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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在顾家几位知情人听到“顾以观疯了”这个噩耗之后, 顾泽达选择继续参加区域经济合作会议,宋舒婉选择继续陪自己婆婆打理花木,就连在顾以观出事之后多给了他几分亲情关爱的顾清宁, 也是选择了直接登机出差。

冯壬紧张兮兮地通知了一大圈,最后换来的,只有他和顾以观四目相对。

冯壬:……

就, 挺尴尬的, 呢。

顾以观:“请出去,谢谢。”

冯壬:……

冯壬在到处打电话、发消息的时候, 已经察觉到似乎受到什么巨大刺激的顾以观, 已然渐渐恢复了理智与平静。他听见顾以观的“请离通知”,稍稍犹豫片刻,还是顺从地选择了离开。

顾以观目送冯壬离去, 等到冯壬在外面把房门关好之后,一动不动坐在床上的顾以观,终于是有了动作。他默默拿起手机,又点开了一首专门消灭业障的经典曲目——《大悲咒》。

顾以观边听唱经,边默默叹气,《大悲咒》能消灭八万四千种病, 为什么不能多消灭掉一个有毒的宁亦灵。

在音乐软件里的《大悲咒》播放到第三遍的时候,正在大悲的顾以观, 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件十分悲伤的事情。方才宁亦灵居然言之凿凿地告诉池衿青,说他根本不喜欢池衿青,他最近不和池衿青多讲话,就是因为他要避嫌,免得池衿青有非分之想。

对于神助攻忽然表演经典艺能“倒反天罡”这件事情,顾以观无力吐槽, 于他而言,当务之急是立即联系池衿青,解除池衿青对他的误会。

顾以观盯着手机沉思半晌,在想到理由之后,他又是在打电话和发消息之间犹豫片刻,最终是选择了直接通话。

顾以观根据自己拍戏的工作经验断定,误会这种东西,决不能过夜。

轻则分手割席,重则灭门惨案。

顾以观果断给池衿青发送了语音申请,而池衿青接听得也很快,并且是一如既往的情绪稳定,语气与从前别无二样。

如果不是顾以观在变成大黑猫的时候,真切听到了池衿青去找宁亦灵问询,从池衿青的态度上,根本察觉不出他心中已经有了芥蒂。

池衿青:“顾老师你好,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以观也是有样学样,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道,“确实有个事情。应扶风的生日宴,你应该也收到邀请了吧,我想问一下,你会不会去。”

池衿青听到顾以观的问询,立即想起来了宁亦灵分析的,顾以观想要避嫌的说辞。

池衿青如实回话,“我准备下半场再去,和应扶风打个招呼就离开。你去的话,应该不会碰见的。”

池衿青说完,又补充一句,“如果遇见,我可以回避。”

顾以观:……

顾以观根本不在乎什么应扶风,他就是想去看穿正装的池衿青,而池衿青居然还想避开他。

宁亦灵可真棒。

顾以观压下心中对宁亦灵充沛的情感表达,假装惊讶地说道,“我还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你为什么会想避开我。”

池衿青闻言,也是愣了一下,才再次开口,“我还以为,最近网上的舆论声浪比较大,你会考虑避嫌。”

顾以观:“这是哪来的想法,我怎么可能想和你避嫌。我还想着那个生日宴,你如果去,我们就一起,你如果不去,我也不准备去了。”

电话另一边,又是沉默了片刻,池衿青才犹豫着说道,“但我总觉得你最近,好像在刻意回避我。”

顾以观终于等到了池衿青将这个疑虑问出口,还好池衿青不是扭捏的性格,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问询。顾以观在听到池衿青的问话之后,立即搬出来早已经准备好的解释。

顾以观:“其实我这几天,确实是在躲着你,因为我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不知道怎么对你讲。”

池衿青显然没想到,顾以观的这通电话,句句都在出乎他的意料。他又是带了些不解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以观:“你还记得我们两个联姻的信物吗,就是那半块玉佩。我最近才发现,玉佩不知道被我收在哪里了,一直没能找到。我现如今的身体情况你也清楚,当初刚出事情的时候一片混乱,东西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其实是怕你发现这个事情,以为我不尊重你,不重视我们之间的信物,所以才每次都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谈话,以免被你问起信物。”

池衿青哑然,“就因为一个信物?”

顾以观:“抱歉,我会尽快找到的。”

顾以观语气认真,态度端正,但心里想的却是,尽快是不可能尽快的,找到也是不可能找到的。

池衿青不清楚顾以观的套路,在听完解释之后,放下心来,又是安慰地说道,“没关系的,你不用太在意,找不到就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顾以观:“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池衿青没听清顾以观的低声自语,开口发问,“顾老师,你说什么?”

顾以观收拾心神,继续演戏,“没什么。所以池老师,生日宴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我们道贺完就走。”

池衿青:“当然可以。”

顾以观悄悄握拳,他成功了,他终于从宁亦灵给他挖的马里亚纳海沟里面,坐着直升机原地飞升。

池衿青不知道顾以观的这通电话,同时肩负着“自证清白”和“约他见面”双重套路,他在和顾以观商定完一起去生日宴的事情之后,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池衿青心情不错,他站起身,四处检查着整个客厅,想要看看哪里需要打扫。然而专业保洁公司刚刚深度清洁过的房间,实在是没有池衿青发挥的余地。

池衿青用手打着节拍,思考着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刚好这个时候,因为生闷气回去卧室睡觉的大黑猫,已经非常矜持地迈着猫步,再次走了出来。

池衿青看到大黑猫,立即不掩喜爱地笑了,“枭老板。”

顾以观被池衿青的笑容晃了眼,他四只爪子微顿,又立即加快脚步,朝着池衿青跑去。

池衿青弯腰,做好迎接的姿势,在大黑猫跑到面前之后,伸出双手一捞,无比熟练地把大黑猫抱了起来。

池衿青亲亲大黑猫,语气宠溺,“枭老板,你睡醒啦?不生气啦?”

顾以观用两只前爪扒住池衿青的肩膀,对着池衿青蹭蹭蹭。

池衿青被撒娇的大黑猫哄得心满意足,他抱着大黑猫,边走边说,“既然你醒了,那咱们干点什么呢?你想弹琴吗?想做游戏吗?想玩猫爬架吗?”

顾以观抬起猫头,对上池衿青的目光,用力摇头。

池衿青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念叨,“都不喜欢呀?那做些什么呢?”

池衿青边说,边四处打量房间,在看到桌子上散落的一些剧本之后,忽然有了灵感。

池衿青:“枭老板,你马上就要去参演《计日》了,我给你讲讲大黑猫的戏份吧。”

顾以观:……

这年头,当猫都得被讲戏吗?

顾以观作为敬业的演员,无论是“一位”时候,还是“一只”时候,都非常有事业心。他略微思考一下,觉得熟悉剧本还是很有必要的,于是无比坚定地,点了点自己的猫头。

池衿青坐在沙发里面,一只手拿着剧本,一只手抱着大黑猫,居然真的非常认真地,开始给大黑猫讲戏。

枭老板是《计日》里面,人气非常高的一个角色。

从表面看来,枭老板是暗市里一家古董店的老板,是位处处都显得十分老派的年轻人,但实际上,他却是一只能变成人形的黑猫,并且利用自身优势,做一些台面下的生意。

池衿青边给大黑猫顺毛,边把剧本里枭老板的设定讲了一遍,讲完之后,又是继续用哄小孩子般的语气说道,“你演黑猫枭老板的时候,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但其实你是有高级智慧的。所以在听、看、感受周围一切的时候,你的眼神还是要像人类,知道吗?”

池衿青说完,又继续补充,“眼神中能带有思考就更好了。”

顾以观:……

就算变成大黑猫,外形和“可爱小猫咪”也丝毫不搭边的顾以观,在应答和不应答之间,忽然有些踌躇。如果连这种对话他都能沟通,是不是多少有点冒昧了。

顾以观抬着猫头看池衿青,假装懵懂地眨眼睛,顺便卖萌。

池衿青顺势亲了亲大黑猫的猫头,又抬手翻了几页剧本,刚巧看到了枭老板在后面的一段感情戏。

池衿青:“枭老板,你什么时候也能像剧本里一样,变成个帅哥来给我暖床报恩啊?”

