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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之刃 花彩雀莺 30700 字 2个月前

第 91 章

虹桥的运行机制一直是个谜,连鹤衔灯自己有时候也解释不清楚。

他抖了抖手腕上的绳子,把这段打了结的红喂给了长长卷卷的彩虹门,然后鼓着嘴吐出了好大一团浊气,垂下眼睛转头看后面整装待发的鬼杀队队员。

“你们这群家伙啊……”鹤衔灯像个抱怨儿孙的老太太一样扶住了额头。他本来想说些唠叨和抱怨,但想了想自己和这群人好像没有什么明确的亲缘关系后默默住了口,只留下了一句,“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他推着不死川实弥,拉着时透无一郎,肩膀下头还押着我妻善逸,活像一位拖家带口准备回乡的老妈妈。

鹤衔灯捏住了手里的绳子,刚要出发又发现自己漏了一只个大和尚,连忙扭头火急火燎的把对方从小角落里请上来,铐着人家的手把他往彩虹里丢。

“我感觉我像是去给黑死牟送不好吃的小饼干……”

在把手里的人整齐划一的推进虹桥后,鹤衔灯才稍微松了口气。

正当他要把脚埋进那汪湿滑绵软的虹色线圈的那一刻,鬼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卖药郎。

“安心安心。”有着尖尖耳朵的男人朝少年模样的鬼挥了挥手,烛火的光在漂亮的指甲上跳动起来,“我会等你回来的哦。”

“等你把事情解决之后,丸月小朋友的眼睛也应该就没问题了。”

“你就不怕我解决不完事情吗?”鹤衔灯保持悲观,“也许今天就是你见到我的最后一面……”

卖药郎眨了眨眼,带着红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他的眼尾上也有和鹤衔灯类似的妆容,不过仔细看的话又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体型年龄差距之类的,他涂在眼角的红色更加暗淡,像是拿丝绸细细的裁剪了浸满水贴在眼睛旁边,看着没有鹤衔灯脸上画的那么闪亮,不仅不带着水色,而且也不会反光。

“不会的,我相信你。”他走过去拍拍鹤衔灯,手指往人家发旋上不太用力的一压,顺便赏了个脑瓜蹦,“只要你的事情还没做完,你都不会放任自己消失掉的。”

“啊……”

鹤衔灯的粉色眼睛里掉进了两颗小小的星星。

他有些感动的抓住了自己的袖子,还没有开口说话表示感谢就迎来了一波语言上的冲击。

“这样想想的话,你又要欠我一个人情了呢。”卖药郎托着下巴道,“毕竟你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我既要做治眼睛的药又要顺道帮你看小孩,怎么想都是我牺牲的更多。”

有一说一,卖药郎真的很擅长破坏气氛,至少他成功的让鹤衔灯眼睛里刚刚冒出来的小星星碎掉了。

鹤衔灯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力的把混合着感动的气流全给喷出了嘴巴外。

“喂喂!你是不是发烧了?不然为什么满嘴胡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拜托自己去找点药吃啦!他们才不需要你照顾好吧!”

白色的鬼好不容易开启了怼人模式,之前按着他发旋的手又伸了上来。

卖药郎摸了两下,满意地感受到掌心下面的鬼僵成了一团。

他哧哧的喷出一点笑意,手指顺着头发做成的白滑梯溜下去,顺着额头的弧度往鬼露出的第三只眼睛上玩笑般的一点一戳,成功的让鹤衔灯脚底打滑失去平衡,一屁股坐进了粘稠的彩虹中。

本来,鹤衔灯还想挣扎出来骂上两句,可虹桥吞的太快,转眼就只剩了半只手。

“啊呀。”卖药郎依然在喋喋不休,持续不断的把声音送给彩虹堆里的鹤衔灯,“我可要好好想想我的报酬……你说啊,一只神乐舞怎么样呢?”

他没等到回答,因为虹桥已经散成了一滩水,被不存在的阳光蒸发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呜哇!”

彩虹在蝴蝶的屋子里消失,又在芒草堆里出现,“咕啵”一下吐出了鹤衔灯。

他狼狈的在草地里打了个圈,差点就赖在这堆扎扎的草里不起来了。

“让我先观察一下……”鬼龇牙咧嘴的从自己撞出的土坑里爬了起来,满是嫌弃的拍掉白衣服上的灰痕土块,“等等再把他们叫出来……”

就在刚刚,鹤衔灯在虹桥里和鬼杀队的柱子们约法三章,短暂地达成了一个口头约定,作为主要战斗力,他们会先留在彩虹圈圈里,等鹤衔灯确认好外面是个什么状况的时候他们才出来。

“难以置信啊,他们还真就待在里面了。”

鬼先召出一团雾气环住自己,确认好自己的鬼生安全万无一失后才敢顺着手腕上耷拉下来的绳子往前走。

他一边踢踢踏踏一边自言自语,好像在给自己加油打气:“就不怕我把他们全部吃掉吗?不不不我不吃人,但是就算这样也不能这么相信我吧……”

鹤衔灯踩着红月,木屐下的芒草碾成了一团,咯吱咯吱的伏倒在地上,被鞋子下的屐齿咬出了血榨出了汁,一股浓郁的青草味瞬间缠上鹤衔灯的白袜子,还在上面熏出了几个翠色的小点点。

“我总觉得。”鹤衔灯又迷糊又迟疑,“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场景唉?”

颜色湿润的月亮,味道怪异的草地,还有……

自诩内心柔软神经纤细的鹤衔灯打了个哆嗦,瞬间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他搓着根本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捏着绳子的手下意识的收紧,指甲全砸进了纤维里,滴滴答答的磨出了同样颜色的漂亮液体。

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也可能只是纯粹的掉链子,鹤衔灯外头披满的璃生配合着鬼动荡不安的内心颤抖了两下。

细节上的失误往往会带来严重的后果,鹤衔灯敲了两下肩膀,刚要往前就撞上了一团大范围的月光。

他连忙跳起,擦着死线表演了一个没什么诚意的倒悬。

鹤衔灯跳舞般的从月亮的光团里转了出去。

他以为这是一个严厉的警告,发出的攻击应该环环相扣直扑命门,可没想到这道攻击只是一个试探,没有套路也没有套娃,反倒是自己想太多露出了破绽。

“哦……”

紫衣的恶鬼哼出了一声含含糊糊的气音,“敌人……吗……?”

鹤衔灯闻声抬头,只见黑死牟站在一个大球的旁边,绕有兴致的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真的。鹤衔灯缩在血鬼术组成的龟壳里唉声叹气,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

他真的要骂人了:这根本就是几百年前我抢尸失败喜提上弦一的复刻啊!

一想到很久之前的那场遭遇,一个大大的怂字立刻涌上了鹤衔灯的心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把自己藏的更严实些,可破绽已经露出来了,堂堂上弦之一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更多的月亮扑了过来,比起天上那轮圆圆亮亮的,这些小月亮反而尖尖长长,像是一大堆被咬了一口就被丢在桌上不吃的薄煎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条月亮河,呼啦呼啦的冲鹤衔灯发起了大水。

“呜哇!”鹤衔灯和个在热沙上跳舞的白鸟似的,边躲边说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垃圾话,“煎饼冲过来了!等一下这个形状应该是煎饺!那就煎饺冲过来了——”

他憋着嗓子也憋着气,艰难的在这堆月牙里头窜来窜去,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我要不要试着跟他打一下?这念头才冒出来就被鹤衔灯数据删除丢到垃圾桶里了,不可能不可能别了吧,会被他切成肉泥放在碗里送给无惨当晚饭吃的!

那要不要把他们叫出来?

一个念头刚下一个念头又起,虽然这个新主意很具有诱惑力,但鹤衔灯依旧选择了拒绝。

我觉得这个主意比刚才的更馊。鬼狼狈的左跳右跳,如果我是主菜的话,他们就是饭后甜点啊!不是面包也不是蛋糕,而是店里面每天都在做活动买一送一的黄油小饼干啊!

这场猫戏老鼠的战斗持续了一会,虽然说鹤衔灯身上没受什么伤,但是他披在身上的遮羞布却被月亮这个泼妇一把扯掉了。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百年前的悲剧即将再次上演。

正当鹤衔灯打算慷慨就义让上弦一代表月亮消灭自己的时候,黑死牟突然停了下来。

“是……你……啊。”恶鬼微微眯起他的六只裹着月亮的眼睛,为那张奇诡的脸上添上了几分难得的端庄,“我早该……想到才对……”

他没理脸上写满舍身赴死的鹤衔灯,而是转过身用刀背抽过来一个圆滚滚的大球。

啊?球?

鹤衔灯近乎是目瞪口呆的注视着这个刚才就一直待在黑死牟旁边的球滚向了他。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大毛球里还发出了几声微不可闻的叫声,不是惨叫,听着倒有点像做软体操压到筋的□□,还掺杂了一点干呕的声音,感觉好可怜哦。

正当这只鬼想要婉拒对方的声控礼物顺便找个好机会躲起来和被藏在彩虹肚子里的鬼杀队众人商量好一起跑路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手腕上的绳子有些收紧。

鬼那不太灵光的脑子终于转起来了。

鹤衔灯盯着绳子,又顺着绳子下面的线看向了球,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只球的材料构成是他手上的绳。

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绳子多出来的尾巴围绕着一个主体细细密密的缠绕起来,看着像是棵乱爬乱挤的红藤,包着某个陷入其中的倒霉人勾勾拉拉,然后啊呜一口把那孩子直接吞进胃袋里去了。

“狯岳……?”鬼试探的捏住了手里的绳子,“你在里面啊?”

