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池衿青坐在临湖而设的单檐四角亭中, 他看着石桌上大势已定的棋盘，眼中多了几分困惑。

池衿青当年在写《命卷》的时候，因为男主角闻九章的人设是精通琴棋书画, 所以他也自学了一些围棋。

待到后来这几年，池衿青自己有些天分，再加上顾家祖母的亲自指导, 棋力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如今池衿青同顾泽达、宋舒婉以及顾以观这三位棋友对弈起来, 虽然还是互有胜负，但绝不是当初毫无还手之力的程度。

然而今天他和顾以观的母亲对弈, 这位平日里春风化雨、柔中带韧的长辈, 居然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快速布局，不但效率高，而且攻势强。如果用围棋专业术语形容, 池衿青只能想到四个字：嘎嘎乱杀。

池衿青没想到宋舒婉今天居然会嘎嘎自己，下着、下着，就败下阵来。

宋舒婉看到池衿青眼中的茫然，她忍着笑，开口说道，“衿青, 咱们说好了的，有彩头。”

池衿青抬头, 有些神不守舍地对着宋舒婉点点头，又继续低头看棋盘。

宋舒婉被池衿青这孩子可爱到了，她忍下想摸头的冲动，继续说道，“那今天的彩头，你就给我买上次那个……你知道的。”

池衿青再次抬头, 不解看向宋舒婉。

他不知道。

宋舒婉做了个手拿杯子吸吸管的姿势，又对着池衿青继续使眼色。

池衿青：“奶茶。”

宋舒婉腼腆点头，“对，你一杯、我一杯、你祖母一杯。”

池衿青：……

池衿青：“叔叔和以观，不许你们喝。”

宋舒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母亲知。”

池衿青：……

此时坐在飞来椅中，边晒太阳边看季度报告的顾清宁，凉凉开口，“我不存在吗？”

宋舒婉转身看向自己女儿，脸上的费解毫不遮掩，“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清宁：“我喜欢这种安静的热闹，你们继续。”

宋舒婉：？

宋舒婉想不清楚自己的大冰山女儿又有了什么新的霸总爱好，索性不再管她。宋舒婉重新看回池衿青，开口叮嘱，“你祖母还要上次那个绿色的，我要粉色那个，热的，三分甜。”

宋舒婉说完，对着池衿青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母亲教她的策略真好用，她要去送喜报。

池衿青目送宋舒婉远去，又再再次看向棋盘，觉得人生猝不及防地，平添了几分困惑。

顾清宁：“别看了，祖母教她的，专门对付你。”

顾清宁：“为了喝奶茶，也是很拼了。”

池衿青拿起手机，默默下单。

其实顾泽达和顾以观私下里知会过池衿青，关于顾老夫人和宋舒婉齐齐爱上奶茶这个事情，他面上必须坚决拒绝，但私下里可以每月帮她们买一次，哄两个人开心。

顾泽达后来背着顾以观，又悄悄叮嘱池衿青，宋舒婉可以每个月买两次。

池衿青想到顾以观父母，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操作着小程序点好两杯奶茶，接着看向了顾清宁。

池衿青：“姐，你喝吗？”

顾清宁：“不喝。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池衿青：？

顾清宁：“工作人员从店铺送到我们家老宅，有点残忍。”

池衿青：……

池衿青决定待会儿给外卖小哥转一个大红包。

池衿青按照宋舒婉的要求，很快点好了奶茶然后付款。交易完成之后，池衿青主动报备，他发了个订单截图给可能还在飞机上的顾以观，紧接着，他的手机就热热闹闹的响了起来。

池衿青从前对手机的使用程度不算高，各种铃声也是初始设置，但最近顾以观送了他一部新的情侣手机，情况随之发生了改变。新手机在送到池衿青手中之前，顾以观已经提前做好各种分类和设置，比如现如今的群聊邀请铃声，就是顾以观一部电影的战斗BGM。

池衿青想不通，顾以观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吵闹的一个音乐，顾以观说这是为他自己设置的，时刻提防被人挖墙脚。

池衿青觉得很无语，但用得挺舒坦。

池衿青本以为是顾以观随着奶茶订单追杀了过来，没想到屏幕上显示的居然是【举一反（3）】群。

池衿青看了一眼顾清宁。

顾清宁和宁亦灵、元长安都不算很熟，这几个人可能不太适合猝不及防的赛博欢聚。

池衿青先是默默的拿出了单只耳机戴上，然后才选择了接受视频邀请。

待到池衿青的手机屏幕上面，齐齐出现了元长安和宁亦灵的两张面孔之后，池衿青正想问一下这两位“群友”有什么事情，手机里面，元长安撕心裂肺的喊声，却是直接冲天而出。

元长安：“池衿青，你知道你们在一起这五年，顾以观是怎么过的吗，我是怎么过的吗！”

池衿青：？

池衿青茫然答道，“顾以观第三年拿完大满贯，最近这两年只拍了一部民国戏，目前还没定档。你不是刚刚拿了影帝，昨晚颁奖典礼，还是顾以观给你颁的奖。”

元长安：……

元长安：“谁问你这个了。”

围观全程的宁亦灵开麦提问，“那不然呢，你问什么。”

元长安：“我问……”

元长安：“我这不是疑问句，我这是感叹句！”