池衿青边说,边把大黑猫当成了许愿池里的王八。

池衿青:“要很高,还要特别帅,不能太单薄也不能太健壮,最好是有那种薄肌。不要太漂亮,棱角分明一些,要有年轻的成年男性的气质和气场,还得在自己的领域特别强,我慕强。”

本来正懒洋洋往池衿青怀里钻的顾以观,在听到池衿青开出来的一长串愿望清单之后,忽然竖起猫耳,瞪大眼睛看向了池衿青。

恕他直言,池衿青说的那些条件,他自认为自己全部具备。

而且变成帅哥暖床这件事情,他随时都能。

就怕他真变了,池衿青不认账。

顾以观认真思考,他如果穿回本体,登门表演一个大变活人,池衿青到底能不能接受。而还在翻剧本的池衿青,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愿望成真,他正想再撸几下大黑猫,却是被忽然响起的手机提示音吸引走了注意力。

池衿青拿起手机查看,新消息是宁亦灵发来的,一个被下载下来的小视频。

自从宁亦灵忽然倒戈之后,顾以观对宁亦灵就特别警惕。他抬头看见小视频是宁亦灵发过来的,盲猜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立即抬起猫爪,阻止池衿青理会这条信息。

池衿青不明所以,他帮大黑猫顺了顺毛,然后点开视频,手机里很快就传出了营销号天天使用的AI语音。

【新手养猫,一定要注意、注意、再注意。】

【你知道你和你的小猫,也会逐渐感情冷淡吗?】

【只要做到这一点,小猫永远把你当爸爸。】

顾以观震惊抬头,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池衿青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大黑猫正在饱受震撼,反而认认真真地看起了这段教学视频。

【最有效和小猫增进感情的办法,只用一招。】

【每天有空时候,你只要对着小猫的屁股吹气,它就会以为你在舔它,找回童年记忆,从而永远喜欢你。】

【如果还想更进一步,可以买一个假舌头,小黄车就有售哦。】

【我家里有三只猫猫,亲测有效。】

顾以观不可置信,他将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离开,又看向了池衿青。而池衿青的眼神,也是从认真变成了迷茫,然后又满是思考地回视着自己的大黑猫。

顾以观感受得到池衿青的目光,池衿青先是同他对视,然后视线又慢慢移动,最终落在了整只猫的后半部。而且,池衿青的神色,居然从思考,渐渐变成了坚定,又从坚定,转换成了跃跃欲试。

顾以观:???

顾以观瞪大猫眼,感觉到了大事不妙。

大黑猫尖叫一声,四只爪子在沙发上乱刨,最终成功找回自己对四条猫腿的控制权,疯了一般冲下沙发,凌乱又迅速地,消失在了池衿青的视线之中。

池衿青目瞪口呆地看着卧室方向,不明白为什么一只猫可以四只爪子各跑各的,还能移动得如此迅速。

枭老板对自己的节操,真是分外在意——

作者有话说:池衿青:你什么时候可以变成帅哥来暖床报恩啊?

顾以观:现在!now!!!

第42章

《计日》开机在即, 池衿青作为联合制片人和总编剧,近日也是越发忙碌,待到他想起来参加应扶风生日晚宴这个事情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再去订做新衣服。

应扶风的生日宴,是在戋麓山附近的一个度假别墅举办,那里因为离顾家的老宅更近, 所以池衿青自己开车, 先去找顾以观,而后他们再一同前往赴宴。

池衿青忙了整个下午, 直至傍晚时候, 才换上之前参加GROA晚宴穿过的那套高定西装,同大黑猫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礼物从容出门。

池衿青虽然不经常开车, 但驾驶技术却非常好,可惜他就算开着3.9T的跑车,在盛城的下班时段,也只能亦步亦趋地挪动。

池衿青只打算在应扶风的生日宴上打个招呼便离开,所以并不着急,他情绪非常稳定地看着宽阔马路上数不清的红色尾灯, 顺便还给顾以观拍了张照片,同他共赏晚高峰。

顾以观变成的大黑猫, 在目送池衿青离家之后,立即切换回了本体。他收到池衿青的照片,考虑到开车不便闲聊,只是简单回了一句“不着急”,然后便继续配合自己的造型师做妆造。

顾家虽然出了顾以观这么个大影帝,但在顾氏整体商业版图之中, 影视行业的涉猎并不算特别多,也从来不是什么核心布局。

顾清宁作为顾家的新一代掌权人,以她的身份,并不打算亲自参加应扶风这场几乎请动了业内所有上位者们的晚宴,但出于对顾以观这个亲弟弟的关爱,顾清宁还是提前回家,想看看顾以观的身体状况。

然后,顾清宁就看见了顾以观正在声势浩大的孔雀开屏。

顾清宁抱臂站在顾以观旁边两三米处,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顾以观:“你知道。”

顾清宁面瘫,“我不知道。”

顾以观:“我不能输。”

顾清宁中肯评价,“神经病。”

顾清宁评价完,直接转身离开,不想再看顾以观把自己打扮得像要举办婚礼一样。

待到池衿青终于远离拥挤喧闹的市中心,成功抵达顾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从青橘转为了藏蓝。

池衿青在冯壬的引领下,离开自己车位,朝着另一辆低调奢华的纯黑色商务车走去,当车门打开那一刻,本该黯淡的夜色,却仿佛忽然被眼前的男人点亮了一般。

顾以观今天的造型,满满都是心机,就犹如他选的这辆商务车一般,看起来像是非常低调,却处处透着贵不可言。

池衿青自认并不是个颜控,但他在见到顾以观的瞬间,还是失神了片刻。

冯壬假装不知道顾以观的小心思,一本正经地邀请池衿青上车,待等到池衿青在顾以观身边坐稳之后,他又回到驾驶位,充当此行的司机,并且还非常有眼色地升起了驾驶室的挡板。

池衿青看着自己面前的挡板缓缓上升,还来不及多想,又是被开口讲话的顾以观吸引走了注意力。

顾以观:“池老师,方便问一下你准备的是什么礼物吗?”

池衿青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礼盒,坦白说道,“M的钢笔,手工雕刻了应扶风的名字和获封影帝的日期。”

顾以观也收藏过几支这个品牌的高端钢笔,像池衿青送的这支,价格六位数起步,每一支都带有限量编号。而且就算出得起钱,找得到门路,也还要提前很久预定,才能按时拿到。

顾以观:“有心了。”

顾以观语气平常,池衿青没有察觉到身边人已经由内而外的酸了,无知无觉地顺口反问了一句,“顾老师送的什么?”

顾以观:“红酒。”

池衿青沉默一瞬,换成平时,红酒也是他送人的首选。

不出错,也不费心。

如果不是应扶风和他关系亲近,每次都是应扶风自己主动选礼物,池衿青今时今日,必然已经和顾以观撞款了。

池衿青违心评价,“你这个也挺好的。”

顾以观侧头看池衿青,眼中忽然多了些许笑意,“你以为我问你送什么,是在衡量我自己选的礼物好不好?”

池衿青不解,“不然呢?”

顾以观:“我和他又不熟,为什么要考虑这种事情。”

池衿青脑子卡顿一下,忽然想起来了宁亦灵对顾以观和应扶风这两人关系的“中肯”评价。

【颁奖典礼上点点头的交情】

池衿青神色里多了几分困惑。

顾以观垂眸,敛起眼中更深的笑意,讲话的声音一如既往好听,声线却轻佻了几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池老师送给别人礼物的用心程度,等到我生日时候,好做个比较。”

池衿青错愕地看向顾以观,正对上顾以观带笑的眼睛。

池衿青有些茫然,心脏还忽然特别活泼地噗通了两下。

池衿青缓缓收回视线,脑中响起了一句反问,他不会是在撩我吧?

作为身披“勿知”和“宋苟雪”双重马甲的大编剧,池衿青对于感情这方面,却不是特别有经验。

勿知的小说,主角全都没有感情线,配角即便因为剧情需要添加了感情线,也是草草带过。

至于宋苟雪的小说,池衿青很想默默捂脸,那些狗血文的感情开端,要么零帧起手中情药,要么穿越睁眼已成婚。

池衿青目视前方,脑子转得很慢,甚至有些卡顿,而坐在他身边的顾以观,已经再次开口。

顾以观:“池老师怎么不讲话了,是在想等到我生日时候,要送我什么吗?”