他听着里面越来越严重的干呕声,颤颤巍巍的把想拍球的手缩了回去,大拇指和食指抠成一团。

……那时候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鹤衔灯展开了头脑风暴。

最开始他看到的是鬼杀队和鬼的战斗,嘭嘭哐哐满是浓烟,活似一个有着月亮的暴风雨之夜。

到后面就是实力的差距导致的一方落败,这很正常,鹤衔灯很清楚上弦一同志的实力,

在他眼里,对方就是一个一言不合就提着月亮疯狂扣篮砸脸的暴力人士,而且可能被鬼舞辻无惨压榨过头神经错乱食欲不振,不然当时干嘛想把自己削成一只没手没脚的多孔笛子。

就在狯岳表面一脸坚贞不屈要杀要剐随你便内在郁闷烦恼抱怨连连思考逃脱可能性的时候,黑死牟停手了。

他停在原地,鼻翼煽动,在闻到一股鬼味后轻声道——

“……”

然后就是老大爷的聊天现场了,幸亏上弦一先生好几百年没跟人说话嗓子发哑喉咙发钝,等他把话说完安利卖好月亮都躲起来了,只剩大半截摊煎饼似的露在云层外面。

鹤衔灯的视角下,黑死牟看着半跪在地上手捧断刀的狯岳,很随便的取了点血,打算让人家重走自己的老路。

是了,鹤衔灯越想越失态,突然拔尖的牙齿刺破了舌头,我刚才就是看到这里才抓狂的,然后我……血鬼术失控了。

这对鬼,尤其是会血鬼术的鬼来讲,简直就是屈辱。鹤衔灯不太想背对黑死牟,他缓缓蹲下来拍着球,手往一扯抽掉了不少线头,把狯岳的脑袋给解放了出来。

“额呕——”

果然,狯岳的脑袋一出来鹤衔灯就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我本来……想让他……喝下血……变成鬼。”正当鹤衔灯给闷了好久也滚了好久的狯岳拍背的时候,黑死牟的声音幽幽的在他背后响起,“但是就在我这么做的时候……他脖子上的装饰品突然变多……把他缠住了。”

他半带嘲讽,但话里却能仔细品出几分微弱的夸奖:“你倒是成长了……不少啊……”

“我还是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让他变成鬼。”鹤衔灯像只老母鸡一样张开双翼撑在他的黑色小鸡仔前面,“我以为你只想找一些强大的武士,没想到你居然把手伸到了鬼杀队身上?”

“他很有潜力……”黑死牟答非所问,“倒是你……居然会为一个人类……说话。”

“我一直都在为人类说话啊。”鹤衔灯的眼睛清的像铺满樱花的水,“不然你还想我为谁说话?”

“也是。”黑死牟不太想谈,他一直都是这么个温吞的性子,只要你不惹怒他,他就跟个老爷爷似的拖拖拉拉的,能跟你聊很久,“这次换了个策略吗……想要拉拢……鬼杀队?”

“你有点太……天真了,这次又有什么……目的……你应该知道的……”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齐齐瞪大,最中间的两只瞳孔变得格外圆润,像是舀了勺融化的金子丢进了血水里,等那团金属被水冰的冷却定型后又在上面刻上了一个让人讨厌的数字。

他也露出了鬼齿,无论是大小还是尖锐程度都比鹤衔灯更上一筹,搞得白色的鬼自卑不已,并暗下决心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就要买点磨牙棒:“见到我的话……无惨大人就会发现你……”

“不逃了吗……”黑死牟还挺好心的问了一句,“明明都坚持了……那么久。”

鹤衔灯可不觉得他有一颗菩萨心肠,他把手压在依然保持球状的绳子上,目光从上弦一的脸挪到了对方的刀上。

不出所料对方的手搭在刀柄上,刀刃也露出半截,在讨人厌的月色下闪烁着不祥的寒芒。

“我以为我早就被发现了,没想到我居然坚持到了现在。”鹤衔灯打了个哈哈,“说起来不是有鬼见过我吗?就火车上那次,怎么,他没说?”

他是挺想套话的,结果自己却被套了进去。

“你是说……猗窝座……”黑死牟一语中的,“果然是你啊……难怪他回来之后……浑浑噩噩……连童磨在一旁挑衅都没有反应……虽然能保持尊卑有序很好……可是看着实在是不正常……”

“明明之前见面都大打出手的……”

鹤衔灯:“他们两个不是朋友吗?”

黑死牟被鹤衔灯的话迷惑到了,本来慢的要死的语气变得更慢了,他缓了好久才开口:“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为了给鹤衔灯心口捅刀子,他还无意识地补充了一句:“他们两个……只要见面……就会发生争执……不可能拥有……朋友这样的关系的。”

鹤衔灯学着黑死牟讲话:“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犯了个大错,白色的鬼有些幽怨,居然把别人的敌人变成了敌人的朋友!

要是我知道给他下那个血鬼术会让他变得如此不正常,我就不会这么做了,这样的话童磨就会不高兴好久了!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可气氛依然保持怪异,还没多久呢鹤衔灯就把手压在了心口上,衣服上缓缓冒出了一个尖尖的圆柱体,看着像是半个刀柄。

“所以你这次来……是想要干什么……”黑死牟慢悠悠的,“总不可能真的过来……救这个小毛孩吧。”

不好意思,还真是过来救这个小毛孩。

鹤衔灯才不会这么说呢,他拉紧了手里的绳子,用力往后一甩——

他道:“来做掉你算不算?”

与此同时,在狯岳球的正后方突兀又和谐的出现了一道虹色的桥梁,有人从那条七彩的缝隙中冒出了头。

“是吗……也是……我差点忘了……”

寒风吹拂,将上弦一的衣袖吹鼓出了一个完美的半球,他站在月夜下,影子拉长,手中的刀终于出鞘。

他道:“你也是鬼啊。”

第 92 章

鹤衔灯不太擅长应付一切以争执为开端的肢体接触。

换一种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他讨厌打架,尤其是群架。

别看他之前与鬼杀队集训的时候以一敌百游刃有余,但只要给他换个环境换个对手,他就立马变得畏畏缩缩碍手碍脚,就像往战场上放了只到处乱窜的猴,这边跳跳那边跑跑,不止敌方糟心,我方也觉得万分闹心。

“这可真是太为难我了……”

白色的鬼连声抱怨掩面唉声叹气,紫色的鬼拔刀而起六目满是战意。

黑死牟冷哼一下,出于那么一点微小的对病弱同胞的同情心以及对战场上碍手碍脚的家伙视而不见的上位者思想,他直接略过了鹤衔灯,冲着现场表现得最凶的不死川实弥抽出了一记月光。

他攻过去,不死川实弥自然要迎上来,一时间举目四望皆是风和月亮,割碎了芒草也割碎了夜色,地上全是搅散了的光。

不死川实弥是越战越勇,他的队友自然不会让他专美于前。

于是霞光涌起,岩石开裂,大股大股的风伴随剑士们的衣袖鼓动起来,奏起沧桑的战歌。

一刀呼啸,拂走漫天月光,一锤重砸,卷走无数刀刃,从肺部滚出的气流蒸出一片薄薄的云雾,和着地上四溅的尘埃向上飞舞,刀刃震动着呐喊着撕扯着,直到一切都破破烂烂,满是伤疤。

在这样的环境下,浑水摸鱼的鹤衔灯就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他也不是不想帮忙,只是在他犹豫的抽出小红绳子打算给人绑一圈的时候惨遭不死川实弥的驱逐,母鸡赶小鸡似的把鬼甩到了后头让他自己和泥巴玩不要上来碍事。

“不要在这里飞来飞去!”不死川实弥接下攻击的时候扭头冲后头的鹤衔灯嚷嚷,“快点带着那两个小孩走开啊!”

鹤衔灯:“……咕。”

为表愤怒,鹤衔灯把手里的绳子全部掰断了,红丝线被扯散了全撒下来,像是扔了一地的花种,在砂石地上蚯蚓似的扭来扭去。

他握着刀观望了一阵那边的状况,发现自己暂时没法参与进去拍着袖子挪到了战场后方,和同样被嫌弃的我妻善逸窝在一起。

“你还好吗……额,呜哇!”

鹤衔灯跳过去的时候力度把握的不太准,一巴掌拍下去把我妻善逸给拍炸了,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头发丝全部扬了起来,像朵被太阳晒裂的太阳花。

我妻善逸被唬得差点给跳起来,他这一动作就连累到狯岳。

原本这两个人还好好的贴在一起互相拆绳子揭短子诠释什么叫兄友弟恭互帮互助,结果我妻善逸这么一跳脑袋直接撞上了狯岳的下巴,硬生生把和谐的画面扭曲成了鸡飞狗跳的现场直播。

“呕——”

狯岳口吐彩虹的同时口吐芬芳。

“啊……”鹤衔灯按住吱哇乱叫的我妻善逸,把他炸开的头发顺齐后腾出一只手去摁狯岳的肚子,好声好气道,“抱歉抱歉,没事吗?”

他安抚好在场的两个小的,扭头去看正在打斗的三个大的。

虽然那边三比一看着胜算很大,但是在鬼的眼里,这战况着实不太美妙。

越看,鹤衔灯表情越僵,他吞掉了几口唾液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把脖子咔嚓咔嚓的扭过来冲着俩小孩道:“我们跑路吧。”

他瞅着木木呆呆还没反应过来的我妻善逸,又望了眼刚刚才止好吐表情不太自然有些萎靡不振的狯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遵循内心深处的声音。

“我们快跑路吧。”

鹤衔灯又重复了一遍,为了强调自己的意思表明自己的观点,他还特意往原话里加了个快。

我妻善逸细细地咀嚼了一下他的意思,在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后整个人顿时裂开了。

“你在说什么啊!”

我妻善逸跳起来大喊大叫道:“我们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当逃兵吗!”

他像只被疯狂揉捏挤压的尖叫鸡,刚要发出震耳欲聋的哦哦声又被捏着脖子裹进一大团棉花被子里把声音吞了个干净,喉咙里只剩下又干又涩的憋气声,外加几声哼唧。

“呜呜呜?”我妻善逸被鹤衔灯捂了嘴,“呜呜呜呜?”

和我妻善逸不同,作为同样被嫌弃暂时窝在原地待机待命免得过来误事的鬼杀队剑士,狯岳比自己的师弟表现的淡定的多,他嗯了一声,示意鹤衔灯继续往下说。

鹤衔灯看了看狯岳,把人往怀里一搂,他把头架在我妻善逸和狯岳的脑袋瓜顶上,一开口就是一串神神叨叨。

“我跟你讲,那边完蛋了。”悲观的鹤衔灯说着消极的话,“你不要看他们现在还打的很起劲,那只是因为黑死牟还在试探,等他确认好之后蓄力蓄满了我们就都没了。”

“那可是上弦一哦,很强的,他丢几个煎饼过来就能把我们全部砸死……”

“所以你就让我们丢下大家不管?”我妻善逸要咬鹤衔灯,可惜的是没咬着,“哪能这样啊,我们过来明明是为了……”

他撇了一眼自家师兄,老半天之后才拖着长长的气音道:“……为了你好吧,哪有这样过河拆桥的啊?”

就在我妻善逸还在絮絮叨叨的谴责鹤衔灯的时候,狯岳拉了拉鹤衔灯的袖子,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没有。”鹤衔灯很诚实,“要是有办法的话,我早过去跟他们一起打了,而不是坐在这和你们商量怎么跑。”

他崩溃道:“他们打架的时候,我根本就插不进去好吗?想帮忙还被说衣服太长挡到视线,到后面直接都无视我了!”

