是在象牙塔里待久了,也没接触过什么别人,心软耳根子也软……”

“妈、妈。行了。”

艾卿听出这话往下说绝对不妙,急忙开口喊停,又偷偷看一眼旁边——某人低头看手机的动作此时亦僵在原地。

她心想刚在车上目不斜视的,偏偏这会儿玩什么手机?只觉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拍他腿提醒,复又看向自家老妈,“差不多就得了。都过去好久了。”

“你就是——”

“就是什么?听不懂听不懂,再说我伤口又疼了,嘶……”

她伸手作捧心状。

在外头再成熟也好,再落利也好,回到家了,她依旧还是那个说话如讲相声、娇娇气气的小女孩。

艾母瞪她一眼,说你伤的是肺不是那边,但说归说,看她一副护短样子,还没嫁出去已胳膊肘往外拐,终究是愤愤咬了咬筷子,不说话了。

最终轮到艾父上场,在餐桌上继续他那无聊的城市规划介绍。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才算吃完。

等艾父端碗去洗,饭桌上就剩下面面相觑的三人。

艾卿正寻思着要不要把家里老妈和唐进余拽一起去看电视,唐进余却突然起身,说:“我去倒个垃圾吧。”

艾卿:“?”

这是临阵脱逃呢,还是临阵脱逃呢,还是临阵脱逃?

她看着他僵硬背影,当下只觉好笑。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是自己到了唐家、被唐母穿小鞋,估计也只想跑出去喘口气吧?思及此,一时间又多了几分同情。

忙伸手指了指厨房靠边的垃圾桶,“那你去倒下那个?垃圾袋扯一下就扯出来拉环了,小区门口就有个回收处。”

“嗯。”

唐进余点了点头。

拎了垃圾,外套兜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他边摸出手机看,眉头忍不住微蹙,快步出门离开。走时不忘轻轻阖上了门。

客厅里,于是中午只剩下艾卿和艾母。

母女俩对视一眼。

“真就他了啊?”

艾母突然问她:“以前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人都带回来了,妈。”

艾卿摇摇头。表情有些无奈:“你就别为难他了。别看他长那样,其实不太会处理男女关系……”

“他说你就信啊?长那样能没桃花?”

“你跟他相处相处就知道了,我的亲妈诶,”艾卿欲哭无泪,“真要是个老油条,能这样?他就差没把你供成祖宗了,喏——”

她指了指放在客厅进门处那俩还没来得及开的箱子。

“白的那个我的,我衣服化妆品啥的都在里头,全是我自己的东西。黑的那个是他的,”她说,“我爸不抽烟,他给带了两瓶茅台,两套冬天的行头,全套的那种。给你定了两条丝巾,上海老师傅手工做的——不是说贵不贵的问题。主要,他前段时间都忙得快成陀螺了,还是抽空亲自去挑的,里面还有一套香水和护肤品,让他妈给置办的。旁边那个袋子里才装的是他衣服。其他全是礼物,从上海到北京、又从北京提回来的。”

“这小子十年前就来这套,”艾母轻咳两声,“不过你妈你爸是几个钱、一点东西就能打发的?我们看重的是他要对你好。”

“所以是挺好的啊。”

艾卿失笑道:“我眼睛又不瞎,妈,快三十了我都,不是以前、容易上当受骗的小姑娘了。”

“我看你那眼神还真像!”

“……”

“你不看你回来这一路上,”艾母哼哼道,“就快没睡人怀里了。艾卿啊艾卿,你倒是注意点形象。”

“我注意啥?我又不是个陌生人占他便宜。”

她摊手,“我作为女朋友,妈,吃点唐进余的豆腐不过分吧?”

这还真是——没皮没脸且没心没肺。

艾母听得嘴角抽抽。

考虑到她是个病患,才勉强忍住没揪她耳朵。

顿了顿,似乎斟酌片刻。

瞄了一眼厨房方向,却又突然的、转而问她道:“那,那个小周呢?小周没联系了?我看新闻好像看到……”

“不知道,没什么联系了。”

“……”

“这么看我干嘛?”艾卿一脸烈女表情,“我现在又不是单身啊。所以真的、真的没联系了!”

剩下艾母无语望青天。

长吁短叹片刻。

又开始唐僧念经。

“你说人小周不挺好的吗?家里条件也好,我就喜欢他,人还心灵手巧,会给你钉书柜,看着乖乖巧巧的一男孩,比你小,未来也能听你话,”艾母咕咕哝哝,“……你怎么就看不上他?姓唐的给你下蛊了?”

“他——唐进余应该没这技术吧。”

“得了,别说了,想来想去还是怪你爸乌鸦嘴!”艾母愤愤瞪了厨房一眼,“上次回来以后,偷偷跟我说你和小周铁定成不了,我还跟他打赌来着。你就不能让你妈我赢一回!”

“诶?”

艾卿原本是不太想在这个时候提到小周。

莫名其妙,却突然被这话勾起兴趣,当下凑上前去,又追问道:“我爸怎么看出来的?”

“……”

“别翻我白眼啦……说说,说说。”

“说你跟他臭味不相投!”