池衿青忽然被点名,更加茫然,“啊?没有。”

池衿青答完,下意识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尴尬,于是立即改口,“哦对,我在想。”

池衿青改完口,忽然觉得更尴尬了,想把车底挠穿再把公路挠出一条大运河的那么尴尬。

池衿青心中全是大型施工现场,但顾以观似乎并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还带着笑意答了一句,“那你慢慢想,我很期待。”

池衿青:……

池衿青因为顾以观没有再继续追问,终于松了口气,但他在放松几秒之后,又是惊讶了起来。

因为个人原因,池衿青向来情绪极为稳定,心中从无波澜,每天都在自动践行宁亦灵的“活人微死”这个评价。但在刚刚,那么短短几句交谈的时间,池衿青居然感受到了很大的情绪起伏,非常奇特的感觉。

池衿青侧头,有些惊讶地看向顾以观,又在顾以观察觉之前,迅速收回了视线。

池衿青重新复盘刚刚发生的事情,忽然觉得像顾以观这种端肃正派的人,不可能是在撩他。他们俩之间,因为一只猫而变得亲近,顾以观是把他当做了好友,才开了几句玩笑吧。

而他,自然也是真心实意地,愿意和顾以观做朋友。

池衿青想到这些,默默拿出手机,给宁亦灵发了条信息。

【池衿青:顾以观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

宁亦灵的消息,几乎秒回。

【宁亦灵:?????????】

【宁亦灵:池老师,你没有心!】

【宁亦灵:我年年给我家哥哥热烈庆生,哪次没有请你吃蛋糕,而你,居然从未记得!】

池衿青:……

池衿青对着宁亦灵的控诉三连,只想追问一句,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

这边池衿青没有等到宁亦灵的继续回复,另一边的顾以观,却是忽然再次开口。

顾以观:“池老师,你不会是在查,我生日是在什么时候吧?”

忽然被抓包的池衿青警惕抬头,在看向顾以观的时候,眼睛瞪得有些大。

顾以观看到池衿青这副模样,按捺下笑意,解围说道,“我开玩笑的。今天这身衣服,很衬你。”

池衿青没想到顾以观话题转换这么快,不太过脑子地回了一句,“旧的,之前穿过了。”

顾以观:“我知道,我们第一次遇见时候。”

池衿青惊讶。

当初在那场顶奢晚宴之中,他于顾以观而言,不过只是匆匆一眼,根本没想过顾以观会记得他。

池衿青一直以为,在顾以观的印象里,他们第一次见面,应当是在飞机上,自己横空出世,帮顾以观挡住了代拍狗六。没想到顾以观一直以来说的他们初次遇见,竟然真的是那次晚宴,而且顾以观甚至记得清他穿了什么。

池衿青:“你竟然记得我们在那里见过。”

顾以观:“皎如玉树,比较难忘。”

池衿青张了张嘴,没想出应该回什么,又闭上了。

顾以观真的不是在撩他吗?

池衿青因为在感情拉扯方面,毫无实战经验,根本确认不了顾以观到底是朋友之间的开玩笑,还是真的撩了他那么一下。而找人咨询也不现实,毕竟如果参加母单大赛,他和宁亦灵、元长安之间,竞争将会异常激烈。

菜狗VS菜狗VS菜狗

如果他去问池景熠,那就更精彩了。且不说池景熠懂不懂这些,单说他哥如果觉得顾以观又要大张旗鼓的退婚又要撩自己弟弟,肯定分分钟把顾以观绑石沉江。

池衿青在自己内心,抓马了一出又一出,甚至没察觉到他们是什么时候抵达的。

直到顾以观提醒池衿青下车,池衿青看到车窗外灯火辉煌的欧式建筑,才终于回神。

池衿青把自己的礼物交给冯壬,让他代为送去礼品区,自己则是和顾以观并肩递出请柬,登上高高的大理石门厅台阶,一起步入了晚宴现场。

此时晚宴已经进入后半场,金色大厅之中,专业乐团演奏着悠扬的乐曲,宾客们也是在言笑晏晏地忙着社交,很少有人注意到大门位置,刚刚新到的两个人。而且顾以观带着男伴选择此时到来,显然是为了低调,就算一部分人有所察觉,也不会做出大张旗鼓迎接的阵势,反倒惹了顾家这位影帝的不快。

但这些人中,显然不包含池景熠。

池景熠已经知道池衿青会晚到,所以一直注意着宾客动向,站位也比较靠近门口这边。

池景熠在见到池衿青果然同顾以观同到之后,立即给了身边的元长安一个眼神,示意元长安先去和两人会合,自己则是笑着同正在交谈的几位业内寒暄几句,然后才朝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走去。

池景熠在拱券结构的巨大玻璃花窗边站定,他淡淡品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很快等到了池衿青和顾以观。

元长安在将这两个人带过来之后,非常有眼色地重新站回了池景熠身边,兢兢业业地充当大跟班。

池衿青一向和池景熠亲近,他非常随意地喊了声哥,顾以观却是温文有礼地同池景熠问好,一副世家教养出来的得体做派。

池景熠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顾以观的穿着,重新把视线落回池衿青身上,平和开口,“衿青,应扶风和华导他们在后花园那边,你去打个招呼吧。”

池衿青答了句好,又看向同来的顾以观。

池景熠:“我和顾以观还有事情聊,他一会儿再去。”

顾以观对着池衿青点了点头。

池衿青料想,池景熠之所以会找顾以观,应该是谈后续合作的事情。毕竟《计日》已经定下了顾以观客串闻九章,那将来池堂影业投资拍摄《命卷》,男主角就只能是顾以观。

池衿青不疑有他,和顾以观交待一句,先行离开。

而在池衿青走后,本来双双摆出一副淡然做派的池景熠和顾以观,面色却是同时严肃了起来。

池景熠几乎是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顾家不是想退婚吗,你为什么忽然之间,又和我弟弟走得这么近?”

池景熠说完,不等顾以观答话,已经先行给出了答案,“临城那个开发项目,你们自己拿不下来,想联合池家,所以又开始考虑两家联姻的可行性了。”

顾以观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是在飞速思考。

顾家生意上的事情,顾以观从来不参与,也不知道什么临城的项目。但如果用这个理由继续联姻,有没有可能比他说他喜欢池衿青更有机会一些。毕竟看也看得出来,池景熠的性格,必然非常讨厌别人出尔反尔。

而且池景熠这个人,在池衿青的事情上面特别护短。顾家之前强烈要求退婚,现在他又翻复无常地说喜欢池衿青,想和池衿青在一起,这个行为在池景熠眼中,会不会觉得他轻浮,反倒不同意这门亲事。

顾以观慎重斟酌着应该怎么给出答复,池景熠见顾以观迟迟不开口,却是再次说道,“池家的生意,不会拿衿青的婚姻做利益交换。如果你们家确实有意临城的项目,又需要联姻作为保障,我本人可以接受。”

池景熠的话音还没落下,在他身边,已经传来了元长安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厥过去的声音。

池景熠转头,冷漠看着元长安。

元长安默默掐自己人中,想让自己活下去。

比起差点被吓死的元长安,顾以观表面上虽然保持住了镇定,但内心也是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顾以观看着仿佛把刻板严肃焊在脸上的池家继承人,真诚提问,“半夜睁开眼,我们看到彼此的脸,你敢想象那个画面吗?”

池景熠皱眉,“你在说什么?名义上的联姻,资源共享、股票互持,为什么我和你要睡在一起。”

顾以观:……

顾以观被池景熠震撼到一次,虽然已经知道是个误会,但他还是决定震撼回去。

对付池景熠这种人,不能谈生意,只能谈感情。

顾以观:“小池总,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需要如实相告。”

池景熠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顾以观:“我之前之所以拒绝和池衿青的婚约,是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说他叫做怀今月。我和怀今月在GROA的晚宴相识,他为我精心拍照,那组照片还出圈上了热搜。后来我们又一起飞去了平城,在酒店也是门对门的住着,他醉酒的时候我陪在左右,我还帮他的朋友介绍顶级资源,遇见意外事件,我也会第一时间安排人为他善后。我们两个相处得很好,我时常会想起,他每次拿到我亲签总是笑得特别高兴。”

元长安眼神迷惑,总觉得哪里都对,又哪里都不对。

池景熠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但顾以观紧接着便给出了答案,比池景熠的思考更快一步。

顾以观:“后来我才发现,怀今月是假身份,他本人其实叫池衿青。”

元长安实在没忍住,又是倒吸一大口凉气,但这次池景熠和顾以观都没给他眼神。

元长安只能继续掐人中,自己救自己。

池景熠直视着顾以观,眉头皱起,“所以你是说,衿青利用假身份,欺骗你感情?”