“不过……”鬼的话锋一转,从老阿姨抱怨变成了老巫婆拿糖果诱拐小朋友,“如果你们愿意配合的话,也许我能把他们带上一起跑哦。”

估计是因为看不下去他一直摸鱼划水,还没等鹤衔灯说出自己想的好法子呢,一弯月亮便轮转着往他们的方向飞。

那月亮不是天上月,而是刀中月,圆弧状的表面光洁完整,边缘处泛着一层冷光,不太精致,反而带着几分粗犷。

“鹤之呼——啊?”

要不然怎么说他们都觉得鹤衔灯碍事呢,还没等鹤衔灯挥出他的白鹤与彩虹,时透无一郎便冲过来斩来一地霞光。

少年群青色的发尾在鬼的面前灵巧的打了个圈,发丝勾成的小眼里兜进了云和月亮的碎片。

化开的攻击好似孔雀抖落的羽毛,虽然稀松,但是却足够厚重,它们不太美丽的划开了时透无一郎的脸颊,把眼睛下面飘起的霞纹割上了新的颜色。

“……?!”

鹤衔灯一甩袖子,手里的刀从一把变成了两把,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人类手上都多了一串勒紧的红色绳子。

现在的场面有些诡异,黑死牟在时透无一郎的对面,时透无一郎站在鹤衔灯前面,鹤衔灯护着狯岳,狯岳的后面还跟了个我妻善逸,所有人一字排开整串整串的挨在一起,就好像聚在一起玩老鹰捉小鸡一样。

这的确是场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只是这场游戏不太适合小朋友玩。

“……哦,这个味道。”出人意料的是,率先停下来的居然是黑死牟,他用一种复杂又怀念的眼神看着时透无一郎,“你是……继国家的……”

他的语调很慢,但就是这份慢让人可以很清晰地听出他的意思,尤其是鹤衔灯,他一脸惊恐的对比了半天黑死牟和时透无一郎的脸,两个指头凑在一起又分开,磨蹭了半天后发出了一声可疑的“啵”。

“他是你儿子?”

……不得不说,鹤衔灯真的,非常的擅长破坏气氛。

至少黑死牟被他的惊世之言给噎住了,喉咙里酝酿的好好的话也被迫吞了下去,缓了好久才吐出了一个慢悠悠的省略号。

“他不是我……儿子。”黑死牟为自己的清白辩驳,“他应该是我的……孙子……?”

就在这只鬼吭哧吭哧的解释的时候,鹤衔灯当即立断,冲着这位400岁的老鬼扔了一袖花种。

那些种子干扁扁的,表面还带着倒钩和绒毛,看着有些像苍耳或者鬼针草的孩子,一落到黑死牟身上就扒拉上了,和群登徒子似的硬抱着不撒手,硬生生把月下的鬼扎成了一个月下的刺猬。

种子攀上了紫色的土地,便迅速地在并不肥沃的血肉上抽芽生长,它们束缚着黑死牟,像把人家当成了一个免费花架,快快活活地在上面开满了并不好看的小花。

“我说三二一,你喊四五六,我们手拉手,花朵开满你的肉——”

伴随着诡异的童谣,鹤衔灯的袖子抖了起来,与此同时,更多的藤蔓从地上冒了出来。

它们缠绕着,挤压着,变化着,光滑的表皮上逐渐浮现出人的脸庞。

藤蔓小鬼们冲向黑死牟,还没跑几步就变成了一地碎渣。

“你在干什么?”时透无一郎空洞的声音在鬼的背后响起,“榨汁吗?”

不远处的不死川实弥表现的更为暴躁,这些由鹤衔灯操控的小豆丁一点敌我意识都没有,相当随便的在战场上撒着欢四处乱跳。

他是见过这群小鬼的,在他和鹤衔灯第一次会面的时候,这些绿色小孩可给他的耳朵带来了不少伤害,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熊孩子不喊也不叫,被切碎了也没有分裂变小给人找麻烦,比之前礼貌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这不代表这些小绿孩为这次行动带来了什么转机。

除了那几个比较有职业素养的会跑到黑死牟那边充当敢死队被刀戳成串串,剩下的几个全堵到不死川实弥旁边了。要么抱着他的腿,要么挨着他的鞋,一个胆子大的甚至爬到悲鸣屿行冥身上,一脸慈爱的抚摸着对方扎扎刺刺的头发,毛手毛脚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喂!你在搞什么!”眼看黑死牟要挣脱藤蔓,不死川实弥终于忍不住了,“不要随便添乱啊!把这些小鬼给我收回去!”

鹤衔灯不为所动。

他看也不看黑死牟,目光全部集中在自己的指间。

不死川实弥索性不管他,他和时透无一郎对了个眼色,两人联手趁黑死牟还卡在藤蔓之间没有彻底挣脱,拔刀直攻鬼的脖颈——

刀下去了,但被鬼腰腹间冒出的刀刃卡住了。

只听咯噔一声,那些缠绕在上弦一身上的藤蔓尽数碎去,和不远处死的透透的恶子葚躺在一起,给月夜下的芒草地添上了几笔鲜亮的绿色。

“你们很努力了……”黑死牟悠悠的开口,“但也仅限于此……”

他缓缓抬起刀,可这缓缓是相对鬼而言的,在不死川实弥眼中,这刀快的惊人。

躲不开了吗?!

鬼杀队的柱咬紧了牙关,他们不躲也不闪,似乎打算硬扛下这刀。

就在他们真想这么做的时候,先前被鹤衔灯强行缠在手腕上的红绳子突然暴走,勾着他俩的腰把人甩出去老远。

嘭咚——

悲鸣屿行冥寻着声音接住了飞过来的两人,他还没说什么呢,耳边突兀的塞进了诡异的笑声。

“那是什么……”

狯岳感到自己的袖子被扯了扯,少年下意识的回过头,正好对上了自己师弟难看的脸。

呕吐像会传染一样,之前是他难受的想吐,现在轮到我妻善逸了,金发的男孩子捂住嘴,喉结咕噜咕噜的从上移动到下又从下移动到上:“好难听……”

……的确难听。

鹤衔灯默默的点点头。他不说话,只是摆动着手指。

鬼的面容从没有这么可恐过,鹤衔灯全身上下的青筋都冒了出来,这争先恐后的劲简直前所未有。他呼了口气,感觉自己皮肤下的血管正在接二连三的拉扯着皮肤,里头满灌的鬼血打破束缚横冲直撞,为刚获得绿色的地上浇上了另一抹鲜亮的颜色。

“你在干什么……”黑死牟被血的味道给熏到了,“不要挣扎了……”

上弦一头一次发现,同类的血的味道居然那么诡异,诡异到自己的面前似乎出现了幻觉。

“哦……这个能力……太无趣了。”

黑死牟重返清明的速度比鹤衔灯预想的要快,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不过有些残念,他的嘴速可比他清醒过来的速度慢上太多了。

咔吧咔吧,鬼掰动着自己可怜的骨头,利用它们逼着手指向上屈起,直到构成一个鹤爪一样的动作。

地上的碎块嘻嘻哈哈的拼凑在一起,它们放声大笑,循着声音一个一个的拥抱在一起。

藤蔓们拼装重组聚集变大,到了最后,由它们汇聚成的庞然大物脸上露出了慈爱到近乎诡异的的母性微笑。

黑死牟歪了歪头,他不太理解鹤衔灯干了什么,不过看样子也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总之……”他腾空而起,“先把它砍碎吧……”

黑死牟举起了刀,流畅的动作里突然掺入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他微微一愣,发现自己又被奇怪的东西给缠上了。

这次不是藤蔓了,取而代之的是码成一条一条的红绳子,它们深深地勒进鬼的皮肤里,力度大的好像想碾碎黑死牟的骨头。

红绳可比藤蔓有心机的多,这群贪心的小家伙哪里都绑,哪里都缠,手也好,脚也好,甚至脖子上都捆上了一圈,恨不得把黑死牟捆成一个球。

就在黑死牟僵立在半空中的那一刹那,巨大的藤蔓组成物笑得更灿烂了。

它伸手,合掌,向下一劈,空气中爆开了一团巨大的气浪。

“……血鬼术·鬼母桑。”

鹤衔灯慢悠悠的补上了结束语,只可惜他的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给淹没了,除了他自己,根本没人听得清这句告别般的话。

爆炸还在继续,只不过声音小了些,不死川实弥揉了揉耳朵,一巴掌盖在了鬼单薄的肩膀上:“那个绳子是你刚才撕碎了扔在地上的吗,你早就想到了?”

“没有!”估计是因为担心他听不见,也可能是自己单纯想吼,鹤衔灯回答的声音又大又炸,“我是真生气了才把它们扯碎的!”

他刚要继续吵架,舌头突然绞在了一起,堵在嘴里逼得下面堆满的气吐不出来又吞不下去,卡在喉咙眼上硬是逼出了一声闷咳,还有一团从鼻子里爆出来的血。

这团血顺着脸颊滴下来,还没落到地上的就被转过来的月光给蒸发了个干净,只给鹤衔灯留下了一个小的可怜的红色气泡。

我好像,不该嘲笑黑死牟说话反应慢的。

这是鹤衔灯在血流出来的时候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这道攻击来的太快也太急,鹤衔灯只推开了鬼杀队的众人,轮到自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泡泡在鬼的面前晃了晃,“哔啵”一下,碎了个干净。

他没有摔出去,也没有狼狈的在地上滚好几个圈,黑死牟就像忽然良心发现留了情一样给了鹤衔灯一点点面子,没让他嘭咚一下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的起不来。

我倒宁愿摔在地上。鹤衔灯挺直了自己发疼的腰想,这样他走过来的时候我还能抱住他的腿来个碰瓷。

不远处,成功挣脱束缚的黑死牟收回了拔刀的手,他冷眼看着鬼和被鬼推出去的人,鞋子踩在地上什么声也没有发出。

芒草地被摧毁了一大半,毛绒绒中带着尖刺的草叶折弯了腰,窸窸窣窣地把脑袋伏在地上,这些叶子还算好,至少留了个全尸,风吹过来的时候便发出了一声接一声的呜咽,像在控诉着什么。

小桑也跟着倒伏在地,它的腰上多了一条整齐的裂缝,细小的藤在少女的腰肢上起起落落,但就是勾不上缝不住,只留了一地碎片和一双含笑的眼眸。

鹤衔灯支棱起自己的脑袋,他有些踉跄,左左右右的晃悠了好久才把脚安排到应该呆的地方。

他的衣服脏了不少也缺了不少,尤其是右手袖子的部分,一整条都卷着针眼线口掉了下来,它掉了就算了,还故意在衣服的领口上涂上了大片大片的讨厌的赤色,硬是把白色的鬼抹成了红色的鬼。

鹤衔灯倒是不太在意这个,毕竟他是鬼,断手断脚虽然对他而言不算家常便饭,但也可以说是经常发生。

“幸好我在极乐教的时候就体验过一次了……”鹤衔灯安慰自己,“嘿,我还是可以好好的掌握平衡嘛。”