元长安：“这五年，顾以观一言不合就到处秀恩爱。昨晚颁奖典礼，他帮池老师领奖的时候就在造化钟神秀，到了给我颁奖时候，居然还call back，秀了我一脸又一脸。”

宁亦灵：“你当初主演池老师的《计日》拿了最佳新人，如今又主演池老师的《一柒一》获封影帝，颁奖时候提几句池老师有问题吗，我觉得没问题。”

元长安：“但是所有人都嘲笑我是单身狗。连我粉丝都整天恨铁不成钢，说明明是我更早认识勿知，居然被顾以观后来者居上，如今只能一个人天天看熊猫。”

池衿青有点想笑，“看熊猫这个梗还没过去呢？”

元长安：“我恨狗仔。”

宁亦灵：“哈哈哈哈哈。”

宁亦灵：“狗仔跟了你整整两个月，跟遍了国内外各大动物园，陪你看过了数不清的大熊猫。沉没成本也是成本，心灵伤害也是伤害，你重创了他们，还不许他们发网上抱怨吗？”

池衿青：“虽然狗仔可耻。”

宁亦灵：“但元老师也着实可笑。”

元长安：“你们不要太过分。”

宁亦灵：“元老师，我有一计，可反败为胜。”

元长安将信将疑，“你自己还单身呢，你能有什么计？”

宁亦灵：“你粉丝不是总开玩笑说你不争气，先认识的勿知却被顾以观后来者居上吗。那不如你去追顾以观的姐姐，到时候你就是顾以观和勿知的姐夫，给你粉丝直接整个大的。”

元长安直接化身网络热门表情包，“啊？我？”

池衿青虽然戴着耳机，但他听见宁亦灵的虎狼之词，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顾清宁，并且有点被震撼到。

近几年，池衿青各种情绪越来越丰富，他第一次觉得这可能也不是好事情。

顾清宁察觉到池衿青正在看自己，她抬起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面，“有事么？”

池衿青摇头。

池衿青觉得顾清宁的气场，元长安把握不住。

耳机里面，元长安的声音，几乎和池衿青的想法同时出现，“我不行，我看到顾总就想跪。”

宁亦灵：“那就池景熠，你照样给顾以观和勿知当姐夫，你依然能给你粉丝整个大的。而且小池总和咱们是老相识了，我看你们俩相处得也不错，好下手。”

元长安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行，小池总是个正派人，当年解约时候还帮过我大忙，而且从不求回报。我不能恩将仇报，为了踩在勿知和顾以观头上，就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如果小池总以为我馋他身子，他肯定比东郭先生还失望。”

池衿青：……

池衿青：“勿知本人还在场呢。”

池衿青：“万一，东郭先生喜欢狼呢？”

元长安：“哈哈，你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齐大非偶。”

池衿青：……

池衿青觉得池景熠真是好惨一男的。

等元长安登顶等了五年，然后得到了一句“齐大非偶”。

宁亦灵：“池老师，你没事儿吧？我怎么莫名觉得，你表情有点痛苦。”

池衿青：“没事儿，不小心共情了一下。”

宁亦灵：？

元长安：？

池衿青看着手机里的元长安，忽然觉出了哪里不对。元长安的背景，是他在盛城贷款买下的那处二手豪宅，元长安已经回家了。

池衿青：“元老师，你没和顾以观同一个航班？”

元长安莫名其妙，“是同一个航班啊。我们俩改签了，提前回的盛城，顾老师没告诉你吗？”

元长安说完，又是一脸不可置信，“他没回家？他劈腿去了？他BIG胆啊？”

顾以观刚走到池衿青身后，刚好看见了手机屏幕里的元长安嘴巴张张合合。顾以观会看唇语，他在分辨出元长安说了什么之后，也不准备给池衿青来一个惊喜了，而是忽然把自己凑到了池衿青的手机前面，目光幽幽地看着元长安。

顾以观：“回家了。”

元长安：……

元长安：“池衿青你太过分了，既然顾以观都回家了，你还假装不知道的问什么问？你为什么要钓鱼执法我，难道我是你们俩play中的一环吗！”

池衿青：……

元长安因为心虚，有点无法直视顾以观。他拿出毕生演技，整个人忽然定住不动，假装自己卡了，在坚持几秒之后，cua地一下切断了视频连接。

池衿青回想起元长安身后数字不断跳动的电子表，有点一言难尽。

宁亦灵真诚求问，“他粉丝知道他私下里如此……吗？”

池衿青觉得这很难评。

宁亦灵：“我也不打扰二位老师团聚了，顾老师再见，池老师也再见。”

宁亦灵在果断告别之后，也是紧随元长安的步伐，消失在了手机屏幕之中，只留下池衿青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顾以观。

池衿青：“你提前回来，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顾以观：“给你个惊喜。”

池衿青点头，“嗯，挺喜的。”

顾以观张开双臂，故意逗池衿青，“那不如我们现在，紧紧的贴在一起拥抱一下。”

池衿青：……

池衿青虽然很喜欢抱顾以观，但顾以观从海州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汽车、候机室、飞机的各种座椅轮流坐，那些座椅之前也不知道都坐了什么人，那些人也不知道在坐那些座椅之前又都接触过什么……

池衿青努力让自己不要继续联想下去，不然他人要麻了。

顾以观看到池衿青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正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在两人不远处，却是先传出了另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顾清宁：“我不存在吗？”

顾以观转身看顾清宁，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