顾以观垂眸,掩饰掉眼中苦涩,竭尽全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与寻常无异。但那一分倔强、两分痛苦、三分隐忍、四分沉湎,把一个为爱沦陷的恋爱脑,演绎得十分精彩。

顾以观:“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信他。”

池景熠:……

元长安:?????????????

元长安震惊。

?嘶——?

这就是影帝级别的业务能力吗?

竟恐怖如斯!——

作者有话说:顾以观:孔雀开屏.jpg

顾以观:池老师~

顾以观:池老师~池老师~

池衿青:我们是纯洁的友谊!.

池景熠:你……

顾以观:没关系的,骗我感情也没关系的,他一定有苦衷!

池景熠:…………

元长安:@m@

第43章

顾以观在投下一枚重磅炸弹之后, 自己淡定走人,徒留下眉头紧皱的池景熠,和恍恍惚惚的元长安。

元长安望着顾以观越走越远的背影, 整个人都不好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却是忽然震动了几下。

元长安麻木地拿起手机, 麻木地解锁, 麻木地点开了最新一条消息。

然后,他就没有“木”, 只剩“麻”了。

【顾以观: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老的寓言。】

【顾以观:阻碍别人的感情, 会吞一万根针。】

【顾以观:现在你听过了。】

元长安:……

元长安震惊,元长安因为过度震惊,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池景熠。

于是, 他就和池景熠审视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元长安:……

池景熠:“你不是一直和衿青无话不谈,我怎么从没听你提及,我弟弟和顾以观有这么多的感情纠葛?”

元长安:……

臣妾百口莫辩。

臣妾无话可说。

臣妾不可描述。

池景熠看见元长安忽然开始表演清澈的愚蠢,顿时失去了问询的心思,毕竟此时此刻元长安看起来实在是不太聪明的样子,问到的情况也未必会是真相。

池景熠:“你不用讲了, 我晚些直接去问衿青。”

元长安:……

元长安悄悄松了口气。

元长安松完这口气,又有些莫名其妙, 为什么他隐隐有种被侮辱了的感觉?

元长安:“嘤……”

池景熠:?

顾以观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池景熠和元长安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感人的沟通。他按照之前的提示,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而早已经离开的池衿青,则是已经遇见了目标人物,今晚的主角应扶风。

应扶风和华松风两个人, 本是站在一株造型独特的黄杨树边,低声聊一些私人话题。他们俩见到池衿青走来,华松风又补充了一句无意与海外的公司合作,然后便朝着池衿青笑了起来。

作为业内的老前辈,华松风是真心喜爱池衿青这个才华横溢又踏实笃行的年轻人。

池衿青先是同华松风问了好,然后又看向应扶风,笑着说道,“扶风,生日快乐。”

应扶风笑容满面,语带调侃,“勿知老师大驾光临,那我确实非常快乐。”

池衿青因为应扶风的逗趣,又是笑了笑,而应扶风却是转过头,看向了正在瞧乐子的华松风老爷子。

应扶风摆出一副小辈卖乖姿态,悄悄朝着华老爷子使眼色,华松风会意,立即长哦一声,对着池衿青开了口。

华松风:“衿青啊,你们年轻人聊,我还有些事情要去找郑老头说道说道。最近天天和你开各种会,一见到你我就觉得自己在无偿加班,恕不奉陪了。”

池衿青笑着送华老爷子离开,等到华松风走远了些,他才开口问道,“你有话想说?”

应扶风开门见山,“衿青,我订婚了,刚刚在生日宴开始时候宣布的。”

池衿青没想到应扶风居然闷声做大事,他愣了一下,随即真诚说道,“恭喜。”

应扶风轻笑一声,有些像是自嘲,“你甚至都不问问我,究竟是和谁订婚了。”

池衿青:“我觉得,你自己喜欢就可以了。”

池衿青说完,还是配合地追问了一句,“是谁,我认识吗?”

应扶风:“施家的小儿子你应该知道吧,施言暄。施氏准备布局文娱产业赛道,施言暄在国外读的是相关专业,上个月刚回国。我在业内有人脉,施家有资本,我们双方合作,可以说是彼此最好的选择。”

池衿青知道施家,但不认识什么施言暄,但他知道应扶风向来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又应该怎么得到。

应扶风决定了的,那就应该是稳妥的。

池衿青点了点头,开口附和,“那也很好。”

应扶风看向池衿青,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幽深。

应扶风:“我本来也觉得很好,因为我以为你根本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也包括我,所以我可以用我的婚姻去换取更大的利益。但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同意了和顾以观的婚约。所以衿青,我现在觉得不好了。”

天上的圆月洒下大片辉光,照得一切无所遁形,池衿青同应扶风对视,无波无澜。

应扶风:“衿青,如果你愿意接纳一段婚姻,那有幸成为你终身伴侣的那个人,能不能是我?”

池衿青平静地看着应扶风,他们当年相识于微末,彼此不留余地的相互托举,最终凭借横空出世的《诤诡》,一路并肩走到了最高处。

因为这份风雨同舟,池衿青对待应扶风,比对待其他人,更包容许多,但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今晚这番谈话之后,他们之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无间了。明明应该觉得非常遗憾,但池衿青却完全调动不起情绪,整个人依然淡淡的。

池衿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认真说道,“我和顾以观的事情,不便多说。至于我们之间,我从前、现在、将来,都不会考虑和你步入婚姻。”

池衿青说完,感觉到应扶风整个人仿佛瞬时被抽空一般,又是补充了一句,“抱歉。”

应扶风缓慢摇头,想挤出一个惯有的笑容,却因为面部僵硬没能成功。

应扶风:“你不必道歉,是我妄念,与你无关。我知道不该说出来的,以你的性格,说了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但终究还是不甘心吧。”

池衿青无言,只能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应扶风语气温和,“衿青,我想自己再待一会儿。你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回去吧,谢谢你今天愿意来我见我。”

池衿青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最终只是道了声别,沿着原路返回。

从后花园重返宴会大厅,需要走过一段曲折的长廊,池衿青回想着刚刚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地转过两个弯角,却是忽然被一个年轻男人挡住了去路。

池衿青抬起头,借着灯光仔细辨认。

拦住他的这个人,一副精英装扮的青年俊杰模样,他并不认识,反倒是跟在这个人身后的小男生他有过几面之缘。

那是召奉思,召奉意的亲弟弟。

池景熠的母亲召明华有个亲哥哥叫做召明光,召奉意和召奉思,都是召明华兄长的儿子。

召奉思似乎是察觉到池衿青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他用口型对着池衿青说了句“快走”,然后才真正出声打招呼。

召奉思:“小表哥好。”

召奉思:“小表哥,这位是施言暄,施家的小儿子,刚刚从国外回来。”

召奉思说完,又对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施言暄,做样子地介绍道,“暄哥,这是我姑姑家里的小表哥,池衿青。”

池衿青厌烦复杂的环境和无谓的交际,所以从不以池家人的身份在社交场合出现。池衿青虽然听池景熠提起过施家,但并未见过眼前的这个同龄人,甚至他第一次听到施言暄的名字,都是刚刚应扶风忽然宣布婚讯的时候。

池衿青察觉得到施言暄来者不善,而召奉思仗着自己站在施言暄身后,则是悄悄打手势,意思是让池衿青看手机。

池衿青假装刚刚听见自己的手机有响动,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查看,发现不久之前,召奉思居然给他发过消息。

比起池衿青的“御用反派素材召奉意”,召奉思在池衿青面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毕竟就算他们两个人百年难遇的碰见一次,召奉思也只是循规蹈矩地喊一声“小表哥”,然后便再无沟通。

池衿青没想到,他和召奉思之间居然是添加过好友的,而且召奉思还想帮他解围。

【召奉思:小表哥,你刚刚和应扶风的谈话,被施言暄听到了几句。】

【召奉思:你如果懒得应付他,等会儿不要走正路回大厅,顺着人工湖那边还有条小路。】

【召奉思:施言暄是应扶风的联姻对象,而且他从小到大一直喜欢你的联姻对象顾以观,圈子里人尽皆知。】

池衿青:……

池衿青若无其事地看完召奉意送出的第一手情报,又假装给别人回复了几句消息,然后才抬头看向仍然一动不动挡住他去路的施言暄。

“联姻对象”向自己表白,“明恋对象”同自己联姻,这简直是宋苟雪的狗血小说照进现实。

写狗血,总是要还的……

池衿青站在施言暄的立场想了一下,很能理解他对自己的不忿。尽管池衿青并没什么惭愧之类的情绪,但还是准备转身撤退,因为他实在懒得同陌生人浪费时间。

池衿青忽然礼貌微笑。

池衿青:“你好。”

池衿青:“幸会。”

池衿青:“再见。”

池衿青用三句话、六个字,光速结束社交流程,然后立即转身,准备走一下召奉思指给他的那条小路。

然而事与愿违,池衿青才迈出半步,施言暄的声音就已经在他身后响起。

施言暄:“我让你走了吗?”