其实除了手,他腰的下面也被切下来不少的肉,比较幸运的是那些肉没有被齐齐斩断,而是还连着筋,用手一扶一摸就能把它们重新贴回该待的位置继续生长。

“你这家伙……”就在鹤衔灯想把自己的手给重长出来的时候,黑死牟已经挪到了他的跟前,高高在上的上弦鬼俯视着背叛者,瞳孔中央的数字一模糊了片刻,“倒是比以前……能耐了不少……”

“啊哈哈……是吗……”

鹤衔灯只能回给黑死牟几个干巴巴的笑。

情况真的不妙,我的手……鹤衔灯在心里顿了顿,好像暂时长不出来了诶。

不管白色的鬼怎么努力,缺口依然是那个缺口,它空荡荡的在肩膀上敞开,慷慨的向人露出里头断了半截的骨头和勉强愈合的大小血管,好像在展示什么礼物一样。

一想到这,鹤衔灯的唾液腺像失控了一样分泌出不少口水,弄得脖子上的小凸起上下来回咕噜咕噜个不停,吞下去的不止有紧张,还有好多没用的空气。

他往后退了几步,木屐颤颤巍巍的够在地上,磨下去的时候咯吱咯吱的,草叶里挤出来的汁水全淋到袜子上了。

这看着好像很严重,不过这对鬼而言都不算什么大事,或者说,只要不是断脖子,断哪里对他们来讲都不算什么大事。

“哈哈,哈——”

哪怕只剩一只手,鹤衔灯照样玩的转自己的二刀流,他单手抄起夕立虹霓姬,另一把满是羽毛的刀刃则被他咬住刀柄含在口中。

滋的一下,鹤衔灯的牙齿磕进铁块里,硬是刨出了两个用来固定的坑。

鬼向上跳起,彩虹般的光芒在两把刀上流转,因为被封住嘴的关系,他暂时发不出什么恼人的声音,不过,他的行为举动完好地弥补了这一缺陷。

锵——

三把刀撞在一起,蹦出的星火里擦出了太阳的碎屑,黑死牟正要抬刀斩退那软绵绵的攻击,身后突然卷过一道不祥的寒风。

是不死川实弥,他手挽一转,悬着刀刃就往上弦一的背部刺,青色的罡风盘旋在日轮刀的表面,气流呼啸着亮出利爪与尖牙。

风吹乱了鬼的头发,在他的身躯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疤。

黑死牟侧过身劈向不死川实弥,他本想击退对方后再补一击,还没下刀,更多的风便冲了出来。

“血鬼……呼呼……术……呼……”鹤衔灯叼着他的刀,大扑棱蛾子似的在风中摆弄他那头长的不像话的头发,“山行……”

鬼的眼睛越来越亮,粉红色的瞳仁逐渐转为深红:“山寻——”

“风之呼吸·七之型——”不死川实弥也抓住了机会,“劲风·天狗风——”

由血鬼术组成的狂风缠绕着敌人,它一面吹,一面卷来更多的东西。

这可能是风头一次容纳这么多东西,它带来了石块岩壳,带来了雾气霞光,甚至还带来了闪电和雷鸣,它卷携来刀刃,针一般朝黑死牟散去。

风如藤蔓,拉扯鬼的手腕和脚尖,迫使堂堂上弦之一慢了动作,低下了头颅也弯下了脊梁。

轰——

又是一阵爆炸,不同的呼吸混杂在一起,吸气与喝气之间碰撞出各式各样的颜色,它们与他们连起手来,硬生生的把天上的明月敲碎了一角。

“啊……成功了吗?”

我妻善逸吐掉了一口血,要不是狯岳好心发现抓了他一把,他估计要被攻击带来的冲力给打飞出去。

此时的场景甚是惨烈,人和鬼身上都破破烂烂的,鹤衔灯把刀插在自己的肩膀上做了个怪相,吐着舌头朝鬼杀队众人扔过去一团蓝色的光球。

“啊呀呀。”他龇牙咧嘴的用自己仅剩的一只手摁了摁快要散架的腰,半是嘲讽半是开玩笑道,“幸好我的绳子中途断了,不然我要痛死。”

白色的鬼摁着自己的骨头,把它们咔吱咔吱的掰直敲回原来的位置,他看着爆炸出弥漫来的烟气,心头突然升起了一些不妙的预感。

“等等!”悲鸣屿行冥的动作一顿,手中造型奇特的武器猛的一甩,“他过来了!”

鹤衔灯被他的提醒一吓,正骨的动作不免大了些,差点就拧碎了自己可怜的骨头。

他僵着身子看过去,还没看见黑死牟呢就迎来了一声幽幽的“看来我应该先解决掉你……”

哦嚯,完蛋。

鬼的内心警铃大作,这绝对是生气要放大招了,你看!他这次说话居然不拖拖拉拉了!

“狯岳。”鹤衔灯的喉结动了动,“这次真没开玩笑,你等一下赶紧带着你弟弟跑吧。”

他说完这话之后就不吭声了,背在身后的手虚画了一个圈,几条不成样子的彩虹落到了黑头发少年脖子上的绳子里。

“师,师兄……?”

我妻善逸和狯岳对视了一眼,他望望狯岳的脖子又看看鬼的脖子,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在一片沉默中,鬼头一次主动站到了鬼杀队柱的旁边,只不过他过去的动作带了些滑稽,一跳一跳的像是画本怪谈里常有的僵尸。

“等下呢。”鹤衔灯道,“你们要握紧自己的刀哦……”

他说完话后便拿着剑咬着刀直冲了过去,完全没有和别人商量一下战术的意思。

用句通俗的话来解释就是,一点都不讲究团结友爱团队协作的鹤衔灯很没有公德心的把鬼杀队众人落在了原地。

这鬼一边冲,一边开启自己的脑内剧场。他心里住了个小人,平时负责应付他写信的碎碎叨叨,到了关键时刻就拿着把筛子负责过滤他脑子里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筛啊筛,滤啊滤,真和黑死牟过起招来脑子里的信息碎片反而全给漏了出去,只剩下各种各样的不祥预感。

夕立虹霓姬上的彩虹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一会儿明,一会儿灭,虹之呼吸叠加着鹤之呼吸一道一道的甩,还时不时掺入几个特别没有水平的血鬼术,一套攻击打下来花里胡哨的,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

……我的确不知道该怎么打架,鹤衔灯咬着他的刀想,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不打的话,完蛋的就不止我一个了。

可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不太想战斗诶,要是这是训练或者切磋就好了……

他总是抱着悲观的想法,尤其是他看到时透无一郎披着霞光冲过来被黑死牟捅穿肚子的时候,内心深处的不祥预兆一下子推到了最高峰。

“你呜……过来……搞……?”

鹤衔灯咬着刀,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他捞起倒退着过来的时透无一郎,目光里充满了谴责。

他正想用自己丰富的肢体语言教育时透无一郎一番,结果手还没怎么动作呢,被抓住衣领揪过来的小孩用特别不屑的眼神撇了自己一眼,一甩袖子又重新投入了战场。

时透无一郎这样,不死川实弥也是这样,更不要提悲鸣屿行冥这块硬石头了。鹤衔灯也彻底没辙,他的脑子光速运转了一阵,决定放下自己本来就不怎么存在的的身段,和鬼杀队的人打起了配合。

“我太难了。”这是鹤衔灯的碎碎念,“这简直就是梦回过去,只是这次我少了黄金翅膀。”

他一面用着自己的头发低空滑翔,一面用着自己的头发制盾牌阻伤,幸好鬼对疼痛不太敏感,不然就鹤衔灯这模样,真该马上退下战场抬上担架。

和鹤衔灯搅和在一起的时间一长,黑死牟总算发现了些许不对。

论战斗力,这只白色的鬼不能说强,但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很弱,顶多就算卡在强与弱的正中央,不上不下地位尴尬。

之前说了,鹤衔灯不擅长打架,他的手段虽多,不过攻击偏弱,花样很杂,可惜并不精通,这听起来好像很好解决,但鹤衔灯可不是白活那么久。

……别的不说,至少他掌握了一个很少有鬼能学会的技能,飞行。

仗着自己有头发做的大翅膀,胆肥的鹤衔灯开始围着黑死牟转。

他时不时抛过去几道攻击,等黑死牟追过来的时候又光速撤退,钓鱼似的引着鬼到某个特定的区域好方便鬼杀队联合攻击。

这是□□裸的阳谋,意图几乎是平摊在黑死牟面前,黑死牟当然知道鹤衔灯的小心机,他也乐于咬勾,谁让彼此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就算鹤衔灯再怎么努力的引诱,鬼杀队再怎么努力的攻击,他身上的刀疤依旧屈指可数。

战况陷入了僵局,又一次的。

时间在刀刃中擦过,体力从伤口中流了出来,时透无一郎捂着自己的肚子,只觉得虎口一阵酸麻。

他用日轮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知多少次从地上爬了起来。

时透无一郎咳嗽着,嘴里喷出的不止有气团,还有大朵大朵带着泡泡的的红色花朵。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鬼都不太好过。

不死川实弥身上添了几道伤疤,新鲜的像店里刚刚切好摆在橱窗里的生鱼片,上头带着热腾腾的血腥味。

悲鸣屿行冥也是如此,他的衣服碎了半边,露出的皮肤上鲜血淋漓,伤口上甚至还卡了些石头碎屑,裂口里流出来的血液失去颜色,被泥浆涂得灰扑扑的,滴在地上连声响都砸不出来。

我妻善逸和狯岳还算好,但脸上也多出了些弯弯曲曲的刀疤和剑伤。这俩孩子的脸色发白,可嘴唇却红红的,艳的像被什么糟糕液体泡过一样。

至于鹤衔灯,作为上弦一的仇恨对象,他基本全程给月之呼吸追着打。

一刀下去小白鸟被砸进了泥塘里变成了小灰鸟,又一刀下去小灰鸟没了半边翅膀也没了半边脚,不过好在鬼的生命力十分旺盛,就算失去了半边身体重要部件,他依旧十分顽强地用头发支撑着自己浮在半空,飞蛾似的扑向黑死牟这团冷火。

……我该做点什么。

时透无一郎干呕了一阵,他的胃基本空了,吐出来的血都暗淡了不少。少年摇摇晃晃的举起手中的日轮刀,手指无意识的握紧了刀柄。

他捏着刀,手指关节一个一个突了出来,攀爬在上面的青筋清晰可见,那些脉络鼓胀起来,根部隐约发红。

时透无一郎冲了过去,他的脑子空白一片,所有动作几乎本能。

迷离的霞光被愤怒蒸红,附在刀刃上薄薄的一层,好似少年唇角流下的液体结了块。

噗嗤——

时透无一郎将刀捅进了鬼的胸膛。

“无谓的抵抗……额……?!”