艾母一脸恨铁不成钢,戳了戳自家女儿的脑门,“他说他一看那小周给你做书柜,就知道你肯定跟他没真透过底。谁不知道你打小臭毛病,爱看书又爱扔书,书只要整整齐齐一归类,就得在你眼皮子底下吃灰。反而随便找个地方放着,有事没事还能捞起来看下。你让人家给你做书柜,这不就是在装淑女呢么?”

当然,这话免不了有点添油加醋的成分。

事实上。

艾父当时的原话其实是。

【两个人过日子,图的是一个舒服。】

他环顾着女儿公寓里陌生而静心的装潢,又看向那个满头大汗蹲在地上钉书柜的年轻人。当时什么都没说。

等回了老家,半夜里,两夫妻闲着没事聊天,他反倒彻底打开了话篓子。又搂着妻子的肩膀感慨。

【那房子,我一看就不像卿卿会喜欢的。就,装饰看着漂亮,但咱女儿就不是个精致人……住的久了,跟那书柜一样,最后还是该什么样什么样,她性格咱还不了解吗?要活得整整齐齐有派头,那是在外头的事,在家里,还是得怎么舒服怎么来。她跟那小周估计成不了,不是一类人。】

【但你别说,我又想起以前那个小唐——】

他咕哝道。

【要是他的话,估计不会给弄书柜,会整个篓子给她全一骨碌全装了,等到找不到了,两个人又奔前奔后到处找。】

说得都有画面感了。

艾母翻白眼,说你觉得这就好了?俩人臭味相投是吧?

艾父摇摇头。

半晌,却又笑笑。

【……也不是好。】

他说。

【但是,就是舒服嘛。你的女儿,你还不知道啊,老婆?】

和谁相处舒服,和谁相处自在,有时候,不用说,自能感受。自有选择。

事实亦证明。

兜兜转转一大圈。

命运如此,竟全被说中。

62. [最新] chapter62 “我偏要勉强。”……

这天夜里。

艾卿和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平均每五分钟, 便要摸过手机看一下时间、顺带回头瞥一眼没动静的大门。

摸到第七次八次,艾母边嗑瓜子,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又上下打量她一眼, 问:“干嘛?”

“……”

“望夫石啊?”

“那倒也不至于。”

艾卿被她抓了个正着, 不由尴尬地轻咳两声, 顿了顿, 不情不愿把手机放回原处。

装作认真在看电视节目的样子,又小声解释:“他说了是不记得带洗漱的牙刷毛巾什么的, 顺路去买下呗。我是怕他迷路了。”

“你当他三岁小孩啊?咱家附近就这么大,”艾母闻言,想也不想,随手抓了一把瓜子放她手心,“真能迷路,那三十多年白活了。”

话虽如此。

一旁的艾父听到这,看看老婆, 又看看女儿。

“要不,”他最后试探性地开口, “我下去看看?这都十点多了, 去买东西也去不了这么久。小区门口就有超市啊。”

结果两母女瞬间同时接茬。

“我说你就是瞎操心——”

“我先打个电话吧。”

话落。

趁艾母没反应过来, 艾卿又快速摸过手机,跑回自己房间去。

不想这么一动、又牵扯到伤口,她顿时痛到呲牙咧嘴。缓了好半天,复才捂着胸前,慢吞吞在床边坐下, 将手机抵在耳边。

然而微信电话的提示音响了一遍又一遍,却竟然始终没人接听。

她耐着性子打到第四遍,终于, 才有了回音。

“喂?”

电话那头,唐进余的声音明显有些抖。

一个简简单单的“喂”字,愣是给他说出了一波三折的错觉——她这才想起来,他说是去扔垃圾,出门时又走得急,好像连外套都没穿上。穿了个毛衣就下了楼。

眉心不由微微拧起。

“喂,”她于是开口,直接便问,“唐进余,你干嘛去了?怎么现在还没回?”

“在超市,买东西啊。”

“小区门口那家是吧?”

“啊、嗯。”

“别嗯了。问题是你都出去两个多小时了。就算是把超市搬空也不用这么久吧?”

毕竟小区门口的那超市,不过就一个临街铺面改造,撑死了五六十平方罢了。来回三十分钟足够,他到底是去干嘛,竟然宁可在外头吹冷风也不回来?

艾卿又担心,心里也着急。

想着唐进余在北上广虽多少算个人物,在这里却也不过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小虾米。再加上听说过年这段时间治安不好,街上少不了有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游荡。再开口时,语气亦不免更急促了些。

“赶紧回来!”

她捂着胸口,有些喘不上来气,“或者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你该不会是迷路了不好意思说,在外头乱窜吧?”

“没有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自带颤抖。似乎是换了个手接听,声音下一秒变得时远时近,风声倒是呼呼在吹,不绝于耳。

“你不用下来。”

唐进余很快又低声道:“我在回去路上了,外边冷,你穿得少,别下来了。”

“我爸都要下去找你了。”

“让叔叔也别下来了、我真快到小区门口了,”他说,“你等着,等一下,十分钟就回来了。”

艾卿:“……”

他话都说到这地步。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挂断电话、出了房间,又蜗牛似的挪回沙发上。一旁的艾母边看电视,不忘拿眼角瞟她,问:“人呢?”

“说是在回来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