池衿青停步,他转回身,重新面向施言暄。

施言暄下巴微扬,眼中满满都是不屑,他看着池衿青,居然看出了一种对方如蝼蚁的睥睨感。

池衿青:?

这人被召奉意魂穿了吗?

池衿青觉得宋苟雪的素材库又来了,他终于生出些许兴趣,想要留下来,看看这位新素材的精彩表现。

池衿青以眼神示意,来吧,请开始你的表演。

施言暄没有领悟到池衿青的真实意图,他以为池衿青也像是其他人那样,因为不敢得罪他这个施家人,所以只能顺从听话。

一想到池衿青在池家很不受待见,从来不被池铎和召明华带出来见人,施言暄眼中的轻蔑更多了几分。施言暄很难忍受,像池衿青这种一事无成的私生子,居然也配和顾以观、应扶风搭上关系,落他脸面、给他添堵。

施言暄心中满是嫌恶,面上却是忽然摆出了一张笑脸。

施言暄:“你叫池衿青是吧,你好,我是施家的施言暄。刚刚你也听说了,我不久之前才完成学业回国,对国内的一切都还有些陌生,难得遇见你这个同龄人,不如你陪我聊一聊。”

池衿青:“你想聊什么?”

施言暄笑意不减,“就是随便聊聊,毕竟大家年纪相仿,共同话题更多一些,面临的烦恼也大致相同。”

池衿青觉得他和施言暄应该没什么共同话题,而且他现如今的烦恼,是顾以观有没有主动撩他。这种烦恼,如果施言暄真有,那他就不必明恋到最后,反而和其他人联姻了。

池衿青思考得稍稍认真了些,但施言暄其实并不在意池衿青的想法,他已经按照自己做好的铺垫,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施言暄:“就像大家只知道我在海外名校拿了MFA+MBA双学位,却不知道越优秀压力就越大。我这次回来之后,家里为了我,准备全力进军文娱产业。现如今,好几个业内最顶级的影视项目,都已经在接触中了。承蒙各方错爱,我真的是很难取舍,但最属意的还是《计日》,毕竟勿知的名号摆在那里,此次表现出的诚意又特别足。”

池衿青作为勿知本知,非常想打出一排问号。

我爱你什么?

爱你孤身堵暗巷?

爱你不贵的模样?

还是爱你即将在狗血素材库里,直追召奉意,荣膺一字并肩王?

池衿青第一次被陌生人举着张大饼,进行造谣传谣式述职,他正犹豫着怎么回答才能让自己心里不那么尴尬,施言暄却是已经再次开了口。

施言暄:“你现如今,应该也在池家做事吧?不知道你读的是哪所名校,说不定咱们还是校友呢。”

池衿青:“在国内随便读了个大学。”

召奉思刚刚在听到施言暄吹嘘学历的时候,就已经很替这个拿钱当敲门砖的学渣无语,而现在他听见读了国内最顶尖大学的池衿青胡言乱语,瞬间更加想报警了。

A大的商科。

随便读了个。

真6啊。

池衿青把召奉思充沛的情绪看了个真切,但施言暄却是不知道站在他身后的“小跟班”都摆出了些什么表情。施言暄听到池衿青给出非常符合他预想的回答,直接信以为真,下巴也是不自觉地又上扬了几分。

施言暄语气里,做作地多出了一半同情、一半遗憾,“竟然这样啊,抱歉,我不知道,我不是有意揭你短处,让你自卑。其实像我们这样的家世,人人都是名校出身,如果没有的话,实在是很容易被低视。为了将来考虑,不如你求求池家,没准他们心一软,愿意送你出去读书,毕竟在教育资源这方面,国内和国外根本没法比。”

池衿青认同地点头,“确实没法比,上次见到察举制是一百多年前,上上次是一千多年前。”

施言暄忽然茫然。

眼前这个人在说什么?

池衿青觉得自己今天的社交时长已经超标了,而且看施言暄这副乏善可陈的样子,也很难期待他能够后迭代新打法、赋能差异化、破局新路径、重塑新生态,击穿生态痛点、深化改革狗血反派这个传统行业。

池衿青准备走人,摆出一副诚恳表情,再次说道,“你讲得很对,人还是应该多提升自己,我现在简直是醍醐灌顶。我即刻就去池家,求他们找家海外名校捐栋楼,帮我换个推荐信,再见。”

施言暄本以为他和池衿青犹如云泥,在巨大的对比之下,池衿青一定会自惭形秽。没想到他花费心思地说了一大堆,池衿青居然还是最开始那副无关路人模样,甚至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莫名其妙。

施言暄给池衿青下马威的目的没有达成,他见池衿青又要走,立即开口阻止,“你站住,我还没讲完,你走什么。”

情绪稳定如池衿青,被反复纠缠,也终于生出了一丝丝的不耐烦。

池衿青重新看向施言暄,开口反问,“那你还想说什么?”

施言暄卡顿片刻,忽然想起召奉意之前提到那些关于池衿青的嘲讽,终于再次找到了新的制高点。

施言暄:“我就是忽然想到,你母亲不姓召,池家必然不会花费心思送你出去读书,你想凭借自己去考更是不可能,所以读书这条路其实也不太可行。但是没关系,我这个人心肠好,又觉得和你十分投缘。不如这样吧,虽然你没有学历也没有能力,但天天待在家里靠池家的钱混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这边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池衿青:?

施言暄:“刚巧我身边还缺个司机,不如你来给我开车吧,顺便打打杂。”

池衿青:……

池衿青心平气和地看着施言暄,虽然没有动之以情,但主打一个晓之以理,“其实你不必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敌意。如果是因为应扶风,我根本不喜欢他。如果是因为顾以观,他根本不喜欢你。”

池衿青只是实话实说,但被拆穿的施言暄,却是脸色大变。

施言暄紧紧盯着池衿青,面上挂着的假笑荡然无存,反而因为觉得受到了讽刺,眼神中多了几分阴郁怨毒。

施言暄几乎一字一顿地逼问,“你知道我是谁,你、一、直、在、耍、我?”

池衿青:“没有,就事论事。”

池衿青答完之后,微微侧头看向正从施言暄和召奉思身后走过来的顾以观,开口问道,“顾老师,我说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施言暄: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池衿青:啊对对对。

召奉思:捂脸.jpg

第44章

顾以观在同池景熠分开之后, 本来是想要直接到后花园这边同池衿青会和,没想到半路却是被从前合作过的制片人看到,主动拉着他去社交, 引荐他认识几位业内口碑非常好的前辈。

顾以观虽然不太愿意池衿青和应扶风独处,但制片人一番好意实在是盛情难却,他也只能暂时先跟在制片人身边。然而就在顾以观同那几位前辈打招呼的时候, 召奉思的消息却是发到了他的手机上面, 言辞非常急迫的让他去替池衿青解围,否则池衿青就要被施言暄欺负哭了。

顾以观想象不出来, 以池衿青八风不动的性格, 以及勿知、宋苟雪的双强身份,施言暄有什么本事能欺负得了池衿青,还是得哭出来的那种。虽然觉得召奉思的结论很荒谬, 但顾以观仍然决定过去看看,当一个吃瓜群众,适时帮池衿青鼓鼓掌。

顾以观走到长廊转角这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因为还有些距离的缘故,施言暄和池衿青最开始的对话, 顾以观并没有听到。顾以观唯一听清的两句话,就是施言暄面对面搞BOSS直聘, 诚邀池衿青为他打杂,而池衿青也是礼尚往来,拒绝打杂,返送打脸。

施言暄听到池衿青忽然提及顾以观,霎时变了脸色,他不可置信地转回头, 没想到顾以观居然真的来了。而且顾以观似乎变了很多,眼前这个人,松弛柔和,与从前那副生人勿近模样大相径庭。

顾以观看着池衿青,眼中带笑,他唇角微微扬起,哄人似的,故意摆出一副笃定语气,“池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池衿青知道顾以观会配合他,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亲昵的氛围。

池衿青稍稍卡顿了一下,顾以观却是已经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居然更温和了几分,“你见完应扶风了吗?”