黑死牟刚想出言嘲讽,口中的话突然断了。

他迟疑的转了转六只眼睛,发现自己胸口的缺口无法愈合。

日轮刀卡在鬼青白的胸膛之上,刀尖从心口上露出了一小截,它和鬼身上冒出的血肉刀刃混在一起,一口咬掉一大块肉和骨头。

就在黑死牟僵立在原地的那一刻,鹤衔灯的绳子又一次从地面钻了出来。

它们喋喋不休又纠纠缠缠,拉着鬼的手臂,囚着鬼的脚掌,还有些全攀到了鬼胸口的刀刃上,用蛮力扯掉了不少血肉做成的金属块,把它们一股脑的全扔在地上。

不仅是绳子,之前被砍碎的藤蔓也从地面上冒出了头,绿色的植物摇曳了一下身子,顺着风很快成了人形,它微笑着搂住黑死牟,把手搭在鬼的肩膀上指尖抠住喉结往里死命一绞——

刀刃捅了进去,绳藤缠了上来,这像是给了其他人一个号召一样,在下一轮明月亮起之前,无数道攻击呼啸着涌来。

不死川实弥是最先向前奔去的,他的袖子灌满了风,刀尖上同样满是风的痕迹,白头发的青年瞪圆了眼,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脸上的疤痕被情绪烧的红彤彤,比血液的颜色还要鲜活。

“风之呼吸·八之型初烈风斩——!”

绿色的风车吱吱呀呀的在不死川实弥的脸上转动,将风全部扑向鬼的身旁。

黑死牟无法动弹,只能被迫承受下面前的狂风骤雨,他小小的嘶了一声,发现捆绑着自己的绳索卸了力道。

他刚要挣脱,却看见之前一直对自己死缠烂打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在少女的身后,是两道扑闪的雷光。

这可能是狯岳和我妻善逸第一次联手对敌,日轮刀深深的扎进了鬼的胸腔内,一把在上,一把在下,从身体里漏出来的刀尖流动着金黄色的电流,劈啪一声,震得黑死牟的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上弦一又被缠上了,被几个小鬼钉在了原地。

黑死牟眼框里的六个瞳孔一阵狂颤,他下意识地看向远处,一直以来都十分清晰的思路终于断了。

他看前面,鹤衔灯却在看他。白色的鬼望着紫色的鬼,稍不注意那么一会,粉色的眼睛里便映入了金红相间的眼睛。

鹤衔灯倒在地上,估计是因为觉得倒在地上和别人对视不太礼貌的关系,他扑腾了一会,艰难的运用自己灵活的脖子把脑袋给支楞起来。

鬼蠕动了一下嘴唇,把自己仅存的那只手伸出来朝黑死牟晃了晃,他一边晃,一边作势翘起了自己的大拇指,黑死牟还没揣测出这个动作的含义,直直向上挺立的拇指突然就倒了下去。

鹤衔灯倒着手掌,他耷拉着嘴角,咬牙切齿的同时又带了几分愉悦,虽然说他张着嘴,但是他没发出什么声音,顶多就是做了个嘴型,半是挑衅的把自己想表达的意思挂在嘴角上转了一圈。

——你要加油哦。

黑死牟看懂了鹤衔灯的意思,莫名的,他那几百年都没能掀起什么波澜的心脏直突突的在胸腔内猛跳了一下。

“什……?!”

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红和绿松开了黑死牟的四肢,铁和铅循着味道顺势卷来,它在半空勾起了一道深色的彩虹,勾住鬼既不纤细也不粗壮的脖子顺势往里一折——

咯嚓——

伴随着颈骨被铁链绞断的声音,有什么东西砸到了柔软的芒草地里,高处流下的淤血和地上的淤泥融成一片,混合出了更加诡异的颜色。

失去了脑袋的黑死牟摇摇欲坠,身体在风中剧烈的颤抖了片刻,艰难又屈辱的半跪了下来。

鬼的刀卡在地面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不要倒下,腥红的月光折射在冰冷的血肉上,无情的把在不远处的脑袋的影子倒映在了刀刃上。

“成功了吗?”

远处传来的声音里带了些不确定,黑死牟听着听着,沉默的闭上了上面的两只眼睛,过了会儿又闭上了下面的两只眼。

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嘈杂的催动他站起来,可真当他想那么做的时候,心口处又会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把他所有的想法都吞噬融化,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沉在心脏的最深处。

鹤衔灯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脚外加头发并用,一个鲤鱼打挺翻到了黑死牟的脑袋旁边。

他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六只眼的怪物,缓缓的,像是在致敬什么一般。他也睁开了一只多余的眼睛。

“你需要我给你唱晚安曲吗?”鬼哑着嗓子问自己的同类,“或者需要我给你加加油?”

他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什么答案,只能无声的叹了口气。

“那好吧。”鬼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晚安,继国……唔。”

“……黑死牟桑。”

鹤衔灯换了个称呼道。

第 93 章

鹤衔灯是一个非常不讲究气氛的鬼。

比如现在,在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不敢放松停在原地四处张望的时候,只有他一个鬼一点警戒心都没有的跑到了敌人的身旁,嘴边还挂着一句——

“需要我给你唱晚安曲吗?”

黑死牟的脑袋表示:“……”

他可能是受不了这份屈辱,相当努力的晃动自己的一小截脖子把脸偏到一边去好让自己看不见鹤衔灯的脸。

“你真的……很无聊。”

良久,黑死牟才开了金口:“而且你的歌……也不怎么好听。”

在鬼说话的时候,他的脸颊已经隐约有些融化了,就像块放在太阳下晒久了的冰糕,表面冒着丝丝缕缕奶油色的水汽和泡泡。

“而且我也不明白……”他艰难的扯着嘴角,含糊不清的发了句牢骚,“你给我唱歌……有什么意义……”

“很吵……”

鹤衔灯喉咙里放的唱片被迫卡停。

“是吗。”他伏下身子,长长卷卷的头发落到黑死牟的眼睛上,和对方挂在眼帘上的睫毛来了个不太亲切的碰撞,“你这样说我就有些难过了。”

鹤衔灯挨着黑死牟,他本来想酝酿一会儿,挑个合适的措辞开口辩解的,可他转念一想,这个贴在自己膝盖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头颅恐怕时日不多,耗不起等待自己说话的时间。

他闷闷的吐出一口气,挥手示意远远围成一个圈的鬼杀队队员离远点不要打扰自己:“怎么说呢,不管是做人还是做鬼,生活总该有些仪式感吧。”

“鹤莲目的规矩就是这样,在人死掉之后,每个认识他的人都要围在他的床边给他唱歌的,因为这样能消除掉他的遗憾,好让他痛痛快快的去投个胎。”

鹤衔灯把垂下来的头发卷着挽到耳朵边上,免得它们飘进黑死牟的眼睛里:“而且我已经为很多人唱过歌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听一听又不会掉块肉。”

“哈……”

黑死牟眼睛看向另一边,嘴里发出了一声略带讽刺的笑声:“我难道……还有肉可以掉吗?”

“这样啊,你不想听就算了。”鬼遗憾的叹口气,从鼻腔里挤了一行短促的气音,他嘟囔着抬起自己的一边胳膊往脖子上怼,态度不佳的回应道:“我尊重你的个鬼意愿。”

他说完话,尖尖的红指甲便勾上了脖子上的绳子。

鹤衔灯小心翼翼的绕开七扭八扭捆在一起的红绳,摸索着挑出了其中一条质地更细的绳子。

鬼一边挑绳子,一边缩脖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绑着御守的绳条从脖子上解救下来。

一只手果然不太方便。鹤衔灯扭着胳膊,用一种诡异到极点的的姿势把绳子挂到了黑死牟仅剩的那节脖子上。

“既然你不想听歌,那我也只能这样了。”鹤衔灯咬着绳子,小心翼翼的调节挂上去的角度,“希望你能投个好胎……唔,就这样吧。”

鹤衔灯道:“毕竟我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好的祝福啦。”

他弄了半天,总算把摊过去的御守翻了个面,露出了绣着的安产祈愿。

这条御守沉沉的也陈陈的,上面不仅爬满了被时光啃咬过的痕迹,边角的布料上还带着火和盐巴的捎着气息。

它像条蛇一样盘在黑死牟的脖子上,鹤衔灯安排了好久,小布袋子才极其不情愿地贴上鬼的喉结。

“你要把这个……给我?”黑死牟有些不自在,“没有必要的……”

“我怎么可能把这个送给你,我只是借给你一会。”鹤衔灯强调道,“到时候你是要还给我的!”

他说着,头抬了起来,月亮无喜无悲的泼洒下它从太阳那里窃取来的光辉,把远处站着戒备的鬼杀队的影子拉的老长,长到扑过来盖住了鬼的影子,把两只鬼埋在了一片阴霾的下边。

黑死牟头一次如此符合自己的年纪,他像个老爷爷一样,慢慢,慢慢地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你在信仰……执着什么……”

他明明在看着鹤衔灯,可瞳孔却失去了焦距,像泡在水中的月亮,还没明亮多久就被翻起的波纹给搅散了。

“在选择了这条路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鬼是没有未来的……更不要提来世了……”

黑死牟半是告诫半是劝慰,最后话中只剩下了满满的惋惜。

鬼开始慢慢的瓦解,先是上面的两只眼睛,紧接着便是下面的两只眼睛,雪白的碎屑从缺口处一点一点的溢了出来,飘飘扬扬的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

黑死牟就像朵蒲公英,他本来就是朵蒲公英,居无定所,身无傍物,只是漫无目的的跟着风飞,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

第一股风将他吹离了家,把他吹成了一朵跟着风筝飞的假风筝,第二股风绞断了他的风筝线,拖着他去了没有太阳的地方,而第三股风则让他极快的融化成了一片云,又把这团云吹成了一团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又纷纷扬扬的消失,连点灰都没有剩下。

黑死牟的身体也开始化了,他的衣服软绵绵的落了下来,缠绕在一起像护食的幼崽似的护着一个小布包,也不管身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屑。

“啊……”

鬼的脸也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小角落,在即将完全消失,灰飞烟灭的那一刻,他猛地瞪圆了自己仅存的眼睛,身体剩余的那点边角突然挣扎了起来。

他脖子的缺口处鼓起了一个肉囊,占了地方不说,还大大咧咧的挤掉了多余的血液,和个菌孢子似的一蹦一蹦的想从里面钻出来。

那个肉囊挣扎了一下,没多久便萎靡了下去,软塌塌的化成了一团,和脸一起消散在了空气中。

“缘一……我……”

鹤衔灯偏过头,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可到最后也只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啊,我终于能反驳你了。”鹤衔灯道,“我当然知道鬼没有什么好结局,也知道给你这个没什么用……但是……”

他抬头,月亮已经被云给遮起来了,薄薄的气流平铺在夜空上,边缘处透着细微的光,和暗淡的星星混合在一起,一闪一闪的,不太好看。

鹤衔灯俯下身子,用小拇指勾起掉在地上的御守,勉强把它套在脖子上,让这条绳温顺的和脖子上系满的线贴在一起,开出了一朵线条组成的红花。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有下辈子的话,是不是代表我也可能会有呢?”