池衿青点头,“见完了。”

顾以观:“那咱们回去吧。”

池衿青不解,“你不去见他吗?”

顾以观同款不解,“我是陪你来的,礼物也送了,我为什么还非要见他。”

池衿青觉得顾以观的这种迷之理直气壮,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有哪里不对。

池衿青不是纠结的性格,而且这个地方他确实已经待够了。在听完顾以观给出的答案之后,池衿青又是点了点头,“行,那走吧。”

施言暄眼睛都不眨地一直盯着顾以观看,顾以观从出现到准备离开,居然半个眼神都没给过他。施言暄两只手紧紧握成拳,他再顾不得池衿青,而是激动地上前两步,靠近了顾以观。

施言暄:“以观哥,我是言暄,我回来了。”

顾以观侧头,没什么表情地看向施言暄,之前面对池衿青那种柔和的气场瞬间退却,又变成了人前那副冷淡漠然模样。

顾以观:“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出国的吧,不想再出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施言暄听到顾以观的回话,犹如被兜头泼下一桶冰水,整个人从头冷到脚,就连眼中燃起的狂热,也瞬间被狠狠熄灭。施言暄不可置信地看着顾以观,但顾以观再没给他半个眼神,而是重新望向池衿青,温声问询,“走吗?”

池衿青点头,“走。”

顾以观侧身,做出让池衿青先行的姿态,等到池衿青走到他身边,他才跟着抬步,同池衿青一起,并肩离开。

池衿青边走,边侧头看顾以观,直到他们已经远远把施言暄甩在身后很远处,池衿青才开口问道,“你怎么刚巧在这个时候找到我了?”

顾以观:“不巧,召奉思告诉我的。”

池衿青略感惊讶,“你认识他?”

顾以观:“他是我高中学弟。”

池衿青哦了一声,继续追问,“那施言暄是怎么出国的?”

顾以观看向池衿青,眼中多了几分笑意,“池老师,你今天好奇心有些重。”

池衿青不想让顾以观觉得,他是在刻意关注顾以观的感情问题。池衿青无意识地松了松衬衫领口,假装漫不经心,“也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

顾以观被池衿青松领口的动作吸引,他停顿片刻,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笑着回道,“我当时被那个施言暄缠得很烦,就找了家里律师,发了一封律师函。”

池衿青略微讶异,“律师函?”

顾以观:“你书里不是也写过么,造谣恋爱关系算诽谤。”

顾以观说完,故意让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另一方是他,我觉得算‘情节特别严重’。”

池衿青被顾以观逗笑了,又觉得顾以观行事,实在是画风清奇。

池衿青不了解其他人,但他亲哥池景熠,从小到大都是非常受追捧的,自然偶尔也会遇到一两个失了分寸的追求者。但就算是池景熠那么不近人情的性格,遇见这种事情,他最多也就是让父母去找对方家长,由对方家里把事情解决掉。

身处盛城的世家圈,就算是关系平平,往上数个两三代,也都是打过些交道的,互相之间自然要多给几分体面。池衿青没想到池景熠都做不出来的绝情事情,居然被顾以观做了,公开发律师函,丝毫不留情面。

顾以观似乎是猜到了池衿青在想什么,浑不在意地补充,“从那之后,我清静多了,施家也把施言暄送去了国外。”

池衿青调侃,“你父母没让你跪个祠堂?”

顾以观:“怎么会。你以后就知道了,我家长辈都很好相处,我母亲更是尤其爱护小辈。”

池衿青眨眼,为什么他以后要知道。

池衿青觉得顾以观这话说得有些怪,如果他再揪着问一问,好像就更怪了。

这边池衿青还在暗自纠结,另一边顾以观却是已经再次开了口,“衿青。”

池衿青茫然地“啊”了一声,“啊”完之后,又更多了几分茫然。

刚刚顾以观喊他什么来着?

衿青?

之前不都是喊池老师吗?

顾以观仿佛没有察觉到池衿青对于称呼改变的疑惑,继续语气平常地说道,“今天我和你哥聊了几句我们的事情,晚些时候,他可能会找你核实。”

池衿青:“聊了什么,我应该怎么答他?”

顾以观侧头看池衿青,眼中多了几分笑意,“你想怎么答就怎么答。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的真心话。”

池衿青同顾以观对视,忽然觉得顾以观今天可真爱笑。

池衿青同顾以观边走边聊,两个人很快从最近路线,离开了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名利场。

冯壬接到通知,已经提前将车子开了过来,此时正候在迎宾区。

顾以观看到近在眼前的车子,又是开口说道,“你今天开跑车来的?”

池衿青:“对。”

顾以观:“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商务车。”

池衿青答话,“现在是更喜欢商务车,从前玩过一段时间的跑车和赛车,想找找心跳加速的感觉。”

顾以观:“找到了吗?”

池衿青:“没有,所以不玩了。”

正准备为两个人开车门的冯壬,听到顾以观和池衿青的对话,忍不住开口夸赞,“池老师,你这是赛车手圣体吧。”

池衿青抬眼看冯壬,无波无澜,“医生的解释是,身体应激反应异常,或者存在自主神经功能紊乱。”

冯壬:……

池衿青自曝完身体状况,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正耐心等他先上车的顾以观。

顾以观神色平常,似乎并没有把池衿青的答复放在心上。

池衿青心情略感复杂,他正想登车,眼角余光,却是看见不远处,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朝他招手。

池衿青母亲柳晴好,当年在池家安置了一个眼线,叫做徐凤花。徐凤花在不久之前被拆穿身份之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池衿青没想到他居然会在此时此地见到徐凤花,而且徐凤花穿着的是今晚服务人员统一的制服,显然是提前知道他会来,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

池衿青抬步的动作顿住,面无表情地隔着一段距离,同徐凤花对视。

很显然,徐凤花现在还留了几分余地,但如果他想当做没看见,那徐凤花立即就会大吵大闹,将会场里的所有人都吸引出来。

顾以观察觉到池衿青细微的情绪变化,开口询问,“衿青,你怎么了?”

池衿青转头,他看向顾以观,平静说道,“遇见了一个熟人,我去讲几句话,麻烦你在这里等等我。”

顾以观顺着池衿青的目光,也看向不远处,他望了一眼那个其貌不扬的中年服务人员,又重新看回池衿青,有些不解,“你怎么会认识那个人?”

池衿青:“从我小时候起,她就在池家做事了,自然认识。”

顾以观觉得那个中年女人,可能是有什么事情求到了池衿青面前,池衿青没有主动多讲,他也就不再继续问下去。

顾以观目送池衿青和那个女人离开,等到他们两人消失在园林转角处,顾以观才收回视线,又看向了冯壬。

冯壬:?

看我作甚?

顾以观:“池衿青说的‘身体应激反应异常’和‘自主神经功能紊乱’,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冯壬抬手想要拿手机,“等我查一下。”

顾以观:“不用了,明天帮我约一位心里方面的专家。”

冯壬:“好的,我即刻联系。”

顾以观:“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告诉顾清宁。私自调查别人病例犯法,我怀疑我姐是法外狂徒。”

冯壬:……

顾以观:“这句话也别告诉她。”

冯壬:……

冯壬很想吐槽,你还记得我其实是在你姐手底下混饭吃吗?