他噗得一下笑出了声:“谁让我也是鬼嘛。”

鹤衔灯把身体往下伏,估计是因为这个动作,他一下子掌握不好平衡,摇晃着自己的缺胳膊断腿折在地上,下巴还不小心磕到了一块石头。

要不是鬼的牙硬,估计等会儿就给吐出一块带血的小白石头。

他扑腾了一会儿后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的头发把自己给埋在泥巴地里,搞得好像在给黑死牟陪葬。

和冬天的雪花会埋葬冻死的小动物似的,鹤衔灯也被自己的头发给埋葬了。

他赖在地上,蠕动着嘴唇哼起了歌,恰好是刚才被黑死牟打断的那首。

歌声断断续续,难得没有跑调,被喉咙压坏了的词语又被牙齿给磨成了碎粉,和气流一起从口腔中冒出了头,风一吹全散开了。

谁也听不清他在唱什么,只知道这歌应该很老,老的声音咿咿呀呀,老的鬼差点掉了一颗牙。

狯岳和我妻善逸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他们和鬼杀队的柱一样,刚才被鹤衔灯勒令不许靠近,只能远远的站在角落里巴望着两只鬼的互动,后面又因为站得不太稳互相搀扶了起来。

这就尴尬了,他们虽然说是师兄弟,可之前的关系一点都不好,这手一搭载彼此的肩膀上,彼此间的距离难免会有些靠近。

这本是缓和关系促进距离的最好时机,结果他俩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话,到后面就剩了两腔沉默,还有时不时互相掐一下对方的肩膀肉以示抗议的幼稚行为。

当然,只有狯岳会这么干,我妻善逸暂时没有这个胆子,不过他的脚一个劲的在地上刨着花,搅和出来的泥巴和灰尘全落在了狯岳的破洞裤子上。

走过来后,这两位师兄弟相互之间还对视了一眼,在一番并不激烈却暗含威胁的目光交错眼神示意下,黑头发的那位率先蹲了下来。

少年一边胳膊搭在自己的师弟肩膀上,一边胳膊往前伸,逗狗一样的把手往鹤衔灯面前晃。

他龇牙咧嘴道:“脏死了,要不要我扶你回去?”

鬼眯起眼睛,粉红色的光在玻璃珠里晃悠了两圈。他不去看狯岳,反而盯着他的后面。

鬼杀队的柱尽可能的收拾好了自己,他们从暗袋里拿出些东西简单的缝合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粗喘了口气朝鹤衔灯询问:“要回去吗?”

鹤衔灯正靠着我妻善逸的肩膀指使狯岳把自己的鞋子从断腿上拿下来,闻言,他偏过头,思考了一阵后问了句不相关的话。

“太阳要出来了吗?”

时透无一郎贴心的为伤残老鬼解答疑惑:“还没呢。”

“不过也应该要出来了吧?”他掰了掰自己哆嗦个不停的指头,看着血液顺着指甲缝掉到自己的鞋面上,“感觉有些难以想象。”

他垂下眼眸道:“我们居然能拖住他那么久,而且……”

时透无一郎发出一声轻咳,“我们还打败了他。”

“的确很难以置信。”悲鸣屿行冥走过来,敦厚的手掌往下一探,错开了伤口不算用力的拍了拍时透无一郎的肩膀道,“但我们的确做到了。”

“这样看来,我应该把我的战斗力表重新更新一下。”

“你还有这种东西。”不死川实弥奇道,“怎么算的?”

“怎么算啊……”

鹤衔灯的鼻子动了动,上嘴皮下嘴皮一碰一开,张口就来了句非常没有求生欲的话,“我也不知道,不过你肯定永远排第一啦,谁让你那么香嘛,哈,哈哈。”

不死川实弥:“……”

有的时候,鹤衔灯的表现看起来就很没心没肺,不过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就像现在,随口抛出了句玩笑话。

他说着说着倒被自己的话给逗乐了,下意识地想用手托下巴,可他只剩一只手了,这使得他怎么摆弄自己的手掌都觉得动作不对劲。

鬼的手从脸颊上往下滑,顺着骨头的弧度落到了胸上,他的指甲没来得及收好,在眼睛下面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疤。

旧伤尚未愈合,新伤又添一笔,鹤衔灯只好捧着蝶子把自己挖出来的窟窿口给填上,免得滚下来的血把他难得还是白色的领口染上新颜色。

“真是太糟糕了呀!”他试图勾起我妻善逸的共鸣,一边帮着小伙子疗伤一边跟他唠嗑,“这都破相了呀!”

鹤衔灯摸着自己的人肉担架道:“真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到现在都长不出来,还有脚也是!他不会是在刀上涂毒了吧?!”

慷慨激昂的质疑响起来没多久变换成了低声下气的自言自语,“糟糕死了,伤这么重被人看到是要担心的……”

“是哦……”我妻善逸声音弱弱的,“这肯定会留疤的吧……”

鹤衔灯直接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脸上,弄的我妻善逸满眼都是蓝汪汪的光:“不要质疑蝶子!”

“可是啊……”我妻善逸摸着被拍到的地方,下意识的挺起肩膀开口说话,“你自己不是也没治好吗?”

他把肩膀给耸起来了,软趴趴贴在上面的鹤衔灯一个不注意,差点从人家的背上滑下来,幸好我妻善逸伸手捞了一把,要不然这又是一次对脸部的重创。

“哎呀哎呀!”鹤衔灯摊摊手,因为只剩一只的关系这个动作变得很微妙,“俗话说得好,医者不自医啦!”

一人一鬼贴在一起,没心没肺的叽叽喳喳浪费时间,闹得一旁待着的人有些耗不住了。

“你还不走吗?”不死川实弥凡事都要争第一,比如现在,他率先站了出来,成为了第一个开口破坏气氛的人,“快点回去吧!”

“是啊。”时透无一郎走了过来,“太阳要出来了。”

他不光走过来,手上还捏着一只断手,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这个要带走吗?”

“……啊。”

鹤衔灯收了声,控制着抽搐的面部神经把自己的嘴角挤到翘起来,整个脸上摊满了别扭的微笑。

“不用,就丢这里吧,我会自己处理我的手——啊啊狯岳你也是,快把我的腿给放下!鞋子,我只要鞋子!”

他甩着袖子一蹦一跳的溜达到狯岳那头,搂着对方的脖子把握好平衡后伸手勾住了鞋子的系带,再把鞋子收拾好后,他朝鬼杀队的人招手示意他们凑过来。

鬼抬起仅剩的胳膊,手指朝空中一割,变长的指甲尖上蜿蜒出一道略微有些暗淡的彩虹。

他和上次一样,没有第一个进去,而是先推了一把鬼杀队的诸位,要不是用脚踹可能会让他摔个屁股蹲,估计这只鬼也挺想试试的。

鹤衔灯像赶鸭子一样把人塞进虹桥里,自己倒是挺享受的被我妻善逸和狯岳给架了进去。

在被吞噬的那一瞬间,鹤衔灯回头看了眼芒草堆,黑死牟的衣服软铺在地上,不太亲密的环绕着一个破口的小布袋子。

袋子里装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只歪歪扭扭的断笛子,风灌进笛口里,吹出了一段磕磕碰碰的的噪音。

虹桥消失在夜下,芒草地久违的恢复了宁静,被折弯的草重新抬直了腰,在风中抖落一地草籽。

黑死牟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鹤衔灯总算获得了久违的休息时间。

自从经历了那次事情后,他越来越喜欢赖在床上,和发了芽似的怎么抽也抽不开腿。

他是这么的清闲悠哉,鬼杀队就没这么轻松了,产屋敷不知道召开了多少次会议,他房子里的烛火整夜都没有熄灭。

“这和我没关系。”鹤衔灯已经自暴自弃了,他翻过身拿了本画本,看了几页后直接把这可怜的书籍盖在了自己的脸上,“反正产屋敷能搞定的。”

他说了两句后脚往床上一蹬,表演了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脸上的书甩到地上发出啪啦一声:“不过,鬼舞辻那家伙会怎么应对呢?总不会再躲起来一次吧?”

说实在的,鹤衔灯虽然知道鬼舞辻无惨之所以成为“鬼舞辻无惨”的原因,毕竟他们之前有很长的一段绑定时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鹤衔灯全都透过共享过来的记忆看了个遍,而且还不止一遍。

但你要说他了解鬼舞辻无惨,那可就不一定了,在某些特定的时候,鹤衔灯的脑回路比鬼舞辻无惨还要清奇。

“以他的性格,自己最重视的一员大将被杀死了,肯定会很生气,甚至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推理小能手鹤衔灯开始苍蝇搓手,“而且外加祢豆子已经克服了他千百年来想要克服的缺点,成为了完美生物,在这样的双重夹心刺激下……下……”

“不行啊,我完全猜不到无惨会搞什么幺蛾子啊!他总不可能来鬼杀队总部抓人吧!”

他想了想也没得出什么结论,为了防止自己的脑细胞死太多变成白痴,鹤衔灯决定及时止损放弃思考,不给蝴蝶姐妹研究呆瓜鬼的机会。

可老待在床上也太无聊了,于是这么想着的鹤衔灯伸手捞过放在床边的拐杖,支撑着自己跳到刚才被扔到地上的书旁边把它给捡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也可能是因为恢复能力过弱,鹤衔灯的断手断脚现在都没长出来。

因为这个事,他还要特意避开自己的小孩子,和个被抓住了关大牢的贼一样龟缩在小房间里,生怕露出什么马脚被他们发现让他们伤心。

在休养期间,他和托孤似的把四个小朋友交给了富冈义勇,大义凛然的话那是说了一套一套,都快把老实红枣精给忽悠傻了。

“有一说一,我是真的不太放心他。”刚刚点评完床铺缺点的鹤衔灯像忘了自己刚才的抱怨似的果断选择躺回床上,他一边看这本不知道被翻了多少次的书,一边肆无忌惮的说着富冈义勇的坏话,“我总觉得他会把我的小孩给教傻了。”

“不不不,应该不至于,我的鸟还在他那边呢……等等,这样不是更该担心了吗?”