顾以观并不在意冯壬吃哪家饭,他有些忧心地想着池衿青的健康情况,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池衿青和那个中年女人消失的方向。电光火石之间,顾以观忽然想通,他之前心中隐隐的那一丝微妙感,究竟是哪里违和。

按照池衿青的说法,如果那个女人一直都在池家做事,像这种用久了的帮工,都是深得主家信任的,待遇也比外面要丰厚许多。这样的工人,除非当事人犯了非常大的错误,不然他们几乎不会自己主动离开,也很少会被辞退。

而刚刚那个女人,既然穿着今天这场宴会服务人员的制服,那显然是已经离开了池家。

像那个女工那样的身份,就算遇见什么难处,想找老东家帮衬,也应当是去找池家的主事人寻求帮助,池铎、召明华甚至是池景熠都合理,唯独不应该是早已经不住在池家老宅的池衿青。

更何况,顾以观早已经注意到了,池衿青在情绪方面有些问题。池衿青平日里,很难调动起喜怒哀乐各类情绪,因此也不太能产生同理心,完全不是求援的最优选。

顾以观几乎可以确定,池衿青和中年女人之间,一定有些特殊的关联。

顾以观不太放心池衿青和那个女人独处,但刚刚池衿青表现出来的态度,并没有让他参与的意愿,如果他贸然寻找过去,是不是也不太妥当。

顾以观有些踟蹰,而在这个时候,他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沉稳的男声,“顾以观。”

顾以观转回身,发现站在他不远处的,居然是池景熠。

顾以观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顾以观今天同池衿青一起参加了应扶风的生日宴,虽然他们两人到场很迟,已经刻意想要低调,但顾以观这位来自顾家的大影帝,并不是他想低调,就真的能变成无人在意的小透明。

相反地,今天这场晚宴,其中大部分来宾,在口口相传之中,已经陆续注意到了姗姗来迟的顾以观,以及顾以观身边的男伴。

顾以观和池家小少爷联姻的喜讯早已经对外公布,而且今天池家新一代的掌权人池景熠也同样在场,只要顾以观脑子没被门挤过,那今天光明正大陪在顾以观身边那位清冷矜贵的年轻人,就只可能是一个身份,池家从不公开露面的小少爷,池衿青。

池景熠一路应酬,除了鲜少几位知道池衿青另一重身份的业内们,略微觉得是顾以观有些高攀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在恭维地对着池景熠夸赞池衿青的好样貌,说池衿青站在顾以观身边是多么般配。

自然而然地,池景熠一直听着这些奉承,也能够听到顾以观和池衿青两个人的动向。

在听说顾以观和池衿青已经准备离开之后,池景熠这位事实上的监护人,忍不住又开始操心。池景熠不想池衿青这么晚了还跟着顾以观继续在一起,所以才立即追了出来,想看看能不能拦下他们二人。

池景熠准备亲自开车送池衿青回家,顺便在路上问问自己亲弟弟,他和顾以观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是不是真的骗顾以观感情了,还是顾以观敢当着自己的面胡说八道。

然而出乎意料,池景熠虽然找到了还没离开的顾以观,但池衿青却不见踪影。

顾以观在问完池景熠为什么在这里之后,立即反应过来池景熠并不是重点,那个中年女人才是。顾以观不等池景熠问询,已经再次开口,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快速且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顾以观料想那个中年女人可能有些问题,但他没想到的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池景熠,在听完他的描述之后,居然非常明显地变了脸色。

池景熠面上比平日里更严肃了几分,语气森寒,“他们往哪边去了?”

顾以观伸手指向园艺景观方向,“那里。”——

作者有话说:顾以观:我参加应扶风的生日会,为什么要见应扶风。

池衿青:哦哦。

路人:?

第45章

池衿青跟着徐凤花, 在精心修剪设计的园林景观之间,一路朝着僻静处走去。

他们两个人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徐凤花终于是停住了脚步。

池衿青眉头微皱, 他正想开口询问徐凤花到底要做什么,却是忽然察觉到在他身后,似乎还有另一道身影。

池衿青向来情绪稳定, 就算到了此时此刻这般处境, 他也没产生什么恐惧心理。池衿青非常平静地转过身,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回身的刹那, 池衿青脑中迅速闪过了很多念头, 他甚至猜想过徐凤花是不是找了帮凶准备绑架他,却根本预料不到,此时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居然会是柳晴好。

池衿青八岁被送回池家,自那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柳晴好。

在池衿青的印象之中,柳晴好年轻、漂亮,虽然经常会忽然之间变得歇斯底里,但即便发疯, 她也是个最美貌的疯子。

然而此时站在池衿青面前的女人,却像是一株枯萎的植物, 消瘦而干瘪,全然失去了鲜活气。她那双因为枯瘦而被衬托得更大的眼睛,在紧紧盯住池衿青看的时候,闪着诡异的光芒。

即便已经十六年没有相见,但池衿青只需一眼就知道,这是他母亲。

于别人是港湾, 于他是梦魇的母亲。

柳晴好眼也不眨,一步一步走向池衿青,她的步伐刻板僵硬,居然有些像丧尸。就连讲话的声音,也带着病态的嘶哑,音调迟滞又平直,“池衿青,你为什么拉黑我,为什么屏蔽陌生电话,为什么不允许好友添加,你居然想摆脱我?”

池衿青压下心中渐渐翻涌的情绪,看起来和平日里一样平静,“闹出联姻的事情,是你过分了。我也想你我之间相安无事、和平相处,但你不愿意。”

柳晴好停下脚步。她慢慢歪头,似乎是在思考池衿青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又带着诡异的笑容,将头歪向了另一边。

柳晴好的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亢奋,“孩子,你做得很好,妈妈让你做的事情,你都一一照做了。我知道你已经和顾家那个儿子在一起了,你只要利用好他,就能让他为你所用,替你争夺池家的财产。”

柳晴好说着说着,目光越来越灼热,最后终于燃起了滔天恨意,“召明华那个贱人,她和她儿子,凭什么霸占池家的家业!那些名望、财富,那些都应该是我的,是你的,都是我们母子的!”

池衿青完全不能理解柳晴好的脑回路,当初池家出现危机,如果不是召明华鼎力相帮,现如今池家指不定是什么局面。一个釜底抽薪的人,居然可以理直气壮中伤一个雪中送炭的人。

但很显然,这种道理只能和正常人讲,柳晴好并不是正常人,比池衿青预想的还要更加不正常。

池衿青眉头皱得又紧了几分,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徐凤花,开口询问,“她有没有看医生?”

徐凤花此时早已经站去了柳晴好身边,她听到池衿青的问询,犹犹豫豫地望向柳晴好,却没有答话。

柳晴好虽然疯,但对她确实大方,给了她不少钱,更何况柳晴好还是她的亲表妹,没有柳晴好的首肯,她什么都不敢对着池衿青透露。

池衿青在徐凤花那里得不到答案,又是重新看回了柳晴好,依然是一副心平气和模样,“你既然回来了,把你的住处告诉我,我明天接你去看医生。”

柳晴好听到“医生”两个字,忽然激动起来,她将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探身死死盯住池衿青,声音尖锐,“你休想用医生关住我!我没病!我就是要让你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是我的!都是我的!”

池衿青生出些许不耐,语气冷淡,“没有什么是你的,别做梦了。”

柳晴好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池衿青,她看了许久,忽然又笑了出声音,“哈,哈哈哈!你想独吞那些财产是不是?你明明已经攀附上了那个顾家,还装什么不愿意!”

站在一旁的徐凤花听到柳晴好的说辞,立即紧张起来,她对着池衿青,语气殷切地规劝,“衿青,你可不能忘恩负义。你妈妈答应我了的,等拿到那些财产,她会分给我三成。”

池衿青看看徐凤花,又看看柳晴好,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

徐凤花眼巴巴地望着池衿青,等着他表态,而柳晴好盯着池衿青的眼神,则是多了几分自觉被背叛的怨恨。

池衿青觉得凭借自己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同时制住体格健壮的徐凤花,和几乎已经疯了的柳晴好。他想要悄悄按下手机侧面的快捷键,自动拨出紧急联络人电话,没想到在不远处,他的紧急联络人居然主动找了过来。

池景熠不但自己来了,他身后还跟着顾以观、元长安和冯壬。

池衿青看到这几个人,心下稍安,就算徐凤花和柳晴好再能挣扎,他们五个大男人也不至于制服不了她们。

柳晴好和徐凤花是背对着来路方向,并不清楚在他们身后,已经又有人走了过来。

徐凤花见池衿青仍然不答话,为了自己那份妄想中的财富,继续开口游说。

徐凤花:“衿青啊,她可是你的亲妈,我可是你的亲姨妈,我们仨才是永远绑在一起的,你不能自己享福不管我们了是不是。我听你妈说了,那个顾家厉害的很,你只要笼络住她替你攀上的联姻对象,让顾家那边帮你争回家产,到时候等钱都到手了,你实在舍不得给我三成,两成也行。啊不,一成,一成也行。谁让我是你亲姨妈呢。”

徐凤花因为激动,讲话的声音并不算小,很显然池景熠、顾以观和元长安都听清楚了她在讲什么。

池衿青抬眼,他先看了一眼自己亲哥,又望向了面色平常的顾以观。

池衿青平日里情绪波动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但此时此刻,不知道是因为柳晴好的出现,还是因为被顾以观看到眼前情状的原因,池衿青对着顾以观,忽然觉得非常难堪。

尽管已经到了无以自容的地步,但池衿青还是努力控制住自己,摆出了一副平常模样。

池衿青对着顾以观,歉意说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顾以观回望着池衿青,虽然池衿青看似与平时无异,但顾以观却直觉池衿青现在的情绪并不好。顾以观安抚地对着池衿青露出几分笑意,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柔软,“衿青,我没在意,你也不用在意。”

柳晴好和徐凤花没想到在她们身后,居然还有别人,她们两个听到声音,齐齐警惕转身,立即和已经在不远处站定的池景熠四人,形成了一种对峙姿态。

池景熠收回落在池衿青身上的目光,又冷冰冰地看向了面前似乎精神不太正常的枯瘦女人,非常笃定地说出了她的名字,“柳晴好。”

徐凤花一向畏惧威压深重的池景熠,她见到池景熠带着三个男人堵住了她们的退路,立即结结巴巴地喊道,“大、大、大少爷。”

本来还有些神经兮兮地柳晴好,在听到徐凤花的称呼之后,忽然用一种仿佛要钉死人的目光盯住了徐凤花,嗓音一瞬间拔高,“你说谁?”