鹤衔灯回忆了一下那只鹤栖山霸主的恶行,冷汗是落了一堆。

“啊……希望人没事。”

他也只能这样马后炮般的为富冈义勇祈福一下了。

本来,鹤衔灯该是双手合十做做样子的,但是问题来了,他现在只有一只手,总不能为了达成效果把手和自己的脚贴在一起吧?

“所以我说啊,鬼杀队欠我一个大金鸡翅和一个大金鸡爪。”鹤衔灯啧啧有声,“这样不仅可以让我能梦回过去重返极乐,还可以顺便当个神棍给他们测测吉凶。”

虽然拿自己开玩笑很好玩是没错,但也总不能一直这样吧,鹤衔灯的脑子一转,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东西突然冒了出来。

“哎,对哦!我之前不是在妖怪的集市淘了很多没用的花吗!里面好像就有一个是拿去当粘合剂的,我只要把我的手和脚重新黏回去我不就又变成一只有手有脚的鹤了吗!”

惊喜了不到一秒,鹤衔灯又自己跳出来给自己泼冷水:“不对啊,我好像把手和脚扔在那了诶,就算现在拜托鬼杀队帮我把他们带回来也来不及了,肯定被阳光晒得变成灰灰了。”

“而且啊,还有个大问题,”鹤衔灯托下巴,“就算我的手苟延残喘到了现在,可是谁会帮我去找呢?”

他开始列名单,顺带着检查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网络:“狯岳先踢出去吧,我还是不太想麻烦小孩子,让小朋友捡长辈的手脚也太奇怪了。那就……额,不死川不行,求他帮忙的话我可能又要少一只手,时透不行,他也是小孩子,悲鸣屿,等等他看得见吗?总不能麻烦他弯着腰在草地里给我摸吧……”

鹤衔灯给了好多人不及格的分数,他抠着指甲把甘露寺蜜璃踢出范围名单,紧接着又把伊黑小芭内给排出去和她作伴,然后又相当果断的把蝴蝶姐妹拉入了黑名单使她们全部出局。

“这个不行……这个也……唔唔,宇髄天元?那肯定不可能啊,诶诶等等,我记得他的手也断过对吧?”

现在事情从列名单检查自己受不受欢迎跳到了另一个事情上,鹤衔灯拿手敲着自己的腿,试图激发灵感促进记忆:“我当时是怎么给他接上来的……哦哦哦哦哦哦!”

鬼一下子就激动了,躲在头发里的角马上破土,额头上的眼睛揭开了一条缝,幸好鼻血没跟着冒出来。

“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可以把自己身上的肉提出来一份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状用蝶子给人嫁接上去啊!那我干嘛要去找手脚啊?羊毛出在羊身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岂不美哉哦?”

“可是——我记得我当时好像说了是让蝶子帮忙吧,正好这个又是……”鹤衔灯除了爱给自己泼冷水,还喜欢玩冰桶挑战,“蝶子都不能完全治好的伤口诶。”

万能的蝶子的确拿黑死牟的刀伤没辙,蓝光吐了半天也只是让缺口愈合了,把伤口的切面搞得光滑无比,一点让人插入其中的机会都没留。

鹤衔灯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可他实验了半天后发现,蝶子是可以起到作用,但是过程太慢,忙活了半天也只是在手上催生出一个小肉芽,不仅难看还没用,最后被鹤衔灯以影响身体美观罪给逮捕了,直接一刀割掉了蝶子忙活了好久的成果。

“等一下,让我来捋一下逻辑关系。”

鹤衔灯开始思考,并决定未来去涉足一下推理小说的领域,“就,目前已知啊,我可以用我的肉来捏手脚,我还有一盆从妖怪那边拿来的胶水花,那我干脆把他俩结合起来试试吧,反正也不会掉块肉……不对,是掉块肉也没有损失。”

他的行动力一向很强的,一想到这立马翻身抄着拐杖从禁闭室里出来打算回自己房间里找妖怪的花。

拄着拐杖走路难免有些累,正好,鹤衔灯在走廊上遇到了找悲鸣屿行冥训练结果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狯岳。

本着我们都那么熟了不如你来帮我一下等等我也帮你的互帮互助原则,鹤衔灯干脆利落的碰瓷赖上了狯岳,叫他扶着自己好快点回房间找花。

“你的脑子到底是个什么构造,为什么总有这么多诡异的点子?”又一次成为工具人的狯岳吐槽起来,“这次又是什么?哈?拿花把自己的手给黏回去?”

“其实,珠世小姐就这样夸过我,哦,对了,蝴蝶也是。”鹤衔灯显然没有搞清楚夸奖的真实意思,“她们都说我创造力惊人,还说想看看我的脑子什么样。”

“……额。”

狯岳突然打了个寒颤。

作为和鹤衔灯关系较亲密的鬼杀队队员,外加和柱一起经历了上弦一事件,他算是间接的踏入了某个自己一直无法涉足的领域,被迫的知道了一些自己根本就不想知道的内部消息。

就比如,除了鹤衔灯这个白给过来的鬼之外,鬼杀队还取得了另外两只鬼的的帮助。作为追随者加入的那个狯岳不太清楚情报,较为年长的那位他倒是知道一些。

本来,狯岳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可奈何他认识一个笨蛋人,笨蛋人又认识另外一个和那位鬼有关系的笨蛋人,外加他旁边还常驻一位笨蛋鬼,两边的消息拼凑整理一下就能大致得知那位名叫珠世的鬼在鬼杀队这里充当着什么角色。

“我真担心哪天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她们绑上手术台敲开脑袋。”

狯岳幽幽的叹气:“到时候别哭着喊着找人救命,太麻烦了,我才不会过来帮你。”

“那倒不会,不过我倒是从她们那里学来了不少东西。”

鹤衔灯把手里的花盆放下,脸上的表情怪异的很:“女孩子的仇恨真的是一种很恐怖的东西呢。”

也不知道他联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伸手去拍狯岳的肩膀给人家发心灵鸡汤,“所以说,不要随便惹女孩子生气。”

“哈?”狯岳下意识地开启地图炮,“你以为我是我妻善逸吗?”

“虽然你们两个用的方式不同……”鹤衔灯挑起的眉毛耷拉了下去,整个鬼瞧着憔悴得要命,“但是结果总是一致的。”

“还有哦,你这次居然叫了人家的大名而不是去叫白痴了啊。”乐忠于促进兄弟姐妹之间和谐友好感情的鬼弹着舌头啧啧有声,“真是太不容易了啦!”

狯岳:“……”感到了冒犯。

“不过,我说的是真的。”

鹤衔灯换了盆花,幽蓝的花瓣抖落的光倒映在他的脸上,为鬼苍白的脸铺上了一层惨淡的妆,把眉眼描摹的更细致了些,贴着骨头凹进去的地方也被填满了颜色,散发出些许孤单的气息。

“女孩子的记忆性一般都比男孩子要好一些。”鹤衔灯竖起一根手指,“如果你真的惹恼她们的话,很容易就会被记住的啦。”

“结花和结草就会哦,有的时候还私底下会说你的坏话呢,基本上说的都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他耸了半边肩膀,“不过这也怪你,谁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结花的发型难看啊,女孩子就是爱漂亮的呢。”

“我记得……”狯岳指出了关键所在,“当时她顶着的奇怪发型是好像就是你绑的。”

“啊哈哈哈是吗?”鬼尴尬的挠起头,“那她生气不会是在维护我吧?”

“不过,怎么说呢,我感觉我说的有些武断了,记仇这种事情其实还是会有些差别存在的,毕竟被捉弄和……总是不一样的吧?”

鹤衔灯终于找到了那盆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据说可以把伤口粘合在一起的花,该说不愧是从妖怪那边淘来的东西吗,被放置了这么久,又没水又没肥还没有太阳,枝条茂密叶子翠绿,照样活的好好的。

虽然说找到了花,可鹤衔灯暂时不想实验刚才的想法,他像是沉溺进了自己的回忆之中,声音越来越小,狯岳支棱起耳朵听了半天也只听清了几串模糊的音,连句重点都没法提取。

听到后面狯岳干脆放弃,打算挑战一下自己,靠看鹤衔灯动个不停的嘴巴来猜他在说什么。

这孩子还没琢磨出唇语的规律呢,鹤衔灯就体贴的放大了音量。

“有的时候我都很佩服她们,为了达成目标居然能想到那么多可怕的主意,虽然我知道她们是很希望那家伙倒霉是没错啦。不过也要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啊……”

鹤衔灯刚刚抬高的音量瞬间降了下去:“大家都是很重要的人或者鬼呢,不像我……真希望我能帮点什么忙。”

“那你就去做啊。”狯岳推了把鹤衔灯,“打下手的活你应该没问题吧?”

“大,大概……?”

鹤衔灯对此挺犹豫的:“我是有这个想法,而且也有实践的机会,可是就是,我不太能接受紫藤花这种东西……”

“蝴蝶小姐的研究太可怕了。”他抓着脸皮尬笑起来,“感觉我完全没有办法融入其中。”

狯岳捂住头,顺着墙软趴趴的滑了下来。

啊!鹤衔灯!他在心里咬牙切齿,你这个大嘴巴的白痴!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知道那么多有的没的东西——虽然都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没错,但是!麻烦你顾及一下当事人的感受好吗?

我还真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鬼杀队内部消息啊,我宁愿听八卦!

有一说一,确实,鹤衔灯聊八卦的水平比分享情报的水平强多了。

至少他会充分的运用比喻修辞的手法,把一件平淡乏味的事情讲得精彩纷呈,连富冈义勇和灶门炭治郎联合起来送不死川实弥饼结果被打这种普通小事都被他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增添细节描绘成了水之呼吸与风之呼吸不得不说的那点事。

“不过我也是帮到忙了的呢。”就在狯岳磨牙的时候,鹤衔灯抛出一句话为自己辩驳道,“这可是她们亲口承认的哦!”

狯岳说话一向不客气:“帮什么忙,帮倒忙啊?”

“啊,那倒不是,就是帮她们存放一些……麻烦的东西。”

“你知道的,我可以软化身体并且在皮肤的表层上形成一些空腔,用它们来存放东西很方便的。”

“额。”狯岳道:“难怪感觉你有点胖了。”

鹤衔灯马上:“啊哈?”

面对鬼懵懵懂懂的表情,黑头发少年挫败的叹了口气:“还有,你就不担心她们给你的危险品里包含了些紫藤花吗?”

“啊,这个,不用担心啦,她们给我的药有用专门的东西包着,只要没有受到大力的撞击都不会散的啦!”

狯岳纠结了半天,换了个词来隐晦提醒:“小心被人打肚子。”

鹤衔灯:“啊?”

“应该不会有人过来打我吧?”他自己都有些不自信起来,“我有那么欠收拾吗?”

狯岳:“……没有。”

鹤衔灯:“你的语气停顿的好不自然……你在犹豫什么?”

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鬼手中捧着的花掉了片花瓣,飘飘悠悠的砸在裤子布料堆叠起来的褶皱上,

鹤衔灯抖抖裤子,把花瓣随手一拂。

他捏着花瓣尖圆的地方把这片植物身上脱落的衣服提了起来,将它轻轻松松贴到了额头中央,摆在脑门上看着仿佛一只睁不开的眼睛。

“其实你倒不用担心有没有人过来揍我,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没有办法出去见人好吧。”

鬼滑动了下小小的喉结,又道:“答应的训练我已经推掉了,小朋友们也拜托了别人照顾,为了以防万一我还专程去请了个假,怎么可能会有人跑过来找我麻烦,除非……咳。”

“比起担心这个。”鹤衔灯把他那不规矩的手挪到狯岳的肩膀上肆意揉捏,“你还不如担心我自己摔到地上给肚子一个猛烈冲击,毕竟我现在只有一只手一只脚诶,一不小心绊一下绝对完蛋!”

语毕,鹤衔灯摸了几把自己的脖子,又顺着脖子摸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他的掌心按了两下平坦又空瘪的肚囊,隔着肚皮挤压里头埋着的内脏和骨头。

鬼摸着肚子,揉着揉着揉出了一个嗝。

“唔!”

鹤衔灯感到丢脸,他捂住嘴,欲盖弥彰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好了好了,不提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们开始吧!”

他把花塞到狯岳手上,捏着自己身上肉最厚的肚子开始催生,搅合出一大堆黏糊糊的肉块。

老实说,这是对狯岳眼睛的极大伤害,他已经后悔答应鹤衔灯了。

快点……早点做完早点走吧。

狯岳一边碾花瓣,一边眼角抽抽。

如果不是不可以,他恨不得对这盆花用上雷之呼吸。

饱受刺激的狯岳工作效率是越来越快,他粗糙地揉过一遍花瓣,把绞出的大部分水倒到了鹤衔灯提供的小盆子里,摇晃了一阵后抄起一条纱布接着咕叽咕叽。

汁水挤压过滤的淅沥声好似一条闷棍,不留情面地敲打着狯岳脆弱的心房,还把他的脸打的白里透青,就差把胆汁给打吐出来了。

“好了!”

不幸中的万幸,鹤衔灯记得他是在麻烦别人,很快把需要移植的手脚给提供好了。

他捏着坨蠕动的肉块,小心翼翼的把肉团的横切面浸到盆子里。

“够,够了吗?”

那坨肉团刚蹭上一点点水,估计还没蜻蜓飞到水面上点的多,鹤衔灯就火急火燎的把它从盆子上拔了起来,仿佛里面有火会冒出来燎他宝贝的手一样。

“你搞毛啊?”他这种不信任外加不尊重别人劳动成果的行为无疑惹恼了狯岳,“给我把它!放进去!”

“可是啊,怎么说呢?我,我突然还是觉得让我自己恢复比较好。”鹤衔灯眼神游移表情抗拒,“反正我也不是很急着要有手有脚啦,你看,没手没脚多舒服是不是,这可是工伤,我应该要修养才……啊,哈哈……对呀……哈……”

“哈?”狯岳的粗眉毛向上翘起,虎牙抵着嘴唇看着好像想从鹤衔灯身上咬下一块肉,“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敢和我说你不要!”

“你知道我捣这个花有多不容易吗?!黏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黑头发一把抢过白头发手里乱爬的活动肉块,他这会倒是不嫌恶心了,直接把肉块沉到了盆底。

肉条一沉一浮,边缘处泡的发白,水面上带起了几个略微有些浑浊的泡泡,狯岳随便的甩了把上头多余的水,钳住乱爬的鹤衔灯把手和脚往他身上的缺口上摁。

他先装上去的是脚,在确认贴合上去不会掉下来之后开始折腾手,但后面鹤衔灯反应过来了,扑腾的没完没了,那条胳膊被装歪了好几次还差点掉下来。

狯岳发誓,他脸上的井字符号头一次这么多,少年狠狠的抿住嘴唇,四颗虎牙在嘴中咔吱咔吱的磨来磨去,差点刮出了粉。

他和鹤衔灯私下斗了好久才把那个不知道歪到哪里去的胳膊按正确位置正确顺序旋了上去,为了保证牢固,狯岳还托着缺口处拍了老久,生怕一个不注意,手掉下来酿成一场惨案。

“好像,可以!”

鹤衔灯试探着转了两圈胳膊,惊喜万分道:“我还以为我淘了个假货诶,没想到真的有用!”

“来击掌吗狯岳!”

他就和忘了刚才的抗拒一样,硬是扯着狯岳分享这份难得的喜悦。

“别闹,我要把这盆水给处理掉。”狯岳被烦到了,一巴掌盖到鹤衔灯伸过来的手上,“快滚回你的房间去。”

两只手交错着拍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敷衍的脆响。

“别那么无情嘛!”鹤衔灯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陪我回去又不会怎样,对吧?”

一个对吧鹤衔灯至少抬了三个音,黏黏糊糊蜿蜒曲折,到最后还弹着舌头咂了下嘴,颇为满足的发出了一声“啧啧”的气泡音。

他不像鹤了,现在看着倒是像只白色的小麻雀,鼓起胸膛叽叽喳喳的散发噪音骚扰狯岳,硬把一个脾气暴躁的雷之呼吸使用者逼得没了脾气。

狯岳太阳穴直抽抽,他张开嘴深呼吸,试图甩掉和鹤衔灯缠在一起的手。

“……”

“……?”

“狯岳?”鹤衔灯的手肘往后伸,他翘起一根手指戳了两下狯岳的掌心,嘴角和肩膀一起抖啊抖啊,快抖成一条波浪了,“你,你好热情哦……”

“什么叫我好热情?不是你缠着我不放吗?”

“我哪有,等等??”

他俩近乎目瞪口呆的注视着相缠在一起的手指,扯了半天确认是完全挣脱不开后彼此对视了一眼。

“啊,狯岳。”鹤衔灯忍不住掩面长叹,“完蛋了。”

“我们两个的手锁了,锁死了。”

第 94 章

鹤衔灯和狯岳锁了,手粘一起撕不开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俩还有试图反抗过,但很快鹤衔灯就单方面宣布了放弃,而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狯岳挣扎。

哪怕在怎么努力,鬼的手和人的手依旧如胶似漆的紧挨在一起,并不契合的掌心纹路互相磨蹭着,都快磨出茧子生出火来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鹤衔灯半躺着一脸戏虐,“要不然就这样吧,挺好,我很喜欢。”

他笑嘻嘻的,一边眉毛抬高,一边眉毛压着眼眶,嘴角翘起,咧开一个阴阳怪气的弧度道:“我们好久都没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了,不如就这样保持下去吧。”

狯岳:“……”手上撕扯的动作更用力了些。

他的动作没停,鹤衔灯的嘴巴也没停,巴拉巴拉的和放炮似的,每一句话都直戳黑头发少年的心窝子,恼得对方血管快要被气爆了。

“说起来,我曾经听鬼杀队的人说过,兄弟之间就要情同手足。”鹤衔灯拨弄着自己垂到肩膀上的卷毛,睫毛扑闪眼神扑朔:“虽然我们不是兄弟,但我觉得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情同手足是肯定要有的……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我们之间疏远了好多诶。”鹤衔灯做作的叹了口气,“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他那假的不能再假的哀怨语气刚出口没多久,吐出来的音还没散呢,舌头又顶出了一句近乎欢快的发言:“正好现在有个机会可以让我们彼此之间深入了解,我知道,都这么多年了,想要快速的打开心扉,互相接近,很难做到,但是你看啊!”

白色的鬼举起了被粘在一起的手,动作大的差点让狯岳扑到自己身上:“我们身体的距离已经进一步靠近了,不是吗?”

“你哪里学来这些话……”狯岳一个头锤顶到鹤衔灯的下巴上,“给我闭嘴!不要再说了!”

鹤衔灯被撞的差点咬到舌头。

“你从哪里学来的攻击方式,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带头撞人,呸,鬼的!”

鹤衔灯揉着下巴,免不了来了句控诉:“很痛的啊!你要是把我身上藏着的药撞碎了怎么办?”

他抱怨,狯岳也抱怨,而且声音更大。

“你可给我拉倒吧。”黑头发少年单手比划,戳着自己的太阳穴啧啧有声,“我撞的是你的脑袋!”

“还有你到底在干什么?”

面对质疑,鹤衔灯表现的委屈巴巴。

“咕呜呜……”他挤着喉咙发出来一段怪声,故作梗咽道,“我只是想要缓解一下你紧张的心情而已啦,干嘛这个态度啊。”

“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的吧!”狯岳差点,不,是已经炸了,“总之,你现在给我想办法把手撒开——”

他大吼大叫,逼得鹤衔灯抬高了音量:“可我没办法啊!”

“我不管!”狯岳难得找回了几分任性,他单手插着腰,说话的声调有些无理取闹:“你不行我就去找别人,总之,今天,不,现在,我们两个必须把手松开!”

“这谁会有办法啊,鬼杀队有靠得住的人吗?”

“至少比你靠得住!”

鹤衔灯:“……”

白色的鬼沉默了半响,发现自己好像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他幽怨的咬住了自己想往上翘的嘴唇,像个蘑菇一样扑到地上用头发盖住了脸。

黑头发的年轻人干咳一声,正要继续谴责呢,突然发现罪魁祸首不和自己呛声了,而是蹲在那边研究刚从花上挤下来的胶液。

“狯岳哇。”鹤衔灯还没傻到直接拿手去戳那盆水,他用手指着盆,隔空喊话,“你能不能拿个什么东西把它装好了让我把它带走啊。”

“哦……?”狯岳艰难的推了下下巴,长吟一声,“你是想把这个带出去给人看看吗?也对,单凭我们肯定解释不清为什么,带上这个还好说明一些……”

“你怎么突然这么聪明了?”

面对狯岳无端的猜测与怀疑,鹤衔灯雪白的脸通红一片,不过不是气的,是羞的。

他干巴巴的从喉咙里提出的两声磕磕碰碰的咳嗽,还能动的那边手戳着嘴角露出的小窝,用一种委婉中带着勉强,尴尬中掺着羞耻的声调说出来自己原本的想法。

“我只是觉得这东西有奇效,放在身上哪天遇到敌人了我就可以爆出来喷他一脸,让他上眼皮和下眼皮黏在一起,看不清我,这样我就可以跑掉……了……”

鹤衔灯看着狯岳抽搐个不停的嘴角,声音越来越小。

“总之就是这样,所以你到底帮不帮?”