徐凤花哆哆嗦嗦地看向池景熠,“他、他、他就是池景熠,召明华的儿子。”

池景熠漠然地看着柳晴好,对于她知道自己身份之后,那迸射着怨毒的眼神无动于衷。如果不是考虑到眼前人是池衿青的亲生母亲,池景熠连现下的无声对峙都不会有,他会直接派人将这个女人五花大绑,然后拖进精神病院里关起来。

池景熠目光越过柳晴好,重新看回池衿青,“衿青,我先给她们找个休息的地方,让她们冷静一下,可以吗?”

池衿青有些僵硬的点头,“好。”

池景熠不方便让两个顾家人插手池家的私事,而状况外的元长安看起来又不怎么中用,刚刚池景熠已经通知自己的两个保镖赶过来了,现在他也不急,索性准备等上一等。

池景熠从容不迫地等着自己的保镖来带人,但听说要被抓的徐凤花,却是恐惧到了极点。徐凤花在池家待了那么多年,一直十分畏惧池景熠,现在她闯下这么大的祸事,还落在了池景熠手中,徐凤花自己给自己加戏的觉得,池景熠一定不会让她好过,没准还会悄无声息的了结了她。

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徐凤花再顾不得柳晴好,她看准池景熠几人身边宽大的空旷位置,拔腿便跑。

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徐凤花此时此刻还想逃脱,池衿青见状,立即对着迎面的几个人喊了一声,“拦住她!”

顾以观本就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了池衿青身上,他听见池衿青喊话,是第一个有反应的,立即朝着徐凤花那边冲了过去。冯壬看不懂眼前这个情形是怎么回事儿,但保护自家少爷是头等大事,所以他在顾以观有所动作之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也立即跟上。

池景熠和元长安听到池衿青示警,也是齐齐看向徐凤花,都准备上去拦人。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本来只是一动不动死盯着池景熠的柳晴好,却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匕首,她忽然暴起,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池景熠。

柳晴好因为长年累月的自我精神折磨,早已经像干瘪的焦木,扁瘦而枯藁。任谁都料想不到,这样一个瘠瘦死气的女人,居然能够忽然迸发出与她身体状况完全不相符的速度与力量。

池景熠面对突袭从容沉稳,他面色不动,准备在柳晴好刺过来的第一时间,反手夺刀。但就在最紧要的那一刹那,却是忽地有个身影大喊着“小心”,重重扑抱在了池景熠身上,顺便阻挡了池景熠反击的动作。

池景熠因为元长安的用力一抱,动作稍微迟滞,尽管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元长安向后躲避,然而柳晴好手中那柄锋利的匕首,还是在元长安背上豁开了一道血痕。

元长安痛呼出声,与此同时,已经赶过来的顾以观出手极为利落,瞬间化解掉了危机。

顾以观先是很有技巧地打掉了柳晴好手中的武器,紧接着又是毫不留情的一个手刀,精准劈在柳晴好侧颈位置,瞬间让已经发狂的女人昏厥过去。

顾以观单臂勾住直直坠下的柳晴好,面色冰冷。

池景熠:……

顾以观刚刚的一套动作,又稳、又准、又狠,就连自认手腕强硬、不讲情面的池景熠,看向顾以观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惊讶,以及……佩服。

那可是柳晴好,池衿青的亲生母亲。

顾以观口口声声说喜欢池衿青,但他居然就这么当着池衿青的面,三两下把池衿青母亲料理掉了。

然而池景熠的诧异只停留一瞬,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也因此,他同样忍不住寒了脸色。

柳晴好今天准备见面的,只有池衿青一人,那她这柄匕首是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在顾以观制住柳晴好的同时,唯恐乱中生变的冯壬,也是有样学样,他把手臂勒在徐凤花的脖子上用力一绞,直接让徐凤花失去了意识。只不过,徐凤花没有柳晴好的待遇,她是被随意丢在了地上。

池衿青看到眼前的状况,先是望向了顾以观。

顾以观朝着池衿青点了点头,池衿青领会到顾以观的意思,于是便先赶到了元长安身边,查看元长安的伤势。

元长安此时还被池景熠半抱着,他看不到自己背后的伤口到底什么样,只能努力回头试探。

元长安边试探,嘴上的叨叨也不停,“小池总,你能看到吗,伤口长不长,深不深,会不会留疤?要是留疤可怎么办,我以后岂不是拍不了裸戏了,我这一身薄肌全白练了。”

池景熠:……

池景熠觉得元长安还挺有想法,有一颗想拍裸戏的心,并为此付出了努力,且获得了一定成果。

池景熠不想理会元长安的“远大理想”,他说出来的话,似乎字字句句都带着指责,语气却是罕见的温和,“我有自保能力,你不应该贸然扑上来。刚刚但凡我退后慢一步,你现在可能已经没机会担心未来的戏路了。”

元长安因为伤口疼,边“哎呦”边吐槽,“算了吧,你们这几位少爷,一个比一个金尊玉贵,戴眼镜那位助理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在场这些人里,只有我年富力强,我不挡刀谁挡刀。”

池衿青听到元长安的豪言壮语,正谨慎掀动衬衫查看伤势的手直接顿住。元长安是不是刚才挡刀挡得太投入,没看见顾以观和冯壬那咔咔两下。

池衿青很想默默地,替元长安捡起他根本不知道掉了的脸面。

像池家和顾家这种世家,家里的孩子从小就要学习自保的手段,冯壬能给顾清宁这位顾家继承人做贴身助理,更是有真本事在身上。在场这几个人里,除了自己因为个人原因没练过什么,第二菜的就是元长安了,他居然还觉得他最棒。

池衿青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元长安真相,但池景熠却是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池景熠:“你说的对,刚刚全靠你了,谢谢。”

元长安满意。

池衿青有些诧异地看向池景熠,池景熠面色不动,只是问了一句,“他伤势怎么样?”

池衿青:……

你松开他,自己看一眼不行吗?

池衿青很想吐槽池景熠,而元长安也终于发现了已经失去意识的柳晴好和徐凤花。

元长安:???

元长安震惊,元长安震惊地对着池衿青发问,“他们两个怎么了,谁打晕的?”

池衿青:……

池衿青麻木地看了一眼池景熠,用更加麻木的语气说道,“我。”

元长安:?????——

作者有话说:【“我有你没有”游戏】

顾以观:我变成过猫。

众人:……

顾以观:我骗过婚。

众人:……

顾以观:我敲晕过岳母。

众人:……

第46章

在元长安对于池衿青“超强战力”的目瞪口呆之中, 池景熠的两个保镖也是终于赶到。这两个安保人员都是常年跟在池景熠身边的,非常有眼色,他们不用池景熠多说什么, 干净利落地收拾好场面,直接带走了仍在昏迷中的柳晴好和徐凤花。

待到两个保镖离开之后,现场余下的几个人, 却是忽然陷入了沉默。

元长安刚刚上前保护池景熠, 因为他被池景熠带着躲得很快,虽然还是受了些伤, 好在伤口并不深, 甚至连血都没怎么流,只沾染了一点儿在衣服上面。只不过由于惯性,元长安背伤被划的距离有些长, 深度不够长度凑。

即便元长安受伤并不严重,但还是需要去医院做一下全面检查,那柄匕首也需要查验,免得带有什么脏东西。

按道理讲,元长安是保护池景熠才受伤的,自然应该池景熠陪同。但池景熠现如今还担心着池衿青的状况, 有些分身乏术。

元长安看出来了池景熠的为难,他正想说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就行, 顾以观却是先开了口。

顾以观:“我的车停在不远处,刚好可以让冯壬尽快送元长安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